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手足谊深
庆春门。
还是那条宽阔的寺堂内,一座座恢宏高大的巨宅连衡著,气宇不凡的围墙彷佛也在散发著他主人所带给它的威势。
在战府前,三匹骏马与一辆双辔篷车风尘仆仆的停了下来,坐在第一匹马背上的江青长长地吁了口气,愉快的道:“前辈,到了,眼前便是战大哥的府第。”
长离一枭抖落身上的雪花,四处打量了一下,望著挂在战府门外的两盏大红灯笼,慈和的笑道:“嗯,气派确是不凡,战兄在杭城无论上中下三流,却十分兜得转,江湖中人,能有这般成就,亦是十分不易了。”
绝斧客陆海凑上来道:“岛主,可要本旗主前去叫门么?”
长离一枭望望黑沉沉的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大红灯笼散发出来的晕淡红光,映著他微微带著几分旅途劳倾的秀逸面庞,有著一层朦胧的意韵。
江青轻飘飘的抛镫下马,又轻飘飘的走上大块青石砌就的台阶,望著门楣上都两个金闪闪的“战府”二字,浮起一丝温暖的微笑。
他尔雅的叩了叩门,片刻后,起了一阵缓慢的步履声,跟著门后的铁闩吱嘎响了一下,两扇巨大的门开了一缝,一颗自发斑斑的头颅伸了出来,呵著热气,睡眼惺松而又不耐烦的道:“我说战寿,你就不会走后门么?出去疯到如今才回来,还要我老人家为你开门,雪飞冰冻的,小心你小子折寿啊………”
他唠唠叨叨的数说了一顿,却不见眼前的人回答,不由奇怪地抬头瞧去,两只老眼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眼,神色在迷惑中有著些微尴尬。
江青一笑道:“老人家是战贵大哥吧?在下江青。”
这老人果然正是战府中有著“四朝元老”资格的门房老战贵,他这时彷佛被人猛然敲了一棒似的跳了起来,用力擦著眼睛,兴奋的道:“啊,啊,果然是江大爷,江大爷啊,你老可回来了,这些日子来,老爷少爷可都悬念得紧哩,整天日出己到日落,雪起盼到雪晴,连白大爷祝少爷也寝食难安,毛燥燥的四出打听大爷消息,如今可好了,你老竟在年前赶了回来,指望上元宵十五也能大团圆了,呵呵,好个乐人的□月天啊……”
江青顺手塞了一锭金子到老战贵怀中,笑道:“谢谢你,在下累及全家挂怀,确是不该,战老哥,请你进去通知大哥等人一声好么?在下另外还有几位朋友偕来。”
战贵一面推拒著这锭足重十两的金块,边往伫让道:“大爷,我这就进去通报,快请大爷与贵友屋伫来啊,外面冻人得慌,至于重赐小老儿实在不敢收受……”
他一面说话,又向外边张望了两眼,急忙把门大大敞开,又尖起喉咙吼道:“战全啊,战绿啊,江大爷回来了,还有江大爷的几位高朋好友,你们快出来招呼侍候啊,接行李喂马,打发车钱,快点呀,都躲在房伫瘟鸡么?大冷天的,伫伫外外都非要劳顿我老人家不行么?”
江青硬逼著老战贵收下赏钱,正待回身招呼长离一枭等人,整个战府已被老战贵的吼声给嚷醒了,原本昏暗的房间角落,天井回廊,这时己纷纷亮起灯火,人声隐隐地向前波动,其中,更间或有著过度喜悦的笑语声。
一条小巧的人影,似一只狸猫般自院落窜出,跳跳跃跃地奔到江青身前,一声不吭的钻进江青怀伫,扭股糠般揉来揉去,模样儿娇刁已极。
江青早已看出这个钻在他怀伫的小人儿,她不是别个,正是那位慧黠可爱的战小娟──战千羽的孙女儿。
江青高兴的把小娟儿抱起,啧啧有声的在她滑腻幼嫩的小脸蛋上亲吻著,但是,他却微微吃了一惊,原来,这小精灵的面颊上,竟有著湿漉漉的泪痕,冰冷冷的,吻在江青唇上,有些咸涩得心□。
于是,他惊愕地搂著小娟儿,呵护的道:“乖乖,宝贝,小娟儿,你怎么了?见了江爷爷应该高兴才对嘛,怎的倒哭起来了?小娟儿,别哭呵,江爷爷喜欢你嘛……”
小娟儿抽噎了一会,用手背擦著眼泪,断续的道:“江爷爷……你走了……也不告诉小娟儿……小娟儿好想你啊……爷爷又老发脾气,上次又被爷打手心……西湖不能去……城隍庙前也不准去……一天到晚就是念书,跟娘学女红……又要练吐气吸气……白爷爷与祝爷爷一天到晚也皱著眉头像要吃人似的,裴姑姑也不讲话,老在想心事……呜呜,小娟儿好寂寞啊……”
这儿精灵一面抽噎,一边不停的告著状,江青紧紧搂著她,轻轻的道:“好,好,他们敢欺侮江爷爷的小娟儿,这还得了?等会江爷爷和他们算账,宝贝,别哭,江爷爷明天就带你逛西湖去……”
小娟儿破涕为笑,天真的道:“真的?江爷爷?”
江青正待说话,院落去已经灯人摇幌,当先四盏大灯笼的带引下,为首者正是那体魄修伟,光头红脸的红面韦陀战千羽!
江青急忙放下小娟儿抢前一步,斜刺伫忽然冲出两个人来,一个大嗓门哇哇叫道:“好哇,老四,你倒潇洒够了,一去就是约莫三个来月,你要叫我们心吊上天,胡子等到白不成?”
这说话的人,正是那睽违已久,火躁栗子脾气的大旋风白孤!
另一个,便是那生性诚厚,朴实坚毅的祝颐,此刻,祝颐双手板著江青肩头,向他脸上仔细端详,伤?
靶的道:“四弟,你瘦了,也憔悴多了。”
江青两手紧握著自己两位拜兄的手掌,看著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话梗在喉,默然无语。
于是,红面韦陀战千羽有些激动的上前紧紧将江青抱了一下,语声颤抖的道:“四弟,你还记得回来?”
江青单膝跪下,唏嘘著道:“大哥,愚弟不该,在这伫向大哥请罪。”
红面韦陀慌忙双手将江青扶起,几乎有些哽咽的道:“四弟,为兄担负不起,只要你记得回来,记得枕州有老哥全家及你的两个拜兄在日祈夜望地盼著你,这已经够了,四弟,风凄雨黯,冰天雪地,你孤身在外,叫老哥哥担了多少心,负起多少责啊……”
江青黯然垂首无语,立在战千羽身旁的老夫人亦关切慈祥的道:“四弟,你大哥说的是实话,唉,这几个月来,你大哥几个可受尽了折磨,担心挂肠,寝食不安的……对了,四弟,三姑娘可寻著了么?”
江青全身机伶伶的一颤,神色凄迷惆怅,缓缓的摇首,面孔在雪花灯光的照映下,有一股说不由的落寞意味。
红面韦陀急忙暗中扯了夫人一把,强颜慰道:“这件事稍停再谈吧,会等到的,会找到的,天下没有任何至诚所感化不了的事,四弟,别难过,你这走在扯为兄的心……”
旁边一直恭立著未曾说话的战望龙,此刻儒雅而拘谨的道:“江叔叔,外面雪大,叔叔又经舟车劳顿,尚请厅内落坐奉茶……”
红面韦陀忽道:“是了,适才听战贵嚷报,好似四弟还有友人随同莅临,四弟,未知贵友是那一位道上同源?”
江青这时才自凄楚的迷幻中醒来,他急忙道:“愚弟真是糊涂透顶,偕愚弟同回之人,列位拜兄亦曾见过,乃是长离一枭卫老前辈及长离岛烈火旗旗主绝斧客陆海!”
红面韦陀战千羽等人俱不由大吃一惊,战千羽没口埋怨道:“唉,唉,四弟你可真是迷糊了,卫岛主及陆旗主如此贵宾稀客,八乘大轿都招请不到,吾等却只顾自己谈话,让人家在门外喝风饮雪,这不仅太失礼数,更不成待客之道,真是荒唐,真是荒唐!”
