北裂欢迎你 发表于 2017-3-24 15:56:09

第十二章攻其不备袭老巢
    与齐刚苦斗的卫浪云已经支持了一百多招了,他已感到来自对方的压力越形沉重,对方的攻势,更形凶猛,招术也越加深幻难测,卫浪云咬牙硬挺着,不到最后,他还不打算拼老命,因为他明白,目前实非拼命之时!
    在那似虚似幻的飞旋中,齐刚嗷嗷怪笑道:“卫浪云,你这几下子颇有火候,难怪你狂-----但你自以为你还可以支持得了多久?”
    猛攻快打中,卫浪云汗涔涔的叫道:“不要得意,现在为时尚早。”
    红影闪扑如电,齐刚大笑道:“你还不服输?”
    腾挪着双锤似飞雷旋舞,卫浪云吼道:“服输的应该是你!”
    脸上表情是凶狠又狰狞的,齐刚巴不能在举掌之下便将卫浪云击成粉糜,但显然卫浪云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容易对付,非但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艺业之卓绝高强更令他有一种惊异的感觉,严格论起来,齐刚的功夫的确是要比之卫浪云来得老练精深些,不过.其中的差距乃是极微的,就好像九十与百步之较,便算齐刚能将卫浪云摆横,恐怕那时他自己亦差不多了……
    当然,齐刚非到最后关头是断乎不会傻到拿老命去和卫浪云拼的,因为他仍然还没有放弃做那天下武林盟主的希望,在他如今的感觉里,那个愿望似乎更近了些,他认定“勿回岛”的主要臂助之一“蝎子”组织就要在眼前垮台了,他是放长线钓远鱼,一步步的来,一个个的击破,这位“皇鼎堡”的大豪相当乐观,纵然要达到他登临盟主大位的目的还有一段十分遥远艰辛的路程,但他自信迟早也走得到,现在,他不也已快走完了第一步了么?至于此际的对手卫浪云虽说乃是他主要的大敌之一,但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卫浪云的重要性仅代表了“勿回岛”,并不涵括齐刚所有的主敌在内,所以,齐刚自认他自家任重道远,还犯不着就在这一关上卖老命……
    是的,齐刚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敲着他的如意算盘,他却没有想到“勿回岛”与田寿长的人马正要破他的老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估量及这一次“勿回岛”方面乃是全力而出,并非只有“蝎子”—拨人呢……这不能怪齐刚的疏忽,只能说他和他的手下人对消息的分析有了差误,“蝎子”的轻骑疾进,大举来袭,令他们误以为来犯之敌只有—股,是而才产生了这个亦倾全力埋伏歼敌的计划,他们想捡现成便宜,却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不错齐刚也做过预防了,他已将手下“巨鼎殿”的全部人马及“灰衣会”的整个力量留守堡中,只是,如若“勿回岛”与田寿长,“花子帮”的大队完全齐集猛攻的话,齐刚这批留守兵力,比较起来就会显得也太薄弱了,这一遭齐刚那边的研判不够,但“勿回岛”方面的保密工作强,却也是一个最大的优点。
    此刻,齐刚与卫浪云之战已进入三百招,卫浪云已经汗透重衣,喘息急促了,而齐刚也像是有些急躁的征候……
    在这般惊险的情况中,卫浪云仍然抽眼注意周围的大局变化,很不幸的,他越来越觉心惊,“蝎子”这边已经逐渐失去了主动,以全盘形势来衡断,他们是居于更加明显的劣境了!
    齐刚自然也看得十分明白,他在嗷嗷狂笑中,攻势越发凌厉:“卫浪云,你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呀!”
    眉梢聚着汗珠,卫浪云双锤如电:“还是替你自己打算打算吧!”
    蓦地一声尖叫声打断了他的话声,二人眼角同时瞟向叫声传来之处,天爷,皮四宝的“八卦牌”竟已将那桀骜不驯的“无畏胆”巫朝忠脑袋砸成了一团红白交加的肉糊了,他们望过去的时候,恰巧还来得及看见巫朝忠这个人撞向一旁,稀烂的头颅搅合上满地的尘沙!
    同一时间,古独航嘶吭大吼:“蝎子弟兄们,拼着同归于尽!”
    古独航的命令一下,全部的蝎子好汉都像吃了同心剂一样,人人精神抖擞,杀气昂扬,洒着血,挥着汗,个个紧握家伙,咧嘴吡牙,疯狂了似的反扑向敌人,那情状,有如一群疯虎!
    这—来,战况更趋白热,而蝎子方面的人马果然全豁出去了,他们几乎通通采取了一种战法——一种悍不畏死,同归于尽的打法,“皇鼎堡”与“铁血会”的人们也横了心,咬着牙竭力阻挡!
    首先,易少龙在一个又快又急的贴地溜滚中青月刀暴挥如电,那寒冽青光倏闪,叫丛良的那位“首堡殿”殿士也已开了膛,他五花肚肠朝外迸流,一张大白脸顿时成了青色,仰头便往后翻,几乎就差一线,“反手绝刀”苟荧的红绸钢刀连串反劈十七刀,十七刀中,有三刀戮进了易少龙身上,但是,血如泉涌的易少龙已在—个猝横疾转之下将他左袖的“青蛇针”刺入苟荧的双眉正中,深透入脑!
    狂吼着,葛未全大叫:“易老大,你提住气……”
    叫吼里,他的“二郎棍”猛然捣飞了一名敌方“首堡殿”的角色“二煞尊”中的老大官昭,揉进似风,官昭的出手快不可言,他的“蛇牙短勾”猛然斜错,葛未全的胸腹间立即衣碎血涌,他棍头倒回,狠砸官昭,官昭方始一闪而退,葛未全的棍尾已将又另一个刚刚乘隙摸上来的“首堡殿”角色脖颈生生砸断!
    卫浪云见状之下,急怒攻心,但却丝毫抽不开身,齐刚如今也已倾尽全力,也准备将他搁下了!
    双方战况的变化是其快无比的,就在卫浪云奋力冲突却又被齐刚凶猛截住的一刹,“大力神”葛未全的“二郎棍”已在他双手旋翻下“呼噜噜”闪滚出重重棍山,第三个“首堡殿”的殿士一个虎踏没来得及,连兵刃和人全被这旋舞的棍山卷入,“劈哩啪啦”闷响中,立即就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二煞尊”中的老二尤尉飞身抢救不及,一闪立出,也险些挨上棍击,他狠啸着,那条只有三尺长的“百刺毒鞭”倏然伸缩,眨眼九十一鞭暴攻葛末全!
    吼声有如狮叱,葛未全三十三棍横扫直捣,尤蔚猝晃暴移,官昭却乘隙而入,“蛇牙短钩”捷似流电,猛然扣向敌人右胁!
    “咯崩”一咬牙,葛未全魁梧强壮的身体突然怪异的斜倾,他手中那根又重又长的“行者棍”竟“嗡”声急颤,就像活的,揉顺着他的手臂、肩头、脖颈往上滚动一一这连串的动作,只是瞬息功夫,官昭的“蛇牙短钩”却已经“嗤”的扣抓进了葛未全右胁肉里,但是,不待官昭做进一步翻扯,葛末全这一记神乎其技的“滚龙背”绝招便已发挥了威力,“呼”的由悬空砸下,咔嚓声声,竟把官昭那五短身材砸矮了一半,连这位煞尊的脑袋也给他打进了颈脖子里!
    葛未全一口气尚未转过,满脸布着铜钱麻子的尤蔚已泣血沥肝般尖啸狂号着弹射向前,他偏身滚进,手上的“百刺毒鞭”掠闪如一条经天的乌虹,在葛末全力疲身乏下猛的缠绕上他粗壮的脖颈,鞭身的根根倒刺,立即毫不容情地扎进了葛未全的肌肉里,刺身早已染过一种促使人体溃烂的毒素,这一缠上,葛未全只觉似千百火烙针同时插进肉里。那种剧烈的痛苦,使他马上抛掉握着的“二郎棍”面容扭曲着冲向尤蔚,尤蔚在急切间连连抖鞭,但因鞭上倒刺扎得太深,仓皇间抖不下来,就这短暂的延误,葛未全那巨牛似躯体也已扑到身上,不待尤蔚闪躲,葛未全的一双巨灵之掌便已死力扼上了他的咽喉!
    当他们两个人滚倒地下,在拼命折腾扑击之际,皮四宝已闷吼着又带了伤,“破心枪”胡明泉的那双短柄缨枪极快的插进他的大腿根,又洒着一溜鲜血拔出,皮四宝跄踉暴退,“八卦牌”绕着弧形猛抡,他嘶哑的吼:“妈拉个巴子,皮爷看你们今天能啃了爷的鸟毛一根!”
    “阴阳剑士”徐修双冷峭的道:“甭嚎了,你等着瞧将是怎么个挺尸法吧!”
    十六牌挥向徐修双,皮四宝汗洒血淌的叫:“你爷便是上了黄泉道,说不得也要拉你个狗操的做伴!”
    这时,业已将太叔上君逼得节节后退的古独航,正迫使太叔上君移到了皮四宝等人附近,他窥准目标,粗长的蟒皮鞭怪蛇腾绕似的,一阵又急又快的猛抽中把太叔上君拦得手忙脚乱,寻妥一丝空隙,这来自突兀的—百鞭,至少有十来鞭狠笞在他的头脸之上,骤然间热血四洒,皮开肉绽,韩勇的“黑煞网”才得往后扣罩,形同疯虎的皮四宝已经奋起一牌将他当胸捣飞出七步之外!
    冒狐等三人交吃古独航这抽冷子的一家伙逼得东窜西掠,稍一迟缓,已然后救不及,顿时将他三个差点连肺却要气炸了!
    更窝囊的是太叔上君,他几乎恨得吐血,凸突着铜铃眼,面如崾血,额浮青筋,他像半座山似的身躯朝向古独航!
    “暗算、偷袭!姓古的,你他奶奶还要不要脸啊?”
    噙着一丝酷毒的冷笑,古独航冥静无语,他倏然闪挪,鞭出如电,刹时直抖.刹时横卷,刹时飞缠,刹时猛扫,那条蟒皮鞭在他手上就宛如一条活生生的,也已通灵的千年老蟒一样,舒展盘绕,变化自如,鞭捎子划过半空,那绵密“劈啦”暴响,就和百子花炮似的紧凑!
    太叔上君双目喷火,喘息如牛,大汗淋漓中,他的一对奇大判官笔使尽了吃奶的力量,恶狠狠的拼命攻扑着古独航!
    围攻着皮四宝的三名“铁血会”好手如今更是红了眼,横了心啦,他们兵刃穿插,又急又密,仿佛狂风般罩合着皮四宝,而皮四宝也咬牙切齿,冲刺扫砸,倾力支撑抗拒,徐修双的“龙舌短剑”吞吐闪灿下,他叫道:“姓皮的,你不会再有那条大腿!”
    蓦地——
    徐修双侧身溜进,双剑正反电刺,一闪疾挥,同时嘬口吐气,“噗哧”轻响,一股其锐如矢的无形的气流已笔直射向皮四宝面孔!
    这一手,乃是徐修双的独门武功一一“阴冥箭”!
    猝不及防,皮四宝正避过对方的双剑攻势,甫觉情形有异,面部侧开,肩膀却实实撞上,撞得他怪吼一声,身子往一边翻去,“破心枪”胡明泉双枪快刺,右手枪落空,左手枪却猛地透进了皮四宝臀股,狠狠扎上了他的胯骨,疼得皮四宝尖叫出声,“八卦牌”奋力抡向胡明泉!
    抽枪,闪身,胡明泉微晃倏让,“幽灵剑”冒狐斜刺里暴进,倏然三十三剑合成一溜迸射的寒光,其快至极的罩向皮四宝!
    千钧—发里,古独航的蟒皮鞭仿佛来自天外,“唰”的一下卷上皮四宝腰际,猛力扯带,“呼”声将皮四宝卷飞出数丈之远,松鞭,回手,古独航斗然又是一百鞭攻向了正待追过来的徐修双等三人!
    “狗娘养的野猫!”
    “鬼头判”太叔上君眼全红了,他一横心,丢下古独航,竟然大骂着冲向皮四宝,皮四宝喘着粗气,即也毫不示弱的迎上了敌人!
    青衫晃闪,古独航翻落二人当中,—言不发,披头七十二鞭卷向太叔上君,而此刻徐修双、胡明泉、冒狐等三人亦已赶到!
    累喘得他伸出了舌头,皮四宝却连嘴边的白沫也不擦—下,提着“八卦牌”又得加入战圈中协助古独航,古独航沉着应敌中,冷冷叱道:“快去帮我们的儿郎!”
    皮四宝气吁吁的叫:“总……掌旗……多谢你……老……两次救我……性命……”
    鞭舒如虹,卷似蛇,古独航大声道:“少废话!”
    于是,皮四宝返身便走,身形一动,手起牌落,已将两名“铁血会”的汉子砸翻在地,斜刺里,四柄雪亮腰刀甫始斩到,他已狂旋而出,沉重的“八卦牌”猛舞飞扫,四条人影全已长呼着分向四个不同的角度摔去!
    那边,一名“蝎子”儿郎正浴血苦战三名敌人,右侧,两个“蝎子”弟兄与五名“铁血会”所属在地下翻滚扑腾,另一面,一名“蝎子”儿郎刚将青月刀捅进了一个敌人的胸膛,他后头也立即挨了一枪!
    “蝎子”的人马手舞刀盾,拼命搏战着强大的敌人,寒光血影,相映相照,人肉飞抛,追逐砍杀,周遭,也已仰仆满了各形各状,死相惨怖的尸体,有的身子扭折,有的五官歪曲,有的面目一片血肉模糊,有的残肢断体,头落肠溢,简直凄厉可怕到了极点,而死的固已寂然,活着的,却仍在那里制造寂然啊……
    皮四宝血丝蒙蒙的双眸中,发现那“铁臂魔”詹黄正在追杀几名“蝎子”手下,只见那詹黄起落如飞,身形过处,挥臂如若使棍,当者立仆!
    怪叫一声,皮四宝吼:“兀那杂种,你甭狂,爷就侍候你了……”
    他正待奔冲朝前,后面,突然传来—个厉燥的大嗓门“皮四宝,你回来!”
    急忙回头一看,皮四宝发觉叫唤他的人竟是守护在赫连雄身边的“铜头”陶辉,他迷惘的道:“二头儿,这等情况你叫我干啥?”
    陶辉连连招呼,急道:“你过来呀!”
    跄跄踉踉的奔近,皮四宝喘着道:“什么事,快点说,咱们手下孩儿在那厢正叫人追着宰呢!”
    低促却坚决的,陶辉道:“你已受伤,不宜再战,四宝,我命你在此守护瓢把子,万不准轻离,让我来接替你的差事!”
    呆了呆,皮四宝拼命摇头,嚷道:“不,不行,这是我的事,守护瓢把子才是你的事,你不用劳驾了,还是我自己来,放心,我挺得住!”
    脸一沉,陶辉怒叱:“妈的,你不服命?”
    皮四宝忙道:“不,不,二头儿,你知道我……”
    一挥手,陶辉闪身而去,头也不回的丢下两句话:“敌前抗命者,皮四宝,你知道会是个什么后果!”
    愣怔的站那里发愣,半晌,皮四宝才喃喃嘀咕:“你个鸟铜头,等皮爷有一天能爬到你头顶上,看吧,我会怎么压你个人熊!”
    他在这里咕哝,“铜头”陶辉也已势如破竹,一个起落便扑向了正在追杀“蝎子”所属的詹黄面前,陶辉二话不说,一条乌黑光亮,两头各连着一枚嵌满尖锤的拳大“流星锤”,已陨星横空也似射向詹黄!
    那边,卫浪云与齐刚之战已进行到五百招以上,卫浪云累得汗下如雨,面色泛青,而齐刚则喘息吁吁,鼻端见汗!
    惨烈的拼杀已进行了很久,唯一尚未见血的,只有盛名扬及“皇鼎堡”,“首堡殿”殿主“响钤刀”黄九这一对,但是,由他们那种狠攻快扫,各不相让的情形来看,只怕见血的时机也就近了!
    就在这时……
    事情发生得异常突兀,也不知道是谁首先察觉,只听得一声惊骇的大叫,随即成为—片喧腾与杂乱:“不好了,山上起火了……”
    “老天爷,火势像来自我们堡里!”
    “可不是呀,红光的地方正是堡里的方面!”
    “糟啦,我们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了……”
    “杀千刀的‘蝎子’杂碎,好歹毒的手段啊……”
    “烧呀,烧得好,正是烧掉‘皇鼎堡’老窝!”
    “这是天火呀,娘的天火都要烧掉‘皇鼎堡’的这群畜生啦!”
    “太妙了,看他们还朝哪里横!”
    “兄弟们,宰呀,趁这机会将‘皇鼎堡’‘铁血会’—网打尽!”
    在这片混杂沸腾般的喧叫声里,有的是诅咒,谩骂、埋怨、失悔,有的是欢呼、激奋、痛快、欣喜,但拼杀并没有停止,在双方这种绝对不同的感觉反应冲激里,彼此间仇恨越深,血战拼斗就更甚!
    可是,十分显然的“皇堡鼎”与“铁血会”方面的人马已经开始军心摇动,惶悚惊恐了,前面的那座雄骏山岭----“孤围山”的半腰上,如今腾腾浓烟直冒云霄,猛烈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宛如那片火势是来自“孤围山”的山心,那么广泛,那么炎热,那么凶猛,又那么不可收拾!
    灰黑的浓烟与山顶的云雾融合在一起,弥漫着大半个“孤围山”山峰与笼罩着整个山腰间的林木壑涧,“玉松崖”的“皇鼎堡”所在地更是烈焰熊熊,火苗子冒升起半天高,一片炫目的红,一片扎心的红,那疯狂的火势,像是能将整座“孤围山”也烧焦了……
    齐刚的面色早已经变成紫灰,发脚,眉梢,鼻端,全挂满了粒粒汗珠,他额头上浮动着青筋,双目圆睁,怨毒已极的猛攻着卫浪云,咬牙切齿的叫:“你干的好事!”
    奋力抵挡着,卫浪云道:“我早已说过,先前你乐得轻率了点……现在,用不着我告诉你也一定明白我之所以叫你不要太早高兴的原因了……”
    倏然十九次扑击,齐刚大吼:“我发誓要将你们个个诛绝!”
    双锤流坠如星飞电射,卫浪云闪挪攻拒,叫道:“和我的誓言一样!”
    此刻……
    那边传来“雕花笛子”公冶羊惊惶的叫声:“堡主,堡主,胡殿主不行了……”
    全身—震,齐刚几乎吃卫浪云一锤砸上,他大袖暴飞,身形猝转,面孔扭曲的尖吼:“你说什么?”
    “雕花笛子”公冶羊悲怆绝望的咽着声道:“我说,胡双玉殿主业已……”
    齐刚拔空而起,“哇”的吐了一口鲜血,令人毛发悚然的悲嚎:“赫连雄,你这畜生的‘大力金刚掌’啊……”
    卫浪云机警异常,马上转到赫连雄卧伤的部位,暗中防着齐刚的舍命扑击,同时皮四宝也紧张的全神戒备着“唰”的落地,齐刚—个跄踉,公冶羊飞身掠至,急惶的道:“堡主,你老没有事吧?”
    猛的推开公冶羊,齐刚的形状活像要吃人一般,他狰狞惨厉的咬牙大叫;“回师救堡!”
    说着,他头也不回,奔跃似隼鹰掠空,抢先而去,公冶羊引吭吼道:“‘皇鼎堡’、‘铁血会’的弟兄们都听见了?堡主已下令全数撤回山上救人驱敌啦!”
    于是,非常迅速,有如滚汤烧雪一般,“皇鼎堡”、“铁血会”的人马立即纷纷退走,像一阵落潮也似瞬息一空,甚至连受了伤的同伴也不及带走,“蝎子”所属呐喊追杀,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而已,因为,说真话,“蝎子”这边受损极重,根本也无力追杀了……
    卫浪云连口气都顾不得喘,他沙着嗓子叫:“马上救护伤者,立时清点损折!”
    疲累不堪的“蝎子”儿郎们匆匆展开行动后,卫浪云迅速来到赫连雄面前,他问皮四宝:“怎么样?四宝,赫连大哥没事吧?”
    皮四宝孱弱的点头道:“老天保佑,还透着气,我看死不了!”
    蹲身检视了一下,卫浪云略略放心,他回身,看见古独航正在指挥几名手下将两个纠缠在—起的躯体分间,目光触处,卫浪云不禁心脏一抽,那是葛未全与“皇鼎堡”的“二煞尊”尤蔚啊!
    急步过去,卫浪云忙问:“总掌旗,葛大把头如何了?”
    古独航凄凉的一笑,哀痛的道:“不成了……”
    全身一冷,卫浪云移目至葛未全,天啊,那是一副何等惨烈的情状!葛未全双眼怒瞪不瞑,眼珠子似欲凸出目眶,满口钢牙全错碎了,脸色泛乌,血迹斑斑,右胁上还深嵌着那只“蛇牙短钩”,胸腹间肉绽肠溢,脖颈上仍缠绕着尤蔚的“百刺毒鞭”一根根的倒钩刺,完全插进了肉里,此际,他的脖颈也已粗肿得宛如像腿,还流淌着带有恶臭的黑色腥水,一滴滴的,浓碉稠的……好不容易,他们费尽力气才将葛未全紧紧握捏在尤蔚脖子上的一双大手掰开,而尤蔚舌头伸出,七窍流血,连五官也全移了位,葛未全这一扼,几乎将尤蔚的脑袋都扭了下来!
    沉痛的,古独航道:“少主,本来未全或者可以不死的……”
    卫浪云伤感的道:“怎么说?”
