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幻变千手
大旋风白孤听战千羽说这话,硬生生把落下的掌势收住……知客和尚弘一若是挨上这一掌,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阎王殿上捡回一命,弘一席地一个扑滚,翻出丈外,拔腿逃去。
那十来个和尚,见知客僧才照面上手,就给那老头儿打败,他们哪里再敢逗留下来,一如丧家之犬,跟在弘一后面亡命即逃。
白孤侧脸问道:“老大,你干吗阻止我下重手?”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二弟,吾等是来探‘法华寺’动静,何必跟这些和尚一般见识……”
前面又看到有列列房舍,战千羽一指,又道:“四弟和秋妹,从前面庙门高墙进‘法华寺’,现在不知情形如何……吾等快去跟他们会合一起……”
白孤一点头,道:“老大说得也对,咱们快去……”
话到此,身形扶摇暴递,施展轻功身法,疾行而去。
战千羽也施展轻功,衔尾跟上。
眨眼间,两人已来到一列屋子的墙脚前!
突然一阵“嘿嘿嘿”冷笑,传自屋顶,接着嘲道:“两个老小子,休得猖狂,让咱‘穿山虎’石源送你等回姥姥家!”
白孤抬脸一瞥,星月光亮下,屋顶上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大汉……
一声冷“哼”,白弧向旁边战千羽道:“老大,这下你可别阻止我了……这个狗杀才跋扈嚣张,咱得教训教训他呢!”
屋瓦顶的“穿山虎”石源,一响“哗啦啦”声,撞抖出一条虬龙棒,翩然而下……
身形沾地,虬龙棒抖得笔直,一招“乌龙入海”,向前一递,朝向走前半步的白孤前胸点进。
大旋风白孤见石源一步上前,直走中宫,知道他欺自己赤手空拳。
于是……
一声吼喝:“来得正好!”……
含胸扣背,双肩一晃,使个“龙行一式”身法,“唰”
的闪到石源身右……左掌一探,招走“黑虎露爪”,向对方肩头攻下。
红面韦陀战千羽,知道老二白孤要对付“穿山虎”石源这类角色,足足有余,是以他只作壁上观,并不插手助拳。
“穿山虎”石源,手上却有两下子……
塌腰上步,猛地一旋,虬龙棒招走“金龙扑地”,疾扫过来。
白孤一闪身,使个“寒蝉移枝”身法,虬龙棒由头顶一掠而过……
身形一长,一式“摘星换斗”,“呼”的一掌,朝石源面门劈来。
石源一侧脸,势走“玉带围腰”,自左而右,虬龙棒划出一股劲风,朝白孤下三路横扫而至。
白孤两臂一抖,一式“鹞子冲天”,拔起一丈多高,斜斜向下落……
石源身似陀罗,猛旋脚步,单臂一送,一招“金针探海”,虬龙棒抖得笔直,直取白孤背心“天里穴”。
白孤骤觉背后劲风乍起,已知对方袭来,霍地身形一扭,回身出掌……
左掌一压棒头,右掌招走“金龙舒爪”,朝向对方兜胸劈进……堪堪沾沽,变招易式……
倏然,化掌为指,猝然向石源的小腹“丹田穴”点下。
边上红面韦陀战千羽,看得暗暗点头……老二白孤从本门“卷龙掌”,居然套上少林绝学“劈碑掌”。
“穿山虎”石源显然也是行家,知道这手利害,急忙斜身一闪……
饶是石源游身闪开,大旋风白孤又是何等样人物……
内力充沛,离掌三尺以内,已见功力。
石源给掌风一扫,拿桩不稳连人带兵器虬龙棒,噔噔噔挡退三步。
“穿山虎”石源不由心头暗暗一惊……
可是他不甘认输……一咬牙,挺起虬龙棒,直奔上来,两人展开身手,又战在一起。
两人再一照面对上,掌风棍影,挥挥霍霍……以眼前来说,打了个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穿山虎”石源施展这条虬龙棒,还真不含糊……挑、拿、封、架、锁、缠、耘、打……舞到疾速之处,真像一条翔空苍龙。
这条虬龙棒挥舞时,还渗入北派“飞燕楼”的招数,忽枪忽棒,虚实兼逞。
但是,“姜是老的辣”……
大旋风白孤,乃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当年白孤成名西南江湖时,石源可能还拖着两条鼻涕,还在地上爬呢!
白孤虽然有一股火爆脾气,但当他迎战敌人时,却有“稳扎稳打”四个字的味道。
白孤精神抖擞,愈打愈勇!
于是——
他除了运用本门绝技“卷龙掌”外,还兼用了“十八擒掌手”,风驰电掣似的便了出来。
红面韦陀战千羽,虽然与大旋风白孤是歃血结盟兄弟,像今夜白孤所施展的身手,但却少有见到。
白孤双掌挥舞……吞、吐、撤、放、擒、拿、封、闭……
声东击西,欲虚反实,手眼步法,腕肘肩膝,处处见功夫,招招显火候……
身形闪挪之处,随着对方虬龙棒,疾走如飞……起似鹰隼冲霄,落若沉雷击地.大旋风白孤把这番功夫施展出来,走到三十余回合,“穿山虎”石源的虬龙棒门户,渐渐封闭不住……
心慌气喘,额上津津淌汗……他自己知道,时间一久,定要败在对方之手。
石源心里虽然有这样想法,但骑上虎背再想下来,那就不容易了。
大旋风白孤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已发现到对方“气散,神乱”,后劲不继之色,决定速战速决,把对方送上路。
就在这时……
“穿山虎”石源,手中虬龙棒一绕,一式“寒梅匝地”,向白孤右肩井点到。
大旋风白孤不慌不忙,一展“悬瀑三叠”身法!
于是——
斜身上前,猛运真气,左手一拨棒身,右掌一穿,用了“玉絮手”手法,向对方右肩切下。
“穿山虎”石源能跟大旋风白孤,走上这么多招,显然也是个行家,知道利害……
双手挥棒一封,一式“白猿摘果”,斜身探臂,直鞭对方中盘。
白孤施展一手“玉絮手”,正是要他如此回招……
蓦地变招易式……右手骈中食两指,猝的划向石源脉门。
石源“啊”声急呼,右臂已一阵麻木……
疾忙左手紧握棍把,纵身向外,就要想往屋顶中蹿去。
大旋风白孤已把这个跋扈嚣张的石源恨透,大喝一声,道:“小子,你还想逃跑么?”