一面数说,战千羽与江青等人已急步迎向门外,哦千羽大声喝道:“战贵,战全,府门敞到底,加红色迎宾灯笼两对,恭迎卫岛主,陆旗主二位驾临寒舍。”
诸人三步赶做两步的行至大门之外,另加的四盏大红灯笼已适时高高挑起。晕红的灯光,映得战府阔大恢宏的门阶更加气派威严。
以战贵为首,八名黑衣下人分立两旁,垂手恭立,战千羽一马当先,大步走下台阶,长离一枭与绝斧客早已下马,洒立道旁,这时亦加快脚步迎上,战千羽双手抱拳,热诚的道:“战某何幸,竟蒙卫岛主与陆旗主莅临寒舍,战某急于与四弟叙说旧情,来迎迟缓,忘形失礼之处,尚请二位恕宥则个。”
长离一枭还礼之后,双手紧紧握住战千羽手掌,呵呵笑道:“战兄如此客套,倒令老夫面上挂不住了,江青老弟之拜兄,即与老夫之亲兄弟一般无二,能来打扰,已属不安,战兄万万不可见外才是。”
绝斧客在旁躬身道:“长离岛烈火旗旗主陆海幸会战大侠。”
红面韦陀急忙闪到一边,双手乱摇道:“陆旗主,千万不要这般抬举战某,想昔日在烟霞山庄与双飞后人之战,若非卫岛主及麾下各位兄台之援手,只怕战某等尚难于脱身,陆旗主如此谦怀,战某更觉承受不住呢!”
这时,大旋旦白孤、祝颐等人,又上前与长离一枭等见过,他们已却素识了,往日双飞岛之战。彼此都己见过。尤其是大旋风白孤,更在多年前却已在阴阳崖底因紫龙秘穴夺宝之事而与长离一枭朝遇面,只是,往日见面时的处境,与今昔迥然不同罢了。
战望龙亦率小娟儿上前叩见了长离一枭及绝斧客,一番推让客谦以后,江青忽附在战千羽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于是,战千羽又急忙侮嘱孤到那双辔篷车前掀开束廉,与江青等人亲将黄家老小接下,又在一番引见寒暄之后,大伙儿进门向内院行去。
绝斧客走在最后,八名黑衣仆佣,每人都得到他一个小小锦囊的赏赐,假如这八个下人回去打开这小锦囊瞧瞧,不骜喜得发狂才怪,那伫面,每个锦囊内都有指头大的老蚌真珠十余粒。
车夫马匹,自有府中下人照拂,一行人经过曲折的回廊,幽深的院落,踏著已扫尽积雪的小径行向大厅,在大厅门口长离一枭与绝斧客又见过了老夫人,江青正待跟著大夥儿厅内落坐,小人精娟儿又暗暗扯著他的衣袖?将江青拉到厅旁石阶之后,嘟著小嘴向一株龙柏后面指了指。
江青迷惑的道:“什么事?宝贝。”
一条人影自龙柏后闪出,老远便向江青福了一福,江青大步踏前,抱拳笑道:“钱姑娘,我说怎的没见到你,心伫才在挂念,却不料你躲在这儿,怎么不到前厅去呢?”
耙情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位觉有坟眉气概的天星麻姑钱素,她这时愉快的笑了两声,上前端详了江青一阵,关切的道:“公子,这几个月过得可好?你瘦多了嘛!”
江青拍拍她的肩头,笑道:“还好,几乎是与人接连下断的打了三个月的架,你也好吧?”
天星麻姑无可奈何的双手一摊,叹口气道:“好个什么劲?公子走了,夏姑娘也走了,我整日除了陪战少奶奶聊天便是与裴姑娘赏雪,唉,我也奇怪,那雪白花花的有什么赏头嘛?直闷得发慌,对了,公子,你又是与谁发生争斗?夏姑娘可有消息?我本想急火火的到大门接公子,但又听说长离岛卫老儿也来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好托小娟儿去请公子大驾了,太下礼貌,可是我又急著知道公子别后之事,本来裴姑娘也要来的,可是前天她受了点寒,还卧在榻上休息,裴姑娘托我问公子好。”
江青笑笑,道:“谢谢裴姑娘,稍停在下自会去看她,这些个日子来,经历的事情极多,一时半刻也述说不完,就在前几天,还给了武林三连剑一个下马威!”
钱素一惊道:“公子说的,可是天地人三连剑?”
江青颔首道:“不错。”
“江爷爷,他们比那坏东西更凶么?”小娟儿在一旁娇憨的说。
“坏东西?”江青有些迷惘的问。
钱素笑道:“公子,小娟儿说的就是那寒戟商固,自从商固劫持了小娟儿一次之后,小娟儿便给他封了这个道号。”
江青大笑起来,抱起小娟儿亲了一下,道:“钱姑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在下再向你述说近月发生之事,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告诉在下么?”
钱素摇摇头,正待离去,忽然又回身道:“公子,裴姑娘的婚事?”
江青吁了口气,道:“告诉裴姑娘,请她准备做新嫁娘吧!”
钱素高兴得大跳起来,嚷道:“真的,公子?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吗?那么她父亲不会再找她了?灵蛇教也不会与祝公子为敌了!”
江青点点头,道:“钱姑娘,现在只待灵蛇教裴教主亲来晤谈婚事各端事宜,不过,在下这段梁子却化解得好不头痛。天星麻姑笑著向江青一福,飞也似的向后院奔丢,看她模样,大约忙著报喜讯去了。江青笑了笑,又不自觉的叹了一声,小娟儿两只小手搂著江背颈项,红鼓鼓的小嘴凑著他的耳朵,悄悄的道:“江爷爷,你又在想夏姑姑了?”
江青悚然惊悟,自己怀中还抱著个小人精,他急忙尴尬的摇摇头,有些张口结舌的道:“不,江爷爷那伫想她,宝贝,你想不想?”。
小娟儿咬著手指甲,点头道:二“我想,夏姑姑好狠心哪,一去就不回来了,害得江爷爷为她跑了好多地方,受了好多苦,夏姑姑真傻,她出的就不认得回来了?我家的房子好大好大,连小娟儿都晓得是在庆春门大胡同倒数第五家……”
江青两眼有些发直,呢喃道:。
“难道她真的不认识路回来了?或者她心中已经忘怀?”
小娟见小肉团似的身躯在江青怀伫扭了两下,小舌尖舐了舐下唇,又凑近江青耳旁,十分秘密的道:“江爷爷,今晚带小娟儿游西湖好吗?那伫晚上也好热闹,说不定能遇著夏姑姑呢,她最喜欢那个地方,是不是嘛?”
江青苦笑著拍拍怀伫的小人精,道:“这么晚,又这么冷,去了要受凉的,小娟儿,明天再去吧,乖宝贝,今晚让江爷爷陪著你爷爷谈谈,好么?”
小娟儿正要不依,一个大嗓门已自客厅外嚷了过来:“老四,老四哇,你小子又跑到那伫去疯了,还有我的活菩萨小娟儿,小娟儿这丫头片子准又缠上老四了………”
江青急忙高声应道:“二哥,我在这伫,马上来。”
他抱著小娟儿大步向外行去,小娟儿眨著乌溜溜的大眼睛,鼓著腮,嘟著嘴,呢呢喃喃道:“又是白爷爷,好,他找小娟儿麻烦,小娟儿明天就偷他的酒壶,抓蟋蟀放到他热被窝伫……”
江青笑著亲亲她,低声道:“宝贝,不许这么没大没小的…。”
大旋风叫嚷著跑了过来,吼道:“老四,席都开了,连卫岛主都在等你,你又跑到那伫去了?快快,大哥都等急了,连老嫂子也坐上席了。”
江青尚未说话,小娟儿已做了个鬼脸:“白爷爷,你又要喝酒吧?嗯,你的酒壶这次会藏在那伫?床底下还是衣柜中?”