    古独航低沉的道:“他若不用力过猛,胸腹间的伤口虽深,但不会崩裂到使肠脏外流,他如不与尤蔚这厮肉搏,便不至于在贴身这厮以‘推心掌’按在心口……”
    凄苦的—笑,古独航道:“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情势所逼,不由得未全不如舍命……总算,他也替他自己报了仇……”
    卫浪云忧伤的道:“葛兄死得太惨,也死得太早,但是,却值,至少,他已尽了本份,以一敌五,全数歼敌……”
    低喟一声,卫浪云沉沉的道:“说得是……”
    古独航强笑道:“对不起,少主,我不该说这些令人颓唐的滥调,只是我心愕然,一时失态,尚祈少主恕过……”
    摇摇头,卫浪云低沉的道:“没关系,总掌旗,我也有同样的感触……”
    有些冷麻麻的,古独航交待那几个神色悲楚的手下道:“小心把葛大把头颈子上的刺鞭解下来,葛大把头的遗体你们也给抬到一边,好生照顾着……”
    说着,他又问卫浪云:“少主,我还没去探视瓢把子伤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卫浪云低声道:“托天之幸,赫连大哥大约保住命了。”
    这时,“铜头”陶辉正自易少龙躺着的那边奔了过来,易少龙正在由两名“蝎子”弟兄包扎上药,古独航焦灼的向陶辉道:“怎么样?少龙伤得如何?”
    喘了口气,陶辉摘下皮巾扇着汗,恨声道:“好狠啊,苟荧那王八蛋的反手三刀一记砍在头儿右肋,一记削掉了头儿一大块肩胛肉,另一记就差点把头儿的内脏也挑出来,那一刀幸亏偏了偏,只透过了右胳肢窝,要不,头儿就完了!”
    长长吁了口气,卫浪云接口道:“如此说来,易兄性命无碍了?”
    点点头,陶辉道:“就是伤得太重,却还要不了命。”
    望着陶辉那黄秃秃的,泛着古铜色油亮的脑壳,卫浪云道:“陶兄,那个苍黄枯槁的汉子,我估量也是‘铁血会’的好手,这小子却拣尽了便宜,还亏得你去截下他呢!”
    黑脸上浮起一片笑容,陶辉噜开大嘴道:“那野种!要不是他腿快,娘的,我非活剥他不可!”
    冷瞧了陶辉一眼,古独航道:“谁叫你离开瓢把子身边的?”
    呆了呆,陶辉结结巴巴的道:“这……回总……掌掌旗……我,呃!我是因为皮四宝受了伤,行动不灵光,而那‘铁血会’的野种又在撒野,为了对付那厮,这才,呃,替下了皮四宝……”
    古独航不悦的道:“不知道守护瓢把子的责任更为重要?如果瓢把子那里出了事,陶辉,你有几个脑袋来承担?”
    黑脸涨红,陶辉窘迫的道:“当时……呃,我一急,我就没顾着这么多……”
    冷冷的,古独航道:“回去之后去向‘公明堂’报到,听候发落!”
    陶辉呐呐的道:“请总掌旗宽恕这遭……”
    古独航不奈的道:“不用多说了。”
    卫浪云在旁边向陶辉使了个眼色,笑道:“这件事留待以后再说吧,陶兄,你还不快点去照顾伤亡,收拾残余!如今好生生的人没几个啦!”
    知道待会卫浪云会替他说话,陶辉感激的望了卫浪云一眼,向古独航行过礼,匆匆办事去了。
    古独航摇头道:“我最恨有人违背我的命令,不管他有任何理由!”
    卫浪云顺合的道:“不错,何况总掌旗肩负如此重责?如果人人都阳奉阴违,个个都有一套道理,那还怎么去调度节制?”
    说着,他遥望“孤围山”,老天,就这一阵子,那边的火势似乎更大了,红毒毒的火光,像是连半天的云都烧起来!
    “啧”了一声,卫浪云笑道:“总掌旗,这一场大火烧得好,只是,烧晚了点!”
    古独航叹道:“少主说得好,只要早烧半个时辰,我们的损失使不会这么惨,对方恐怕还要退得更快……”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总也算及时烧起来了,否则,今天这场仗,我们打赢的可能性委实不大……”
    卫浪云伸展了一下四肢,道:“可不是,我简直急坏了。”
    喃喃的,他又道:“这场大火烧得真叫旺啊,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玩意做的引火物?就像是将‘皇鼎堡’投进了火狱里头一样……烧吧,烧掉我们的积恨,烧掉我们的愤怒,也烧掉那群奸毒的豺狼虎豹……”
    古独航亦仰首注视着,他低沉的道:“至少,这场烈焰,能抵回我们大半的损失了……”
    用袍袖拭拭额头的汗水,卫浪云苦笑道:“但失去的也已永远失去,纵然我们以十倍的代价来补偿,对于那些失去的也毫无裨益了……”
    微微一怔,古独航黯然道;“少主说得对……的确对他们再也毫无裨益了……”
    卫浪云摔摔头,道:“走,我们到赫连大哥那里去。”
    两人方始移步,混身血汗的“金狐”盛名扬已经到拖着三节棍奔了过来,古独航大声问:“怎么样?名扬,敌我的伤亡情形如何?”
    匆匆向二人行过了礼,盛名扬抹了把面孔的油汗,急促的道:“一百名弟兄连死带伤到有七十多人,地下至少有五十具尸体是我们这边的,另外,受创的二十多个人里,也有好几个情况非常严重,依我看,只怕希望不大了……”
    古独航幽沉的道:“尽量医治他们!”
    盛名扬颔首道:“也已这样做了,几个懂医道的弟兄正在竭力救治伤者,另外还派了人在旁边帮忙。”
    透了口气,这位“地蝎旗”的二把头又悲痛的道:“大约,总掌旗已知道葛未全大把头已经……过去了。”
    古独航缓缓的道:“我知道。”
    目眶中泪光隐闪,盛名扬咽着声道:“恨只恨……我们连替他报仇的这点微劳也尽不上!”
    古独航惨笑道:“是的,他已经自己报了仇,那些伤害他的人无一幸免,全被他一道带走了!”
    强忍住欲淌的泪水,盛名扬侧开面孔道:“除了葛大把头之外,马天行二把头也战死了,易大把头受了重伤,皮四宝也伤得不轻,连瓢把子也晕迷在那里,这一战,我们可真付出重大代价!”
    一仰头,古独航硬朗的道:“但敌人付出的代价更重,名扬,我们先从他们的‘皇鼎堡’算,‘皇鼎堡’以下的第一殿‘天皇鼎’,殿主‘寒君’胡双玉,‘反手绝刀’苟荧,‘血魔子’夏彤,‘二煞尊’官昭、尤蔚,全被我们歼灭,整个‘天皇鼎’中,只剩下了一个‘雕花笛子’公冶羊幸存!他们的‘首堡殿’,除了殿主‘响铃刀’黄九之外,亦无一生还,通通栽在此地,再说,‘铁血会’,只走了一个太叔上君,加上有数的几个硬把子而已,损失之惨重,只怕不比我们稍轻,—仗,我们固然,受创不浅,但与敌人互较,他们的懊丧绝对更在我们之上!”
    卫浪云补充道:“‘铁血会’方面,当场被摆平在这里的几个,一个是‘黑煞帮”韩勇,另一个是‘无畏胆’巫朝忠,这两人是他们的‘铁令手群’中的正副首领,如此一来,他们的‘铁令手群’只怕要群龙无首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古独航问:“对了,‘铁血会’方面的喽罗大约有三百以上的人吧?他们用多少条性命抵偿我们那些伤亡的弟兄?”
    盛名扬估量了下,道:“留在现场的‘铁血会’人马遗尸约摸有一百来具,他们的伤者也有三十多人,先前对方撤走之际,连一个受了伤的同伴也没带走!”
    双目中煞气毕露,盛名扬接着道:“总掌旗,那些还留一口气的敌人,干脆现各补一刀,通通送他们上路,也免得彼此麻烦!”
    瞪了盛名扬一眼,古独航凛烈的道:“胡说!他们不仁,我们岂可不义?一个也已失去抵抗力的人怎能再忍心加害?名扬,习武者须要据有武士精神,而武士精神并非仅讲究英勇犯难,不畏不惧而已,—个真正的武士,更重要的,是还必须拥有恻隐宽恕的美德,其品级并非斤斤计较于那种愚昧残酷的杀戮!”
    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盛名扬汗涔涔的道:“是,总掌旗教训得对……”
    沉着脸,古独航道:“第一,交待下面的弟兄,不论敌我,只要是受伤的人,一律加以救治,第二,不论敌我双方的战死者,通通就地掩埋!”
    躬身答应,盛名扬急忙转身去了,望着他瘦削的身影,古独航感喟的道:“个个都有一把年纪了,个个也在江湖上闯荡得有名有姓,但是,思想却老不成熟,情绪也恁般容易冲动,唉,他们几时才长得大,长得大到可以真正的称为一个成年人?”
    卫浪云微笑道:“总掌旗,说老实话,设若每一个人都能像你这样的世故达练,精明睿智,这天下早也不就不如此混乱了!”
    古独航一哂道:“少主过誉了。”
    携着古独航的手,卫浪云一面行向赫连雄那边,一面低沉的道:“这不是夸奖,总掌旗,是事实,如果不是你在赫连大哥身边襄助—切,‘蝎子’今天哪来这个局面?”
    古独航恬淡的道:“不过,少主,若非瓢把子厚待于我,视同手足,我欲待自荐晋身,也不可得呀……”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相视微笑起来。
    一见卫浪云与古独航走来,皮四宝一拐一拐的迎上,他咧嘴笑道:“禀告二位,瓢把子方才也已苏醒过来了!”
    不及答话,卫浪云与古独航急忙快步走了过来,果然,混身上下敷满了白色金创药的赫连雄,此刻也已睁开了眼睛,只是形色之间,显得十分的委顿与孱弱罢了,那模样就像能随时再晕过去。
    两人立即蹲下身来,卫浪云首先开口:“大哥,怎么样?觉得好了点吧?”
    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一会,赫连雄的声音暗哑低涩到宛似有颗枣核在喉咙里:“我们……没输吧?”
    古独航接道:“没输,瓢把子,他们全撤走了!”
    目光中透着惊异,赫连雄喃喃的问:“为……什么?”
    卫浪云笑道:“大哥,如今你是躺着,看不清晰那边冲天的火光,岛上的田二叔的人约摸已将‘皇鼎堡’的老巢烧平啦!”
    振奋的喘了口气,赫连雄胸口起伏道:“他们……果然办到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当然,要不齐刚和他的爪牙们会便宜的撤兵?比较—下,他们吃的亏远比我们来得大!”
    皮四宝在一侧插嘴道:“你就没有看见方才他们那种急惶惶的样子哪,瓢把子,一个个活像丧家之犬,他妈拉个巴子的全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想笑,却一下子呛咳起来,好一阵子,赫连雄才哑着声道:“好……干得好……”
    皮四宅拍着马屁道:“若非瓢把子你老脸胸口带伤,我早就为你老在胸口推揉了几下,现在,瓢把子,好过点了吧?”
    闭闭眼,歇了一会,赫连雄问道:“兄弟,你没吃亏吧?”
    卫浪云摇头道:“多谢大哥关注,还好,没叫齐刚那老狗摆平,不过,若是再拖下去,就不敢保准了……”
    轻轻吁了口气,赫连雄道:“齐老鬼……果然有他两下子……兄弟你能支持这么久,也已不简单了……若非你接下了他……恐怕眼前……的情况……就得……大大改观了!”
    咬咬唇,卫浪云道:“别说了,大哥;我实在惭愧得紧,只斗一个齐刚,便叫他缠得脱不开身,一点助力也没有给其他兄弟用上!”
    赫连雄放开了脸部的肌肉,低弱的道:“话不是……这样说,须知齐刚乃是他们第一个硬把子……功力之高,无与伦比,如果……不是你拦阻他,将他牵制住……只要他抽得出身来……娘的……我们这边只怕还要再……赔上几个好手……那时,整个战局就……不可收拾了……你……还惭愧个……什么……哪?!”
    顿了顿,他又道:“兄弟……那齐老鬼,的确不同凡响吧?”
    点点头,卫浪云道:“是的,他的武功精湛,招术诡异,千变万化,防不胜防;最厉害的是他身法之迅捷,反应之快速尖锐,简直叫人头大!这老小子尤其镇定逾恒,冷静深沉,要不是山上起的那场大火,我看还真动摇不了他的情绪……总之,这一遭我算是大大的领教了!”
    像想起了什么,赫连雄问道:“兄弟……你是用的什么招法和他对敌?”
    卫浪云小声道:“‘阿罗问心锤法’与‘九连环击式’!”
    皱皱眉,赫连雄道:“怎不使‘比日大双锤’法?”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赫连雄道:“为什么?”
    苦笑子一下,卫浪云解释道:“大哥,你是知道的,‘比日大双锤法’是我压箱底的绝活儿,也是我爹传下来的最主要武术精华,所使用起来是丝毫差错也不能有的,我现在用的这对家伙乃是临时打造凑合的,颇不趁手,其中影响太大,如万—因为兵器的不顺当而一击不中,极易为敌所乘,更容易叫对方揣摸出诀窍既而思出防范之策,当然,破解这两式锤法是不大可能的,但却并非绝对不可能,就算破解不了吧,只要叫人家想出防范的法子来,我们这么多年的保密工作与在这套锤法上所下的苦功不就失去意义了么?因此我一直考虑着不敢冒险施展!”
    微微点头,赫连雄道:“呃……也有道理……”
    卫浪云道:“只是,苦了大伙们,我一时抽不出身来帮助他们。”
    古独航一笑道:“少主能挡住姓齐的,已经是给我们解除了一重大威胁了,要不我们还真挺不住呢!”
    忽然一咬牙,赫连雄道:“那……狗操的胡双玉……怎么样子?”
    古独航躬身道:“胡双玉业已叫瓢把子干掉啦!”
    长长吁了口气,赫连雄振奋的道:“真的?”
    古独航笑道:“此等大事,如何敢欺瞒你老?!”
    满足的闭上眼,赫连雄艰辛的道:“这野种……他给了我七刀,刀刀入肉见骨……又破了我相……娘的,我这副尊容原已不堪叫人承教……他却狠到再来锦上添花……好吧,你破老子相,老子就赏你几记‘大力金刚掌’……他给了我七刀,我还给他六掌……看看谁能受得住,看看谁能要谁的命!”
    皮四宝笑嘻嘻的道:“还是你老硬朗哪,姓胡的也已翘了辫子,瓢把子你至少尚留着一口气,就凭这一端,已是占足上风了……”
    睁开眼瞪了瞪皮四宝,赫连雄骂道:“你……他娘连马屁……也拍得糟透!”
    一句话,将大伙全引笑了,皮四宝转向卫浪云:“少主,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略一沉吟,卫浪云道:“离此最近的集镇是哪里?”
    古独航尚未答话,皮四宝已抢着道:“南去二十里,有个地方,叫‘赵家集’,约有百十来户人家,大多姓赵,在三年以前我经过这地方一次……”
    卫浪云道:“那地方可容得下我们这么多?”
    皮四宝笑道:“没有问题,那里有几家大户,全是四合院前后三进的砖瓦房,再多上两成人马也容得下,我们只要多给银子不结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好,我们就暂时到‘赵家集’歇上一歇!”
    古独航轻轻的道:“全都去?”
    卫浪云道:“不,得派一个人上‘孤围山’去接引‘勿回岛’及田二叔的人,否则,大家万一碰不到分散开了就会耽搁大事!”
    古独航颔首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如今可是千万不能错过——少主,你可想到派谁去做这件事?”
    犹豫了一下,卫浪云反问道:“总掌旗的意思呢?”
    笑了笑,古独航道:“此事责任重大,有关成败,我看还是自己跑一趟来得适当。”
    卫浪云考虑着说:“总掌旗亲自去?这个……”
    古独航忙道:“如今不是客气的时候了,我们这边的好手伤亡颇众,难以抽调适当人选,况且,叫别人去我也不放心,万一出了漏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只有我亲自去最合适……”
    皮四宝插嘴道:“要不,我去也行……”
    一横眼,古独航叱道:“你住口!”
    缩回头去,皮四宝嘀咕着道:“我又没说错什么……”
    不理皮四宝,古独航嘀咕着道:“不用再斟酌了,少主,事不宜迟,我这就上道。”
    卫浪云毅然点头道:“好吧,只好麻烦总掌旗亲走—遭了!”
    霍的站起,古独航简单问明了皮四宝那“赵家集”的方向位置,又朝各人招呼一声,立即身形如电般飞掠而去。
    喃喃的,皮四宝道:“‘孤围山’上的热闹,这遭让总掌旗独个儿观赏了……”
    卫浪云一笑道:“只怕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一片烈火,迷眼浓烟,再加上火焰飞腾中狼奔豕突的人影与剑光刀芒的挥闪而已矣!”
    皮四宝舐舐唇,道:“还有唏哩哗啦倒塌的房柱檐梁,和一股一股四处迸洒的腥血……那种场面,也就包管是那种味道……”
    养息中的赫连雄睁眼道:“这光景,就好像你亲眼看着了一样……”
    斜眼努力往中间调正,皮四宝笑道:“回禀你老,我这形容也差不了太远的。”
    咽了口唾沫,赫连雄低哑的问道:“我们……那得多久离开这鬼地方?”
    卫浪云道:“只等残余收拾妥了,立即就走,如今他们人手不足,能动的只有二十来个人了,时间上多少耽搁点……”
    呛咳了一声,赫连雄道:“我们这边……亏损了若干人马?”
    皮四宝口没遮拦的抢着开口道:“回你老,大约有……”
    猛拍了皮四宝屁股一下,卫浪云急道:“亏损当然是有的,但大哥如今精神不济,真力耗损过巨,这些事,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谈吧,反正他们也会向大哥详细禀报。”
    会意了卫浪云的措施,皮四宝摸着屁股,呲牙苦笑道:“是,是的,少主说得不错,瓢把子眼前养伤最要紧,其余的事,不妨留着回去再处置……”
    当然,赫连雄也不是不知道这一战之后,自己方面付出的代价乃是十分巨大的,他也明白卫浪云之所以在现在不肯告诉他,乃是深恐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会刺激他的情绪,影响他伤势的变化,赫连雄心里有数,这场血战后的结果,必不会令人愉快,便是再悲痛吧,发生的也已发生了,除了对他的身体有着恶劣的反应外,就算他再知道得怎样清楚,再悲愤得如何剧烈,于事实也是毫无补益的了……
    于是,黯然的,他道:“好……好……现在不提也罢……”
    顿了顿他又道:“兄弟……”
    卫浪云低下身来,柔声道:“大哥有什么交待?”
    双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赫连雄低沉的道:“独航……上山去接引……他们去了……我又动弹不得……这里的大小事情……一切……还要你多担待……点……”
    平静的—笑,卫浪云道:“不劳大哥费心,这乃是义不容辞之事!”
    说着,他站起来,朝远在十丈之外忙碌指挥的陶辉叫道:“陶辉兄,陶兄——”
    一个掠身,陶辉已到了跟前,他拭着汗道:“少主,可有吩咐!”
    卫浪云问道:“陶兄,伤者需要用软兜运送,我们可有这种准备?要不,只有暂时斩木扎枝,将就编制了!”
    陶辉忙道:“回少主的话,专为运送伤者的软兜,早就准备着了,每匹马的鞍囊里全带着一副,软兜是特制的,用粗麻绳编就,两边四个头各有一枚钢扣,正好扣在两匹马的皮鞍侧边铁把手上,一人躺在软兜上,由匹马分左右撑驮着,相当稳当。”
    点点头,卫浪云道:“设计得很完美,很好……”
    陶辉咧嘴笑道:“这是古总掌旗的杰作……”
    一提到古独航,陶辉猛地想起了他自家的麻烦,悄悄拖着走了两步,他要求着道:“对了,少主,古总掌旗面前,务求少主美言几句,替我开脱开脱,要不,一进‘公明堂’,如何发落事小,我……呃,我这面子上可就无光了,‘蝎子’第一旗的二把头被送了‘公明堂’,少主,这不是笑话么?”
    苦着脸,他又道:“少主还不知道,‘公明堂’,南宫堂主简直是铁打的心肝,他是六亲不认哪;一个时辰之前他便拉你同桌喝酒,有说有笑,一个时辰后你若被送到了他那里,他照样可以审得你体无完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总之,少主,再怎么说,我也是坍不起这个台的呀……”
    笑着,卫浪云安慰他道:“不用急,陶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便了,相信古总掌旗多少会买我几分薄面的……”
    抱拳躬身,陶辉感激的道:“那就全赖少主大力了……”
    卫浪云忙道:“别客气,算不了什么。”
    向四周看了看,他又道:“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启行?赫连大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而且,一干伤者也急需受到更详尽的疗治休养……”
    陶辉估计一下,道:“至少再顿饭功夫便可启行了——少主,我们到哪里?”
    卫浪云道:“南去二十里地的‘赵家集’。”
    点点头,陶辉又问道:“少主,敌方的战死者也已掩埋,但他们那边受伤的那些人呢?又该如何处理?合总有三十多人呢?”
    略一沉吟,卫浪云道:“都替他们上药包扎过了么?”
    陶辉道:“全都上药包扎妥当。”
    卫浪云颔首道:“很好,在敌对双方的立场来说,我们这样做也已是仁尽义至了,对方的伤者我们就只好全部留在此地,等着他们自己来接收吧。”
    于是,陶辉匆匆去了,他一走,赫连雄又呻吟着道:“兄弟……可咱们决定啥时走?这……他娘的鬼地方,我也已厌恶透了!”
    来到赫连雄身边,卫浪云笑道:“马上就走,他们在准备软兜运送伤者了。”
    喘了口气,赫连雄道:“越快……越好!”