一个箭步上前,招走“推窗送影”,“嘣”的一声,“卷龙掌”出手,击上石源背心。
白孤这一手含怒出手,运足功力,若是换了别人,立即当场送命。
石源有“穿山虎”之称,由于练成一身十三太保横练功夫。
饶是如此,他背上挨着白孤这一掌,已“噔噔噔”扑出四五步……两眼金花直冒,打得胸窝噗噗直跳,两腿煞步不住,仆倒地上。
白孤一声吼喝,道:“去娘的,老子送你这小子上路……”
这个“路”字还在嘴里打转,纵身扑前,一脚朝石源背上踩下。
这一脚踩下,虽无千斤之力,出于白孤用足劲道之下,亦有数百斤的份量。
石源背上挨着这一脚,立即脊骨折断,口中鲜血直涌出来……
“穿山虎”石源这一倒地,这一辈子就别再想爬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墙脚阴暗处,人影闪晃,纷纷向前面窜逸逃去。
原来知客僧弘一,虽然请了“穿山虎”石源前来助拳,他和几个手下和尚,还在暗中观望。
石源给大旋风白孤一脚踩死,再不逃跑,那是嫌自己命长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见老二白孤将“鹿鸣帮”中的“穿山虎”石源一脚踩死,虽然没有出口责怪,心里却在暗暗思忖:“老二使出这一重手,吾等与‘鹿鸣帮’之间,就不能算完了!”
白孤犹是气呼呼,道:“老大,咱这辈子还没有给人骂过‘老小子’,这小子死得活该……”
一顿,又道:“据‘飞燕楼’弟子称,来杭州的‘鹿鸣帮’中人,在探听你老大住处……咱们不露一手给他们看看,早晚还是找去庆春门后街的。”
红面韦陀战千羽,听白孤说来也有一番道理,是以点点头,道:“是的,老二……”
他一指前面:“老二,我们快过去看看,四弟和秋妹两人,不知他们那里情形如何了。”
两人往“法华寺”前端走去,沿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星月光亮下,前面有两抹身形,在向这边挥手招呼……
战千羽一指,道:“老二,前面是四弟和秋妹!”
四人会合一起,于秋秋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咱在路上宰了一个歹小子,才耽误了些时候……”
“‘歹小子’?”姜青诧异问道:“二哥,谁是‘歹小子’?”
战千羽就把白孤与“鹿鸣帮”中“穿山虎”石源交手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两人有没有遇上扎手的人物?”
姜青也将自己与秋妹,跟元空和尚,“铁塔神”周欣搏斗的经过,告诉了两人。
红面韦陀千羽道:“‘法华寺’的情形,看来就是如此了……他们既然已经退去,吾等也不必逗留,回去再说。”
众人离开东门外“法华寺”,回到城里。
来到庆春门后街府邸,战千羽就将去“法华寺”的那段经过,告诉了长离一枭等众人。
“玉面罗刹”谷真道:“战大哥和醉伯伯,为了谷真的事,跟‘鹿鸣帮’结下仇恨……”
长离一枭接口道:“谷姑娘,这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吾等不去惹上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找来此地……”
大旋风白孤道:“卫岛主说得不错,咱刚才跟老大也是这样说!”
一夜折腾,天色放亮,他们通宵没有合眼。
“巧手鲁班”鲍玉,和楚楚夫妇俩,还有老三祝颐的那口子裴敏出来大厅……
鲍玉道:“你们通宵没有合眼,这里让鲍玉、楚楚、三嫂子来照顾,你们上床去休息一阵才是。”
众人也真感到有点倦怠,各个回房休息。
“巧手鲁班”鲍玉,坐下他自己设计构制的“了望镜座楼”的旋椅。
楚楚陪伴在旁边,她一指玻璃镜眼,道:“玉哥,这玩意儿虽然是你设计做成的,但楚楚很少来这里坐下看看……”
鲍玉从旋椅站,含笑道:“楚妹,那是你平时少来前面……现在有的是时间,你可以看个痛快!”
他把如何调整“了望镜”远近距离的方法,详细告诉楚楚。
楚楚坐下旋椅,两眼朝一对玻璃镜眼看去……
“折角了望镜”距离伸展到远处,三十里方圆之内的景物,尽入眼底。
如果将镜头收回近处,杭州城中大街小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楚楚坐在旋椅上,随着镜面所指的方向,旋椅自动旋转……时而左,时而右。
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咭咭猝笑道:“玉哥,这玩意儿真有趣……当初白二哥说,战府有了‘顺风耳朵,千里眼’,一点不错……这真是一双千里眼呢!”
鲍玉陪坐在旁边,含笑问道:“楚妹,你现在在玻璃镜眼中,所看到的是什么地方?”
楚楚边看边道:“嗯……是城里北门一带……”
她两眼注视玻璃镜眼,一手调整“了望镜”的前后左右距离……
突然一声惊“哦”,道:“是她……”
旁边鲍玉听来声音有异,就即问道:“楚妹,谁?”
楚楚道:“一个年轻女子……”
鲍玉听得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自己还不是一个年轻女子……”
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连连说了几个“不”字,才道:“这是咱们住在苏浙交境‘浣花集’时,找去那里的那个年轻女子……”
鲍玉还无法会意过来,接口问:“楚妹,你指的是谁?”
楚楚道:“就是‘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这该是一桩不可思议的巧合……
平时是祝颐照顾“了望镜座楼”……即使祝颐在“了望镜”看到“玉凤”时娇,可能也不会多加注意。
这次由于祝颐通宵未睡,去内房休息,换上鲍玉夫妇俩……
由于楚楚一阵好奇,坐下“了望镜”旋椅,却在玻璃眼中,发现到“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
这件事在“巧手鲁班”鲍玉来说,何尝不是留下一页深刻的回忆……
那时若不是姜青出手相救,鲍玉在“浣花集”镇上,已丧命在“天地门”分舵主赵震之手。
鲍玉急急道:“楚妹,那个‘玉凤’时娇,出现在北门的哪一个地点?”
金楚楚两眼注视着“玻璃镜眼”,一面回答道:“贴近北门的第二条横街……”
微微一顿,又道:“从她步子看来,是从北门进杭州城……”
鲍玉道:“楚妹,你起来,让玉哥一看动静!”
楚楚从旋椅站起,鲍玉坐下后,朝玻璃镜眼看去,一面调整“了望镜”的前后左右距离,嘴里喃喃在道:“不错,正是‘天地门’中那个‘玉凤’时娇!”
楚楚道:“玉哥,要不要把里间战大哥等,叫醒过来?”
鲍玉两眼注视着玻璃镜,一面回答道:“从时娇的行动看来,是从北门进杭州城……她既然来杭州城里,相信不会马上很快离开,我们先在‘了望镜’注意她行止就是!”
楚楚嘴里嘀咕道:“‘玉凤’时娇来杭州干吗……阴魂不散,来找咱们两人?”
一努嘴,又道:“难道是找青哥……找战大哥他们?”
鲍玉一手调整镜面远近的距离,两眼投向玻璃镜眼,向楚楚道:“那个时娇站定下来了……”
楚楚问道:“玉哥,会不会在等人?”