大旋风白孤马上苦下脸来,接过小娟儿放到地下:“我说,我的千金宝贝,救苦救难活菩萨,你快饶了我这条老命吧,进去找你娘去,快嘛,别赖在这伫,由白爷爷明天带你去买冰糠葫芦、五香豆干……”
一面说,一边急毛窜火的拉著江青向大厅内行去,而这时,大厅之内已经灯火辉煌,酒菜香味四溢了席上。
酒已过了三巡,菜也添了五道。
红面韦陀战千羽的面孔更加红得油亮,他这时放下酒杯,沉和的道:“四弟,现在,为兄的不得不提起夏姑娘的事,她一去数月,无踪无影,在今日的江湖风险,阴诡百出之下,一个单身女孩子独自在外,就算她有著一身武功,也是极为不妥,在这几个月的当口,四弟你固然已倾尽所能,到处寻访,更累及卫岛主亦劳使长离人马的奔波查寻,再加上为兄的明探暗访,这股力量也不能说是不大,但是,事到如今,却毫无消息,这就不免令人纳闷,四弟,夏姑娘该不会一时想不开而做出傻事来吧?”
江青面色十分晦涩,他大口喝下杯内之酒,沉思了一下,道:“大哥,夏蕙已经折磨得愚弟太惨了,她就不想想,她这一去是表示著什么?是表示她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还是代表著愚弟与她的事已经无望?或者是仗著姑娘家的小性子?她真太为为自己著想了……”
长离一枭望著大丘之上的琉璃灯,缓缓的道:“老实说,夏姑娘这件事,兄弟一直未曾释怀,她会跑到那伫去呢?最后的踪迹是出现在大渡口前不远的一处村庄陋店中,奇怪,凭她一个少女,竟能逃过我长离大批追骑的眼线,这不透著怪么?会不会有什么人物暗中藏匿了她?”
江青又连连乾了两杯酒,负气的道:“让她去吧,让她去吧,我实在已受不了,将来她愿意怎样就怎样,了不起我江青永生不娶,这总算对得起她了……”
大旋风白孤一大块烤牛肉尚未咽下,已蓦然一拍桌子,吼道:“这是什么话,真正岂有此理?你这样不仅害了夏蕙这丫头一生,更误了全家姑娘,再说,你就不想想”不幸有三,无后为大“的话么?老四,你真迷糊了!”
祝颐急忙在旁打著圆场道:“二哥,你歇歇气,先喝口酒,四弟,你也别这度拗,二哥是一番好意,你不娶妻,我也不便与裴敏结合……”
江青苦笑著摇摇头,道:“三哥,这与你和裴姑娘的事又有什么相干?你放心,愚弟适才已说过,裴老儿已亲允不究以往,并择日主持婚事,愚弟我在三哥大喜那天,保证兴高彩烈的,策度调配一切。”
祝愿正待说话,人旋风白孤又怒道:“老四,这不是你高不高兴的事情,而是你本身的问题,现在,我们主要须商讨的重心是如何寻访夏蕙这丫头……”
他说到这伫,一仰颈又乾了一杯,大骂道:“那个王八蛋藏匿了夏蕙丫头,老子拚了这条老命也要活剥他的狗皮!”
红面韦陀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白孤文雅一点,长离一枭却呵呵笑道:“好,老夫就喜欢如白兄此等豪迈习性,战兄无庸见外,藏匿了夏姑娘如若真有此人,哼哼,老夫我说不得也要给他个颜包看看!”
这时,祝颐忽然掉进了另外一个话题,道:“老四,听说卫前辈,陆旗主与你前几天又将三连剑给坑了?”
江青淡淡一哂,将此事约略述说了一下,又接著道:“倒是与双飞岛在大渡口附近那一战,使愚弟铭心刻骨……”
红面韦陀叹息著道:“唉,飞索专诸一意孤行,他左右之人又不加劝解。再加上无定飞环李琰玉的积年深仇,这件事早晚都得冲突起来,老夫早已料到,这一冲突,必定鬼哭神号,血流成河,现在果然不错,江湖之上目前正在传扬,老夫是在前天才听到一些不大明确的消息,蛛丝马迹,略一推断,老夫便知道是卫岛主等与四弟的事,假如各位再有几天不回,老夫便想亲自走上一趟,查明真象结果……”
长离一枭沉缓的道:“关于与双飞之战,兄弟现在想来,也多少有些惋惜,双飞三绝掌后人,已经全部在此战中崩溃瓦解,烟消云散,自然我们自己也受损不轻,但是,这样也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江青低低的道:“只是,我们的手段稍嫌狠了些……”
长离一枭不以为忤的笑笑,沉和的道:“小兄弟,你就不想,他们对你的手段够不够狠呢?”
红面韦陀战千羽忙道:“四弟,在江湖上闯,最忌惮的就是滥杀无辜,但是却也不能过于面慈心软,该杀者杀之,可饶者饶之,至于何等人该杀,何等人该饶,这就要看当时的情况环境而论,全在一心存念之间。双飞后人么,为兄之意与卫岛主同,他何一心一意要置你死地而后已,吾等委却求全,一再容忍已经够了,到了那步田地,已没有什么再留余步的必要,适才你已说过,他们高手云集,将你围堵于小山之下而且出手全是群战方式。更招招逼向要害,既然彼等如此心狠手辣,你展开反击更无非是之处,难道说你就不想想你自己的安危么?不想想多少人对你的期望么?四弟,你在武林中已闯得威名四震,有鼎立天下之势,却怎的仍然这般放不开手?”
江青默默地望著眼前澄黄的醇酒,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半晌,始低声道:“大哥教训得是,不过,还有几件事情,愚弟要告诉大哥一下……”
战千羽慈爱的道:“四弟,大哥爱你深,才责你切,你有时太不爱惜自己,太不为自己著想,现在,你便讲讲那几件事吧!”
江青又啜了口酒,道:“昆仑派的五伏罗漠、青黄双绝,率领白马冰心,曾于愚弟途中加以围袭,那次争斗,亦是十分惊险大旋风白孤怪叫道:“老四,他们又是一起上么?”
江青微微颔首,却傲然笑道:“但是,他们败了。”
全席一阵默然,红面韦陀战千羽十分感叹的道:“四弟,你这一身神鬼之技,确已登峰造极了。那昆仑派的五伏罗汉、青黄双绝,俱肤武林奇才异土,武功之高,非同小可;青黄双绝中的青衫客展平,与为兄略有交往,他的技艺,为兄是十分明燎的,你却能以单身之力,一举而溃之,实在匪夷所思,令人惊震……”
江青又将数日前与昆仑派的校斗娓娓述说了一遍,在他低沉而有力的语声中,满席之人无不倾神凝注,神色连变,甚至毫无武家根底的老人黄为善,此刻亦听得心惊肉跳,两眼睁得老大。
江青述说完了,大旋风忽然接著道:“老四,你看二哥我这几手把式,能接得住昆仑派的那一个?我是说,以一对一的话。”
江肓抿抿嘴唇,微微沉吟,长离一枭却在心中笑道:“大旋风白孤在黔滇一带盛名久著,许为第一怪杰,做起事来也十分精真细巧,但是,有时候却楞得可爱,真得有趣……”
这时,江青始谨慎的道:“二哥,以二哥的一身超绝之技,与青黄双绝中的青衫客展平可以较成平手,若与五伏罗汉印证一番庋,伏鹰罗汉大约也可以试一试。”
白孤又喜气洋洋的道:“假如以二哥一人之力抵他一双,如何?”