    二十多名“蝎子”弟兄匆忙的在收拾着善后,陶辉与盛名扬来来往往的指挥凋度个不停,很快的,一切事情已差不多处理妥当了。
    突着大匏牙,皮四宝道:“咱们就快上道啦,瓢把子……”
    “赵家集”座落在一条叫“金河”的河流之滨,散散落落的百十来户人家,是个看上去十分淳朴又土气的小村子;这里栽着些也已大肃索了的柏树与杨树,群山尾峰便隐峙在远处的烟霭里,有几分景致,却也不十分中看就是。
    带着三分勉强,两分畏惧,村里的两家首户终于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答应暂时将房舍腾挪出来借给这批狼狈不堪,血污满身的“蝎子”人马使用,现在,大伙也已约略安置下来了,有人又去请到集子中唯一位老郎中赶了来,再度为那些受伤的同伴诊视医治,这两家相连着的宅子里,如今却仍然是闹哄哄的。
    赫连雄被安置在靠里的这家宅子后头一间静室里,这间静室空气流畅,光线也充足,推窗看出,可以瞧见后头畦畦麦田,以及,远远缥缈的云山淡雾,凑合着,亦能住了。
    刚一会儿,那位满脸皱纹,掉了半嘴牙的村里郎中才替赫连雄疗伤上药之后离开,赫连雄那一身可怕的刀痕,大概是这老郎中生平所仅见,难怪他在走出去的时候,几乎他的两条腿还哆嗦得不听使唤……
    一直在旁边陪伴着赫连雄的卫浪云这时正与赫连雄谈着话,赫连雄虽说模样十分疲惫,但却就是不肯休歇。
    又闲扯了片刻,卫浪云笑道:“大哥,你睡会儿吧,看你也挺乏了。”
    齐鼻梁包扎着寸宽白布的秃脑袋有些滑稽,赫连雄强撑着眼皮子,轻轻摇头,道:“胡说……这一阵子,我的精神似是好多了……”
    卫浪云关注的道:“大哥,你如今身子可是够虚弱,那重的伤,再强壮的人也吃不消呀,我看大哥还是少讲话,免操心,外头一切大小事情,全由我负责啦!”
    眉毛一竖,赫连雄道;“为兄的才遭了……伤,你就不耐烦陪着了?”
    连连摇手,卫浪云急道:“大哥可真冤死我了,我只要有—点不耐烦之心,便叫我嘴上生疮,脚板长疔,别说陪着大哥一天两天,就算一年两年,我也绝不会腻味的,大哥千祈莫要瞎生疑惑……”
    赫连雄道:“那么,你就陪着我。”
    无可奈何的,卫浪云道:“我是怕大哥伤后劳神,有碍康复……”
    顿了顿,他又陪笑道:“怪了,大哥,你为什么硬撑着不肯歇息呢?”
    舐舐干裂的嘴唇,赫连雄有气无力的道:“为什么?小子,我是在等……呃,等着岛主与二叔来了好参见啊……”
    卫浪云忙道:“大哥有伤在身,又何苦如此多礼?情形特殊,展大叔与田二叔也必定不会见怪的……”
    赫连雄固挚道:“另外,我还要知道‘孤围山’‘玉松崖’上‘皇鼎堡’的老巢,最后的结果是如何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我要晓得这些事情之后才休歇……要不,我会安心不下的……”
    卫浪云笑了笑,道:“这还用他们回来讲?如今我就可以告诉你,‘皇鼎堡’一定就烧得片瓦不存,鸡飞狗跳,现下恐怕也已变成一片焦土啦!”
    哼了哼赫连雄道:“你这只是猜测,我要知道确实的结果。”
    卫浪云道:“只看那片大火的猛烈情形,就可以明白火后的景况,大哥,莫不成火烧的仅是些林木杂草?”
    赫连雄苍哑的道:“不管你怎么说,我此刻就是不能睡!”
    忽的,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等会儿他们大批人马到达,可准备好了住宿之处了?此外,吃饭的问题也得想法解决……可是不少人呐……”
    卫浪云胸有成竹的道:“不会有问题的,大哥,我们租下的这两幢屋舍里,已留下三间房子专门等着给展大叔、田二叔与‘花子帮’的帮主居住,其余的人不论职位高低,只要是不带伤的,全可以在外头搭帐蓬,‘勿回岛’每次行动,所有露宿设备一应俱全,通通都会带着,至于吃的方面也简单,他们必也都携有干粮,到时候再向村里人员买肉类蔬菜也就凑合过去了。”
    微微颔首,赫连雄问:“‘勿回岛’的习惯,每次出征规定携带几日干粮?”
    卫浪云道:“七日,但一路随时补充,务使存粮数维持七天之需。”
    用力揉揉面颊,他接着笑道:“老实说这个集子虽然尚不算贫瘠,但充上天也只有百来户人家,人数一下多少猛古丁增加了好几百人,叫他们也养不起呀,给他们银子怕也办不出货来,如非我们自己带得有,成么?”
    赫连雄轻轻动了下身子,这张大竹床“咯吱”“咯吱”直压得响,他“唉”了—声,沉吟的道:“兄弟,我觉得有点窝囊……”
    怔了怔,赫连雄道:“怎么说?”
    赫连雄颓丧的道:“到达成我们的愿望一—就像横在前面的一条路叫我们走……而这条路又是十分坎坷崎岖的……沿途上虎狼遍地,危难重重……为兄的我这才过了第一道关口,就他娘躺下了……兄弟,你说说,这,不叫窝囊叫什么?唉,说起来,我姓赫连的真是不中用啊……”
    大大摇头,卫浪云道:“大哥这番论调,恕我做兄弟的不敢苟同。”
    赫连雄问:“为什么?”
    卫浪云平静的道:“一个要能承受打击,躺下去还要再站起来,不向现实低头,屡败屡战,决不气馁,这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才是真英雄,世间事,要想成功,没有不付出代价,没有不经过—番挫折的,到哪里去找‘水到渠成’,‘不劳而获’的便宜事?又何况像这种一统武林江山,登级盟主大位的艰举?我们要达成我们的愿望,固然沿途障碍重重,危难千百,但我们却须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精神与毅力才行,只要人不死,栽跟斗何妨爬起来接着干?退一万步说,大哥你这也不叫栽跟斗呀,反过来还算露了次脸呢。你可仅是伤得重,可是,那伤你的人却一辈子也不能再喘气了,两相比较,大哥你犹灰心,那对方又该怎么办呢?据我想,敌人是决然不会就此甘休,他们一定尚会继续苟延继续挣扎,和我们对抗到底,而这也像横在他们面前的一条路,这条路,他们走起来,恐怕就要比我们更吃力了,他们都不怕走,不怕撞,大哥,我们还有什么好窝囊的?”
    沉思着,赫连雄一双委顿的眼睛里慢慢现出了光彩,他连连点头,一连喃喃的道:”对……对……说得对……他们都不在乎……我还有什么好窝囊的?”
    卫浪云大笑道:“大哥,你想通了吧?”
    赫连雄骂道:“看不出你小子肚里还真有些玩意!”
    耸耸肩,卫浪云道:“所以说,一个人的智慧及才干,并非—定是随着年龄方能增长的,此即为一例。”
    低吼一声,赫连雄道:“娘的,才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房啦?”
    卫浪云一笑道:“不敢,大哥。”
    轻合眼睑,赫连雄舒着气道:“其实,我方才再—回想,今天这一场血战,‘皇鼎堡’与‘铁血会’方面的折损比之我们的确要惨重得多……”
    卫浪云走近了点,道:“不错,而大哥的受伤也十分有代价,须知大哥那对手可不是三流货色,乃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寒君’胡双玉,‘皇鼎堡’除齐刚之外的首席高手呢,这一来,大哥算是砍掉了齐刚一条臂膀了!”
    赫建雄缓慢的道:“我不否认,兄弟,姓胡的小子委实十分厉害,我险些就收拾不下他,现在想想,可真叫忐忑……”
    正色的,卫浪云道:“大哥,你可知他手上使的那把家伙是什么名堂?”
    颊肉轻动,赫连雄道:“你真他娘看扁你老哥了……那玩意是‘一丈红’!”
    点点头,卫浪云道:“这种义软又韧又细又长的兵刃真叫凶险难防,能使用它的主儿只有两种:一是绝顶的行家,一是狂妄的白痴,很不幸的,胡双玉却属于前者——绝顶的行家,他在这‘一丈红’上的造诣,说句真话,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当那小子甫一亮出这玩意之际,我还真吃了—惊!”
    赫连雄没好气的道:“一篇废话……胡双玉这野种身为‘皇鼎堡’第一殿‘天皇殿’殿主,且在武林中拥有盛名,他不是行家还是什么?莫不成齐刚招揽了他去白吃饭的?至于这厮的本事,却委实精湛卓绝一——要不,我也不会吃他砍成这对熊样了,说起来,我犹一肚皮的怒火……”
    卫浪云忙道:“总算上天有眼,大哥逢凶化吉,没有陪着姓胡的一起上道,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唇角痉挛了一下,赫连雄呐呐的道:“只不过,唉,一条老命也已去了半条啦……”
    卫浪云笑道:“我敢讲,大哥以后包不会受这种罪了——”
    一阵敲门声打了断卫浪云的语尾,他还没来得及叫,“进来”,门已被人推开,冒冒失失,皮四宝拐瘸着闯入房中。
    一皱眉,赫连雄沙哑的问:“有消息么?”
    呆了呆,皮四宝道:“消息,什么消息?”
    无名火气,赫连雄中气亏弱的咆哮:“展岛主与田二叔他们的消息呀……总掌旗接引他们到这里来的不是?如今来了没有呀?”
    瑟瑟缩缩的,皮四宝畏惧的道:“回你老的话……还没有。”
    鼻孔翕动了一会儿,赫连雄怒道:“那……你跑进来干啥?”
    皮四宝躬身哈腰,惊恐的道:“我是来瞧瞧你老的精神是否好点了?人是否爽宜点了……”
    赫连雄颓然道:“有这你驴鸟成天气着我,我还会不好点,不爽宜点么?”
    尴尬的打了个哈哈,皮四宝嗫嚅的道:“你老说笑,呃,说笑了……”
    闭上眼,赫连雄已懒得再开口,干脆养起神来了,卫浪云悄悄向皮四宝打了个招呼,领他来到窗前坐下,好笑的道:“四宝你不在外头待着,好端端的一头闯进来找什么骂挨?”
    一龇大龅牙,皮四宝小声道:“少主,你明察,这顿骂,我可真叫挨得冤啊,我这是一片孝心,进来为瓢把子探安来的,哪个晓得瓢把子的火气恁大,才一进门,便没头没脑的给我吃一个大热屁,少主,这不叫冤么?”
    卫浪云闲闲的道:“赫连大哥心情不好,精神又差,加上惦挂着我们尚未到达的人马,自然脾气就不会好了,你不知道,刚才我也挨了一顿刮呢……”
    嘴里的金牙一闪,皮四宝惊道:“连少主都挨了刮!”
    冷冷一笑,卫浪云道:“在别人面前,我是‘勿回岛’的少主,赫连大哥眼中,我却只是他的结义小弟而巳,他发起熊来,我还不照样得受着。”
    摸摸嘴唇上的两撇鼠须,皮四宝苦着脸道:“总之,这些天来,我的运道不见强,不但老被上头熊得呲牙咧嘴,就是这场仗吧,也叫人给‘挂了点’,‘出红’喽……”
    卫浪云笑道:“别不知足,四宝,能留着这条老命也已不错了,你没看看,不论敌我,伤得比你严重的比比皆是,就连赫连大哥也躺着动弹不得了……再说,你光挨骂还算好呢。‘铜头’陶辉非但被痛斥一顿,回去后还得向‘公明堂’报到,为了这件事,他正急得心如油煎……”
    斜眼一睁,皮四宅忽然又幸灾乐祸的格格笑了起来:“妈拉个巴子的,我说陶辉这熊人大半天怎的愁眉不展,无精打采的,原来却是为了这码子事,妈的皮,怪不得他那大嗓门也吆喝不起劲来!”
    舐舐大龅牙,他又兴冲冲的问:“陶辉是为什么事出的漏子呀?少主,谁叫他往‘公明堂’报到去的?”
    卫浪云不乐道:“你小子似乎有些看人笑话的味道嘛!”
    皮四宝忙道:“少主有所不知,等下我再向少主细禀,少主,还请你先说说陶辉是出了什么纰漏?”
    往竹椅上一靠,卫浪云倦怠的道:“很简单,他奉命守护赫连大哥安全,却临时又加入战圈,未曾请准便将你调过去与他互换,古总掌旗十分震怒,认为陶辉行事轻率,擅作主张,要办他一个违命之罪!”
    格格笑了起来,皮四宝道:“真他妈拉巴子叫眼前报呀,少主,你方才不是怪我看人笑话么?我之所以看他笑话,也就正为了这档子事!”
    卫浪云半睁眼道:“陶辉莫非得罪你了?”
    连连点头,皮四宝道:“何止得罪,当时我正要截斗那黄皮寡瘦的小子,陶二爷却硬把我叫了过去替换他,我不乐意,他还翻下脸来恶狠狠的熊了我一顿,这还不说,他尚把大帽子朝我头上扣呢,他说我要是不从令,便成了‘敌前抗令’,问我担不担待得起?妈的,他在堂口里的职位比我高,我有三张嘴也辩不过他一张,只好认啦,乖乖过去接替了他的差事,少主你知道,‘蝎子’组合纪律极严,‘敌前抗令’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我合共也只有一颗脑袋,哪里掉得起—次?他用帮规压我,不听也得听呀,老实说,与‘公明堂’打交道,我也已寒透心了,宁愿自家忍气受辱,亦不肯被送进‘公明堂’,南宫老大那张阎王脸,我委实不敢领教……”
    一捻唇须他得意洋洋的道:“如今可好,陶辉小子唬大唬二,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这正叫‘作茧自缚’,他能抖漏,古总掌旗便一样抖漏,妈的,不等于我也出了一口鸟气?少主,你说说看,我不看他笑话,成么?”
    卫浪云淡淡的道:“四宝,你心眼真小!”
    皮四宝辩道:“我不是心眼小,少主,我只是出口气-----”
    微睁开眼,卫浪云道:“我也答应替陶辉在古总掌旗面前说项了。”
    皮四宝嚷道:“这不公平!”
    “嘘”了一声,卫浪云道:“你小声点行不行?------什么地方不公平?”
    斜眼吊眉,皮四宝咕哝道:“他刮我胡子的时候少主你就不帮我说话,古总掌旗要办他,少主你去帮他开脱,这不叫不公平叫什么?”
    卫浪云笑骂道:“简直瞎扯,陶辉熊你的时候,我正在和齐刚拼命,自顾不暇,哪有这闲功夫来替你讲话?”
    一呲牙,皮四宝正要再说什么,蓦的步履声近,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头,是盛名扬振奋的语声:“禀报瓢把子,卫少主,古总掌旗及田二太爷、‘花子帮’的大批人马也已进村啦!”
    竹床上,赫连雄沙哑的叫:“兄弟,快去接,快去接!”
    于是,卫浪云和皮四宝连忙跃起,启门而出,候在外面的盛名扬汗淋淋的,喜盈盈的道:“少主,大队刚才进村口,陶辉已经先迎上去了!”
    顾不得多说,卫浪云连连点头,伸手指指室内,示意盛名扬留下侍候赫连雄,他领着皮四宝,一溜烟似的奔向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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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1 发表于 2017-3-24 15:57:24

第十三章如履薄冰
    从院门外到村子口。还有几步路走,卫浪云与皮四宝急切的朝村口迎去,那条蜿蜒而来的黄土道路上,也已是人叱马啸,喧嚣成—片了。
    匆忙往前走的卫浪云禁不往悬虑的朝前面的人马簇拥里寻找着他那两位叔叔的踪影,但是,就这—看,他已猛的愣了愣,挂在脸上的兴奋颜色也蓦然僵了—样凝冻在眼梢唇角;皮四宝一拐一拐的跟着跑,正待叫苦,—见卫浪云的怔忡之状,不由微微吃惊迷惘了,他道:“少主,有什么不对么?”
    疑惑又忐忑的,卫浪云道:“奇怪……”
    皮四宝愕然道:“什么奇怪?”
    一面朝前紧赶,卫浪云双目炯然搜视,边迟疑的道:“四宝,你看见了?来的人差不多全是‘花子帮’的装束,只有小部份是身着‘黑浪衣’,而且那些人我也全认得,出门便是田二叔的随身护卫‘三十锦貂’……真是怪事了,莫不成了出了意外?”
    皮四宝知道,所谓“黑浪”,便是“勿回岛”弟兄的标准装束,那是—种里外两层的特制衣衫,外面用细帆布缝就,又牢又结实,里面则衬以软绸,又轻又软,而这外衣衫是纯黑颜色的,但胸前背后,却精绣着白丝的浪涛图案,黑白相映,又是紧身轻装,看上去十分英武利落;衣衫上装与裤管两侧,全附有特制的暗囊,“勿回岛”人擅用的两式暗器———“燕尾镖”与“牛角旋”便插于衣衫上固定的暗囊之内;此刻,令皮四宝纳闷的是他搞不清楚卫浪云口中的“怪事”,到底怪的是什么事。
    忍着疾走时大腿根部的扯痛,皮四宝茫然道:“少主,你是指,呃,什么怪事呀?”
    卫浪云火冒道:“你真呆,你就没发觉现在到达的人马没有‘勿回岛’的队伍?”
    皮四宝向前一指,道:“喏,那其中不是有几十个身穿‘黑浪衣’的么?”
    “呸”了—声,卫浪云气呼呼的道:“真是糊涂呀,皮四宝,那几十个人是‘三十锦貂’,全乃田二叔身边的侍卫,他们不是从岛上来的,是跟田二叔一道和‘花子帮’同路的,换句话说,他们虽在其中并不是意味着‘勿回岛’的大队到了,而‘勿回岛’的大队原该和他们聚合在—起的,现在却只有他们,这不是表示出了什么问题呢?”
    恍然大悟,皮四宝连连点头,道:“不错,可不是真个出了问题才好!”
    这时,两人已来近人马聚拥的村口了,在一片喧闹中,一个身穿“黑浪衣”,瘦削面色苍白冷峻的中年人物突然分开人群,匆忙奔出,他隔着卫浪云还有七八步远,已经猛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大声道:“晏青叩见少主,敬请少主大安!”
    卫浪云抢步上前扶起了对方,和气的道:“甭客气了,起来说话!”
    于是,晏青站起,同时回头高叫道:“少主到——”
    这三个字像是有着无比的力量,甫始清朗的出自晏青之口,后面那片闹哄哄的声浪竟突然平静下来,除了马匹的喷鼻声与低嘶声外,甚至连人们的咳嗽声也没有了!
    很快的,有二十几名身着“黑浪衣”的大汉匆匆奔出,迅速站成—排,齐齐躬身垂手,向他们的少主致意,另外,那两百多名穿着各色杂衫,肩负各色包袱,衫上故意钉着补丁的“花子帮”所属,也纷纷转向卫浪云,不约而同的全部双臂交胸,躬腰施礼。
    卫浪云慎重的还了礼,大声道:“各位辛苦了,尚请自便,大伙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拘谨!”
    话虽这样,自然没有人随意谈笑了,全部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一群进庙上香的信士—样肃静无哗。
    微微一笑,卫浪云问道:“我二叔呢,晏青?”
    晏青朗声道:“二叔与‘花子帮’舒帮主,‘花子帮’的六位‘红包袱’长老,三位‘黄包袱’长老及‘蝎子’的古总掌旗,陶二把头等一起到庄那边探查地形去了,准备找个地方给大队扎营。”
    皱皱眉,卫浪云道:“这种事何庸二叔及‘花子帮’各位长老劳神?交待下面的人去办不是一样么?”
    苦笑了—下,晏青低声道:“回禀少主,二爷的习惯少主明白,他是任什么大小事情也不放心叫别人去办的,事必躬亲,尤其是,扎营住宿的措施他老人家更十分重视,哪—次也都是自家去勘定的!”
    顿了顿,他又道:“二爷交待,少主来时便请在此地相候。”
    点点头,卫浪云道:“二叔真是何苦……”
    心里有疑虑,也不及田寿长他们回来再问了,卫浪云小声道:“晏青,怎么没见岛上的大队?”
    神色严肃又沉凝,晏青压着嗓门,道:“恐怕出事了,少主,今天午时在‘孤围山’‘八王庙’前,只到了我们与‘花子帮’这—股,少主,‘蝎子’及岛上的人马全未赶来,我们又苦等了半个时辰,犹未见你们两路大队的踪影,二爷心知有异,不敢再等,毅然咬着牙挥兵进袭‘皇鼎堡’,但事情竞大大的出乎我们意外,‘皇鼎堡’的防守却是恁般薄弱,除了他们‘巨鼎殿’的好手之外,只有‘灰衣会’—批人在守着。那些难缠的硬把子与‘铁血会’爪牙,奇迹似的没有出现,加上我们派在里头卧底的人又适时在井水中下了毒,他们那些留守的高手有大部份全着了道,因此我们突然攻扑,便杀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在敌人仓皇逃避中,我们马上放起了火,整个‘皇鼎堡’,大概至少也烧掉了—多半了!”
    哧哧—笑,卫浪云道:“你们可知为什么你们这样容易得手?”
    晏青也笑了,他道:“先前接引我们下山的古总掌旗,也已大略说过,全亏得少主及‘蝎子’的弟兄们缠上了‘皇鼎堡’、‘铁血会’的主力,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否则,就只靠我们这—股人与对方硬干上,恐怕还真吃不住人家呢!”
    “叱”了—声,卫浪云道:“什么我们缠上了人家,妈的,是叫人家围住我们了,他们早布下陷阱,设好圈套,十面埋伏着等我们去自投罗网;你们倒好,拣了现成的便宜,专挑嫩的吃,那些硬梆梆的货色却全留给了我们,你不知道,这场血战,可真够艰辛的呐,差—点我们就挺不住了!”
    晏青低声道:“古总掌旗也说了,‘蝎子’弟兄伤亡十分惨重,听说百名伙伴死伤的就有七十多名,甚至连赫连大当家、易大把头、皮大把头也受了伤,而葛大把头、马大把头更不幸遭了毒手……”
    皮四宝插嘴道:“呃,晏兄我就是皮大把头!”