鲍玉缓缓点头,道:“她站立大街边,东张西望的,可能是等人……不错,她朝北门口方向在招手……来了……一个矮矮瘦瘦六七十岁老头儿,一个中年书生……”
他视线移开“玻璃镜眼”,投向楚楚,道:“楚妹,这情形看来已不单纯,可能是冲着战大哥府邸来的……快把他们叫醒过来……”
楚楚一点头,站起身,道:“好的,我就去……”
鲍玉一指座楼门外,道:“你不必去他们房间……外面庭院左边墙,一棵大榕树旁边,有‘回音绕声’的示警装置,你按下墙上钮键,他们每一房里的人都会知道!”
“巧手鲁班”鲍玉,不但天赋聪慧,且考虑周密,处处想到万一发生变故时,有所准备。
当初装置“回音绕声”时,“了望镜座楼”的附近墙上,就装有一枚示警钮键。
想不到此番就用上这枚钮键。
楚楚出来座楼,纵目朝左边一带看去,果然墙上有一枚红色钮键……
她走近前,伸手按了下去。
长离一枭虽然睡着,反应敏锐,这阵“吱吱吱”的示警声,响到第二声时,已警觉醒来……
坐起床,看到窗外光天化日的大白天,心念倏然闪转:“现在是白昼时分,难道有人来犯战府?”
当他再一想:“可能是‘了望镜座楼’的‘玻璃镜眼’中,发现了情况!”
长离一枭披上外衣,直奔座楼!
在这同一个短暂间,其他众人也听到“回音绕声”的示警声,纷纷出来……
“了望镜座楼”筑在战府大门进深第二座庭院……姜青奔向大门时,看到前面长离一枭的背影。
长离一枭进入座楼,姜青衔尾也跟了进来。
鲍玉看到两人进座楼,一指“玻璃镜眼”,道:“卫前辈,江兄,玻璃镜眼中出现‘天地门’凤坛坛主‘玉凤’时娇……”
这时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孤,平时照顾座楼的祝颐,还有谷真和于秋秋等,已前后进来。
鲍玉说出这话,众人都已听到。
姜青微微一怔,道:“玉凤时娇果真来到杭州……”
长离一枭指着了望镜,问道:“鲍兄弟,你只看到时娇一人?”
鲍玉道:“另外有矮瘦老者,中年书生两人!”
姜青走近前,道:“鲍兄,待姜青一看。”
鲍玉从旋椅站起,让姜青坐下。
姜青从玻璃镜眼看去……大街边上站着三人,正是玉凤时娇,和老者、书生两人。
他们在谈着,但了望镜只能传形,无法传声,就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四弟,他们出现在何处?”
边上鲍玉接口道:“楚妹先看到玉凤时娇,出现在北门大街,鲍玉坐下看时,就有矮瘦老者和中年书生两人,走近时娇身边……”
长离一枭向姜青道:“小兄弟,待老夫一观……”
长离一枭坐下旋椅看去,轻轻“哦”了声,跟自己说道:“这老毒虫居然也给‘天地门’所收拢了……”
战千羽问道:“卫岛主,‘老毒虫’是谁?”
长离一枭两眼注视玻璃镜眼,一面回答道:“就是‘幻变千手’费木……另外那个中年书生,不知道何种来历。”
战千羽道:“卫岛主,且让战某看来……”
战千羽坐下看去,缓缓颔首,道:“不错,真是这个老毒虫‘幻变千手’费木……旁边那个书生,虽然一身文巾儒衫,但他那副脸相歹毒,看来也不是善类!”
他站起身,向祝颐道:“三弟,此刻出现在‘了望镜’中,那个上宽下尖,三角形脸的年轻女子是玉凤时娇,又矮又瘦的老头儿是‘幻变千手’费木,和另外那个书生……你在了望镜中,密切注意这三人动静……”
祝颐点头,道:“是的,大哥……如有任何动静,我会按下座铃,告诉你们。”
祝颐坐下旋椅,众人来到大厅上。
长离一枭突然想道:“战兄,这真是鬼使神差,一桩不可思议的巧合……”
大旋风白孤听来百思不解,接口问道:“卫岛主,你指的是哪桩巧合?”
长离一枭朝大厅众人回顾一匝,道:“平时‘了望镜座楼’,都是有祝兄弟照顾的……鲍兄弟虽然设计完成‘了望镜’,但他们两口子,很少踏进‘座楼’一步……”
战千羽这一听,已会意过来,含笑点头,道:“卫岛主说得不错,如果三弟在了望镜中看到玉凤时娇,亦视作普通年轻女子,不会多加注意……”
金楚楚道:“当时我和玉哥住苏浙交境的‘浣花集’镇上,若不是青哥出手相救,我们夫妇两人,已遭害在‘天地门’中之手了……”
一顿,又道:“玉凤时娇那张三角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刚才我在了望镜中看到这张丑脸,一眼就看出是谁。”
姜青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向长离一枭问道:“卫前辈,你刚才所说的‘老毒虫’,那个‘幻变千手’费木,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脸色凝重,道:“小兄弟,从费木这个‘幻变千手’的称号上,你不难想看出这‘老毒虫’是何等样人物……”
红面韦陀战千羽接口道:“‘幻变千手’费木,是个放毒的大行家……”
“‘放毒’?”彩莺于秋秋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儿一转,问道:“战大哥,你所说的‘放毒’,又是怎么回事?”
战千羽道:“‘放毒’就是使用毒物,将人置于死地……”
长离一枭也知道这回事……是以接口道:“二十多年前,‘幻变千手’费木,‘放毒’做出一件惨无人道的事……湘北‘星海山庄’,‘一字神剑’丁浩雄,罹难遭他所害……”
姜青问道:“卫前辈,那个‘幻变千手’费木,用毒物害死‘一字神剑’丁浩雄?”
长离一枭喟然道:“岂止丁浩雄一人,他整个‘星海山庄’,父母妻儿,男女庸仆,计有一百零三口,悉数遭‘幻变千手’费木灭门惨害……”
大厅众人听到这话,莫不暗吸了口冷气……天下竟有这等残暴的杀人凶手?
二十多年前,大旋风白孤远居西南江湖,对这件震撼江南武林之事,可能不甚清楚。至于在座众人,除了“巧手鲁班”鲍玉外,俱是幼龄稚年,也就不知道这件事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道:“这件事震惊江南武林,后来查出是费木‘放毒’下的毒手……顿时引起江湖公愤,群起追杀……费木也就销声匿迹,不敢露脸江湖……”
长离一枭道:“此番‘幻变千手’费木,给‘天地门’所收拢,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样……”
“‘花样’?”静静听着的大旋风白孤,吼声把话冒了出来:“‘天地门’跟老四过不去,老四住在杭州老大家,‘天地门’带了一条毒虫来杭州,不找庆春门后街的战家,还会去找谁?”
白孤这些话,听进大厅众人耳里,各个人忍不住都打了个冷颤……
战千羽脸色沉重,缓缓颔首,道:“老二这话不错,玉凤时娇带了一条毒虫来,目标显然是老夫这里……”
目注“巧手鲁班”鲍玉,又道:“鲍兄弟,吾等如何设法,加以防范……”
大旋风白孤又接上道:“防范个屁……空中可以放毒,水里可以放毒,鲍兄弟虽然聪明,可是现在敌暗我明……等那些狗杀才踏上门来,咱们已上路啦!”