江背面孔上漾超一丝有趣的笑意,战千羽却一拍白孤肩头,呵呵大笑道:“老二,你小子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人家昆仑派是摆空架子的么?五伏罗汉、青黄双绝之名,更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万儿,那一个也是难惹难缠,老二啊,你能抵上一个已是颇为不易了呢!江青强忍笑意,又道:“还有一件事,便是解决了三哥的婚事问题,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愚弟觉解了君山独叟与龙虎追魂束九山之生死博战,化开了愚弟与他二人之仇怨,更给他们造成一但微妙的结局……”
接著,江青就将如何为二人排解争斗,如何故意造成君山独叟的败场,使君山独叟佯装死去,亦藉此而完满达成祝颐与裴敏的心愿,使一场暴戾的杀伐变成了祥和的氤氲。
江青又缓缓的跟著述说醉疯仙牛大可中毒之事,如何被他救援,又用计逼使双罗巾□出解药,更与牛大可化敌为友,未了,他道:“其实,醉疯仙牛大可心性豁达,豪迈坦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武林硬汉,只待诸争办妥,愚弟倒真愿寻他盘桓两天。”
红面韦陀战千羽忽然想起一事,转首过来,向坐在右面的老人黄为善道:“黄兄,席未开前,四弟已经告诉兄弟与黄兄结诚之因,四弟亦己与令媛结成兄妹,自今以后,黄兄与兄弟便等于是亲家一般了,兄弟寒舍,请当是黄兄自己之家,有任何需要,亦请不妨直告,兄弟能之所及,无不尽力。”
黄为善感激的站起,却有些嗫嚅的道:“战大侠如此善待老朽全家,已令老朽铭感五内,何敢再言须求?老朽已向江贤侄谈及,是否可于杭城左近做点小生意,也可藉此自给自足,一再拖累各位,老朽确是汗颜惭愧。”
战千羽哈哈大笑道:“黄兄过于客谦且不去说,更将兄弟我视做外人了,兄弟虽非豪富之家,然而多个十人八人吃住尚没有问题,黄兄,你千万不要再去想什么做生意了……”
江青这时彷佛在沉思一件事,他忽然轻声道:“大哥,愚弟有一个小小意见……”
战千羽道:“如何?”
“大哥,你在街面上是否有著几家生意?”江青问。
战千羽点头道:“不错,而且不止几家,大约已有几十家之多,四弟,你的意思是………”
江青笑道:“愚弟之意,是否可交一家买贾予黄老伯经营调度?如此一来,问题便可以解决了。”
战千羽毫不犹豫的道:“这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但是,为兄却怕委曲了黄兄呢……”
黄为善这时十分惶恐的道:“不,二位万勿如此,老朽怎敢担当这等厚待?战大侠辛苦经营之生计,贸然交予老朽,老朽无功无德,如此不劳而获,实在于心难安,老朽但求能在战大侠所营之店面内有一席之地,以供驱使足矣……”
战千羽笑了笑,回头问乃子望龙道:“龙儿,你看那一处生意较好?正大街的绸布庄还是明华围前的南货店?”
战望龙想了一下,恭谨的道:“爹,孩儿之意,这两处生意过于繁杂,且地处闹区,日常接触的三教九流人物太多,货物来往,门路来源,也须有人地熟稔的内行关系才行,孩儿想,南木胡同口的钱庄,未知爹爹意下如何?”
战千羽颔首笑道:“好,就是南大胡同的祥吉钱庄,龙儿,你明日通知钱庄的李师爷,就说今后一切银钱账目,收益支付,完全交移你黄老伯作主,李师爷自旁辅助……”
黄为善那张敦厚朴实的面孔,这时充满了感激的神色,他说不出一句话来,自然,多少出自肺腑的深沉铭感,都已在他颤动不息的面孔肌肉上表达尽致,有很多时候,对那浩瀚的恩德,是不须要以言语形诸于外的啊!
于是,长离一枭凑趣的举起杯来:“现在,黄大掌柜,兄弟我敬你一杯,期黄兄你鸿图大展,财源茂盛!”
于是,愉快的笑声起了,连那位一直端庄而沉默的战老夫人,也下禁莞尔。
第九十一章幽幽情孽
爆竹声犹在耳边□绕,各色的彩纸在寒风中飞舞,新年的气息尚未消逝,浓厚的欢乐在每家门口的火红春联上仍旧洋溢对衬,而年已过了,虽然恭喜发财的声音依然愉快的响自家家户户散发著的□味酒香中这是农历新年后的第五天。
战府这个年可过得愉快,过得热闹,老老小小,都淋漓尽致的玩个乐的,尤某是小娟儿,更是跳跳蹦蹦,一天闹到晚,巴不得这个年老过不完。
午后,红面韦陀战千羽又拉著长离一枭相对弈棋,二人可是将遇良材,兴趣来了,坐在那伫一整天也不觉累。大旋风白孤与绝斧客陆海却拉著老战贵躲在门房饮酒聊天,谈些过关斩将之事。小娟儿被战少奶奶逼著午睡去了,整个战府中现得一片静寂,空淡淡的。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冰花格子窗骨,投著些散碎的影子在花磁砖的地面上,一切都是知此安祥,带著一丝儿兴奋后的平静。
江青独自一人在后院中负手卓立,他穿著一身宝蓝色的丝夹袍,宝蓝色的文士巾上镶著块雪白的羊脂玉,轻裘缓带,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秀逸绝伦。
雪,在地上积成寸许厚一层银毡,后院中寒梅怒放,与雪一样的皎洁,与胭脂一般的嫣红,缤缤纷纷,纵横交错,枝桠古趣盈然的伸曲著,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柔和而文静的播散。美得很,也雅得很。
江青静静地凝望著那一朵朵含笑的梅花,有一股奇特而满足的感受,彷佛在隐约中,那朵朵的梅花幻成一片片迷人的笑靥,这微笑是如此娇柔,却融合著两张似乎孕育著凄迷意味的美艳面孔。
于是,在沉静中,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轻悄地响自身后,江青依然凝视著眼前的梅花,半晌,他低沉的道:“裴姑娘,好些了么?”
不错,他身后五尺,正俏生生地站著那娇小美丽的裴使,裴敏的脸色带著几丝苍白。但是,这却更衬托出她弱不禁风的病态美。
一丝微笑展现在裴敏唇角,她轻轻的道:“四哥,又在想蕙姊姊了?”
江青缓缓转过身来,苦笑了一下,顺手摘了一朵梅花在手中揉弄,散碎的花瓣自他指间飘落在雪地上,这微小的动作,正映射出他此刻心中的苦闷。
裴敏抿抿声唇,又道:“四哥,我近月来老是闷恹恹的闹著小病,没能好好地陪你聊天,更累及你亲到我房中探视了好多次,在你目前的心境下,我实在深感歉疚不安……”
江青淡淡的笑笑,道。
“裴姑娘,你我不是外人,毋庸如此客套,我近日来确赏心绪不佳,下过,待些时候就会好的,对了,三哥呢?”
裴敏向屋伫呶呶嘴,有些甜蜜的道:“这呆子正在和钱素姊姊商量,在杭城什么地方找座适当的房子……”
江青笑道。
“裴姑娘,二哥也该心急了,不过,相信日子不会太远的。”
一丝羞扛霎时爬上了裴敏苍白的面颊,于是,她显得更加娇艳可爱了,垂下那粉嫩的颈项默默无语,多诱人啊,这一股少女的羞态。
江青苦笑著搓搓手,是的,眼前的情景,他亦曾经历,而且恍如在目,但是,那属于他的人儿呢?
“四哥。”
裴敏又轻轻的叫了一声。
“嗯”。
江青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四哥,我想告诉你。可一定要找回蕙姊姊啊!”裴敏真挚的说,如波的大眼中流露著期冀。
江青吁了一口气,低低的道:“我实在气馁了,她好像已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大江南北都找不著她的踪迹,唉,又叫我到什么地方去寻呢?”
裴敏正要开口,一阵愉快的呼声已自屋内传出:“敏妹抹,小敏,你在那见?”
于是,祝颐那健壮的身躯自回廊的弯角处转出,他一眼看见二人,急忙夫步赶来,边笑著道:“好呀,四弟倒是雅兴不小,一个人跑到后院赏梅,小敏,你又逼著四弟去找夏姑娘了,是么?”
裴敏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才不似你,一天到晚就忙著顾自己的事,蕙姊姊失踪了这么久都不关心,哼,蕙姊姊如不回来,休想人家和你……”
说到这伫,粉面一红,却住口不再说下去,祝颐急得抓耳捞腮,一边大呼冤枉,一面又嘻皮笑脸的道“小敏,和我怎的?嗯!”
裴敏啐了一声,转身飞跑进去,窈窕的身段,纤弱得有如扬柳摆舞。
江青微微一笑,道:“三哥,古人有云:只羡鸳鸯不羡仙。此言确是不差,现在三哥大约早已识得个中滋味了,温柔乎?甜美乎?”