    微微躬身,晏青道:“久仰皮大把头盛名,果然名不虚传!”
    得意的—笑,皮四宝道:“好说好说,我也十分仰慕阁下威仪———‘三十锦貂’首席‘飞豹子’晏青!”
    含蓄的—笑,晏青道:“皮大把头过誉了。”
    卫浪云忙道:“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一一晏青,二叔可已知道‘皇鼎堡’与‘铁血会’方面的损失比我们更惨重?”
    晏青道:“知道,所以二爷认为这仗是我们打赢了!”
    吁了口气,卫浪云笑道:“当然是我们赢了,这种结果还不叫赢什么才叫赢?”
    晏青平静的道:“二爷还说,等会他老人家要亲自为—干伤者医治呢!”
    点点头,卫浪云道:“好极了,有二叔这等岐黄高手在此,有伤的伙计们可是享福啦!”
    顿了顿,他又蹙起眉道:“晏青,你还没说清楚,岛上的大队为了什么原因未到?”
    摇摇头,晏青道:“我们也不晓得,二爷—边研讨,—边已在下山后派出十拨飞骑沿着岛上大队十处可能经过的路线迎上去了,为了这桩意外,二爷也非常惊异不安,他老人家说,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麻烦呢……”
    搓搓手,卫浪云道:“真叫急死人了,要不是出了大纰漏,此等事关存亡的大事,大叔是再怎么也不会耽搁的,但奇怪,会出了什么差错呢?”
    晏青恭谨的道:“等二爷回来,少主与二爷再探讨—下,说不定会有个结论,否则,也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卫浪云沉重的道:“也只好这个样子了!”
    东张西望着,皮四宝斜吊着眼道:“少主我对‘花子帮’这些伙计们的内部情形还十分模糊,看他们—个个红光满面,浑身膘肉,—点也不像寻常那些讨饭的乞丐般黄皮寡瘦嘛,似乎身体比我还要来得壮实……”
    急“嘘”了一声,卫浪云道:“你小声点讲话,别叫人听了去不快!”
    皮四实捻捻须梢子,道:“又不是说他们坏话……”
    瞪瞪眼,卫浪云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往往因为措词不当才酿成轩然大波,这点经验你都没有?”
    打了个哈哈,皮四宝忙道:“好,好,我的少祖宗,我小心点就是了!”
    舐舐唇,卫浪云道:“‘花子帮’的渊源由来我可大略说给你听听,多少也叫你长点见识,他们这—帮乃崛起于两河一带,至今约莫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他们崇拜的祖师爷不是别个,却是言传中素以癫狂之态游戏人间,惩奸除恶的‘济公活佛’,到如今,‘花子帮’也已传至第四代的帮主了,现在的帮主便是‘大痴罗汉’舒沧—一我在这里特别要提醒你不要冒失,舒帮主虽则号称‘罗汉’,只是表明他的一颗向佛之心而已,却并非真的是出家之人……”
    有趣的听着,皮四宝笑道:“那么,他也—定不是真痴了!”
    卫浪云没好气的道:“废话,一帮之主真成了‘痴’还行么?他之所以称为‘大痴’,为的是点出他那宽宏大度,故做懵憧的境界,凡事皆能容忍,不去斤斤计较利害得失,有一种悲悯豁达的超脱意味,其中蕴含禅意,你又怎能知道这等深邃的道理?”
    连连点头,皮四宝道:“哦,原来他还有这么—层解释……”
    卫浪云没理他,又继续说下云,道:“‘花子帮’的宗旨,也与他们崇高的祖师爷‘济公活佛’一样,寄情于狂放癫疯的形迹里,匿迹在三百六十行之外,入大千世界之中,专为善行,做些慈悲仁义的好事,救些贫苦孤寡的可怜人,因此,百多年来,他们在两河地面上—直是最受敬仰与爱戴的江湖帮会,‘花子帮’的成员组合并非全是些托钵乞讨的花子,相反的,其中有绝大多数是些家境富裕的子弟,他们加入‘花子帮’,乃是为了要借此苦贱的行道来体会穷的酸楚,观察人间世的薄幸,领悟生活的艰困与被鄙视的感受,而他们在尝试到之后.自将激励奋发,把一腔爱灌注于人,把满怀热倾注于人,用自家的力量去济助那些遭到不幸的人们,很确实的说,今天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些!”
    佩服之极,皮四宝道:“好家伙,他们‘花子帮’硬是佛心普渡!”
    顿了顿,他又迷惘的道:“不过.少主,像这样济助贫苦,救济急难,该是要大笔花销的,天天如此,年年如此.恐怕‘花子帮’的帮友们家长就有金山银库也吃不住劲呀,光是付出无进,成么?”
    赞许的一点头,卫浪云道:“问得好,这多天来,总算你还问出了一句人问的话!”
    呆了呆,皮四宝嚷道:“少主,你是调侃我嘛……”
    挥了挥手,卫浪云笑道:“别吵,现在就要讲到重点上了,不错,因为光有支出而没有收入.长久下来.‘花子帮’便吃不消了,何况,他们救人,却也不能个个勒紧了肚皮,饿得两眼发晕来救呀,因此.这几十年来,他们也早就开辟了财源,两河—带所有的私盐全由他们包办运送买卖,当地水陆两路大票货运亦都由他们承接,另外,那边最好的酒坊、油坊,加上几家大的香烛店也俱乃‘花子帮’开设,我所知道的,他们光酒坊、油坊,就有三十多处!”
    伸伸舌头,皮四宝道:“好家伙!”
    卫浪云又道:“在平常,‘花子帮’的千余兄弟们全部都辛勤工作.分门别类,个个都归属于他们的生意买卖行列中,没有闲人,有的专门卖货,有的便饲养驴马,备车修辕,有的出力搬运,补帆理舵,操舟划桨,也有在酒坊酿酒,也有于油坊榨油,大伙儿全靠自己干活吃饭;—旦有事,只要他们座落在‘开封府’东去七里的‘竹岗’总坛—声令下,便立可聚集,听候分派调遣,总之,这—帮人,是极有组织,极有规律的社团,他们的力量也十分庞大!”
    皮四宝问道:“那么,他们如今该是很富足了?”
    卫浪云道:“相当富足。”
    咧嘴笑了,皮四宝道:“既是有金有银,还穿着百衲补钉的衣裳做啥?那该多寒伧!”
    卫浪云静静的道:“这只是表示‘不忘本’!‘花子帮’既然立志侧身贫贱之中,混迹三百六十行外的乞丐一行以利救世,则无论如今他们已如何富有,却仍然不能忘记他们最初创立的目的和张本,所以,任是他们的衣衫何等光鲜,质料何等珍贵,仍须缀以补钉以示谨遵祖师遗训,永不改易!”
    又惊奇,又是赞佩,皮四宝道:“了不起,了不起,这个‘花子帮’非但有志向,有目标,更有旁人所不及的节义与骨气!”
    一侧,晏青笑道:“少主对‘花子帮’的渊源传统了解得如此深刻,倒是始料不及,少主,我与他们可算十分熟络了,但若叫我细细解说,恐怕我还没有少主讲得这般清楚透澈,明白详尽呢!”
    微微—笑,卫浪云道:“晏青,你可别小看你家少主哪!”
    皮四宝又纠缠道:“对了少主,方才晏兄说过什么‘红包袱’,什么‘长老’想都是‘花子帮’里的品级职别之分,这其中又有什么花巧名堂呢?”
    笑了笑,卫浪云道:“很简单,有关这些,可以叫晏青说与你听,我也已叫你噜嗦得有些腻味了……”
    于是,晏青接口道:“大把头,可要我说?”
    皮四宝笑呵呵的道:“我这不已经等着‘洗耳恭听’了?说真的,‘花子帮’和‘蝎子’也算盟友了,但人家的由来接承却不甚了了,这叫外头听了去,不是笑话么?”
    晏青低沉的道:“大把头,‘花子帮’里的弟兄品级共分五等,乃为‘红’‘黄’‘蓝’‘白’‘黑’,分别称为‘红包袱’‘黄包袱’‘蓝包袱’‘白包袱’‘黑包袱’,这些各色包袱.便代表了他们在帮中的身份地位,每个人的包袱全由左到右,斜背肩背之上,包袱是由绸布所制,里头全包一块‘任命牌’藉以做为身分证物;整个‘花子帮’,上上下下,约有弟子千人,自帮主‘大痴罗汉’以外,共有‘红包袱’九人,‘黄包袱’十二人,‘蓝包袱’五十人,其余全是‘白包袱’及‘黑包袱’的弟子了,他们的称谓也很简明,‘红包袱’‘黄包袱’等级的人全尊为‘长老’,‘蓝包袱’叫做‘中头儿’,‘白包袱’‘黑包袱’的弟子就统称为弟兄了……”
    皮四宝极感趣味的道:“哈,真是有趣得很……”
    晏青—笑道:“同时,‘花子帮’中的能手甚多,他们的‘红包袱’长老个个全具有一身超群拔萃的绝佳武功,人人都有一种特异的专长,‘黄包袱’长老也—样皆属硬把子之流,谁也不含糊,其余的虽然不见得能都胜过我们,可亦十分了得!”
    皮四宝问道:“那么,今天这—战,他们来了多少人?”
    晏青算了算道:“两百五十名左右,有‘红包袱’长老七人,‘黄包袱’长老七人,‘蓝包袱’的‘中头儿’三十六名,其他就全是‘白’‘黑’包袱的弟子了!”
    这时,卫浪云插口问道:“他们损伤可重?”
    脸上有些阴郁浮起,晏青苦笑道:“也不轻………红包袱’的长老阵亡一名,‘黄包袱’长老死了四位,‘中头儿’伤了十一个,—般弟子亦有二十来个被摆平了!”
    怔了怔,卫浪云道:“竟也有这么严重的折损?”
    晏青小声道:“所以我方才说过,要不是他们主力吃少主与‘蝎子’弟兄们接住,只怕我们的损失还要惨重得多,再进一步说,连能不能吃住人家全不敢想像了!”
    喃喃的,皮四宝咀咒道:“千刀杀万刀剐的‘皇鼎堡’畜生”。
    卫浪云恨恨的问道:“你们‘三十锦貂’的情形呢?”
    干脆的,晏青道:“战死七名!”
    —咬牙,卫浪云怒道:“好他妈的皇鼎堡!”
    晏青涩涩的一笑道:“我们这一路人马的损失,比起少主这这一路来,这算是轻微多了……”
    卫浪云痛恨的道:“这全是一笔笔的血债,我们不会忘记的,迟早必须索还!”
    皮四宝接言道:“少主放心,也要不多久了!”
    一仰头,卫浪云道:“依你看,晏青,‘皇鼎堡’还能住人么?”
    晏青仔细的问道:“少主意思是?”
    卫浪云补充道:“我是说,经过你们这一场火攻.‘皇鼎堡’是不是还能以继续做为齐刚及他的残余手下们的窝巢?”
    考虑了—会,晏青道:“‘皇鼎堡’的屋子楼阁,差不多烧毁了一多半,按说,如果不经过大事整修,是不宜再在里面盘恒了,但若勉强要住,自然也可以住下去,不过,以我看,他们目前决不会潜回去居留,更不会费钱费力大事整修——一”
    皮四宝问道:“为什么?”
    笑了笑,晏青道:“他们畏惧我们再度进袭,赶尽杀绝;‘皇鼎堡’—方面的实力,经此两战大受损伤,元气损耗过巨.假设再如法泡制—遭,恐怕他们就真要冰消瓦解,连根都拔了……”
    恍然大悟。皮四宝道:“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卫浪云道:“不管他们回去不回去‘玉松崖’的老巢,我们对那地方一定得严密监视,只要有一点动静,立即四面猛扑,务期将对方—网打尽,水绝后患!”
    晏青正色道:“少主的说法,与二爷竟是丝毫无异,二爷也是这么讲的,但他老人家却推测齐刚和他手下狗腿子们不敢再回去的可能性较大!”
    凛然一笑,卫浪云道:“天下虽大,我看他们再能往哪里走!”
    —拍手,皮四宝附和着道:“对,不将他们个个剥皮晒干,他们就不会知道这争霸天下的滋味并非似想像中那样甜蜜!”
    —阵隐约的谈笑声,这时从村侧的屋舍后边传来,晏青目光一闪,低声道:“少主,二爷他们回来了。”
    卫浪云随声瞧去.可不是,那边的林荫小道上,正有一群装束各异的人物走了过来.卫浪云眼尖,—瞥之下,也已认出走在前面的正是他的二叔------“百窍心君”田寿长。
    随在田寿长左右的,是“青衫追魂”古独航,“铜头”陶辉,以及另一个肥胖粗矮,头颅圆秃,满面红光又经常咧嘴大笑有如弥勒佛般的慈祥的蓝袍老人,他们后头,则是十数位形态沉稳,举止干练,肩负各色包袱的“花子帮”长老了。
    略整衣衫,卫浪云领着皮四宝、晏青二人快步迎上,相距五步,他已垂手站定,恭恭敬敬的开口道:“浪云拜见二叔、舒大白!”
    田寿长形容之中微现疲惫之色,他睁着一双怪眼端详着自己的心肝侄儿,重重—哼,道:“小畜生,你的伤好了?”
    卫浪云忙道:“早好,累及二叔焦虑,全是侄儿的不该,若非侄儿太过粗心大意,也不至于遭此—劫,疏失之罪,尚乞二叔恕宥……”
    田寿长扁平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没好气呵斥道:“不中用的东西,你上次所栽的跟斗,不仅给你两个老叔丢人,更险些将你自己—条小命也赔在里头,简直把我们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急疯了心,在外头也闯了这么多年,长得牛高马大,就这么糊涂?”
    —侧,那弥勒佛般的矮胖老人豁然大笑走过来揽着卫浪云,又是慈祥,又是亲热的道:“不到—年没见着贤侄,呵呵竟越发出落得英俊啦,好小子;我说贤侄,别他娘甩你那狗屁二叔,哪有才朝上亲人面就鸡毛子喊叫这个理的?那老家伙是越老越懵懂了。”
    田寿长急道:“喂,我说舒花子头-----”
    哈哈一笑,这矮胖老人———“花子帮”的龙头帮主“大痴罗汉”舒沧道:“甭吆喝,老猴子,老汉可不吃你这—套!”
    田寿长啼笑皆非的嚷着道:“唉,唉,花子头,你多少也得给我留点威严,我这做长辈的教训教训子侄后生,你却插的哪门子腿?这真是一—”
    笑得两颊肥肉乱颤,舒沧道:“得,得了,什么威严?还不如老汉下头这根家伙硬棒!”
    哇哇大叫,田寿长吼道:“花子头,花子头啊,你老小子完全倒活回去了!”
    舒沧笑哧哧的道:“别理他,任这猴子叫吧,来,孩子,先与老汉手下这几个得力伙计见面,你和老汉是够熟了,老汉的—干小花子们你还生得很吧?”
    卫浪云低声道:“久仰各位长老英名,只是缘悭一面,神交罢了!”
    肥肥的手臂朝后招了招,舒沧道:“好孩子,你这小嘴可真叫灵巧呐,也不过一群托钵要饭的叫花子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英名不英名?”
    这时———
    六个膀肩“红包袱”与三个肩膀“黄包袱”的“花子帮”长老也已走到近前,九个人—字排开,“红包袱”在右,“黄包袱”在左,齐齐向卫浪云躬身,各自双臂亦恭贴于胸前.道:“谒见卫少主。”
    九个人一起开声,说的是一样的话,形态异常恭谨;只由这一点,即可看出“花子帮”规矩之大,纪律之严,关系分判之明了,江湖上混的人物,彼此之间常有错综复杂的爪葛及渊源,若浑统不分,则极易造成—种尴尬窘迫及难以适从的场面,因此.识得大体的江湖人,全知道几句格言——“有亲论亲,无亲论友,无亲无友论家常”,以及“桥归桥,路归路,一码归一码”和“各亲各自论”的道理,如此一来,才能避免许多无所启齿称谓的困惑,譬如眼前的场合,卫浪云为天下四霸中之一、“勿回岛”的少岛主,地位之尊,可以说仅在他的两位叔父之下,但“花子帮”的龙头帮主舒沧却是田寿长的至交好友,而田寿长又是卫浪云的二叔,自然舒沧也就顺理成章要高上卫浪云一辈,可是,舒沧本人虽说高了卫浪云—辈,他的手下长老级弟兄却无法“水涨船高”跟着也尊—辈,否则,假如整个“花子帮”全都与帮主看齐,皆成了卫浪云的长辈,那卫浪云这个少岛主不就显得太也委屈了么?因此,只有舒沧才能名符其实的做尊长,他的—干弟兄就便得依照江湖规矩执从属之仪先行见卫浪云了,和他们的关系,卫浪云乃是站在他少岛主的立场上,绝不是矮了一头似对舒沧那样子了……从这些地方,即可以察觉这个帮会、组织,或社团是否识大体、明礼仪.而一个真正懂得规矩的组合,往往便能由此一点而窥全貌,令人联想到他们的训练是如何精严,上下是如何有序,家法又是如何分明了……
    卫浪云面色一肃,连忙还礼道:“不敢,卫浪云见过各位长老!”
    九个“花子帮”的长老同时直了身躯,为首那“红包袱”长老是个宽脸膛,厚嘴唇的魁梧人物,他简洁的道:“‘花子帮’‘红包袱’‘青龙冠’杨宗。”
    第二个尖头削腮,干黄脸邋遢的“红包袱”长老道:“‘花子帮’‘红包袱’‘仙人杖’金泗。”
    第三个“红包袱”长老有着一大把白胡子,面孔却红润如婴,他未言先笑道:“‘花子帮’‘红包袱’‘怪魔翁’段凡。”
    接着是个脸容僵冷,毫无表情的“红包袱”长老道:“‘花子帮’‘红包袱’‘魂使’夏贵。”
    最后的两位“红包袱”长老,生得相似模样,全是细眉细眼.招风耳朵,唯一的分别,只是—个较高,—个较矮,较高的那个苍劲的道:“我是童吉,这是我兄弟童祥,我哥俩俱为‘花子帮’‘红包袱’,外头人给我兄弟起了个绰号,称为‘天地双戟’!”
    三名“黄包袱”长老也由他们的第一号发言自介,道:“‘花子帮’‘黄包袱’‘三连剑手’雷半樵、贾焕、施文。”
    卫浪云一一含笑招呼,同时,他也已知这九位“花子帮”的首要们哪一个是最有权威的,当然.卫浪云虽说没有直接和这些盟帮中的好手见过面,但对于他们的名号、渊源、武功修为习性等却已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花子帮”的各级长老,表面是—律平行,不分上下,但这只是表面的说法而已,实则因为个人的为人、做事、品格、脾气,加上本身的武功修为俱不相同,是而虽是同一等级的职位,但其中逐渐也就分出轻重首从来了,有的长老无形中便居于同级的领导地位,有的,也就形成了较次的随从者.固然其中明确的分别不大,可是自有隐约而微妙的迥异影响力;卫浪云晓得,在“花子帮”中,除了他们的帮主“大痴罗汉”是当然的最高掌权之外,“大痴罗汉”以下,第一位有力份子就是那“青龙冠”杨宗了,除了杨宗,“怪魔翁”段凡亦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在“黄包袱”级的长老群中,则以—个此次未曾随来的“红白衫”包独为实际的领导者“花子帮”的上下弟子们,不管谁是哪个等级实力人物,却有—个绝对不渝的共同之点……对他们的龙头帮主是誓死效忠!
    于是不甘寂寞的皮四宝也上来见过大家,田寿长对皮四宝这块“宝”却也十分欣赏,着实的慰勉了他好—阵,直令这位“大把头”荣宠有加,顾盼之间,也已掩不住那股沾沾自得的喜色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卫浪云才打断了皮四宝滔滔不绝的马屁,他抢着插口道:“二叔,可是照老规矩在村后扎营住宿?”
    点点头,田寿长道:“是的,村子里根本就不够住,而我也不想太过麻烦了这些老百姓!”
    卫浪云笑道:“侄儿已在租借下来的宅居里为二叔及舒大伯留下了一间静室,一共是对下三间的,如今大叔没到,只好拨一间出来让别人住了。”
    田寿长“嗯”了一声,道:“很好!”
    舒沧赞道:“看看这孩子是多乖巧细心,又多么孝顺敬老,他知道我们几个老东西这—路来必是劳顿辛苦狠了,早早就将房间给腾出来啦,不说别的,就此—桩,已有许多人比上了!”
    一翻白眼,田寿长道:“叫花头,你再赞他宠他,这小子就更不晓得天高地厚,更不清楚自己算哪棵葱了……”
    涎着脸—笑,卫浪云道:“其实,二叔.侄儿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哼了哼,田寿长道:“你呀,如果我连你吃几碗干饭犹尚摸不透的活,我这大把年纪,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舒沧斜着眼道:“怎么,老猴子,你还以为你这些年全活的挺精明的?”
    摸摸乱糟糟的胡子,田寿长道:“你是老而不死,叫花头,我懒得和你罗嗦—----”
    说着,他叫道:“晏青。”
    踏上—步,晏青垂手道:“在!”