长离一枭听来有理,移樽请教,问道:“白兄,依你看来……”
白孤横掌一切,做了个手势:“斩了……”
“斩了?”长离一枭尚未全然会意过来。
白孤道:“先机制人,后机制于人……那些狗男女尚未踏上老大的门槛,先把他们宰了……尤其那条毒虫,万万不能把他留下,留下就是祸根……”
姜青连连点头,道:“二哥这话有理,先机制人……不等他们沾着大哥家的门边沿,先把他们除掉。”
玉面罗刹谷真,脆生生向白孤道:“醉伯伯,‘宰人’也得要找地方哪,光天化日,大街闹处,怎么能下手呢?”
白孤“嗯”了声,道:“真娃儿,你说的也对,大街闹处宰人,咱们自己先成杀人凶手,犯下命案了!”
“了望镜座楼”的座铃响了起来……众人急急走来座楼!
长离一枭问道:“祝兄弟,可有什么情况发现?”
祝颐一指了望镜玻璃镜眼,道:“玉凤时娇等三人,走进北门横街一家‘会化楼’酒店……等三人出来,才知道他们此后行踪去处!”
战千羽道:“现在快将午膳时分,三人进‘会化楼’后,不会很快出来!”
长离一枭似乎想到一件事上,若有所思,自语似的道:“老夫与小兄弟姜青、鲍兄弟和楚楚姑娘两口子,在‘浣花集’时,都已露过脸,玉凤时娇一见到就会认得出来……”
目注战千羽一瞥:“战兄长一张红面,又是杭州成名之士,认识的人相信不少……”
他自语到此,向大旋风白孤这边,道:“白兄,有件事想要偏劳你……”
白孤一笑,道:“卫岛主,有事只管吩咐,不必客气!”
长离一枭道:“就是你刚才那个主意,吾等如何把‘老毒虫’等除去……你设法将他们三人诱出‘会仙楼’,出北门外,找个静僻处……”
白孤一眨眼,问道:“找个静僻处后,又怎么样?”
姜青接口道:“光天化日,大街闹处,吾等不易下手……二哥,你诱他们出北门外,找个人迹稀少之处,吾等把‘老毒虫’等送回姥姥家!”
大旋风白弧沉思了一下,道:“行……这个咱白孤可以做到。”
第十六章大智若愚
红面韦陀战千羽问道:“二弟,你可认出他们三人?”
白孤道:“就是你等刚才说的,一个上宽下尖,三角脸形的年轻女子,一个矮瘦瘦的老头儿,一个中年书生……咱虽没有见过他们,有这样三个人在‘会仙楼’,共坐一张桌座,就不会错了!”
长离一枭含笑问道:“白兄,你如何把他们三人诱出‘会仙楼’,去北门外?”
大旋风白孤道:“卫岛主,现在我就回答不出来了……那是看当时情形,来个随机应变……”
一笑,又道:“咱此去‘会仙楼’,就要会抖出武林中‘大旋风’白孤的名号……那是光败不胜,光逃不追……”
他突然想了起来,向战千羽问道:“老大,北门外偌大一个地方,咱把这三个狗男女,带去什么地方?”
红面韦陀战千羽久居杭州,城里城外各处所在,显然十分热悉……缓缓点头,道:“老二这话问得对……”
沉思了一下,道:“有了……出北门外三,五里路,拐入左边一条岔路,再走三五里路,那里有个叫‘秃头岩’的山坡……那一带人迹稀绝,寸草不长……”
大旋风白孤又问道:“去了‘秃头岩’又如何呢?”
长离一枭接口道:“卫某与小兄弟,秋姑娘守候在那里……”
姜青听来并不感到意外!
彩莺于秋秋见卫岛主提到自己,不由微微一怔,朝姜青那边望了一眼。
长离一枭对战千羽府邱众人,身怀之学,都已十分清楚……
彩莺于秋秋,虽然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但她一身武艺,足可担当任何大场面。
对方三人……“天地门”中的“玉凤”时娇,当初在“浣花集”一战,已知道她的份量。
至于“幻变千手”费木,虽然江湖上是个“放毒”的大行家,但他拳掌刃剑上功夫如何,还没有摸出这条“老毒虫”的底细。
另外那个中年书生,虽然文士打扮,但从了望镜中看去,此人双目有神,也不会是等闲之流。
是以,长离一枭把应付时娇等三人的人手,作了这样安排。
白孤听长离一枭这样说后,一点头,道:“这就行!”
话落,准备离去。
玉面罗刹谷真,突然道:“醉伯伯,你等等……”
白孤愣了一下,道:“真娃儿,你有什么事?”
谷真没有接下回答,疾步向里间走去……不多时,手里拿了一只杯口大,扁扁的小铁盒出来……
一指道:“醉伯伯,这个你可能用得上……”
白孤两眼直直问道:“这是什么?”
谷真的:“这是…易容油膏……”
揭开盒盖,里面是黄澄澄的油膏……
谷真又道:“你老家敷上一层油膏,即使熟人见到,也不会识出是你……回来用肥皂水一洗,就是你本来面目了!”
白孤听来出奇,一笑道:“真娃儿还有这个玩意儿……”
他剔起一撮油膏,放到手掌,两只掌心碾揉一下,然后敷到自己脸上。
白孤看不到自己的脸相容貌,秋秋“哦”了声,道:“白二哥,你这张脸变啦……一层枯黄色,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众人亦感到惊奇不已。
白孤一笑,道:“咱去‘会仙楼’啦!”
长离一枭见白孤离去,向姜青、秋秋道:“小兄弟,秋妹,吾等也可以去北门外‘秃头岩’等侯了。”
三人离去后,红面韦陀战千羽等,都聚集在“了望镜座楼”中……此刻还是由祝颐,注意着了望镜的“玻璃镜眼”。
战千羽含笑问“巧手鲁班”鲍玉道:“鲍兄弟,你设计构制这‘了望镜’,替老夫解除了不少困扰,灾害!”