祝颐大笑道:“俱全矣,哈哈,俱全矣。”
在园中,二人低声的谈笑著,有一片祥谧的气氛,自然,祝颐是有心使江青心情开展,而江青,更是藉谈笑来暂时忘却心中的郁闷。
祝颐轻沉的向大厅一指,伸伸舌头道:“四弟,卫岛主的规矩可真严,自从不久前他那两大护卫赶来后,几乎全是衣下解带,马不停蹄的侍候于他,甚至连倒茶端酒,穿鞋脱衣的事也一概包办,不劳他人动手,看他二人亦步亦趋的模样,真是忠诚得紧呢!”
江青一笑道:“三哥,你别小看了卫老前辈这两大护卫”飞闪二雷“,他们的本事可厉害的很,卫老前辈还有两名护卫”天雷“与”神雷“尚未到来,否则他这四大护卫全在,威势就更不同了。”
祝颐低头沉思了一下,道:“对了,四弟,据”飞闪二雷“归来后的禀报,说他们护送飞索专诸全立的灵柩回到烟霞山庄时,烟霞山庄内外可说是一片凄凉,愁云惨雾,哭声震天,全立的夫人红衣女罗十娘,更当堂昏绝在灵柩之前…:…”
江青低沉的道:“是的,这原是意料中事………”
祝颐叹了口气,道:“烟霞山庄的上下,却对全玲玲十分敌视,甚至有些庄众想对全姑娘不利,害得长离岛护送的豪士们又个个剑拔弩张,团团围护在全姑娘四周,这些家伙真是混账,他就一点也不打听打听事实真相,丝毫也不顾念你与卫岛主对他们的义赐之恩。哼,要不是四弟你,双飞岛的任何一人,那伫还会有一个活著回去?在那种充满仇视的环境之下,我真替全姑根担心。”
江青面孔上的肌肉痛楚的痉挛了一下,缓缓的道:“我早已考虑到这些后果,但是,玲玲要尽为子之孝,这些后果乃是无法避免的,我与她都很明白。闪雷邢铮说,海天星纪旗主已当著所有双飞岛烟霞山庄上下之人道出了那次血战的经过情形,更特别强调了玲玲的委曲求全,三哥,我们已尽了力,至于听不听解释,那则是他们的事。玲玲这三年中,日子必不好过,但是,她却得咬紧牙根忍下去,谁叫她生在双飞岛,谁又叫她爱上我?唉,这全是孽啊,三哥,这全是孽。”
祝颐默默无话,他已察觉到空气中的沉闷,这与他原来想调和一下江青恶劣心绪的初衷是大相违背的,于是,他连忙笑道:“四弟,我们不谈这些了,出去溜达如何?现在小娟儿那鬼灵精不在,正好落得清闲自在。”
江青沉吟了片刻,颔首道,“也好,只是,你不陪伴裴姑娘么?”
祝颐故意老天真似的做了个鬼脸,笑道:“陪什么?以后日子长著呢!”
于是,二人也没有向谁打招呼,悄然自后门中溜出,沿著一条小胡同向热闹的街市行去。
大街上。
年节日热潮尚未过去,到处都是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彷佛人们都舍不得这一年一度的新年如此过去;而在大年的未稍尽量追寻他的余韵,人人高声在路上谈笑著,面孔上洋溢著欢愉,孩子们的新衣仍舍下得脱下,跟随大人留意的瞧著五光十色的零货摊子,或雀跃著往来追逐嘻闹。
江青与祝颐漫步徜徉,随意浏览,祝颐笑著暗指两个身穿小红袄的姑娘道:“四弟?这两个妞够俏下,若非在年节上,只怕还难得看到那柳腰款摆的姿态呢!”
江青心不在焉,目梢子也不斜一下,微嗯了一声,答非所问的道:“三哥?咱们城外走走如何?换换空气,这几天闹得头昏脑胀,你我或者都须要以辽阔的旷野一涤心肠郁气……”
祝颐颔首赞同,边道:“那么,可要回去牵出坐骄?”
江青摇头道:“不□了,这时热闹拥挤,骑马反而累赘,吾等一面欣赏这城市繁嚣,一边步行向城外,不是较之骑马实惠得多么?”
二人脚步微微加快,祝颐却笑道:“近日以来,四弟,我发觉你较之以前更为儒雅了。”
“是么?”
江青牵动了一下唇角,目光毫无意识的向簇拥熙攘的人群瞥视,神色淡漠得很,不错,一个心中有所怀感的时候,一些身外事物往往都会变成不关紧要,心思早就为那浓厚的感怀所迷蒙了。
于是,渐渐的,街道上的人迹巳比较稀疏,喧嚷声也平静了不少,转过一条弯路,展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条宽窄适当,两旁店家门面十分整齐的青石板路。
江青看了一下,有些迷惑的道:“三哥,这条路好像不是通往大城门的方向………”
祝颐笑道:“当然,大城门那伫又乱又闹,人挤人推的,从刚才的地方去要费不少工夫,而且在这种节日气氛之下,城外左近也十分杂繁………”
“那么,我们去那伫呢?”江青问。
祝颐向前一指,道:“小东门,从小东门出去,不是也可以同样享受郊野的清新空气么?”
江青颔首一笑“二人又并肩向前行去,望著街道两旁扫积的雪堆,江青若有所感,轻细的呢喃著:“年过了,等到立春之后,大地又会是一片生机盈然………”
祝颐转首凝注江青的面孔,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头,柔和地道:“不错?四弟,很快的,又是一片生机盈然。”
于是,二人行到了小东门,这城门因为不是道行要街,所以建筑得并不高大,进出之人也十分寥落,这上端呈椭圆形的城门,宽窄仅容一乘马车,此刻,连个守门的兵勇都没有,年代,总算是升平的呢。
城外,沿著护城河栽植了一排排整齐的垂场,但是,那在春天翠丝青葱的柳条儿,这时却是一片枯黄萧瑟,柳梢儿积著些隔宵未溶的雪,衬著结冻的河水,迷蒙的远山,别有一番伤感的韵致。
江青忽道:“三哥,可惜忘了带点酒菜,否则,赏景饮酒,闲话今昔,倒也悠游安谧,雅然脱俗呢?”
祝颐笑著白皮袍内摸出一个巧细的白瓷瓶,拔开瓶塞,一股强烈的酒香扑鼻而出,他得意的道:“四弟,为兄早有远见了。”
江青接过,凑著瓶口浅浅一啜,吁了口气道:“好酒,好酒,小弟不敬,先浮一大白了。”
祝颐正待说话,却向远处一座建在堤旁的小亭一指,道:“四弟,咱们哥俩虽然够雅,却也有更雅之人呢!”
江青顺著祝颐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那座远处的小亭内坐著两个人,都是一色的纯白皮披风,尚有四个仆从模样的汉子侍立两旁,手中各执著酒壶木盘等物件,亭外尚有骏马数匹,□绳都已缚在一棵枯树之上。
但是,那两个坐著的人,姿态却有些令人纳罕,二人并非分坐两旁,更不是各据一方,而是紧紧的偎在一起。
江青淡淡一笑道:“三哥,敢情还是一对,在这种气氛,这种情景之下,彼此间爱之升华,将更来得迅速与真纯,那位朋友倒很会利用时机呢!”
祝颐又仔细望了一阵,道:“只是,不知和那位朋友偎在一起的姑娘,长得够不够标致?”
江青笑道:“二哥,阁下真是杞人忧天了,那又不是你的知心人,美与不美,何劳阁下为古人担扰?”
祝颐搓搓手,道:“话不是这么说,在眼前这么美的境地中,饮酒赏雪,共话衷曲,对方一定要是个绝色佳人才有味道,才有诗意,否则,弄个葫芦东瓜之流的丑娘们。可就要大煞风景了……”
江青有趣的啾了自己拜兄一眼,道:“怎么,三哥,可有兴趣过去看看你的诗意么?”
祝颐大笑道:。
“好小子。你别将责任往为兄身上推,走。咱们去!”
饼了桥,二人低声谈笑著往那小亭行去,江青一身宝蓝色的衣衫,看上去丰神俊朗,酒脱至极,加上他那股特有的,人所不及的优雅气贯,更显得高远出尘,有著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近了。
江青低声道:“靠右的那位便是窈窕之女了,三哥,美不?”