    田寿长威严的道:“你跟随杨宗杨长老,率领‘花子帮’及你手下人至村后一片生着稀疏柏树的斜坡上扎营,那里尚有—条小溪通到‘全河’,溪水很清,正可取用,一切多听杨长老交待,记得安桩放哨,将牛皮帐篷分散撑住,所有人员,未奉谕令不得擅离,有情况发生的话,就马上到村子里找我。”
    晏青躬身答应,接着,“青龙冠”杨宗也上来施礼退下,很快的“花子帮”与“勿回岛”“三十锦貂”的人马开始迅速朝村后移动。
    这边,古独航也派遣了陶辉负责协助他们安营住宿之事.交待妥了,田寿长、卫浪云、舒沧、古独航、皮四宝等一行五人,一路行向村中。
    进了那两家宅院中赫连雄养伤所在的—幢,自然又是一阵恭迎执礼,然后,他们进去探视了赫连雄的伤势,—边热切的寒暄慰问,田寿长便立即脱了外衫,净手之后,亲自为赫连雄诊疗用药,田寿长的医道极其高明,药箱子随带身侧,没有多久,他已为赫连雄完成了医治过程,直待这位“蝎子”的魁首沉沉入睡了,田寿长才退了出来,他马不停蹄,匆匆穿睃于那些受伤较重的“蝎子”儿郎身边,详尽的替他们看伤换药,两座宅子间来来去去,卫浪云、古独航几个人反而成了他的助手,那位村子里的老郎中.也跟着团团打转,直为田寿长精深的医术惊赞不已,所谓行家看行家,火候如何,自然是一目了然,那老郎中就几乎钦佩到五体投地啦!
    折腾的大半天,等到田寿长的医疗工作告一段落.也已入黑好久了,他草草洗手用饭,疲倦得眼圈全泛了青,起身后,他自怀中掏出了—双青玉小瓶,倾倒出两颗乳白色的药丸就着—杯“烧刀子”服下.然后,独自儿站在廊前,望着暗沉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待到大伙全吃饱了,田寿长转回来交待,道:“花子头,浪云,古老弟,请大家随我到房中坐坐。”
    知道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急待讨论,瞧着田寿长那种憔悴乏困的面容,大家全担心他会熬出毛病来,因此,卫浪云首先道:“二叔,你老乏得厉害,我看,有什么事不妨留到明天再说,你老趁这时候多睡—阵子吧?”
    田寿长—瞪眼,道:“大局未定,楚歌四面,哪还等得及明天再说?须知兵贵神速,晚一步就会叫人捷足先登,何况如今我们又在人疲马乏,实力分散的困境之中?”
    舒沧略一沉吟,道:“老猴子说得对,但浪云也顾虑得很周到,我的二爷,你的确是气色灰败,不大见强呢……”
    田寿长道:“不关紧,方才我也已吞下两颗提神补气的特炼药丸了。”
    关切的,古独航道:“二爷,你老可别硬撑,精神真挺得住么?”
    点点头,田寿长倔强的道:“没有问题。”
    这时,舒沧道:“好吧,我们去他房中,这老猴就是如此,他只想做的事.扭了脖颈他也不回头!”
    于是,在卫浪云的引导下,几个人进入特别为田寿长留的一间静室中,这间静室不大,但却干净清爽与舒沧那间房子正是耳隔壁,两扇窗却也是朝后开的,现在,窗早关拢,八仙桌上,—盏加了双蕊的油灯光晕黄。
    各人全自己拉了张竹椅围桌坐下,谁也没有开口,三双眼睛,只静静的投视在田寿长那张显露着深刻疲乏与形槁枯瘦的面孔上。
    室中是—片窒重的沉寂,油灯的光度晦暗,还带着点黄苍苍,晕蒙蒙的凄清味道,大伙全屏着气,但是,每个人的心理却都是沉甸甸,闷翳翳的。
    半响———
    田寿长双目中突然闪了两股精芒,他深深吸了口气,语声平实而镇定!
    “关于‘蝎子’与‘皇鼎堡’、‘铁血会’方面的拼战情形及结果,已由古总掌旗详细告诉我,我不得不承认我的震惊与悲痛,此一役,‘蝎子’的弟兄们伤亡之惨重,委实出乎我们意外。”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我这边和‘花子帮’弟兄们在‘孤围山’‘玉松崖’,火攻‘皇鼎堡’老巢之际,由于他们不及措手.且对方主力尽出,所以情势上敌人留守的人马吃亏颇大,据我们清点死伤的结果,‘皇鼎堡’的‘巨鼎殿’除了殿主‘黑龙’俞戎幸以身免之外,其他五名殿士悉数被歼,而他们的帮手‘灰衣会’所属‘三堂六舵’的硬把子也吃我们解决了两堂五舵,只有—个堂主与一名舵主随同‘灰衣会’的大当家逃掉,此外,火攻之后,‘皇鼎堡’的爪牙伤亡在三百人以上,‘灰衣会’也折了两百多人,如今,他们两股敌人的力量,已经去了十成中的六成还多了!”
    闭闭眼,他接着道:“当然,这两场大并,我们可以说占足上风,但大家断断不可以此自满,我们不能忘记,‘皇鼎堡’只是我们三个强敌中的一个,只和这一个交手,我们也已有着精疲力竭之感,放眼展望未来,还有‘紫凌宫’、‘六顺楼’两拨大帮以及他们势力雄厚的帮手,要过那两关,我敢预言,决不比和‘皇鼎堡’拼战的情形轻松一点,所以说,我们的前途仍是艰辛困苦的,不过,我们既已放手干了,则刀山剑林,龙潭虎穴也只好硬闯上去,任什么坎坷全顾不得了!
    舒沧低沉的道:“别忘了‘皇鼎堡’和他们的同路人也并没有完全被消灭!”
    微微颔首,田寿长道:“不错,而照目前的情势分析对方三股强敌联手合作很难实现,但我们要挑起他们彼此间的战火,促使他们自相攻杀亦大不可能,我们却无法再等得下去,如今我们抢先动了手,便只好—路干到底!”
    古独航启口道:“二爷,他们三方之间,是否真的不会相互攻袭?”
    田寿长道:“依我们得到的密报,如今他们正在各自加强防范,倾力扩充人马,但却没有丝毫主动出兵的征候一——古总掌旗,这也是个原则性的问题,他们三方面谁也不愿抢先攻击对方以至削弱自家力量,哪—边也更不愿为了抢先发动攻扑,而于另—方以可乘之机,他们这个原则是—定的,只有我们不同,我们抢先展开行动,亦非得已,因为他们也已暗里攻击了我们,我们不得不反攻,再说,我们综观情势,也知不能再拖下去任由敌人壮大,这件事,总要有一方起头,这场火,也终有人会去点燃它,与其让敌方制住生机,何不由我们来?”
    想了想,古独航又道:“这样说,他们既不会联手,亦不会彼此攻杀,但他们会不会单独与我们干,如单独反扑我们,我们不能忘记,对方也是时刻想采取主动的!”
    舒沧接口道:“我敢断言,他们一定会分别进袭我们的,因为大势所趋,他们与我们目的相同,不得不对我们下手,再说,他们暗里算计我们,我们也暗里算计他们了,已经结下了‘皇鼎堡’这个梁子,澹台又离义女也被我们诱擒了,所以我们固然要向他们讨帐,他们又何尝不会向我们索债!‘紫凌宫’那边浪云还不等于一样给他们亏吃过?”
    高兴的一笑,卫浪云道:“舒大伯,水冰心那娘子可真被擒了?”
    呵呵笑了起来,舒沧道:“这还有假?你不想想,老猴子出的骚主意几时失过算来?”
    卫浪云磨拳擦掌的道:“好极了,这个母夜叉,我要亲自收拾他!”
    田寿长翻翻眼皮道:“急什么?还怕没时间?我将她交给你全权处置好了,要怎么办全凭你,但有—点,不准弄出有失名声,污七八糟的鬼事来!”
    卫浪云又急又窘的道:“二叔,侄儿几时给你老在这上面出过差错?”
    摸摸胡子,田寿长道:“这样最好。”
    接着,他双眉又皱紧了,道:“还有—件大事,老展是在搞什么名堂!他的人马乃是我方主力,怎的至今未到?连会合之期也误了,简直是在要我们的老命嘛,此乃何等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举?如何能稍有丁点延迟?真是岂有此理!”
    连连摇手,舒沧道:“你先不用冒火,展兄英明智睿,雄才大略,决不是个马虎胡涂之人,何况又在这等十万火急关紧的节骨眼上?他—定是遇了不可抗拒的重大灾祸,或者遇上了莫大的阻碍,这才会耽搁会合之期。否则,展兄是断断不会稍有迟误的!”
    沉思着,古独航道:“但是,会是什么重大的灾祸与莫大的阻碍呢?若是人为的,恐怕能具有这巨大力量的人太少了,‘勿回岛’精英所聚,雄壮如怒浪狂飚,其扫荡力与打击力难以比拟,谁能相阻!”
    田寿长拿了口气说:“依我判断十有九成是遭到天然关系的阻碍。”
    卫浪云也点头道:“二叔说得不错,普天之下,有这力量阻碍我们大军行动的敌对者,只有‘皇鼎堡’、‘紫凌宫’、‘六顺楼’等,三方面,但除非他们联合—致才行.光凭单独的力量还不够,何况,据我们所知,他们也根本没有联合,全是各自为敌,因此这人为的因素就不能成立,必定是天然的阻碍了。”
    古独航问道:“譬如说……”
    田寿长低徐的道:“譬如说,天气的变幻,风暴的突临,海流的转易都是,要不.就是疾病的发生,或其他不可预测的仲种原因。”
    搓搓手,古独航小心的道:“会不会——是岛上船舶遭到破坏?”
    摇摇头,田寿长道:“不可能,总掌旗,‘勿回岛’你也亲自去过了,那里波涛汹涌,海流诡变莫测,加上悬岩峭壁,嵯峨陡立,是个绝对难以潜入之处,况且,我们守卫之森严周密,也是无可比拟的,天然的屏障与人为的守护等,已消灭了岛上每—个可为敌用的死角,在这上面,我们花费了多年的心血,经过—再的改正及演练,除非有人会隐形之术,否则,想潜入‘勿回岛’卧底是难如登天的!”
    卫浪云笑道:“这犹不说,总掌旗,本岛拥有战船百艘,且全为铁甲镶木造成,坚固无比,估不论每艘船艇日夜有专人轮班守卫,便是将那百艘战船摆在那里任由他们破坏吧,恐怕他们就算有百多个奸细也得不眠不休的搞上三天才破坏得完!”
    点点头,古独航笑道:“二爷与少主所言,我是完全相信,不错,想潜进‘勿回岛’卧底是不大可能的,那么展岛主此次误了会合之期,则定然为天然的意外了!”
    田寿长烦恼的道:“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展老鬼这趟若见了他的面,看我不揪着他的胡子与他拼命才怪!”
    —拍手,舒沧道:“那就有好戏瞧了!”
    咬牙咧嘴的,田寿长道:“叫花头,你可能是只会隔山观虎斗哪!”
    呵呵大笑,舒沧道:“岂敢,只是看看热闹罢了,老汉尚未开过这种眼界呢一—‘勿回岛’的两个魁首—个揪胡子,另—个约摸就会揪衣襟啦……”
    田寿长笑骂:“老不死,老不正经!”
    这时,卫浪云道:“事到如今,二叔,我们也只好等消息了,你不是已经派出十路飞骑去迎接大叔的人马了么?”
    田寿长叹口气道:“是的,但又不知是否一定迎得上。”
    古独航平静的道:“如果——万一没遇上呢?”
    吁了口气,田寿长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如果我们派出的人全没遇上大军搭上线,岛上的弟兄也没找着我们,这场仗还打不打下去!打,就凭我们眼前的力量委实不够,况且还有部份伤残需要照料,等于拉住了后腿,不打呢,对方却依然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不去找人家,人家自然会找上我们头上,如今势成骑虎,欲罢不能,就好像水决了堤,硬想截住就保管四溢分散,搞得唏哩哗啦……
    舒沧摸着层叠肥厚的下颔,道:“我看打是非继续打不可了,正如你方才所说,现在整个武林道上全知道了我们大举兵的消息,‘紫凌宫’‘六顺楼’及他们的同路人当然更得到了风声,而我们主要目标是谁,对方自是心理有数,他们极有可能来个先下手为强,趁我们力挫‘皇鼎堡’之后兵疲马倦的节骨眼来个奇袭,设若我们光呆着挨打,还不如—股作气的干下去。”
    田寿长若笑道:“打下去是正确的,但如今我们的力量,实在嫌薄弱下点儿,靠我们眼前的人马,要对付寻常的两道帮会是绰有裕余,可是与像‘六顺楼’‘紫凌宫’这样强大的敌人对垒,只怕就不够看了!”
    哼了哼,舒沧道:“不够看也要打,老猴子,须知你不去打他们,他们就会来个狠扑,到了那个时候,你不打也不行了,与其受制于敌,何不如抢先制敌?横竖早晚亦免不了硬干下去,让人家来收拾我们,就还不如我们先去收拾人家了!”
    搔着头发,田寿长道:“你的话是不错,可是万一收拾不了而反而叫人家收拾了呢?这不就砸啦?”
    火了,舒沧道:“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马上逃命?”
    “唉”了—声,田寿长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抬杠行不?总要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好呀!”
    舒沧气吁吁的道:“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好想,摆在我们眼前的,—共有三条路可走,一是紧接攻击,二是待敌来攻,三是逃之夭夭,别的法子不会再有了!”
    沉吟着,田寿长喃喃的道:“让我想……”
    舒沧不奈的道:“还想个甚么?我虽说没有你心窍多,出不了你那些鬼点子,但这件事我却看得非常明白,这好比秃头顶上的虱子——明摆明显的,还想个什么劲?”
    轻轻招手,卫浪云道:“大伯,就让二叔想想吧,他老人家脑筋灵,心思细,说不准三想两想就有好法子想出来啦!”
    “嗤”了—声,舒沧道:“我与你二叔多了没有,孩子,也有二十年的交情了.他有些什么花巧我会不知道?你别把他看得太了不起,只不过他那些鬼主意,小奸狡比—般人多点罢了,娘的,不登大雅之堂!”
    卫浪云忍不住笑道:“长辈之言,我不敢插口。”
    舒沧翻翻眼白,道:“你是叫这老猴子管得太紧了。”
    搓搓脸,卫浪云移转话题道:“对了,大伯,在‘孤围山’,你们是用什么东西引的火?火头子一起就那么猛烈得不可收拾?”
    斜视了那里闭目沉思的田寿长—眼,舒沧道:“还会用什么?都是你二叔制造出来的那些鬼东西……‘白磷火箭’、‘千里起焰球’,‘硫磺弹’,加上‘琉璃飞桶’……”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乖乖,这几样玩意一起用,可不真能将一座铜城铁堡也烧化了,难怪火苗子那么凶,浓烟那么大!”
    古独航颇有兴趣的道:“少主,这几样东西,我可还是第一次听说,名字全像是些火爆爆的东西,都是二爷制造的么?”
    卫浪云颔首道:“都是,‘白磷火箭’是一种轻巧燃烧的武器,箭头是三角形,箭身是一只尺许长,儿臂粗的中空圆筒,圆筒底层中有一圈火药,引信便夹在底层之内,垂露于外,只要点燃引信,火箭便借底层火药推力凌空飞去,视攻击目标远近,底层火药配量增减,箭身射上目标,立即爆开,箭头白磷便四散燃烧,你知道,白磷这玩意儿遇风便着,一烧到底的,千百只火箭一起射出,就能将目标物烧得精光!”
    不禁咋舌,古独航道:“好厉害!”
    咽了唾味,卫浪云又道:“至于那‘千里起焰球’其实构造,颇为简单,仅是一枚人头大小的球罢了,不过这从外表看上去黑黝黝的球却是火药、硫磺、硝石所掺合制成,—根长长的引线连在球上,拉出老远,一点引线,片刻后即能使球飞炸,火焰迸射,熊熊生焰,这玩意唯一的妙处,便是连在球上的引线经过二叔加工研制,燃烧特快,大约要比平常的引信快上一倍还多!”
    顿了顿,他接着道:“‘硫磺弹’是—‘种以‘兜弩’射发的火器,目标发生大火后,用特制的,形似弹弓般的‘兜弩’发射此弹,可使火势益形剧烈!”
    古独航赞道:“了不起,少主,那‘琉璃飞桶’又是什么?”
    笑了笑,卫浪云如数家珍般道:“所谓‘琉璃飞桶’,是用琉璃制成的桶状物!就像酒罐子那样大小,不过形状浑圆,在桶里灌满桐油,以木塞塞紧,用另一式较大的‘双杠形兜弩’,琉璃桶自空而落,刹时碎裂,内装桐油泼溅,以助火势。”
    古独航津津有味的道:“什么又叫‘双杠形兜弩’?”
    卫浪云详尽道:“下面是一张长方形木板,上面嵌有两根可以活动的木柱,木柱底盘为圆形球形,以便前后扯动,两条粗劲有力的皮筋便接在木柱上端与木板前面,两根木柱中间连以一块软勒的鹿皮,使用时,用力将两根木柱拉到后面,鹿皮上放妥飞桶,皮筋这时也已崩紧,好了,猛的手一放,木柱向前,飞桶弹出,凌空落向目标,火上加油,那油助火势,不就大啦?”
    连连点头,古独航道:“怪不得‘皇鼎堡’上一起火,那火便如燎原,在短促时间里竟燃烧得恁般凶猛,有这些利害火器助威,倒是无足为奇了!”
    卫浪云一笑道:“你还不知道,总掌旗,我二叔研制出来的,新奇玩意可多着呢,天上飞的,水里浮的,地下跑的,各般各样,真叫稀奇古怪,皆有妙用,等哪些时有闲了,容我一桩桩领你去参观!”
    古独航切盼的道:“好极了,到时我一定烦请少主代为解说,以增见闻!”
    敲敲桌沿,舒沧懒洋洋的道:“浪云,你别再显宝了,就这样你那位二叔已经洋洋自得,不可一世啦,你再替他吹嘘下去,八成他便不上天,也自认诸葛复生不啻!”
    不待卫浪云答腔,一直沉思中的田寿长已突然开声!
    “我们就这样决定!”
    舒沧火道:“决定什么?你的小姨太让给老汉?”
    一吹胡子,田寿长道:“别打诨——一我们决定打,不管岛上的主力人马接不接得上头也得打,非打不可!”
    舒沧瞪眼:“废话!”
    没理他,田寿长又道:“第一,我们在这里等两天,两天之后,若是老展那边仍无消息尚未见着人到,所有伤患便立即化整为零,分批易装送走,全送回‘蝎子庄’集中,这趟差事交由‘花子帮’弟兄负责!”
    捻着胡子,他接着道:“第二,我们此间所有的人跟着兼程出发,直扑‘紫凌宫’,采取游斗方式,引使对方力量分散,然后逐一歼之!”
    怔了怔,古独航道:“按原订策略,二爷,下一步不是应该攻袭‘六顺楼’么?”
    点点头,田寿长道:“不错,但如今这策略却得修改一下。”
    舒沧迷惘的问:“为什么?”
    喜喜一笑,田寿长促狭的道:“老花子头,你不是一向自比智多星?不服我这口气?如今我可要考考你,你可猜得出是为什么!”
    一下子挣红了那张肥嘟嘟的大圆脸,舒沧气鼓鼓的道:“老汉又不是你肚皮里的弯勾虫,怎知道你他娘又在出些什么花点子邪主意?猜,猜啥!我才没有那闭功夫呐!”
    田寿长笑道:“你是‘黔驴技穷’了,老小子,还朝自家那张脸上贴什么金!也罢,我便明告诉于你,也好叫你学学!”
    舒沧狠狠的道:“少罗嗦了,有屁快放!”
    清清嗓子,田寿长慢条斯理的道:“其实相当简单,我之所以放弃定计谋攻袭‘六顺楼’为‘紫凌宫’的原因,乃是因为‘六顺楼’,如今对我们有顾虑,‘投鼠忌器’,不逼急了他们,他们可能一半刻时还不至于打我们的后背!”
    舒沧有些奇异的道:“‘六顺楼’为什么对我么有顾忌?”
    田寿长斜着眼道:“你真好记性,花子头,莫不成你就忘了澹台又离的宝贝义女正握在我手上的事了?”
    “哦”了一声,舒沧恍悟道:“娘的,原来如此!”
    笑了笑,田寿长道:“所以,‘六顺楼’方面大概可以暂时松一松,我们不先去收拾他们,他们也不一定就会三不管来找我们!”
    考虑着,古独航开口道:“二爷,如果‘六顺楼’一切不顾,全豁出去了呢?”
    田寿长搓搓手道:“你这话也有道理,我亦想过了,澹台又离虽说固执偏激,性烈如火但他对他的义女水冰心却是爱如已出,视同掌上明珠,宝贝得一塌糊涂,依我推断,他的义女如今落于我手,他不到迫不得已,大约是不会冒着他义女生命的危险来与我们火并的!”
    舒沧不以为然道:“假如他真豁去了呢?”
    田寿长苦笑道:“老实说,我这只是一种推测——当然是由事实及情况的演变为根据,但这种推测却只不说它的可能性太小,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天下之大,出乎预料的事情太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推断的结果是—定正确!”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啊!”
    卫浪云接口道:“便依二叔之计去做吧,若是澹台老鬼真的不顾一切后果硬干,我们除了立即给他兑现之外,也就只好拼一场了!”
    舒沧问:“如何‘兑现’法?”
    冷冷一笑,卫浪云扬眉道:“说不得,他的义女要遭殃!”
    沉吟着,古独航道:“这样——合适么!”
    卫浪云果决的道:“两国交兵,用的是你奸我诈,使的是你狠我毒,并非能以一贯的为人处世之道来做行事的准衡,总掌旗,既已血刃相向,也就谈不上什么慈悲了。”
    古独航吁了口气,道:“希望还是能以澹台又离的义女为人质胁迫他!”
    卫浪云道:“这却要看他是怎么个做法了!”
    抚揉着肩头,田寿长乏倦的道:“至于要怎么个处理水冰心,且等澹台又离展开行动的时候再说,说不一定他还想和我们谈谈斤两呢!”
    舒沧沉稳的道:“澹台又离如果想谈斤两,恐怕这斤两对他来说,就十分的不好谈了。”
    田寿长笑道:“当然,他如想好生生的要回女儿去,第—步要解散‘六顺楼’,尽遣手下能者,第二步他自家要向天下两道同源发出明告,表示归隐林泉,永不复出,第三步,交出他的信物‘八卦金牌’,毁弃他的兵器‘大黄伞’!”