鲍玉一笑,道:“战大哥,那是小玩意儿……”
战千羽不以为然,道:“鲍兄弟,你说小玩意儿,用处可大呢……”
他们在“座楼”里谈着时,注意着“了望镜”的祝颐,一声惊“哦”,转脸向战千羽道:“大哥,二哥从‘会化楼’出来,一身油腻汤水,好狼狈……”
战千羽不由一惊,道:“三弟,你起来,待大哥一看……”
大旋风白孤,来到北门大街的“会仙楼”酒店,踏进有六七成客人的店堂,东张西望……
里面的店伙,认为他是来找相约此地的熟人的,是以就不上前招呼。
白孤走过几张桌子,看到墙沿处一张桌座上,坐着三个男女客人……
不错,一个是上宽下尖,三角脸形的年轻女子,一个是矮矮瘦瘦的老头儿,另外一个是中年书生。
白孤走来桌边,一指“幻变千手”费木,狠狠的道:“去娘的,你这老王八蛋,欠了钱不还,来这里叫了姑娘,陪伴喝酒……”
他这阵话声,响得出奇,不但桌座上三人,连“会仙楼”的整个店堂里都可以听到。
费木见这个脸色蜡黄的病老头儿,莫名其妙冲上自己说这些话,又惊,又怒,却是一头雾水。
横边座上的玉凤时娇,和那个中年书生,看到这一幕时,虽然惊诧不已,却是不知道其中内委底细,不敢贸然插嘴,动手……
难道“幻变千手”费木,欠了这病老头儿的钱,狭路相逢此地遇到?
费木这张削瘦的猴子脸,一阵红,一阵热……咱费木的钱,虽然“来路不明”,但可曾有借过人,欠过人的?
“这病老头儿,莫非是疯子?”
幻变千手费木心念打转,两只眼睁得胡桃般大,直愣愣朝白孤看来。
白孤一副得理不饶人之色,大声又道:“你他妈,当初称兄道弟,银两到你手里,一走了事,现在不认识咱‘白二’啦……”
白孤似乎愈想愈气,伸手“啪”的声,朝费木脸上结结实实送上一记耳光。
以一般情形来说,幻变千手费木不是江湖中等闲之辈,不致于轻易挨上人家一记耳光………
但,眼前的费木,给这突然发生的一幕,给硬生生怔住,失去了原有机警的防范。
另外一个原因……大旋风白孤乃武林中,顶尖儿的绝世高手……他出手如电,又岂是轻易能给人所闪躲,架住的?
白孤一记耳光打出,伸手一掀,“哗啦啦”声,桌面翻了过来……
不但费木等三人,他自己也溅上一身油腻汤水。
这时玉凤时娇,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杏眼一瞪白孤,向费木道:“费前辈,你欠了这病老儿多少银子?”
费木怒极之下,吼声道:“老夫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老疯子,何尝曾欠过他半分银子……”
话到此,“呼”的一掌,朝白孤面门劈来,嘴里叱喝道:“老疯子,你是嫌自己命长?”
幻变千手费木出手这一掌,如果换了别人,不死也得受伤。
大旋风白孤轻巧地闪开,嘴里大叫的道:“老王八蛋,欠了钱,还出手打人……你眼中有没有王法?”
往后闪退一步,又道:“出来,出来,老王八蛋……咱白二扭你去衙门……”
“光棍眼里不藏沙”……行家看行家,一眼就看出来。
大旋风白孤,出手打费木耳光的手法,身形闪退的步法,虽然一时瞒过晕头转向的幻变千手费木,已瞒不过中年书生,和玉凤时娇……
这个岂是欠债要债的病老儿乡巴姥,分明是藏锋不露的高手,来找费木的岔子!
中年书生朝时娇眼色示意一瞥……
倏然“大擒拿”一个“捏”字出手,落向大旋风白孤的左臂。
白孤若给对方“捏”上,这条左臂即使不废,也得要裹伤几个月。
白孤嘴里哇哇直叫:“老王八蛋,咱们去衙门讨回公道……”
身形踉踉跄跄往后跌退,轻巧地已闪过中年书生的这一手。
白孤一身汤水,出了酒店,比手划脚又道:“出来,出来……王八蛋,欠钱不还,还动手打人……”
其实他已结结实实在费木脸上,送上一记耳光。
三人前后扑出店门,白孤朝北门口方向逃退数十步,挥了挥手臂,又道:“日娘的,欠钱不还,还要动手打人……过来,咱白二跟你们拼了……”
附近街坊邻居,都在瞧这场热闹……
他们虽然还不清楚其中内委情形,不过从病老儿嘴里话听来,人家欠了他银子,对方还要揍他……显然都同情这个病老儿。
中年书生向幻变千手费木,悄声问道:“费前辈,你过去是否跟那病老儿,结下怨仇过节……
看他疯疯癫癫,分明是藏锋不露的高手?”
费木道:“老夫回忆中,似乎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仇家!”
白孤见三人站定下来,又挥臂吼叫道:“老王八蛋,欠了钱不还,还动手打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玉凤时娇道:“费前辈,这病老儿‘泼妇骂街’,可能另有原因,不如咱们把他拿下,问个清楚明白!”
幻变千手费木听来有理,一点头,道:“不错,时坛主,咱们把这老疯子拿下,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三人在大街闹处,不便展施轻功,纵步从后面追来。
大旋风白孤见三人后面追来,拔腿又朝北门口方向逃去。
中年书生看到前面白孤的身形,步子,侧面一瞥,向费木道:“费前辈,看前面那老汉枯黄的脸色,该是抱病在身……一个抱病在身的老人,怎会踏出这样矫捷的脚步?”
费木一点头,道:“不错,杜老弟……这老家伙藏锋不露,找上老夫,又是为了何事?”
三人衔尾急追……前面的白孤,始终不疾不徐,相隔他们两三丈之远。
一追一逃,出了北门……前面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玉凤时娇……女人家心眼细巧……突然想到一件事上,道:“费前辈,前面那个病老儿,会不会是在使个‘诱敌之计’?”
费木脚步没有停下,嘿嘿一笑,道:“时坛主,咱‘幻变千手’费木,就要看看何等样人,在老夫身上,玩些见不得人的名堂?”
中年书生一声轻“哦”,道:“前面那老头儿,拐入官道侧一条岔路,又在搞些什么玄虚?”
玉凤时娇似乎有她的想法,接口道:“费前辈,咱们不必穷追出去了,还是回去杭州城里吧!”
幻变千手费木“哼”了声,道:“时坛主,老夫子白挨了人家一记耳光,没有讨回这个公道,难道就此罢休?”
玉凤时娇听到这话,就不再吭气出声。
三人奔来官道和岔路的转角处,见那病老儿站在岔路的三四丈处,指了费木哈哈笑着道:“老王八蛋,这一带风水不错,这里就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条岔路上人迹稀少,不怕惊世骇俗……幻变千手费木一声冷叱:“老狗才,老夫岂容你猖狂嚣张……”
这个“张”字刚出口,身形暴递而起,荡空激射,直扑前面大旋风白孤……
掌走身前,身形犹未沾地,“呼”的一事,朝白孤劈出。
费木以快速无伦的轻功身法扑去,前面的白孤,也同样身形弹飞而起……
犹若一抹冷电,“嘶”的掠出五丈。
衔尾时娇和那中年书生,看到大旋风白孤施展这身轻功,不由暗暗一惊……
当今武林中,怀有这身轻功造诣,那该是数得出来的人物……该是谁?
幻变千手费木,自认为自己凌空一掌劈出,对方非死即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自己一掌走空,对方轻功身法,居然远在自己之上!