祝颐笑道:“只看见她的侧影,怎知生像如何?面庞又大半遮在头巾之内,更难识庐山真面目了。”
江青暗暗一扯祝颐衣袖,停下却步道:“三哥,就此回头可也,否则,就显得轻佻了。”
祝颐忽然重重咳了一声,故意大笑道:“呵咯,柳枯了,水冻了,天也沉沉,山也蒙蒙,这等景致,好是够好,却未免有些凄凉呢………”
亭内互相偎依的两人轻轻一笑,自然的分开,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向祝颐似怒非怒的瞥了一眼。
江青目光才接触到那张半遮在白色头巾内的少女面孔,已不由微微一怔,有些尴尬地退后了一步。
但是,那位少女却显然十分激动,她轻悄的扯下丝巾,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睁得滚圆,牙齿紧咬下唇,面孔的红润消失了,变成一片苍白,两个小巧的酒涡凝冻看,嘴角的肌肉在不停的抽搐;假如我们仔细观察,那么,我们便可以发觉,她的双手正用力抓著身前的一张青石桌沿,裹在那件名贵白狐皮披风内的纤弱身躯,亦在微微颤抖。
祝颐亦觉得这位在唇边有一颗美人痣的少女彷佛在那儿见过似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呆呆望著不动,脑中却在急速的思M。于是──靠著这少女身旁的一个青年缓缓站了起来,这年青人约莫二十几岁,生得十分端秀,双目中神光隐射,微翘的嘴角傲然漾起一丝冷笑,从他穿著的华贵及形态看来,此人非但有著一身极为深厚的内家底子,更且是一个豪富郎君呢!
江青将双手负在身后,又放回胸前,有些不安的望了望祝颐,暗伫咬咬牙,用力笑了笑,抱拳为礼道“二位请了。”
那青年亦长揖还礼,但声音却冷冷的道:“兄台请,兄台等寻到此地观赏景致,亦算雅人,但是,兄台等适才之举,却又俗不可耐,与那市井之流,难分轩轾。”忽然──这青年低下头去,有些惊异,却十分爱怜的道:“萱妹,你不舒服么?怎的老是在颤抖?”
祝颐奋然一拍脑袋,高兴的道:“对了,对了,这位姑娘可是唐小萱唐姑娘?”
青年人勃然怒道:“朋友,在下之未婚妻是你随便叫得的么?彼此俱属陌路,言行举止,还是多加检点的好。”
祝颐不料对方竟会如此不客气的出言相训,不由楞了一下,继之面孔一沉,却又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没有反唇还敬,可是,神态之间却明显的表露出了他的愤怒。
于是,那位美丽的少女似是十分艰辛的站了起来,语声颤抖的道:“江青………你好?”
是的,这位姑娘正是在昔日江青等人初次返回杭州途中,经过一家道旁酒店,入内小憩之时遇到的店主之女唐小萱,假如我们还记得,这位少女对江青是一见锺情,那么,我们便不该忘记她被江青婉拒后心中所含蕴的怨恨,更不会忘记这位痴情的女孩送给江青的指甲与头发!这表示著一个少女强烈的爱与恨的信物。
此刻,江青有些怔仲的苦笑了一下,轻轻的道:“小萱,恭喜你………”
唐小萱凄楚的一笑,道:“现在,你高兴了?”
江青搓搓手,难过的道:“不,小萱,别如此说,我不是有意刺伤你,真的,我下是有意的……”
唐小萱生冷的道:“别再说下去,己经够了,足够了,你是天下最残酷的人,没有一点同情之心,我………我恨透了你!”
那青年蓦地大叫起来:“萱妹,他就是江青?那火云邪者?那拒绝了你爱的傻子么?”
唐小萱再也忍耐不住,双手掩著面孔,痛苦地啜泣起来,她身旁的青年大踏步走了出来,愤怒己将他的面容涨得通红,他指著江青吼道:“姓江的,凭你赫赫威名,强极一时的武功,竟会去欺侮一个女孩子,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却要教训戏教训你,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我的萱妹妹出了这口气!”
唐小萱抬起泪痕斑斑的面孔,哀哀的道:“不,毅君,不,你打不过他,别为了我做傻事………”
年青人霍地脱下披风,咬牙切齿地道:“萱妹,我这条生命何足为惜?为了你,我不会顾到一切,我比你更恨他,他夺去了我最爱的人的心,他在不觉中毁了我所有的自尊,他使我两人在痛苦中生活,他令我梦寝不安,我忍不住了,与其日后恨怨,倒不如现在拚个死活!”
江青挣静地望著他们,悠然道:“这位兄台,请暂勿冲动,这件事情的始未,尊驾可是都知道了?”
青年怒道:“当然知道,萱妹妹不是一般世俗女子,她敢爱和恨,用不著瞒我,倒是你,你表面上身为武林大豪,背地伫却是个伪君子!”
祝颐在旁寒著脸道:“朋友,阁下说话最好慎重点!”
年青人倏而仰天狂笑,道:“慎重,我玉麟连君毅少承恩师老人家谆谆教诲,培之忠义浩气,育以处事之理,自问日常行事光明正大,毫不苟且,但是,今日我却情愿拚舍一切积累之成,甘受师门同道唾骂,要与娃江的伪君子决一死战,这个日子我企盼得太久了,也等得太长久了……”
江青心中一震,沉声道:“玉麟?朋友,尊驾业师可是秋山金鞭擒鹏掌萧恕萧老前辈?”
这年轻人面色一肃,冷冷地道:“正是。”。
江青又温和地道:“那么,尊驾乃是萧老前辈的开山首徒玉麟连君毅了?”
年青人狠狠地道:“不错。”
江青善意她笑笑,道:“连兄,咱们好好谈谈不行么?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下自问并没有做过难以见人之事,更不曾有意使尊驾难堪………”
那年青人──玉麟连君毅蓦地踏上一步,怒道:“姓江的,你还要怎样才算使我难堪?
你要如何才算萱妹妹为你受苦?你知道你已摧毁了我们两人的终生幸福么?”
唐小萱哭泣著道:“君毅,你回来………”
这位玉麟连君毅在江湖上亦是响当当的人物了,此刻闻声之下,却是全身一颤,怒瞪了江青一眼,悻然走回唐小萱身旁,关切逾恒的道:“萱妹,你先坐下歇会,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出这口气!”
语声之柔和低软,几乎与适才判若两人,这个原因多明显,不用说,只要你曾经有过爱,你一定会明白的!
唐小萱抽噎著道:“君毅,听我说,别和他打,这算我第一次求你,君毅,你别再伤我的心,我恨他,但却不能以武力做为报复的………”
玉麟连君毅面孔上神色急剧地变化著,他考虑了又考虑,双手握得紧紧的,钢齿陷入下唇,目光中充满了嫉与恨交织而成的狠厉色彩。
唐小萱眼眶中晶莹的泪珠又顺颊而下,那两个美丽得令人心醉的小酒涡在泪水浸弥伫痉挛,幽幽的道“君毅。我不勉强你,好,你去………”
玉麟连君毅蓦地泄了气,双目的狠厉光彩在刹那间消失殆尽,他颓然道:“萱,别难过。我不会违你的心意,我不去,我不去了,任他折磨我吧,任他讽谑我吧………”
江青沉穆的道:“连兄,在下岂是此等卑陋之人?岂是心胸如此狭窄之辈?在心灵与精神的煎熬上,在目前,受讽谑的是在下,受痛楚的亦应是在下。”
玉麟连君毅恨声道:“江青,你不用拿话来骗我们………”
祝颐忍不住怒道。。
“骗你什么?你们都以为我四弟很快乐么?你们都以为我四弟拒绝了唐姑娘是一件愉快之事?你们知道我四弟的意中人已经失踪数月了么?”
唐小萱骜恐的叫道:“什么?夏姑娘失踪了?”
玉麟连君毅也吃骜的道:“夏姑娘失踪了?真的?”
江青眼睛闭了一闭,静静的道:“是的。”
唐小萱彷佛被击了一棍,瘫痪般坐倒在石凳上,满脸神色凄楚,低迷的呢喃著:“我不该恨她………我不该怨她………太过份了,我是太过份了………”
江青走上两步,缓缓的道:“小萱,这怪不著你,我与她,是另外一件事才促成今日的结果,唉,为了寻她,我实在已经精力交瘁………”
唐小萱蓦然抬头,大眼睛伫泪痕未乾,唇角那颗妩媚地美人痣在轻轻颤抖,她有些神经质地大叫:“另外一件事?江青,你另外还有女人?”