    呵呵—笑,舒沧道:“这样做,你还不如要他老命来得干脆!”
    田寿长正色道:“这已是最低限度的条件了,否则,我们便无能为力!”
    摇摇头,舒沧道:“他包管不会干的!”
    田寿长缓缓的道:“江湖生涯,争强霸道,原是一片烟云,这点他该明白!”
    舒沧道:“我们也该明白!”
    一瞪眼,田寿长道:“可是澹台又离是不能为而为之!”
    舒沧低沉的道:“只怕他不这样认为,设若他能漠视武林名威,江湖权势,他也就必不会冒着他的义女生命之危来与我们拼斗了。
    田寿长默然片刻,道:“不管他了,看他怎么做法说吧———————”
    卫浪云立道:“二叔可还有指示?”
    田寿长站起来,道:“没有了,大家全早点休息吧!”
    大伙方待出门,古独航又回身问:“二爷,如果岛上大队适时赶到,是否也像方才决定的计划行动?”
    田寿长胸有成竹的道;“不,如果大队适时赶到一一在这两天后,我们还是按照原订策略,直捣‘六顺楼’,再取,‘紫凌宫’,因为‘紫凌宫’地处偏荒,我们如今要先行攻他,实乃兵疲力耗之举,但为了力量不足,加以另有挟制‘六顺楼’的把柄,这才出此下策,设若我们的主力赶到,就不必如此费时费神了,我们大可一面与‘六顺楼’谈斤两,备行动,—面随时拦截‘紫凌宫’来自远地的人马,敌劳我逸,才是必胜之道!”
    古独航笑道:“果然巧妙!”
    于是,三人辞出田寿长静室,舒沧先与他们道了安,自行休息去了,卫浪云与古独航一时尚未能入寝,两人到四周巡视了一番,看看一切安静如常,又来在廊前低谈起来。
    夜深了,有些寒意,荒村僻野的地方那股幽沉,那股冷寂,与那股萧索,也就更甚了。
    拉紧了衣袍,靠在木柱上,卫浪云凝视着浓黑的夜空,感慨的道:“想想,也真叫人觉得戚然……”
    古独航低沉的道:“怎么说!”
    涩涩一笑,卫浪云道:“日后那一场连一场的血战,一端接—端的拼杀,似乎没有尽止的时候,为的是远大志愿,但就算这志愿在血肉及尸骨上堆砌成功了吧,于人的一生意义来说,又有什么不得了的裨益呢?”
    吁了口气,他轻轻的道:“空洞。”
    笑笑,古独航道:“既然来到这个人世间,就总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这要看你容身在哪一类的环境里而定,如今,我们生活在江湖道上,就必得按照江湖中求生存的法子苟延性命而已,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我不讳言,我也早就厌倦了,但我们还不想死,便须得设法活,虽然要活下去的手段太不令人喜爱,可是我们并无选择,当然,不可否认这全是缺乏情调与某种高远含意的,不过,我们只好如此了。”
    看看卫浪云,他又继续道:“少主,所以我们要统一武林江山,登临盟主大位,说穿了也仅是生存的方式而已,不是全为了表面上冠冕堂皇的志愿,我们并不一定在乎那个名头,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若是叫人家得了,他们势必不会容我们留着我们吃饭家伙的……”
    卫浪云颔首道:“总掌旗说得是,这纯粹是个现实问题……这个问题我却嫌它太也现实,现实的太也血淋淋的了……”
    古独航沉沉的道:“我已说过,我们别无选择。”
    卫浪云沉默了片刻,道:“看吧,以后的路途,必是更为艰辛与残酷的了。”
    点点头,古独航道:“那是可以想见,而且无法避免的。”
    忽然握了握拳,卫浪云道:“我的兵器——陷失在‘铁血会’手中的双锤!我的‘比日锤’!”
    古独航笑道:“少主手上不是有一对现成的?”
    卫浪云摇头道:“使用起来不习惯,也不趁手,也缺乏一种心灵的联系及情感的呼唤,总不及原来的好!”
    颇有同感,古独航道:“这倒是的,不过,现在又如何找回来呢?”
    卫浪云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专门派出一两个好手,潜至‘铁血会’老巢夺取回来,如今铁血会倾巢而出,窝里必不会有什么能人,这该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
    沉吟着,古独航道:“只不过,路程迢远,能赶得及么?”
    卫浪云道:“越早越好,赶不赶得及,是另外的问题了。”
    古独航问道:“少主的意思,是派谁去呢?”
    徐徐一笑,卫浪云道:“我属意于‘花子帮’的‘红包袱’长老杨宗与‘仙人杖’金泗二位,如果他们能去,必可得心应手。”
    想了想,古独航道:“只要二爷与舒沧帮主同意,就不会有问题了。”
    卫浪云道:“但是,我又考虑到这样一来,我们本来就不足的力量不是更形分散了?这却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古独航深沉的道:“这却不然!”
    笑笑,卫浪云问:“总掌旗另有看法?”
    古独航道:“只要少主的原有兵器回到了手,能以发挥的威力恐怕就倍于‘花子帮’两位长老了,这好比做一桩生意,不管投资的本钱大小,只问到未了的赚头划不划算,划得来,马上干,反之,自然就不谈了。”
    卫浪云问道:“据总掌旗的看法,这样做划不划算呢?”
    用力点点头,古独航道:“当然划算。”
    卫浪云毅然说:“那么,我明天一早就禀明二叔及舒大伯。”
    古独航笑道:“事不迟宜—一——如今唯一使人担心的,就是展岛主所率大军的会合问题了,希望皇天保佑,不至于出什么大灾祸才好。”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人力灾难是不可能发生,怕就怕天然的意外,不过,我们岛上有十数位精通天文地理及海洋知识的专才,展大叔在此道中也是高手,想想也不应该出什么纰漏才对,怕,就怕‘人算不知天算’了……”
    古独航乐观的道:“别犯愁,少主,吉人自有天相,展岛主等必能逢凶化吉,履险如夷的,何况直到眼前还不真知他们是否出了意外呢,我们何苦自己在这里增加苦恼?”
    揉揉面颊,卫浪云道:“如今,也只好这么想了。”
    猛的,他想到一件事,笑道:“哦,差点忘记了—桩大事,总掌旗,陶辉兄,你便饶恕过他这一遭吧!”
    古独航笑道:“可是这小子又磨菇着少主替他说情了?”
    卫浪云晒道:“一半是,另一半却是我自告奋勇。”
    干脆的,古独航颔首道:“便全看少主金面放过他,否则,我真要好好治他—治,也太大胆了,竟敢擅作主张,放弃职守!”
    卫浪云忙道:“好在没出纰漏,经此一遭,以后包管他不敢再犯了!”
    微微一笑,古独航道:“想他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门里黑影一闪,皮四宝拐了出来,他揉着—双惶松睡眼,迷里迷糊的开口道:“少主,方才陶二把头从后面溜进来摇醒我,叫我向少主禀告一声,说他的事还望少主别忘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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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步 发表于 2017-3-24 15:57:36

第十四章孤注一掷
    瞧着皮四宝那副迷里迷糊的样子,卫浪云不禁失笑道:“忘不了的,我业已向古总掌旗说过了。”
    皮四宝打个哈欠,含混的道:“既是这样,我就去睡啦——”
    话没说完,他已看见古独航也站在一边,赶快捂住大张的嘴巴,这位皮大把头尴尬的道:“呃,总掌旗,我没见着你也在……”
    古独航淡淡的道:“现在你不是见到了?”
    搓着手,皮四宝忙道:“总掌旗,你还没去歇着呀?”
    古独航笑道:“我没有你那种洒脱磊落法,心中有事,就不容易入梦了。”
    干笑了一声,皮四宝道:“那么,呃,我进去啦,困得慌。”
    古独航颔首道:“请。”
    急忙转过身去,皮四宝朝卫浪云扮了个鬼脸,然后,撅着屁股,一拐一拐的进了房中。
    吁了口气,古独航摇头道:“这小子,天生的就不懂什么叫‘愁’!”
    卫浪云笑道:“这样也好,心里愁着太多的事,也够烦恼的呢……”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对了,总掌旗,你到‘孤围山’接引田二叔他们的时候,可曾见到齐刚反扑回去的那批人?”
    摇摇头,古独航道:“没有,我正朝‘孤围山’上奔,却恰好遇着二爷及‘花子帮’的人马得手后,顺着一片险峻的山路往下走,我就立即上前招呼着了;很显然,齐刚及他的手下们返扑回去后并未能与二爷他们接上手,只白白奔了个满头汗而已!”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他们本来是想超回去出口气的,这一下可好,除了目睹烈火腾空,烟雾迷眼之外,恐怕再剩下的就是一肚皮苦水了!”
    古独航道:“这一连两场的打击,齐刚是有得跺脚喊天的了!”
    卫浪云笑道:“在他设计伏击我们的当初,这位大堡主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的!”
    揉揉双颊,古独航颔首道:“当然,如果他事先知道,就算要了他的老命,他也不会冒此大险了!”
    对着寒星闪烁的夜空吸了口气,卫浪云低声道:“晚了,总掌旗,歇着吧?”
    笑笑,古独航道:“也好,委实有点倦了——”
    突然间,卫浪云的神情一变,他转了个方向,侧耳聆听—一似是他闻及了什么特异的动静!
    怔了怔,古独航小声道:“有什么不对?”
    疑惑的,卫浪云道:“我好像听到有点声响一一似是叱喝之声!”
    古独航立即屏息注意,但却任什么也没听见,夜色静寂,周遭仍然一如方才那样平静。
    低沉的,古独航道:“你没听错?”
    卫浪云皱眉道:“不会错的,声音十分遥远,而且只有短促的一次,确像是人的叱喝声!”
    古独航轻轻的道:“会不会是我们放哨守卫兄弟所发出的询问声!”
    卫浪云正待回答,黑暗的天空里,却忽然闪起了一溜红光,那道红光冲天而起,就在划一轮弧度往下堕落的一刹,“啵”的爆开,洒出了各种色彩的火焰,缤缤纷纷,宛如正月的烟火!
    全身一震,卫浪云急叫道:“不好,这是我们的求援火箭信号!”
    大吃一惊,古独航目光凝聚,迅速的道:“火箭的发射方向正是村后‘花子帮’和‘三十锦貂’他们的扎营之处!”
    立即回身奔向室内,卫浪云大叫道:“所有人马赶紧戒备应变,有情况发生了!”
    外头,古独航也尽快向隔院另一幢房舍的人们发出了警告;这时只见人影往返奔走,兵刃碰撞之声不绝,还夹杂着一干伤者的咒骂喊叫……
    村首村尾,有急促又惊慌的犬吠声连续响起了……
    于是,第二枝花旗火笛又一溜星火在夜空中炸开!
    “百窍心君”田寿长匆匆自室中奔出,同一时间,舒沧也打着哈欠,扣着衣襟推门出来,接连着的这两处大房里,所有的“蝎子”人马全被惊动了!
    卫浪云手握双锤奔至田寿长面前,又急又快的道:“求援火箭已发出第二枝了,是在我们村后扎营的地方!”
    脸色是冷峭的,田寿长断然道:“古总掌旗率所有‘蝎子’弟兄留此固守不动,尤其注意护守赫连当家的房间,老花子便与我及浪云往援!”
    旁边,“金狐”盛名扬肃立着,躬身应是,田寿长不再多说,与舒沧及卫浪云飞身奔向村后。
    三个人行动快如鸿掠,起落如风,奔跃中,舒沧低声问道:“浪云,哪里来的杂碎?”
    卫浪云摇头道:“还不知道!”
    衣袂飞舞里,田寿长恨恨的道:“不管是哪一路的,他们可会挑时间!”
    舒沧咬牙道:“看老汉不剥了那些畜生!”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也已来在村后那片生长着稀疏柏树的斜坡之前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战场啦!
    坡上坡下的几十座牛皮帐篷,有大多数不是起火燃烧便是倒塌倾覆了,在火光闪耀中,但见人影奔掠冲刺,往来追逐,展开着血淋淋的混战,而在这些拼杀的人们当中有的穿着红衣,有的身着紫衫,有的是一身灰,有的是一身黑,还有杂七杂八什么服饰都具备的!
    双目如火,田寿长大骂道:“他娘的,是‘皇鼎堡’与他的帮凶们反扑了!”
    舒沧双颊颤动了一下,气涌如山的咆哮道:“啊呸!他们倒还真叫‘死灰复燃’,‘阴魂不散’哪,白天那两场仗竟拖不垮这群王八羔子!”
    卫浪云冷静的道:“可是大出预料之外!”
    一跺脚,田寿长道:“我们上!”
    三个人疾如鹰隼般飞扑过去,卫浪云凌空暴翻,双锤齐出,两名“铁血会”的大汉应手摔出,脑浆进溅!
    田寿长使的是一柄杆长三尺,顶端以纯钢铸造成五指弯曲形的“大魔爪”,他飞快闪动,七十九爪一气呵成,四周的十余名“灰衣会”角色立即惨号连天,翻滚堆跌成了一团!
    胖大的舒沧,却镇定自如的大步迎上七名围过来的“皇鼎堡”人物,隔着人家尚有好大一截,他们执着隐在背后的“铁抖棍”已狂飚一样扫了上去,招式就和他的武器一般简单明了,可是,那七个围抄上来的红衣人却没有一个能以躲过,全像踩上了一盘炸药般头碎骨裂的弹摔向七个不同的方向!
    这时——
    火光熊熊中人影倏闪,一个身背红包袱的矮小身影翩翩然掠到,他手中一双奇形怪状,舒伸节错的生铁杖猛然点地,整个身形“呼”的一转,便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舒沧面前。
    这人,是“花子帮”红包袱长老“仙人仗”金泗!
    舒沧一见金泗,立即大声道:“怎么他娘的一回事?金泗,这等的鸡飞狗跳法?”
    金泗喘了口气,恭容道:“回禀帮主,是‘皇鼎堡’及他们那批虾兵蟹将回头来报仇了,我们中了他们的奇袭!”
    舒沧大声道:“情形如何?”
    金泗干黄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苦笑,道:“刚一上来由于我们措手不及,吃了小亏,如今总算勉强可以稳住,正进行拉锯之战!”
    卫浪云与田寿长也来到了一边,田寿长忙问道:“这小亏吃得如何?”
    金泗回道:“他们乃自黑暗中四面八方突然进攻,我们的人猝遭袭击,守卫的弟兄一下子便吃对方干倒了三十多,其余的仓皇应战,未免慌乱,才开头又栽下二十来人,夏贵也伤了大腿!”
    一跺脚,舒沧暴吼道:“他娘的!”
    田寿长冷冷的道:“别叫了,我们找他们的主力干去!”
    金泗往坡上一指,道:“在上面!”
    四个人立即奔向坡顶,刚刚到达,斜刺里响起了阵怪笑有如狼枭,一团人影又快又猛的凌空扑落!
    尖叱一声,“仙人掌”金泗倒挥铁杖,“当”声震响,那人一个空心跟斗站立地上,赫然竟是“皇鼎堡’,“巨鼎殿”的殿主“黑龙”俞戎!
    在火光的映照下,俞戎那副狰狞冷酷的面孔更是流露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狠暴戾之气,他的“百锥拐”竖立胸前,形容邪恶无比!
    卫浪云哈哈一笑,道:“俞老兄,久不相见啦,上次在山湖一别,又有好些日子了吧?我听说你阁下这个‘殿主’也已成了空头—人,委实也为你难受了好—阵子,怎么着,如今你就不想替你的‘巨鼎殿’留下条路,以便东山再起么?
    俞戎狠毒的凝视着他,独目中光芒如蛇,他阴鸷的道:“不用说俏皮话,卫浪云,今夜,你们就要为你们的卑鄙行动偿付代价,而且这代价之重乃是你们所想像不到的!”
    眨眨眼,卫浪云道:“老实讲,你们竟能这么快的反头咬过来,倒叫人大出意料,—定是各位越想越咽不下这口乌气,横了心豁出去了啦?否则,以你们今日白昼所吃的那两场亏,是颇不适宜再动干戈的呢!”
    冷冷一哼,俞戎道:“不要自视过高,姓卫的,你们并不像你们自己觉得的那么强,而我们更不似你们以为的那么差!”
    卫浪云—笑道:“你又在自我安慰了,独眼龙!”
    厉叱一声,俞戎闪身扑上,但是,“仙人杖”金泗却飞快出手截住了他,眨眼间,两人缠做—团!
    坡顶,正在进行着狠酷的激战,“青龙冠”杨宗以—双铁掌力敌一个身材修长,颜面暗青的黑鬓老人,那老者—袭灰衫,气度威猛恢宏,尤其功力之佳,也已到达登堂入室的地步了,这黑鬓老人,不是别个,正是“灰衣会”的大当家一—“铁胆无畏”冉秀堂!
    与“怪魔翁”段凡较手的人,则是“雕花笛子”公冶羊,他们两个这一碰上,的确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所俱修为,役此全相仿佛,这一斗上,就成了个难分难解的局面了!
    那边,“飞豹子”晏青跃身飞快的应付着两个体魄魁伟的灰衣人,晏青的一把薄刃两侧全开了口的“分水刀”,正闪泛着蓝汪汪的寒光,他以一敌二,却毫无窘色,相反的,攻拒之间狠快凶猛,直将他的两个敌人逼得团团转,颇有点施展不开的形态!
    靠近两株柏树的下面,“花子帮”三位“黄包袱”的长老一----“三连剑手”雷半樵、贾焕、施文三个仍然以他们惯常的连手剑阵应付着“皇鼎堡”“首殿堡”的殿主“响铃刀”黄九以及他手下的十余名大头目!
    形势就是这样的了,大致来说,“花子帮”与“勿回岛”这边虽然未占什么上风,但也绝对没有落在困境,非但没有落入困境,照眼前的情形看来,只要再像这样继续下去还颇有取胜的希望,对方刚一上来固则锐气惊人,可是一打久了,亦就逐显示出后方不继的情状来啦……
    总揽大局,舒沧不觉呵呵笑道:“他娘的,‘皇鼎堡’与他的同路人早已成了‘釜底游魂’,尚不想着怎生去躲藏隐避,养精蓄锐,竟然就这么急巴巴的又赶着回头来自寻死路;这一下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诛尽宰绝!”
    卫浪云若有所思的道:“大伯,我好像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怔了怔,舒沧道:“怎么说?”
    四处搜视,卫浪云道:“我感到有些不大对劲……”
    突然——
    田寿长失声惊呼道:“不好!”
    舒沧迷惑的道:“怎么啦?你他娘别大惊小怪的吓唬人!”
    猛一跺脚,田寿长急切地道:“花子头,浪云说得对,有件事我们全疏忽了!”
    舒沧呐呐的道:“啥事?”
    田寿长咬牙道:“这里没有‘铁血会’的人,连齐刚本人也没出现!”
    吁了口气,舒沧道:“我道是什么事哩,原来却是这种小问题,你别穷紧张,老猴子,齐刚及‘铁血会’那拨子牛鬼蛇神说不定就在这片山坡的其他地方捡现成便宜,只是我们尚未碰上就是了!”
    顿了顿,他又乐观的道:“这片山坡相当广阔,哪能一上来就找着正主儿?你就没见下面也有‘铁血会’的那些小角色在趁火打劫?”
    田寿长凛然道:“但其中却没有他们的主要人物,花子头,正如你说,出现在此处的仅是些小角色而已,他们的硬把子可能由齐刚领着找到村里下手去了,在这里的人马只是散布疑阵,障眼法儿!”
    也有些拿不定了,舒沧迟疑的道:“不会吧?”
    卫浪云立道:“大伯,二叔说得有理,我们不要上了他们的当,中了这个最寻常的‘调虎离山’之计!”
    舒沧舐舐嘴唇,道:“娘的,真会有这回子事不成?”
    不再多说,田寿长断然道:“花子头这里全交给你了,我与浪云马上赶回村里,以免为敌所乘,可防一万,即防万一!”
    无可奈何的,舒沧道:“也罢,你们回去看看再说,如果没事,马上就回来!”
    点点头,田寿长道:“当然!”
    挥挥手,田寿长和卫浪云掉头就往村里跑,在连串的长掠远射中,卫浪云不禁心焦如焚的道:“二叔,我看我们八成是上当啦!”
    田寿长烦躁的道:“如果这样,可真叫‘阴沟里翻船,‘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窝囊透顶了!”
    二人并肩奔驰,双双越野掠向村里,卫浪云一边聚目望向“蝎子”人马所住的房屋方位,一面道:“马上就知分晓了,二叔!”
    田寿长气愤的道:“希望不要上了这种邪当,还不够丢他妈人的!”
    这时,两人对话中也已齐齐掠上了村侧的一幢屋顶,他们的脚尖甫一沾上瓦脊,目光瞥处,几乎全恨得倒噎了气就在村中那两大幢“蝎子”人马租住的房屋院落四处,只见五六十名全穿紫色劲装的“铁血会”爪牙已分成两拨朝屋里狠攻,“蝎子”方面的能战之兵不足三十人,亦分开两头拼命抗拒,屋后头,也同样打得一场糊涂,而显然双方的主力却摆在屋后因为,“蝎子”的几个好手全都在那里与“铁血会”的硬把子激斗,隔这边较近的一对拼战的,看得出竟是古独航与齐刚!
    咆哮一声,田寿长怒骂道:“好一群奸狡的王八羔子!”
    卫浪云也不由红了眼,他叫道:“二叔,我们,豁出去了!”
    于是,田寿长飞掠而去,大喊道:“往屋后!”