幻变千手费木心念闪转,心头一凛……
这脸色枯黄的病老儿,看来年岁跟自己相仿,但江湖上从未传闻过这样一个人物……
又是何种来历?
大旋风白孤,身形游出五丈,又站停下来,回过头一笑,道:“老王八蛋,前面就是超渡你上路之处……到时你脑袋摘下,咱白二用来做尿壶……”
费木一声吼喝:“老狗才……”
身形暴递,又扑了过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白孤又飘离五六丈,费木再次扑了个空。
大旋风白孤,纵目朝前面看去……
前面是块面积辽阔,寸草不长,巨岩垒垒的山崖荒地。
一点头跟自己道:“不错,这里该是老大所说的‘秃岩头’所在了!”
他侧脸一瞥……幻变千手费木,中年书生,和那“天地门”的玉凤时娇,衔尾追来。
白孤身形划出五丈,朝前面山崖大声道:“嗨……物件三宗,如数送到,快出来接货吧!”
“唰!唰!唰!”人影闪晃,崖壁后面飞出一对年轻男女,一个文巾儒衫的老者。
大旋风白孤动作迅捷无伦……
这次他不向前面“逃”,身形宛若冷虹一瞥,迎着衔尾来的三人掠去……
三人身形扑向前面,尚未煞住步子,白孤一个“乳燕点水”身法,朝三人顶空一掠而过,落在他们背后。
大旋风白孤表面看来浑浑噩噩,什么事都不介意,其实他心细如发,考虑周详……
突然间,在众人跟前,冒出一句话来,这句话却有他极重的份量。
处理一件事,亦是如此……对任何一个细节的地方,决不遗漏。
大旋风白孤回身向后面,有他的想法……前面已有长离一枭等挡住,自己截住三人的后路。
就在眨眼之间,出现这样一个变化,玉凤时娇心头一沉……
不错,果真是中了“诱敌之计”!
姜青冷然一笑,道:“时娇姑娘,江河汇海,我们又在这里‘秃头岩’见面下!”
三人站在离隔长离一枭、姜青,和秋秋等的两丈外……
费木指着姜青,蛇眼一瞪,问道:“时坛主,这小子是何人?”
敢情玉凤时娇看到眼前出现的姜青,“浣花集”镇上那回事,又袭起心头……
她在心情激荡,不安之下,却把目前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玉凤时娇一指姜青,向费木道:“他就是我们今晚要去找的‘点子’,‘火云邪者’姜青。”
双方相隔仅在两丈左右,时娇回答费木,这边三人显然也有听到……
长离一枭暗暗一震……果然不出大旋风白孤所料,幸亏先发制人,不然后果不堪想像。
他目注幻变千手费木,道:“老毒虫,二十多年前,湘北‘星海山庄’给你造成一片腥风血雨的灭门惨案,二十多年后的今日,又想来杭州战千羽府邸张牙舞爪,你是嫌自己命长了。”
费木给这个文巾儒衫老者,抖出二十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心头不禁一凛,吼声问道:“穷酸,你是谁?”
长离一枭淡然道:“‘长离岛’长离一枭卫西。”
费木脸色一怔,道:“你……是你?”
长离一枭一点头,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他指着费木旁边中年书生,道:“老毒虫,你边上那位相好的,替某等引见一下,可以有个称呼……”
中年书生发现那老者竟是“长离岛”卫西……眼前还不知对方穿着彩色裙衣的少女是何种来历,以长离一枭火云邪者两人,此番自己这边三人,已难以讨好。
中年书生色厉内荏,冷冷—笑,道:“不用费前辈代劳……在下‘无为秀士’,杜森便是。”
长离一枭双目凌芒如电,朝“无为秀士”杜森逼视着道:“原来就是你,今天有你一份……不必以后再费手脚……”
无为秀士杜森,接触到长离一枭投来的两道眼神,激灵灵猛打了个冷颤,急急把自己视线移开。
无力秀士杜森,虽然穿的是书生服饰,他的行为却是令人发指,禽兽不如……
奸淫掳掠,都有他的一份,平时独来独往,行踪诡秘,“天地门”居然把他收拢下来。
武林中人物,对“奸淫掳掠”之徒,立毙掌剑,是以长离—枭才会说出此话。
长离一枭指着秋秋,向对方三人道:“这位‘彩莺’于秋秋于姑娘,是天目山‘梅甸庵’,‘玉真师太’老前辈传人……到时手下过招,你等不必留情。”
天目山“玉真师太”名号,在杜森与时娇来说,可能只是江湖传闻……
但是听进幻变千手费木耳里,心头不由暗暗激荡……
这个看来不起眼的年轻女子,原来还有这等师门来历。
双方交谈过数语后,“彩莺”于秋秋走近前,向费木道:“于秋秋前来一会高手……”
眼前以“玉凤”时娇来说,“浣花集”会过“火云邪者”姜青。
至于长离一枭,虽然时娇尚未照面交过手,但以“长离岛”岛主,在江湖中的声威,她相信自己不会占到便宜。
玉凤时娇对于秋秋的武学底细,还不甚清楚,见秋秋挺剑过来,她近前一步,道:“‘彩莺’于秋秋,我‘玉凤’时娇前来,陪你走几招!”
时娇原来用一条“银虹追影鞭”,这次陪同费木等来杭州,换了一口长剑……
她话出口,还未等侯秋秋的回答,手上单剑一抡,迎喉刺了过来。
于秋秋不由激起一股怒火……虽然双方对垒,才开始照面,也不能下手如此迅毒……
倏即一领剑诀,剑光如虹,一招“子路问津”,闪电似的迎了上去。
长离一枭和姜青两人,知道秋秋会过不少大场面,眼前对付玉凤时娇,相信不会有问题,是以两人站在边上,作壁上观。
幻变千手费木,和无为秀士杜森,也退下一边,看两女战个胜负。
时娇手上这把虽非仙家神兵,但亦是一把上好的宝剑……一响“当”的声,两剑迎个正着喷出一溜晶莹的火花来。
秋秋发现对方腕劲不小,霍地向边上一移步,一式“斜掠拍翼”,向她双腿砍过去。
时娇一个旋身,闪过一招。
秋秋变招易式,施出“龙门三击浪”……剑光错落,“唰唰唰”一连三剑。
玉凤时娇一口长剑,也不含胡……一式“金雕展翼”,“铮铮铮”进来三剑全数给架开。
于是——
一声娇叱,剑如月华,挥挥霍霍,卷起一片寒光,狂风暴雨似的回攻而上。
于秋秋见对方出手利害,就即把一套“寒水沉羽剑”剑法施展出来。
以眼前来说,两人剑法旗鼓相当,不见胜负。
玉凤时娇所施展的是“越女剑”剑法……挑、点、劈,刺、删、吹……银龙飞舞,冷电绕体,简直滴水无法泼入。
于秋秋使出师门“寒水沉羽剑”剑法,招式锐利,吞吐撤放,快如电掣。
两人这一照面过手,已是八十多回合……时间一久,渐渐判出强弱……
于秋秋愈战愈勇,玉凤时娇已渐露不支。
时娇一股怒火涌起,手中长剑往外一展,招走“玄鸟划沙”,向于秋秋前胸刺到。
于秋秋一晃身,如实似虚,向对方剑上一截,倏地一横身躯。
于是——
左手剑诀一指,右手宝剑一挥,一式“白鹤亮翅”,反向时娇小腹田井穴挑来。
时娇往后一仰,使个“海龙滚涛”身法,踏步挪身,剑光一闪,向秋秋面门扫来……这手以攻解攻手法,十分凶险。
出其不意,于秋秋猛然一惊……
霍地向下一矮身,堪堪闪过对方一剑……倏然又是一个长身,正踏中宫,直截对方脉门……
时娇剑招走空,心浮气躁,一时闪躲不及……
突然一响“嘶”的一声,被于秋秋一剑划上臂肘,立时衣破血出,虚晃一招,跳出圈外……
于秋秋正要追招递上,突然一股威猛掌风,疾向这边劈来……
双方壁上观的,都注意着场中的于秋秋、玉凤时娇身上。
时娇受伤败退,于秋秋追招递上,这边幻变千手费木向秋秋激厉一掌劈来!