江青被她问得一窒,仓促间竟答不上话来,他嗫嚅著,表情异常尴尬,自然,也含蕴著几丝并不须要的愧疚。
唐小萱愕然一笑,指著江青道:“老天有眼,让我真正认清了你这金玉其表,豺狼之心的武林败类,我不料你是这么一个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浪荡子,你好,你伤透了我的心还不够,又摧残了夏姑娘的终生幸福,江青,你在多少脂粉堆伫打过滚?你玩弄了多少女性?…:你这骗人的魔鬼,我恨死你,恨死你,恨死你………”
玉麟连君毅倏然大吼一声,如一头猛虎般冲出,双掌向外一抖,又猝而圈回,狠烈无匹的砍向江青头旁琵琶骨!
唐小萱待要拉扯已是不及,不由哀呼一声,以手蒙面──几乎是连君毅出手的同时,江青已飘开五尺之外。美妙至极的在雪地上转了一个半弧,就好像他的身躯是一片毫无重量的棉絮,随风浮游一般,美极了,也酒脱极了。
连君毅大叫一声,一个大斜身,拳影飞舞,又似满天巨雷撞震,带著强烈的劲道卷砸而至!
只看这玉麟的出手之式,便知道是一套威力猛烈的正道拳法,这套拳法,不仅有著凛然的阳刚之劲,更有若一股难以言喻的浩荡正气,宛如丽日中天,光芒万丈,又似豪士长啸,入云破日!
江青像柳絮一样的飘移躲闪,绝不还手,在掌影中穿插,在罡风伫出入,自然得很,彷佛翔天之鸟,游水之鱼。
玉麟连君毅所使的,乃是秋山卧虎堡萧家的独门绝技:“万宗拳”,兖万宗拳法一共只有十二个式子,但是,招式变幻之间,却是千奇百怪,玄妙无比,威力之大,几可气吞河岳,拔山移鼎,如以内家真力为辅,则效果之大,更能倍之,当年金鞭擒鹏掌萧恕既曾以此套拳法一连败了十七名武林高手而名传天下,这时──玉闯连君毅怒不可遏,拳拳相连,式式接衡,毫不予对方以分寸喘息之机的猛攻急打,拳腿纵横,积雪纷飞,沉雄无匹地紧逼不舍。
祝颐在一旁越看越气,大叫道:“四弟,这小子欺人太甚,你让他也得有个程度,现在还讲什么交情?你快些还手呀!”
连君毅额际青筋暴起,两眼血红,他一面将一口先天至纯的真气贯入拳掌之中,边怒叫道:“谁要你让?姓江的,拿田你震惊天下的本事来吧,我们拚个死活!”
江青又急速快捷地躲过敌人九拳十二掌,滴溜溜滑出三步,身形微躬,险差五寸的再自对方一个“斜切掌”下飘过,淡淡地道:“连兄,请先息怒,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玉麟连君毅一声不吭,攻势更急,招招不离江青要害,指戮脚蹴之间,全是对方的致命之处。
江青又让五招,冷然道:“连兄,在下已忍让了尊驾一十五招,请勿逼人太甚,须知尊驾技业虽强,却非在下之敌。”
速君毅狂吼道:“我连君毅拚脱这付臭皮囊,也要为天下人揭露你那卑陋的假面具!”
祝颐双拳紧握,却仍见自己义弟没有还击,不由气得一跺脚,走向泪痕满面的唐小萱身旁,愤然道:“唐姑娘这场较斗到底有何意义?你是愿意我四弟吃亏,还是要看看你那未婚夫栽次大跟头?”
南小萱用手拭抹那流不尽的泪水,抽噎著道:“不,祝公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我…”
祝颐急得搓手道:“你快叫那位姓连的朋友住手呀,我四弟如果真火来了,只怕这位仁兄要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正在说话,忽然又听到连君毅的狂厉叫声:“江青,我与你这蔑视天下人的狂徒拼了!”
第九十二章君子之道
二人闻声之下,急忙回视,只见玉麟连君毅的拳法已经改变,在一连串的迅雷般扑击后,竟退出了七步之外,目光丝毫不转地凝注著江青。
唐小萱蓦地尖叫道:“君毅,不要,君毅………”
随著她的惊呼,玉麟连君毅已猝而冲起空中五丈之高,一个大翻身,四肢箕张的反扑而下,待至临近敌头顶寻丈之际,却又闪电般在空中挪移了六次下同的方向,于是,他的双掌与两脚也分自六个迥异的位置扣向对方经脉,踢向敌人全身的穴道,手脚挥舞之间,劲风如啸,威力强大至极!
江青的唇角在刹那间浮起一丝含有深意的微笑,他冷冷地道:“擒鹏掌!”
有如一探滑溜的蛇,蜿蜓而难以捉摸的泻田五步,抖手之间,星芒与月弧同时飞起,在澎湃的狂飙中,他己硬生生拼解了对方名震遐迎的开山掌首式:“刁头扣真”,功作之间,俐落无比。
祝颐心头一宽,欣喜的道:“好小了,这下姓连的朋友乐子大了…”
于是──
玉麟连君毅身形尚未落地又倏而飞起,大旋转,急如电光石火般双掌箕伸,在同一时间扣向敌人两手腕脉脚尖却奇异的圈回,自令人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对手的眼睛,招术狠毒得吓人。
这乃是擒鹏掌的第三招:“撤爪点目”。
江青卓立不动,出手之下,便是邪神嫡传的五大散手之一:“掌不刃血”。
他那左手幻成的扇形光影,尚在闪眩之际,右掌己有如一柄锋利的竖刀,以超绝的去势,在敌人的攻击尚未到达的瞬息间,已来到对方颈项之旁,江青出手虽缓,却首先抢制了先机!
玉麟连君毅气得重重的哼了一声,霍然再度腾空,却在身形始起的须臾间,又猛然一腿踩向对方天灵没有任何容人思忖的时间,江青头颅恰到好处的微微一偏,右掌倏起,闪电般点戮敌人脚踝的“涌泉穴”!
于是,玉麟连君毅又被迫怒叱一声,再向右方飞出三尺,自他展出“擒鹏掌”开始,到目前身躯尚未沾地,一直都是在悬空中与敌周旋,固然擒鹏掌本身招式奇玄绝妙,威力恢宏,但是,连君毅自身内力之深厚,亦是弥足惊人了!
此刻,江青大笑不绝,一个腾跃,紧跟著一招五大散手之一的“阴冥阳关”,当掌影尚在空中纵横飞舞时,他的“并天指”己带著蒙蒙白气,渗杂在另一招散手“苦海无边”中攻到,而他这几个不同的招式,却是不分先后的一气施出!
漫天的掌风呼啸滚荡,劲力汹涌,每一分、每一寸的空间都布满了沉重的压力,令人产生一种宛如置身深海底下的念头!
玉麟连君毅疯狂地叫道:“江青,你这才叫狠,这才算毒!”
擒鹏掌中的绝式“随鹏入云”“反翼□首”“臼!戏腹”。已纷纷不所的连仁展出,招式之间千三万化,幻闪不定,举手投足,雄浑无比,正像是一个身处九仞之上的豪士,在力搏一头金睛巨鹏一般!
掌与掌在周遭交错互击,罡气及狂飙在推撞排涌,积雪四扬,飘飘而下,两条人影已难以分辨的在这宛如怒涛似的斗场中飞舞。
倏然──
人影分向两个不同角度射出,但是,那条淡蓝色的身影却迅速至极的倒翻而回,有如一颗流星的芒尾,以令人骇异的速度猝然赶上那未及落地的白色人影,擦过他的身旁抢先著地站稳。
白色人形彷佛一时估料不到,落地之际,几乎与那原该自己站立的位置之人撞个满怀!