    卫浪云展开他的“旋龙术”,身形如狂飚卷掠,“呼”的一声,竟抢过了田寿长前头,他几次起落,也已来到了房屋后的荒地上。
    此刻,古独航显然已经力不从心了,他咬牙切齿的与齐刚硬干着,但却被逼得步步后退,一条长鞭虽然舒卷如电,精妙无比,可是,他现在的对手却是武林中有久负盛名的“四霸”之一齐刚,在齐刚的腾扑闪击之下,古独航的攻势再是凌厉,斗志再是高昂,亦未免相形见绌了……
    卫浪云适时而至,宛似来自九天,他自夜暗中突然来到,双锤的光芒闪烁飞旋,兜头便向齐刚挥出九十九锤!
    齐刚尖啸如泣,疾翻而出,古独航振奋叫道:“少主,你回来的正好!”
    卫浪云闪电般回避着齐刚几乎即时的反攻,边大笑道:“总掌旗,齐老鬼果然狡猾,但我们却也不是傻子,这‘调虎离山’之计没有这么容易成功的!”
    双臂挥展扫过,齐刚冷酷的道:“不要自视过高小辈,你们还称不上是‘虎’!”
    哧哧—笑,卫浪云道:“齐老头,你却连只鼠也不像!”
    齐刚不再多说,形容冷酷森寒的暴进怒扑,立即展开了一连串凌厉无比的猛攻,威势之浩荡,有如江河决堤,怒海翻腾,弥足惊人!
    一侧,古独航大叫道:“少主,我们一同将这老鬼摆平!”
    卫浪云穿掠游闪双锤飞舞,他急叫道:“总掌旗请立即前往护卫赫连大哥!”
    高应一声,古独航喊道:“少主要小心了!”
    说着,他甫始返跃,暗影中,一个半座小山也似的躯体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一一—那人,竟是“鬼头判”太叔上君!
    狰狞的一笑又哼,太叔上君粗蛮的道:“想去援救赫连老狗?嗬嗬嗬,不用麻烦了,古朋友,虽然你曾经牵扯了—会齐堡主的行动,但却未曾截住我们,如今,如果本会的儿郎们加把劲,只怕也已攻进房中削了赫连雄的狗头啦!”
    尖叱一声,古独航运鞭似电闪蛇舞,搂头搂脸便抽向太叔上君,太叔上君嗷嗷怪笑,以他—对粗重的判官笔悍然相迎!
    卫浪云耳中也听到太叔上君所说的话,他心里虽然焦急异常,但却并不相信,因为,在他与齐刚拼斗的位置上,可以大略瞧见两幢房屋后面的动静,现在,情势固然十分急迫,可是并不像太叔上君口中所暄染的那样的危殆,卫浪云知道太叔上君之所以会这般危言耸听,其主要目的也不过就是想要增加他们这边的人心理威胁而已——在屋后,“铁血会”方面的一干硬把子“阴阳剑士”徐修双、“破心枪”胡明泉,以及“铁血会”的大掌法“幽灵剑”冒孤三个人正在拼死想朝屋里攻,而“蝎子”那边,“铜领”陶辉、“金狐”盛名扬二人却咬着牙在狠命抵挡;未见皮四宝,他大约是在前院里阻挡另一批凶猛进扑的敌人,在房脊上,嗯,田寿长却被“铁血会”的首席坛主“铁臂魔”詹广缠住,急切脱不开,詹广的武功较之田寿长相去何能以道里计,照他说断断不会是田寿长的对手,但他老兄像是也清楚这点,是而只是游斗闪击,绝不靠近,田寿长往哪里走,他即往哪里缠,却是稍沾立退,丝毫不图侥幸,不求功成,他的居心一眼可明——只是能牵扯住田寿长便已满足了……
    这时——
    古独航心火如焚,焦切迫急之极,他的蟒皮长鞭带起尖锐啸声,在夜色中飞卷扫缠,像一阵雨,一团风,一片无际的怪蛇穿掠着罩向太叔上君,但太叔上君却也红起了眼,双笔运展吞吐,疾速犀利,笔影漫天中,半步也不退让,一时之间古独航竟闯不过去!
    在齐刚的沉重压力下,卫浪云已有些吃不住动了,他一边拼命抵抗,一面急急大喊道:“总掌旗……甭焦躁……太叔上君这老鬼是存心夸大其……词!”
    身形倏然奇异的折让,齐刚双袖猝挥,劲力万钧里,直将卫浪云逼出五步,他左右两锤飞旋暴起,银光回绕,风声呼轰,硬生生的反攻了七招,汗淋淋,气吁吁,卫浪云狂笑道:“齐老儿,你还是一样啃不了卫大少!”
    猝然间——
    齐刚身形倏变,他像一下子矮了一大截似的贴近了地,但就在这身形一改的眨眼间,他旋回转闪的速度却加快了许多,只见一团黑影宛若一团烟雾般在下三路滚滚盘绕,行动中掌袖齐挥,劲力澎湃,其滑泄折回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像是这团黑影也已不是用双脚在移动,而是凭借着空气的流堕在飘舞浮游了,而可怕的是他在浮游中竟挟着足以裂石断碑的无比力道!
    于是,卫浪云翻锤腾身,连连避让,更有些招架不过来了……
    古独航同样的看得清卫浪云如今的情形,他挥鞭猛击中,撕裂般激动的吼道:“少主,只怕不豁出命是不行的了!”
    舐着唇角盐腥的汗渍,卫浪云在四周流袭圈合的呼呼劲力下飞跃弹避,眼见灰土漫空,齐刚的影子团团飞旋,他不禁愤恨的叫:“不要中了……他们的计……总掌旗……他们就希望我们心浮气躁,情急拼命,然后乘虚而入!”
    左袖暴挥九十次,劲道呼轰卷出,齐刚猛逼向前,右袖又挥一百次,狂飚般的力道却由下往上翻,在卫浪云的翻滚侧腾下,他嗷嗷怪笑:“小子,你可真聪明呀!”
    咬着牙立回七十七锤,卫浪云在银芒冷电的照耀里身形凌空横移,他喘着气厉烈的骂:“你这头不知羞的老狗!”
    那边,一声闷哼打断了齐刚正待出口的讥讽,他目光—斜,不禁乐了,原来,“金狐”盛名扬的三节棍抖手扫在“破心枪”胡明泉的肩背上,但是,在这刹那的空隙里,“阴阳剑士”徐修双的“龙舌短剑”却已一下子刺进了盛名扬的右臂,刚才的—声闷哼,即是盛名扬所发出!
    胡明泉被打得摔在地下,但是,他却—个溜滚又跃身而起,虽然步履蹒跚,竟又悍不畏死的照旧冲上!
    “铜头”陶辉—边将他的两只“流星锤”舞得密不透风,长砸近捣,边气极败坏的狂吼:“名扬……名扬,你还挺得住不?”
    脸上神色痛苦无比,但盛名扬却咬牙硬拼,三节棍翻飞砸打,又狠又猛,他的语声进自唇缝:“二头儿……咱们拼……到底………了!”
    倏晃快闪,“铜头”陶辉的“流星锤”“呼”的双双齐出,又在一颤之下分袭两敌,他悲愤的大吼:“我要活剥了你们这群死野种啊……”
    徐修双身形侧转,双剑吞吐犀利,他阴沉的道:“你试试看,谁能活剥了谁!”
    “幽灵剑”冒孤倏然而进,剑势飞泄,陶辉横拦未果,盛名扬右臂又突的血光涌现!
    齐刚看得真切,他猛逼卫浪云,厉叱道:“你们有两个对付这一双斧底游魂也已够了,马上分出一个人去取赫连雄的首级!”
    应声暴旋而出,“幽灵剑”冒孤回答道:“齐堡主,我去!”
    陶辉与盛名扬待拼命截拦,却立即又被徐修双和胡明泉二人兜住,冒狐冷冷一笑,绕过便走,但是,斜刺里,古独航的蟒皮长鞭却飞卷而到!
    这一下来得突兀,冒狐急速出剑相拒,却也已吃鞭梢子笞上了面颊,他猛的一个跄踉,痛得“嗷”的一叫。
    太叔上君的双笔点出千百寒星,立罩古独航脚步滑动,暴起的一百二十鞭完全接住!
    气得几乎炸了肺,太叔上君咆哮如雷:“姓古的,你他奶奶除了偷袭这—门,就不会别的么?”
    古独航鞭走龙蛇之形,翻卷如长虹漫空,他冷酷的道:“对你们这些下三滥,也根本用不上别的!”
    捂着浮凸起一条紫红瘀痕的左颊,冒狐正痛得直吸气,恨得眼发红之际,齐刚又在边战边吼:“事不宜迟,冒掌法,你还等什么?”
    于是一—一
    冒狐猝然跃空而起,飞掠屋后的窗口,古独航大吼一声,六十六鞭猝挥硬截,却已稍晚了一步!
    “杀!”
    斗然间,这个血淋淋的字眼吐自卫浪云的口中,他身形猛旋,一道弯月形的蓝光仿佛流星的曳尾回旋而出,其快有如电掣!
    正待破窗而入的冒狐骤闻划空之声,立知飞来的玩意不妙,他凌空的身子怪异的倏然横移,同时挥剑猛击——“当……”火花四溅中,那道半弯月形的寒光竟“呼”的弹跃,猝然转折,一下子戳进了冒狐大腿!
    狂吼着,这位“铁血会’’的大掌法马上一个跟斗摔了下来,还亏他临危不乱,在接近地面的一刹飞快出剑拄地,矮胖的身体刚刚正过来一屁股跌坐尘埃,他的那柄利剑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但是,卫浪云施展他“旋头铡”的那瞬息功夫——虽只瞬息,却给了他那强大对手齐刚以可乘之机,齐刚连续快扑,掌袖并用,“砰”“砰”再记,已将卫浪云震得打着转子蹿了出去一一他的肩臂各吃了一掌,侥是他闪得够快,却也险些被震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心跳有如擂鼓,而且血气翻涌,双眼泛黑,卫浪云在方才那生死攸关的一刹里拼命挪移,勉强躲过了对方击向胸腹的两掌,却没让过肩臂的位置,由于他应变迅速,已经算避挡过齐刚的重力了,但就这力量的尾梢吧,竟也几乎使他吃不消,现在,卫浪云才真正领略到“邪翼”齐刚的厉害!
    狂笑一声,齐刚蓦而暴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再度凌空扑下!
    旁边,古独航三十九鞭合成一鞭猝来相阻,但却在齐刚掌袖的狂飚中倒弹而回,没有发生丝毫劲力!
    于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满身灰尘,面色苍白的卫浪云忽然展现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他身躯微斜,双臂分开下垂,右足前伸,左足微撑,双目的光芒难以言喻的灿亮无比,这个姿态仅是极快的一现,立即,双锤飞扬,快得不能形容的互相掸击,“当”“当”“当”的碰撞声就像千百响金雷震进了人们耳膜,震撼了人们的心弦,而就在这片急速无比的连续撞击声里,团团的银芒立即流灿飞泄,交相穿织,就宛如是千百个太阳在以流光的速度旋回掠绕!
    是了,这正是“勿回岛”的至高绝学精华所聚,镇岛之宝,卫浪云的最佳武功显示——“比日大双锤”的第一形“千阳罩魂!”
    同一时间,齐刚的掌影袖风也由四面八方,以万钧之力,似泰山压顶般猛不可当的挥落!
    眨眼间,风舞尘扬,巨响破耳,宛好天崩地裂,齐刚的魁梧身体立即连连冲滚而出,又好不容易的踉跄着勉强站稳!
    而卫浪云却歪歪斜斜的退出三步,但竟好端端的立在那里!
    方才,在那其快无比的接触中,齐刚业已挨了一锤——在臂部,那还是他见机不妙退避得快,否则,如果他照着原势贯彻到底,他自己明白,恐怕至少也有个十锤八锤擂上身了!
    强忍着脊椎骨部份似欲撕裂的痛苦,齐刚面上变色,汗落如雨,他咬牙切齿的嗔目大叫:“好畜生,这是‘比日大双锤’!”
    沙哑的一笑,卫浪云轻:“你不是老想见识见识这套功夫的奥秘么?姓齐的,如今你可算见到了,只不过你不容易学会罢了!”
    鬓梢上指,目红喷火,齐刚竟然不退,他狂吼一声,再度形同疯虎般恶狠狠的扑了过来!
    更不迟疑,卫浪云如法泡制,又是一式“千阳罩魂”,于是,在光舞芒旋中,齐刚抖出百袖百掌,再次被逼后退!
    喘着气,咬着牙,齐刚形色狰狞狠厉的尖叫:“铁血会的弟兄们听着,硬拼了一死,也要先取那赫连雄的狗命,我们不可一败再败!”
    太叔上君暴吼道:“孩儿们,你们听见堡主的话了?”
    屋后激斗中的徐修双与胡明泉二人高声答应,立即更形拼命,悍不畏死的紧逼着陶辉和盛名扬,旁边,伤势极重的冒孤竟也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不想活了一样冲向窗口!
    蓦然腾空,齐刚又缠攻上来!
    卫浪云双锤飞扬,大叫:“不要命的东西——”
    接在他的吼骂之后,田寿长也已抛开了詹广自屋脊飞扑过来,他兜头就是一百九十爪分自一百九十个不同的角度合击齐刚,一边喊道:“浪云去守护赫连雄!”
    卫浪云转身而去,齐刚却叫田寿长堵得无法追截,两个人立时又翻翻滚滚的打做一团!
    提着气,卫浪云努力压制着胸腹间的翻涌血气,飞掠向屋后窗口,此时冒狐正震碎窗格,在一片“哗啦啦”暴响声中穿身而入!
    尖啸声颤悠的扬起,卫浪云抖腕将左手锤猝掷而出,甫始落地的冒狐猛扑于地:“咔嚓”震响,卫浪云掷出的银锤也已将冒狐身边的—片地砖砸得粉碎,碎块四散溅飞!
    这时,冒狐贴地翻滚,他大腿的鲜血流滴得—路皆赤,离着那张竹床尚有五尺左近,冒狐奋力跃起,举起手中半截断剑猛刺向床一一床上,伤痛累累的赫连雄早已苏醒过来,他瞪着一双铜钉似的巨目,愤怒无畏的炯然盯视着举剑刺来的冒狐!
    “杀!”
    卫浪云甫始掠入窗口,已不及上前阻止,他怒叱出口,蓝电暴闪,“旋头铡”飞快射出,剑落一半的冒狐竟然不理,拼命加快了速度执剑下刺—一一就在那半截剑距赫连雄咽喉尚有寸许不到的空间,卫浪云的“旋头铡”毕竟赶先一步,“呱”声闷响,鲜血标起,冒狐的一颗头颅碌碌飞上半空,又“砰”的堕落,像皮球似的落进了赫连雄的床底下,那具无头尸身,在猛烈的抽搐下,也仆跌在赫连雄身上,半截断剑,“噗”的一响深深插穿了床沿竹管!
    抢前好几步才堪堪立稳,卫浪云又是冷汗,又是虚汗,淋淋漓漓的浸透了衣衫,他沙哑的叫:“大哥,你无恙?”
    徐徐透了口气,卫浪云雄低沉的道:“还是我的家伙快了一步,大哥,好险!”
    赫连雄孱弱的道:“若慢了一步,咱们就只得下辈子再称兄道弟了……”
    顿了顿,他惊道:“兄弟,你受了伤?”卫浪云苦笑道:“齐刚的掌力好重,不过幸好未曾伤及要害,只是在臂上刮了一下,我的内脏都差点震翻过来了,而且伤处麻木得很……”
    赫连雄痛心的道:“这老王八蛋,可恨可恶到了透顶,兄弟,你千万不可疏忽大意……如今外面的情形如何?”
    疲倦的吁了口气,卫浪云道:“不十分妙,但尚可支撑——”
    突然间,面对窗口的赫连雄神色倏变,他嘴巴大张:“兄弟——”
    “唰”的侧闪,一股冷锐的无形功力擦着卫浪云的耳边掠过,卫浪云头也不回,反手十七锤倒砸,一个人匆忙跃开!
    霍然转身,卫浪云一见那暗袭者竟是徐修双,不禁勃然大怒,他双目蕴煞,眉宇含寒,冷酷的道:“姓徐的,又是你!”
    一记“阴冥箭”没伤着卫浪云,徐修双也恼羞成怒,他冷笑一声,硬板板的道:“当然是我!姓卫的,你狂够了,今夜我看你是否还有前次的好运气,逃得过我们的手里——”
    话未说完,这位“铁血会”“铁总坛”的坛主蓦地两眼发了直,目光恐怖的注视着仆倒于赫连雄床沿的冒狐尸身上——
    冷冷的,卫浪云道:“这并不算意外,姓徐的!”
    全身激灵灵的哆嗦,徐修双悲愤至极的厉吼:“是你杀了冒狐?”
    卫浪云强硬的道:“不错,是我!”
    脸孔刹那扭曲,徐修双的唇角不停的抽搐着,他颤抖的道:“你……你……他的头呢?”
    卫浪云冰冷的道:“床底下,只那颗脑袋自己滚进去的!”
    喉头咕喀喀闷响着,徐修双沥血断肠般呐喊:“卫浪云,你是个冷血的凶手,没有人性的野兽,你你你……你就如此残忍的杀害了冒狐!”
    “呸”了一声,卫浪云道:“和你们谈仁慈还不如去和狗谈,阴毒龌龊的东西,你们还有脸在这种情景之下来指责我?”
    目光怨毒得像蛇一样的凝视着卫浪云,徐修双的面孔肌肉在一次又一次的痉挛着,突然,他尖亢的叫:“来人呀,詹老大,胡明泉,你们快来呀,快来宰杀这个刽子手替冒狐报仇啊,冒狐死得好惨……”
    随着他的尖叫,窗外立即响起了几声厉叱,两条人影疾射而至,甫始进屋,又马上散站开,不错,他们正是那“铁臂魔”詹广以及“破心枪”胡明泉。
    他们两个刚刚扑了进来,人影又闪,“铜头”陶辉及“金狐”盛名扬也连续跃入,现在,盛名扬的气色却更加灰败了!
    咬着牙,徐修双颤巍巍的指着冒狐的无头尸体,双目皆赤的叫:“你们看,你们看看,姓卫的畜生竟然以这种歹毒得毫无人性的方法残害了冒狐……”
    詹广与胡明泉的两张面孔在睹状之后亦不禁大变,詹广那枯干焦黄的脸盘上浮起了一抹激怒下的红晕,他阴恻恻的道:“好狠……”
    胡明泉瞪着卫浪云,恶毒的道:“姓卫的,今天我们若不照样取下你的头,我们就不再为人!”
    卫浪云不屑的道:“就凭你这种货色,说这样的大话,未免是过份疯狂荒唐了,卫大少的头就在脖子上顶着,你有本事就过来拿!”
    愤怒的抖索着,胡明泉叫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杀胚,就和你们‘勿回岛’的每一个人相同,卑陋,无耻,毒辣!”
    徐修双也目睚欲裂的吼道:“我们要零剐了这畜生!”
    卫浪云掂了掂右手仅存的那银锤,镇定无比又威猛无比的道:“甭光在那里嚷嚷,你们要报仇?行,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是人生父母养的就上来,别呆站着叫我看笑话!”
    徐修双尖吼道:“卫浪云,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哧”了一声,卫浪云道:“废话!”
    那种腾扑之势简直快极了,徐修双就如一头大鸟般凌空攫落,“噗”的一口“阴冥箭”脱口喷向卫浪云,卫浪云霍然侧弹,徐修双的“龙舌短剑”在他左右并挥,左剑攻向卫浪云,右剑猛刺躺在床上的赫连雄!
    不分先后——
    胡明泉双枪吞吐有如蛇信,疾速暴刺卫浪云,而詹广猝然回身,双臂似两条铁棍般抛翻幻闪,同时挥向陶辉及盛名扬!
    单足旋转,卫浪云倏忽五十掌猛劈徐修双,右手锤却微沉,“当啷”一家伙震退了胡明泉,在卫浪云急泄的掌影中,徐修双竟然不避不退,右剑加力,狠截无法动弹的赫连雄,左剑脱手飞射卫浪云,紧接着又是一口“阴冥箭”喷去,完全是一派拼命的打法!
    没有料到徐修双竟是如此硬干,卫浪云为了救援形势危殆的赫连雄,急切间也只好豁出去,他大骂一声,身形蓦的腾空,脚前头后,怒矢般暴射向前,刹那间,徐修双的一柄“龙舌剑”便插进了他的腿根,那口“阴冥剑”却贴着水平的身躯拂过,就在徐修双右手剑刚刚沾及赫连雄被面的瞬间,卫浪云疾射的身子已经触及了他,双脚猛蹴,完全蹬在徐修双的胸口上,这位英俊的“铁血会”坛主便一头撞出去,头颅与坚硬的墙壁相碰,“咔嚓”一声,脑袋迸裂,在泛黄的墙壁上印下了一圈怪异的红白相间的,粘糊糊,浓稠稠的图案!
    徐修双那声临死前的惨嚎尚在空中颤抖,胡明泉已形似疯虎般冲上,双枪翻刺,又急又快,寒光闪耀中,俱是朝卫浪云的致命处招呼!
    “呸!”
    叱吼一声,已受了伤的卫浪云一个空心跟斗弹升六尺,他的右手锤暴挥,只见银光一团,“呼”的弹射而出,“砰”的一记,兜胸将胡明泉砸出五步,胡明泉“哇”的喷出—大口鲜血,却又一个沿地滚翻向墙边,两支短枪飞掷正在咬牙苦斗的盛名扬!
    负伤两处的盛名扬如今可以说全是勉强支撑,他早就异常虚弱乏力了,何况更是在集中精神对付着詹厂,胡明泉的两支短枪来势疾速如电,一侧合攻詹广的陶辉目光一瞥之下,不禁大叫:“快闪——”
    叫声中,陶辉拼命挥掌推移盛名扬,但是,却来不及了,—只短枪“噔”的钉进了窗槛里,另—只,却深深插入盛名扬的背心!
    泣血般嚎叫,陶辉踊身施展,“流星锤”并出齐飞,顿时砸得业已垂死的胡明泉面目稀烂,胸口洞裂,血浆肉沫溅贴了半片墙壁!