于秋秋在毫无防范之下,如果挨上费木这一掌,其凶险可想而知。
长离一枭一声清叱:“老毒虫,慢着……”
嘴里说“慢着”,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际,运用“混元罡气”挥掌打出,向费木劈出的掌劲,迎势挡上。
一响“轰”的声起,两股劲势相击,长离一枭神定气闲,若无其事……
这边的幻变千手费木,受到这股震弹而回的劲道所撞,身形晃摆,连退两步。
这时,“彩莺”于秋秋已退回边上,向长离一枭道谢相救之恩。
长离一枭目光投向费木,道:“老毒虫,你二十年前偷偷摸摸,二十年后今天,还是偷偷摸摸,出暗手伤人……”
幻变千手费木吼喝声,道:“长离一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因何要趟这淌混水?”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天下事,天下人管……”
笑容一敛,脸色凝重,又道:“老毒虫,二十年前,你双手染血,使出惨无人道暴行,已是卫某掌毙之列……今日撞进老夫之手,该是超渡上路之时……”
幻变千手费木“嘿嘿”一笑,道:“不见得……”
这个“得”出口,抡腕振臂,一掌劈来。
长离一枭身形一挪,一个行云流水步子,已轻巧地闪过一边。
费木正要再招递出,横边传来一响声音,道:“费前辈请暂且退下,得‘无为秀士’杜森,一会‘长离岛’高人。”
幻变千手费木听到这话,只得挪身闪退一边,但向杜森目注一瞥……
无为秀士杜森挺身要挡上这一阵,费木并非不领这份情,但却不是这个时候……把时间找错了!
费木心念闪转……
自己跟长离一枭照面交手,不但无法有战胜的把握,从江湖传闻中“长离岛”岛主身怀之学,几抵不可思议之境。
这局面岂是轻易所能挽转的?
现在无为秀士杜森,要替自己挡这一阵,他踪遍江湖各地,难道还不知道“长离岛”岛主长离一枭,是何等样人物?
长离一枭听到杜森这话,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再好没有……久闻杜朋友江湖上声誉,老夫此番可以领教一下!”
无为秀士杜森,踏前一步,一响“铮”的声中,亮出一把长剑……
冷然喝声道:“卫岛主,何不亮出兵刃?”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道:“老夫平时少有携带兵器,空手陪你走几招……杜朋友,只管进招就是……”
杜森一声冷“哼”,振腕抡剑,剑光闪处,向长离一枭面门刺到。
第十七章天网恢恢
长离一枭见无为秀士杜森一招递来,不向旁边闪,不向后面退,双目炯炯如电,随对方剑身游走,身子却是纹丝不动……
边上的姜青,看得心头一沉!
“彩莺”于秋秋,两眼直瞪,张开嘴巴,愣愣朝打斗场子看去。
杜森这一手,原是虚招,旨在扰乱对方心神,现在见长离一枭已识透自己玄机,心里暗暗诧异不已……
倏然——
变招易式,右臂下沉,剑诀一领,一招“瑶池献桃”,向长离一枭肩头扎去。
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长离一枭身形一晃,跟着虎口一紧……
杜森发现自己长剑,已给对方挟住!
同一个刹那间,长离一枭左手两招,疾若冷电,直向杜森双目点来。
杜森猛然一惊,急忙脚跟一垫劲,疾速往后腾退五六步……
当他低头看时,自己掌中长剑,已经到了长离一枭手中。
长离一枭这一手“空手夺剑”,进如闪电,手法,身法,在同一时间完成。
姜青、秋秋两人,看得高兴,鼓掌叫好。
玉凤时娇原是剑术行家,却也看不出其中究竟来,感到扑朔迷离。
幻变千手费木,已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猛龙不过江”……长离一枭见杜森挡下幻变千手费木一阵,相信他手上有两下子。
以静制动,要把对方制服。
长离一枭已洞悉先机……
对方第一剑是虚招,变招易式的第二剑“瑶池献桃”袭来时,长离一枭立即双肩一沉……
以“混元气功”的功力,渗入掌指,是以一伸手,就把对方长剑钳住不可。
同时,用“画龙点睛”一式,左手向对方面门指去。
杜森吃惊后退,长离一枭奋起神力,两指一绞,把对方剑夺了过来。
长离一枭这一着,全凭气定神沉,手急眼快,而是在尺寸上,还要扣得稳,用得准,才能一个照面之下,把对方长剑夺了过来。
长离一枭把剑一扔,“唰”得插进一块山岩巨石,冷然一笑,道:“杜朋友,还有没有其他新鲜玩意儿,难道你我就此了断?”
这“了断”两字听进“无为秀士”杜森耳里,忍不住暗暗吸了口冷气……
“了断”就是“上路”……就是横尸此地,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杜森嘿嘿一笑,道:“杜某随身携带两件兵器,刚才长剑失手,还有一件兵器,陪卫岛主走几招……”
请到此,伸手向腰间一抄,一响“嘶”的声,由腰间皮带里,抽出一条跟银蛇似的怪兵刃来。
这怪兵器略如长剑,锋分三叉,刃薄如纸,宽有两指,却有三尺多长,一抖开来,挺亮笔直。
长离一枭,闪目一望,原来无为秀士杜森这件兵器是“二郎夺”。
“夺”有“二郎夺”,“三才夺”等诸类。至于姜青随身携带“金龙夺”,乃是上古稀世神兵,不是一般“夺”所能比拟的。
此在“秃头岩”虽然寸草不长,但细长的青竹,却是东一簇,西一丛。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一指青竹,道:“这倒是我称手兵器……杜朋友,今日你我有缘一会,总叫阁下得偿所愿,请放心吧!”