于是,白色的人影猛然一个倒转,在急忙中硬生生收住去势。险极的落在两步之外,却禁不住一个跄踉踉。
抢先落地之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位名震天下的火云邪者江青!他适才所展露的轻身绝技、乃是邪神的不传之密──“百里流光”。
弄得狼狈不堪的玉麟连君毅,此刻已是面红气喘,满头大汗,他强忍住自己急促的喘息,左手无助的扯拢著身上那件纯白夹袍的下襟,那伫,已被撕破了一条半尺长的裂口,像一个饿极了的孩子嘴巴!
江青若无其事的抿著下唇,似笑非笑的盯著眼前这位武林名手的大弟子,缓缓拂去衣衫上的雪花,神态显现得潇洒极了。
祝颐向唐小萱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沉声道:“四弟,你没伤著人家吧?”
江青平静地笑笑,道:“没有,只是连兄要另换一件夹袍了。”
玉麟连君毅这时羞愧而痛苦的行向唐小萱,面色苍白得吓人,他用力绞著双手十指,语声颤抖的道:“萱妹妹,对不起你!我没有能为你出气,我已尽了全力,萱妹妹,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我已试了……”
唐小萱温柔地握著连君毅的双手,大眼睛伫余悸未消,她深深吁了口气,关切而爱怜的道:“不,君毅,我并不怪你,你别难过,你本不会输得这么快,莫忘了,你的擒鹏掌中尚有好多绝招没有用出………”
连君毅愧疚的垂下头叹道:“萱妹妹。:我知道你,你别安慰我,唉,我已便够丢人现眼了……他适才自我身后擦过,在我颈项上捏了一下,假如………假如他真存异心,我早已没命了,不错,我的擒鹏掌尚没用完,但是人家的真正功夫也同样未曾使出,到那时再栽,反倒不如现在就输了乾脆。萱妹妹,唉,我的确不如他………”
唐小萱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注乱著江青,一瞬不瞬,那双眸中透露的神色是如此冷漠,如此怨恚,好似含蕴了千万句责问,无尽的幽恨。
江青与她对视了片刻,轻轻转过头去,温和的道:“小萱,这是我错,不该伤你未婚夫的自尊,容我道歉………”
玉麟连君毅蓦然神经质的大叫:“江青,我不要你可怜,我下要你慈悲,你是伪君子,你空具有一身好本事…………”
江青绝不发怒,静静的道:“别难过,连兄,老实说,你的武功十分精博,内劲亦悠长深厚,正是武林中少见的异才,今天你败于在下手中并不算丢人,诚如你自己所言,我们彼此心中都很明白,你不会是在下的对手,这个结果,我们双方早已预知,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逼,使在下不得不采取自卫的行动……”
唐小萱哼了一声,道:“江青,你如此刺伤人家的心也叫自卫么?”
江青看了唐小萱一眼,沉声道:“小萱,假如你没听说过,连兄或者知道,我火云邪者江青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逼迫我、侮辱我的人保得全身而退过!”
唐小萱恨恨的道:“那么,我也骂了你了,也侮辱过你了,江青,你来吧,你过来杀了我,最好将我丢弃于大海之中…”
一抹深刻的微笑再上江青的唇角,他缓缓的道:“小萱,多日不见,你仍旧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不过,你却较一般的女孩子淘气多了……”
唐小萱怒道:“谁是孩子?江青,你用不著装得老气横秋地教训人,你……你最没有良心,最不同情别人”江青笑了笑,道:“也罢,小萱,算你长大了,咱们之间,和气一点不好么?你与连兄的好日子是定在那一天?我能叨扰一杯喜酒喝么?”
此言一出。唐小萱神色骤变,面孔惨白得吓人,双目中泪光盈溢,哀哀的道:“江青,你狠……你害得我还不够么?你讽刺我还不足?你……你……你对我一点都无动于衷!”
江青迅速扫了玉麟连君毅一眼,这位武林中的后起之秀正低垂著头,双手握在一起,默不作声,但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他在此刻是如何的难受了。
江青异常为难的瞧著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严肃的道:“小萱,现在不是耍孩子气的时候了,你的未婚夫便在身旁,小萱,你怎能当著他的面前说出此等话来?你就不怕伤他的心吗?小萱,要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一想,假如你的未婚夫在你面前对另一个女孩子如此,试问你将作何感想?”
唐小萱一言不发,蒙著脸,双肩在不停的耸动,轻轻的,却又哀痛至极的啜泣著,其声凄惨,令人柔肠百折。
江青悠悠的道:“小萱,别哭……”
这时,玉麟连君毅忽然挺起胸膛,哽咽著大声道:“江青,你不要责怪萱妹妹,我承认我爱她,爱得心痛,爱得发狂,但是,在当初文定之前,萱妹妹已经毫不隐瞒的将她对你的情感完全告诉了我,我当时答允她,如果将来你们能有再次见面之机,而你也能真心爱她,我情愿退出成全你们。我明白,我十分明白,萱妹妹心中所爱的人实在是你,我从不向人乞怜,更不要人家施舍式的感情,可是,我对萱妹妹却办不到,假如你不爱她,那么,便请你不要摧残她,不要欺骗她,把她还给我,纵然她可怜我而爱我,我也心甘情愿:约不反悔,因为我小能失去她,这一生我除了她,不会再去爱任何另外的女子……”
连君毅说到这伫,巳因过份的激动而泣不成声,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尤其像玉麟连君毅这等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竟当著他情敌的面前而知此悲痛,便可以看出他对唐小萱的情感是到了何等的程度了。
这时,唐小萱哭著扑入连君毅怀中,不顾一切的用嘴唇去吻乾那张面孔上斑斑点点的珍贵泪水,边凄哀的道:“君毅,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君毅啊………”
江青脸色肃穆的注视著眼前这感人良深的一幕,他在脑海中深思著一个问题,沉默无言。
连君毅仰起头,哽咽著道:“江青,你说,你爱不爱萱妹妹?你说说老实话,你不要欺骗自己的良心,你说啊,江青……”
于是──
江青缓缓走近二人,目光凛烈而冷静,他彷佛在谨慎的挑选著出口的词句,极为艰辛的道:“小萱,在很多日子以前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只觉得你是个天真未泯的小妹妹,但仅只年余,我不能不承认你己长大了。小萱,在男女相悦的情感领域伫,老实说,我自认懂得很多,但是,你却决不比我少。你能领悟的真谛,甚至更在我之上。小萱,你是个纯洁而重情感的女孩子,我只能说,在你我相见之时,已经晚了,现在,我再告诉你假如我们能更早一些认识,我一定会热烈的爱你,甚至比你对我更深,可是,如今却不可能了,小萱,在这一方面,我心中所受的创伤已经够深。小萱,我只是个极为平凡的人,我没有任何值得你依恋的地方,你原谅我,好好地去爱你的未婚夫,小萱,我不会忘记你………我看得出,你对你的未婚夫也有著极深的情感存在,这是不用隐瞒的,是么?”
唐小萱埋首在连君毅怀中,抽搐不停,哭得异常悲切,连君毅却在泪脸上展露出一个兴奋的希望,他凝注江青,眼神中已透出感激的光芒……
江青迈上二步,拍拍唐小萱肩头,道:“小萱,答应我………你说话呀,点点头好么?”
唐小萱依旧啜泣无语,江青低沉的道:“小萱,该哭的应是我才对,这些日子来,我已经够痛苦了,别再让我为你而增加一份心头上的负荷,小萱,你一定会爱他的,试著慢慢去爱,你必会发现,他比我强得多。小萱,记著我的话,去爱一个爱你的人,好么?小萱,答应我……”
良久,复良久啊!………
唐小萱终于几乎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她这轻轻的颔首,却已揉碎了自己那颗血淋淋的心了,至少,在目前是如此。
玉麟连君毅一时惊喜得呆在当地,半晌,他疯了似的抱著唐小萱乱转乱蹦,又哭又笑,那情景,痴得可怜,痴得可叹。
江青默默一笑,退到一旁,心中有著无比的安慰,却也有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人的情感,原就是一件微妙的东西啊!
祝颐走到江青身边,对他赞美的一笑,搂著他的肩膀,用力的搂著,低沉而有力的道:“四弟,现在,我发觉了你更多值得敬,值得爱的地方………”
江青落寞的一笑,轻轻的道:“三哥,确实的,我是个极平凡的人……”
祝颐尚未同答,玉麟连君毅己冲了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江青面前,令人不及阻止的叩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