    双方的动作全快得匪夷所思,在陶辉反身击向胡明泉的一刹,詹广已暴闪倏进,双臂猛抖,一下子将陶辉砸了个贴地滚,但是,奄奄一息的盛名扬却斜刺里挥出了一棍,将詹广打了个踉跄!
    挺身跃起,詹广满面杀气,狠毒的扑向盛名扬,侧面,刚刚站定的卫浪云抖手出锤,于是,—团雪亮的光影倏映,“噗”声闷响,詹广的一颗头颅亦成了枚血肉模糊的烂柿子了!
    双方的行动之快,俱是起自刹那,终自瞬息,像是一连串的惯性连锁反应,不容人思考,更不容人犹豫,只是眨一眨眼,则一切都已结束了,令人伤感的是,这结果,却亢溢着太多的血腥……
    满屋子满地满壁,全是鲜血,脑浆,甚至还有细碎的肉粘沾着,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与伤者,屋子小,看上去,这景象也就更加怵目惊心了,说不出有多么的惨厉,更说不出有多么悲凉……
    空气中,浮漾着腥膻的血臭,飘浮着尖锐的的死亡气息,浮沉着那种叫人心悸的残酷意识,这就是江湖风云。也就是武林道上生活叠合……
    床上一一
    赫连雄在一阵沉默之后,长叹:“兄弟……好惨啊……”
    卫浪云用力挫腕,银锤上连缀着的锁链猛吸,“铿锵”一响,锤头已嵌回了杆端,他目光暗淡的摇摇头道:“是的,大哥,好惨……”
    闭闭眼,赫连雄沙哑的问:“你腿根上那一剑,重么?”
    卫浪云苦涩的道:“还好。”
    又叹了口气,赫连雄沉沉的道:“兄弟,老实说,我也已欲哭无泪了……”
    同情又悲悯的注视着自己的拜兄,卫浪云低缓的道:“目睹随同自家患难多年,生死与共的弟兄不是或死或伤,或残命或流血,大哥这是一桩令人痛苦不堪的事,但,我们却无法避免,大势所逼,我们只有如此……别太伤心,大哥……”
    赫连雄哽咽的道:“兄弟,我真不忍啊……他们全是追随我多年的手下,我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伤流血,毫无所助,一筹莫展……”
    卫浪云暗哑的道:“这不能怪你,大哥……”
    唏嘘着,赫连雄道:“兄弟,你过去看看,他两个……还能救么?”
    点点头,卫浪云蹒跚的走了过去,盛名扬斜倚着墙边,双目呆滞而空洞的大睁着,嘴巴痛苦的搐曲,面孔上的肌肉也都曲扭得变易了原来的部位,他那双僵硬的手上还握着他的三节棍……卫浪云不禁咬咬牙,他知道,盛名扬永远也不再需要这条三节棍了,这位“地蝎旗”的二把头,也已断气多时……”
    转过身,卫浪云又扶起了仆卧地上的陶辉,这一下,卫浪云立即兴奋起来一一陶辉仍在呼吸,他并没有死!
    于是,卫浪云立即探了探陶辉的鼻息,摸了摸他的心跳,经验告诉他,陶辉一定可以活下去!他的心脏跳动虽然缓弱,但有节奏,呼吸虽然低微,但脉像悠长,陶辉只是遭受重击之后一时晕绝过去而已,他会苏醒过来,至多也只是受了内伤罢了……
    在床上赫雄伤感又焦切的问:“如何,兄弟?”
    开始用力给陶辉推拿起来,卫浪云连回头道:“盛名扬完了,大哥,但陶辉仍活着,而且,他会活下去的,大约因为受了点内伤,一时,晕了过去……”
    身体震了震,赫连雄呐呐的道:“名扬……他死了?”
    轻轻点头,卫浪云低沉的道:“是的大哥,我未能来得及救他,实在深为惭愧……”
    虎目含泪,赫连雄悲伤的道:“这不能怨你,兄弟,你也已尽了全力了……可怜的盛名扬,他原该再活五十年的,他还年轻力壮,不应该这么早死……可怜啊……”
    卫浪云悒郁的道:“别难过,大哥,盛名扬死得壮烈,死得慷慨,我们这一辈子,都永不会忘记他的功绩,更不会忘记他的音容笑貌……”
    忍住了眼眶中滚动着的泪水,赫连雄凄楚的道:“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多少为了我们共同的愿望与目标牺牲了的弟兄们……‘天下是踩着血路闯出来的’,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兄弟,可不是么,天下真是踩着血路闯出来的,功业是用枯骨堆砌成的啊……”
    卫浪云咬咬下唇,道:“大哥,你歇会吧,不要悲痛狠了,别忘了你自家也是负着重伤的人,不可太过份激动……”
    长叹一声,赫连雄道:“这滋味,好苦呐……”
    唏嘘着,他又道:“你去吧,兄弟,如今外头不知怎么样了,你出去看看,也好帮他们一把,我这里不会再有事了……”
    卫浪云迟凝的道:“需要有人在你旁边守护,大哥……”
    赫连雄微摇头道:“不用了,这场风险之后,还会有什么杀胚能进来!如果他们要冲进,刚才早就一遭在此了……”
    卫浪云谨慎的道:“那么,大哥,我就到窗口前,一面可以支援外头的弟兄们,另一边也可以随时照应你。”
    呻吟了一声,赫连雄问:“外头……可全是‘铁血会’的人?”
    卫浪云低沉的道:“还有‘皇鼎堡’的!”
    诅咒着,赫连雄道:“这些天打雷劈的奸诈畜牲……”
    笑笑,卫浪云道:“‘皇鼎堡’的残余之力全摆在村后‘花子帮’与‘三十锦貂’他们扎营的地方,‘皇鼎堡’的人在那里发动攻势,诱使我们前往救援,而齐刚却领着‘铁血会’的大批人马直指这里,他们是想运用‘调虎离山’之计,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找寻我们的空隙专挑弱的,一连使毒招,大哥,幸亏田二叔,舒大伯和我前往村后援助‘花子帮’及‘三十锦貂’他们之际,将‘蝎子’—方面的所有人马留下,一则保护大哥,再则,便是为了提防他们来这一手,却是好险,饶是如此,也差点叫他们占了便宜!”
    赫连雄软弱的笑笑,道:“如今,只怕他们偷鸡不着倒蚀把米……”
    卫浪云深沉的道:“对方的损失,已经不止于‘蚀把米’了,在村后的情形还不知道,但在沧大伯的督阵下必不会有太大的失着,而这里,除了齐刚与‘铁血会’的头子太叔上君尚在作困兽之斗外,再没有什么人存下了,只有前院里还有些小角色仍在糊里糊涂的打着混仗!”
    这时一—
    窗外激烈的拼斗声忽然渐渐向远处移去,前院那种惊心动魄的杀喊声也减弱了许多,气氛中,显得有些突兀的生硬……
    惊疑的睁大了眼,赫连雄忙道:“兄弟,你快出去看看,怎的外头动静不大了!”
    点点头,卫浪云忍着痛闪身出窗,却并不离开,他依在窗槛上,目光瞥处,不由心中欢欣无比————难怪他们的打斗声小了,原来古独航业已将太叔上君逼到了往屋墙角的另一端,而田寿长与齐刚也打到了更远的荒田里!
    太叔上君功力虽然深厚,但却不是悍勇冷酷又武学精湛的古独航对手,他们两人的本事互相比较,有个譬喻,太叔上君好比是能跑九十步,而古独航却能跑上百步,百步与九十步之差不多,可是在技击之道上便不可与—般事情同日而语了,尤其高手相搏,是—点也取不得巧的,自身修为不如人家,便会处处掣肘,施展不开,差一步便时时落后一步,一旦火并到底,除非有了奇迹或特殊原因,这逊人—筹的仁兄便颇难求胜了,现在,太叔上君就是如此,在连串的持久搏战之下,他也已确确实实的落了下风,被迫得连口气也不好透了!
    齐刚艺技之诡异精绝,可以说已到了顶尖的地步,但田寿长亦非省油之灯,田寿长身为“勿回岛”的第二号人物,自有其难以匹敌的卓越武技,田寿长之所以名扬江湖,并不是单凭了他的聪慧灵巧、诡计多端,他的一身高强技击之数亦乃其成名原因之一,老实说,田寿长的本领比“勿回岛”岛主“月魔”展履尘差上一筹,田寿长的本事却并不比乃侄卫浪云稍弱,当然,这是说除了在卫浪云施展“搏浪四绝手”与“比日大双锤”情形之外一一田寿长还有—点不能与卫浪云匹敌的,就是卫浪云的另一宗绝技,这手绝活儿,知道的也仅有“勿回岛”的岛主,和田寿长,以及卫浪云三人而已,这宗绝活叫“死链”,只有一式,卫浪云也赌过咒,只能在生死攸关的救命关头才可以使用,是他父亲临终之际面授的心法,其中奥妙就连他的两位大叔也不清楚——撇开这几种神异至极的功夫外,卫浪云就不—定能占着乃叔的上风了,因此,以田寿长所具有的力量来说,他是可以单独和齐刚做长时间鏖战的,不错,他比之齐刚的修为还是差了一些,若论胜负恐怕未敢拍胸,但齐刚却是久战之后精力消耗颇大,再者,他先前挨了卫浪云的锤也相当影响了出手攻拒的威势,是而田寿长纵然比起这位“皇鼎堡”的堡主在武功造诣上略逊几分,可是由于这两个原因的帮助又未落下风,打了这么久,他仍然雄悍不灭,攻守自若,倒是齐刚,反而越来越心神不定,焦灼忧虑了……
    卫浪云冷眼观战,知道今夜这一场搏斗,己方业已控制了局面,不至落败吃亏了,他首先回头向屋中的赫连雄道:“大哥,外面没有啥看头,齐刚和太叔上君两位仁兄全发不出威,再没有虎可以给他们调了!”
    赫连雄略略抬身,沙哑的道:“那么,就快点叫这场仗结束了吧,别再拖啦……”
    点点头,卫浪云高声叫道:“总掌旗!”
    古独航鞭绕如蛇,紧紧圈罩着太叔上君,他闻声之下,不觉精神奋发,大声回应道:“少主,我们头儿没事吧?”
    卫浪云大笑道:“放心,大哥好得很,连根毫毛也没伤到,却是那几个到屋里毒手的邪龟孙全叫我们摆平了!”
    古独航扬声叫道:“好极了,少主你有什么吩咐?”
    目光注视着喘息如牛,大汗淋漓的太叔上君,卫浪云冷凄凄的一笑,慢条斯理的道:“我说,总掌旗,何不将这姓太叔的老王八逼回这边来?”
    腾旋翻闪中,古独航长鞭暴飞急落,他笑道:“捉活的?”
    卫浪云道:“你好聪明呐,总掌旗!”
    于是古独航立即倾出全身功力,有如狂风骤雨般挥鞭抽笞向太叔上君,顿时只见鞭影飞掠,宛似群蛇穿舞,电兴闪掣,鞭梢子破空卷回,发出密集又锐利的尖啸声来!
    “咝——嗤,嗤!”
    “咝——嗤,嗤!”
    太叔上君两双牛眼全红了,他大张着嘴巴,舌头狗一样伸出唇外,汗如雨下,判官头上油光隐隐的急展攻势,不过,显了是有些力不从心,尽管费了这么大力气,却仍然被逼得步步后退,而后退的方向,赫然正是卫浪云站立着恭候大驾的窗前!
    在剧烈的拼搏中,太叔上君忍不住羞怒惊恐交集的大骂:“不要脸的贼种……你们竟想以众凌寡,以多吃少?”
    古独航死命狠攻,招式快又且狠,他冷厉的道:“这是抄袭贵铁血会的不二法门!”
    一时又被逼退两步,太叔上君狂吼:“畜生!”
    这边——
    卫浪云正以闲暇的心情瞧着太叔上君那种气急败坏之状,目梢子却蓦的触及荒田那个方向人影闪动,他立即侧首望去,赫!正在与田寿长狠拼的齐刚竟已突然一个腾旋掉头飞掠而去!
    田寿长身形倏转,紧跟而上,一边大吼:“哪里走!”
    很快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追一奔,立即便消失在荒田中了!
    目睹声威震天的“邪翼”齐刚突然采取了三十六计的最“上”一着——逃之夭夭,卫浪云也不禁颇觉惊奇的呆一呆,他用力摇头,喃喃的自言自语:“天,齐刚这么尊显的武林身份,竟然也在此等最是应该留名留声的紧要关头,抽腿开溜?”
    叹了口气,他立即大声道:“姓太叔的,你还打个什么劲啊,你的后台靠山齐刚业已弃你不顾,溜之大吉啦!”
    挥汗苦撑着,太叔上君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
    卫浪云正想再说什么,却突的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向了里面的房门口,他马上警戒的注视房门,同时单锤微举。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洞开,一个步履踉跄,混身血迹斑斑的人物像疯子一样冲进房中,手提的“八卦牌”凌空舞动着,卫浪云正待暴施煞手,眼见那进房之人,不由立即松了口气,收住势子,笑骂道:“混帐的东西,你慌张个什么劲?”
    嗯,来人乃皮四宝也!
    甫一冲进去,皮四宝便看见了竹床上的赫连雄安然无恙,他方始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窗外卫浪云的语声惊得他猛的—跳!
    “八卦牌”“呼”的扬起,皮四宝霍然面向窗口,等他发现了是卫浪云,不禁精神立懈,哑着嗓门干叫:“我的乖乖,原来是少主你呀,可吓得我心都跳出腔子啦!”
    卫浪云笑道:“你瞎紧张什么?看你失魂落魄,莽莽撞撞的熊样,就好像谁正在抢你老婆似的!”
    皮四宝大大喘了几下,呛咳道:“这比抢了我的老婆还更来得叫我心慌,少主,我记挂着飘把子在这里没人护卫,吃了对方的亏呢!”
    笑笑,卫浪云道:“妈的,若等你现在才来守护,怕是早就迟啦!”
    皮四宝愕然道:“怎么说?这里业已出过漏子?”
    床上,赫连雄有气无力的:“你自己朝地下看吧?”
    现在,皮四宝才真正看清了房中地下的情景,那些狼籍的,可怜的尸体,有头的,无头的,面目稀烂的,血肉模糊的,以及溅洒在四处的猩红的鲜血,乳白的脑浆,加上点点有如刀砧上撒下来的细碎肉屑……
    蓦然,他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发着哭调尖嚎:“盛名扬——天爷啊,陶辉,哦,哦……他们全死啦?”
    卫浪云料到会有这个情形出现,他戚然道:“陶辉没死。”
    嘴唇变成青白的哆嗦着,皮四宝悲切的道:“那……盛狐狸……是不成啦?”
    卫浪云低沉的道:“盛名扬业已去了些时了……”
    突然哇哇怪叫,顿足捶胸皮四宝厉嚎起来:“凶手呢?是谁杀了他?我要替盛名扬报仇呀……”
    赫连雄尽力提高了嗓门,怒叱道:“不准嚎!”
    僵木的静了下来,皮四宝泪如泉涌,他扁着嘴,浑身颤抖,语声也带着那样的痉挛了!
    “谁?瓢……把子,是谁杀了他?”
    闭上眼,赫连雄缓缓的道:“杀了盛名扬的人,早也遭了同样的报应,地下躺着的其中一个就是……他只比盛名扬多喘一口气!”
    咬牙切齿的,皮四宝狠毒的道:“是哪一个?瓢把子?我……我要分他的尸!”
    摇摇头,赫连雄道:“罢了……”
    润润唇,卫浪云忙道:“四宝,事情刚过,大哥的情绪才堪堪平复下来,你不要又在那里张牙舞爪,乱吼乱叫的……”
    沉稳的,他又问:“前院的情况如何?”
    皮四宝努力咽了口唾沫,暗哑的道:“我们赢了……”
    卫浪云颔着道:“很好,你不妨讲仔细点。”
    又是悲痛,又是激动,又是疲劳,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这位“蝎子”组织中的“人蝎旗”大把头低声道:“他们扑进前院的人总共有五六十个,由其中的十余名‘铁血会’的‘铁令手’率领着,一上来就相当凶猛,我们可战之兵不足三十,还得分成两拨,我便带着这支疲惫的弟兄和他们在前院展开了火并,当时形势上可真叫不利,但我横了心暗里想,管他妈的,大伙全豁出去干,看谁才叫狠吧……”
    卫浪云轻轻的问:“我们的损失一定也不小了?”
    苦凄凄的一笑,皮四宝道:“不足三十名的弟兄业已全倒了,只有两个还剩了口气,其余的,都死净了……”
    竹床上,赫连雄仍然闭着眼,但是,身体却猛的抽搐了一下!
    不禁也吸了口气,卫浪云又问:“他们呢?那些天杀的‘铁血会’畜牲?”
    皮四宝气恨恨的道:“‘铁血会’那批鸟操的也没占着便宜,他们照样尸横了满地,除了逃掉三五个小角色之外,倒地的那些凡是在喘气的我也通通给他们加上一牌,砸了他们,一个满堂红!”
    摇摇头,卫浪云道:“这样做未免太绝了点,四宝,虽是敌人,只要他已经丧失了抗拒力,就不该再杀害他们了……”
    愤怒的瞪大了一双斜眼,皮四宝的两边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他挫着满口金牙,激动的道:“少主,你不能怪我太狠,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知道,他们比我做得更要惨无人道!”
    皱着眉头的卫浪云道:“怎么说?”
    皮四宝痛恨又伤心的道:“在双方的接刃进行中,他们更不留活口,只要我们的弟兄有—个倒下去,不论死伤,他们那些狗操的野种便一拥而上,乱刀相加,连叫都不叫我们弟兄叫,我亲眼看着弟兄们血肉横飞,头断肢离,在地下翻滚扑腾……那种凄惨法简直不忍卒睹……但我又分不开身去救,只好将—口冤气出在和我拼杀的对方身上……少主,等下你去看看吧,战死的那些弟兄,有几个还是完整无缺,留了全尸的?”
    一时默然无语,卫浪云只觉得胸口翻涌,有股想呕的冲动……
    皮四宝又沉沉的道:“为什么这—次我们的人才有两个活着,就是这个道理了,他们业已狠得不带—点人味,少主,我又怎和他们讲人道?”
    卫浪云用力吞了口唾液,强笑道:“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易大把头在前面疗伤,可曾受到骚扰一一或是什么伤害?”
    摇摇头,皮四宝道:“没有,易头儿未曾遭到侵犯,更真切点说,他还是昏昏沉沉的,甚且不大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卫浪云道:“你呢?又伤了吧?”
    皮四宝看看自家身体,道:“还好,几处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也不觉得太痛……”
    侧首看了看古独航与太叔上君之战,卫浪云却察觉他们更向自己这边接近了,当然,古独航有心移近,太叔上君却是身不由主呢……”
    皮四宝忙问:“少主,外头还有人在干?”
    笑笑,卫浪云道:“是的,古总掌旗与太叔上君!”
    怒骂—声,皮四宝拾起“八卦牌”,歪歪斜斜的往窗前走,—边恨得脸全胀成了紫色:“他妈拉个巴子—一太叔上君这老黑驴.‘皇鼎堡’的头号走狗,少主,我去帮着总掌旗拾掇他!”
    卫浪云摇手道:“不用,这件事由我来,你歇着吧,四宝你自己没看看你那副熊样,也已连站全站不稳了!”
    皮四宝倔强的道:“我还能挺挺,少主……”
    一瞪眼,卫浪云道:“少罗嗦!”
    于是,皮四宝只好悻悻的站着不敢动了,卫浪云吁了口气,暗中挪动了一下仍然插着一柄短剑于肉里的那条腿,不禁扯痛得连心脏全颤了颤,他咬咬牙,竭力笑道:“对了,四宝,院那些个领头攻袭的‘铁血会’‘铁令手’们,可是全部死绝了?”
    一扬头,皮四宝傲然道:“回少主,那些什么鸟操的‘铁令手’就没—个逃掉的,通通死定啦,而我一个人便砸前翻了他们七个!”
    喝声彩,卫浪云道:“要得!”
    舐舐唇,他又道:“这一下,‘铁血会’可以说彻底的冰消瓦解,垮台垮到底了,‘皇鼎堡’只怕也更没苗头啦!”
    皮四宝却颇为伤感的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少主,我们‘蝎子’也是元气大伤,精气损失大半,搞得一塌糊涂了……”
    严肃的,卫浪云道:“假以时日,‘蝎子’仍可振兴恢复鼎盛之貌,为‘蝎子’仍有基业在,组合在,只要有根扎在那里,自可期欣欣向荣,这和他们不可相提并论,如今他还剩什么?除了‘铁血会’还空有一个老窝,‘皇鼎堡’甚至连个窝也没有,窝也没有了,他们又如何与‘蝎子’比较呢?”
    呐呐的,皮四宝红着脸道:“是……少主说得也有道理……不错,只要还有条根,便有着繁盛绵绵的日子……”
    微微颔首,卫浪云又转头去看古独航与太叔上君的争斗,而这一看,他不由笑了,现在,他们两人的拼搏位置业已来到卫浪云的旁边。
    惦了惦手中的一柄银锤,卫浪云回头向皮四宝道:“你守着大哥,前院,动静也留点神,我这就去侍候我们的太叔上君祖师爷了……”
    连连点头,皮四宝道:“少主放心,我在这里守着,前院,我也挑了几个轻伤手下的照拂警戒着了,少主,你下辣手对付对付那厮吧!”
    卫浪云不再多说,缓步走向了那两个人的力搏之处,他闲闲的朝旁一站,笑道:“太叔上君,你是要怎么个死法,你自己挑拣吧!”
    汗出如浆,精疲力竭中,太叔上君疯狗一样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小杂种,你……你要说你奶奶……大话……老子不吃你这一套……你不要脸就上来……看看老子……含不含糊!”
    卫浪云呲呲牙,道:“古总掌旗,我就下手啦?”
    豁然大笑,古独航也有些喘的叫:“他既不含糊了,少主,我们还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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