无为秀士杜森,岂有听不出对方弦外之音,所指的是哪桩?
“嘿嘿”一笑,道:“不见得……”
长离一枭指着矗立地上,一枝枝青竹,向站立边上的姜青道:“小兄弟,你替老夫砍下一枝青竹,权作兵刃来使用……”
姜青应了声,亮出“奔雷剑”,砍下一根五尺来长,酒杯粗的青竹,转身道:“卫前辈,接兵器!”
抡腕一抖,抛了过去。
“杜朋友,老夫就用这根青竹,与你手上‘二郎夺’走上几招!”
杜森两眼冷芒连闪,朝长离一枭手上那根五尺的青竹杆,注视了一眼,嘿嘿笑道:“好极,好极了——”
话未说个清楚,人影扑到,“二郎夺”出手,一招“独劈华山”……砍天庭,砸华盖,又快又疾!
长离一枭不慌不忙!
于是——
脚下微换一步,一溜冷风过处,已到杜森左侧,青竹杆招走“指天盟地”,朝对方胸口点去。
杜森撤步转身,回过二郎夺,一式“玉带解围”,往外一挥……
“唰”的一声暴响,雪亮的“夺”锋,已砍在长离一枭的青竹杆上。
二郎夺这记砍下,青竹杆该应手而断——
但,眼前的演变,却令人意外,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长离一枭手上这根青竹杆,却如灵蛇一般,稍沾夺锋,立时一盘绕,早把劲力卸去……
接着,青竹杆招走“太公约鱼”,疾向对方的脚下扫来。
无为秀士杜森正吃一惊……对方这根青竹杆,居然能以巧降力,运用如此神妙……
立即使个“早地拔葱”,跳高五尺,把对方迎来的一杆让过!
倏地一声吼喝……身形沾地,二郎夺展开“花雨缤纷法”,冷森森卷起一道刀虹,狂风疾雨似的,朝长离一枭着着攻来……
舞到疾处,犹若一团光圈,袭轰似有风雷之声。
长离—枭却是艺高胆大,将这枝青竹杆,视作克敌致胜的兵器,以内家“混元气功”,运用到这根酒杯粗的青竹杆上……
柔如柳絮,重若泰山,展开一片竹影,呼呼劲风闪转,一连三十多回合,不分胜败。
无为秀士杜森,心里却是暗暗惊诧不已……如此一根青竹杆,居然比一般兵器还难应付。
本来,自己这把二郎夺,走的招式是:崩、拿、剪、破、迎、送,锁、滑,八个字,专门夺取敌人兵器。
同时,“夺”上三叉,凹作钢形,只要一刺到身,见血透风,敌人立时倒地。
但,长离一枭一根竹杆,又光又滑,使自己二郎夺,竟毫无用武之地。
不但如此,对方这枝青竹杆上,似有“黏胶”似的东西……自己兵器稍一沾上,立即被吸住,似乎孕含着无穷的潜力。
有好几次,自己想冒险削追对方竹杆,不但未能得手,二郎夺险些崩飞脱手。
无为秀士杜森,心念一阵游转。
但,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威镇江湖,震慑天下武林,又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比拟。
其实,长高一枭要把无为秀士杜森送上路,不必如此费事,直截了当出手“七旋含斩”就行了。
现在他露这一手,是让老毒虫“幻变千手”费森开开眼界,偷偷摸摸置人于死地,不但并非英雄好汉,而被天下武林所不齿。
不错,“幻变千手”费木看得两眼发呆,心头突突直跳……“长离岛”卫西,果然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眼前长离一枭,施展竹杆制白刃的功夫,要比“束湿成棍”又要利害得多。
“束湿成棍”,是内家高手仓猝遇敌,手无寸铁,把披毡、腰巾等东西解下,用水浸湿,再绞上几铁,成了“棍”的形状,作为制敌兵器。
或者用风衣、汗巾等的一端,卷在臂上,当作棍棒使用,杀退强敌。
但是,长离一枭竟用一根青竹杆,和杜森的二郎夺对敌,此内家造诣,要比“束湿成棍”高一筹了。
姜青与长离一枭相处这么久时间,姜青只知道卫前辈一身功夫了得,但是从未露过眼前这一手。
无为秀士杜森,一把二郎夺,连战五十多回合,却奈何不得长离一枭手上这根青竹杆。
杜森大吼一声,托地跳出丈远,把二郎夺向腰间一插,收了起来。
他拔出刚才给长离一枭,插入山岩巨石的长剑,合入掌中……
倏地一声虎吼,展开一片白森森剑光,又向长离一枭着地卷来……
他要削断长离一枭手中青竹杆,取对方性命。
双方这一照面交上手,斗到三十多回合,突然剑光闪处,“唰”的一声……
长离一枭手上青竹杆,竟给无为秀士杜森长剑,削去七八寸长的一截。
这时,长离一枭这根竹杆,削去一节后,已经不成为“棍”,却像一枝“短矛”。
长离一枭却是不慌不忙……
“唰唰唰”一连几个进步,棍招变成枪招,“嘶嘶嘶”破风声中,逼得杜森连连退后。
杜森不由心头一惊……
“长离一枭”卫西,居然有这等多的身怀绝学。
杜森猛然又是一声吼喝……
以剑作刀,一弯腰,施展“滚手刀”刀法,翻翻滚滚,专走下三路招式……
长离一枭青竹杆招走“拨草寻蛇”,以攻制攻,快如闪电,向对方下三路挑来。
杜森拔身纵起丈高,凌空身形一转,一股破风锐响声中,剑走身前,一式“五丁劈山”,直向长离一枭的左肩砍下。
长离一枭微微一侧身……一式“反扣阴阳手”……如果是棍的话,应该招走“毒蛇寻穴”,可以攻取对方的下盘。
但,眼前青竹已断去一节,尺寸不够,只有单臂吐劲,招易“乌龙掠地”,直向对方脚跟扫去。
杜森一声冷叱,身形一扭,一个“卧看巧云”之势,跳后五六步……
突然向前一个踏步,剑光闪处,一式“仙人指路”,扫向对方肋下掠过。
杜森倏然一掉腕臂,运剑如风,一式“倒打金锤”,剑锋贴上竹杆,一兜一推……
一响“唰”的声,竹杆又削去一尺多!
这一来,长离一枭手上,只剩半节青竹,长不足两尺……那枪不成枪,棍不成棍!
边上秋秋向姜青轻声说道:“青哥,卫前辈手上竹杆儿,愈来愈短啦!”
姜青含笑道:“卫前辈身怀绝艺,剩半截断竹已够他用了……刚才不到一个照面,空手夺下杜森长剑……”
边上两人谈着时,场中无为秀士杜森“嘿嘿嘿”一阵大笑,长剑卷起一道剑虹,宛若银涛倒泻,朝向长离一枭直攻过来。
这位称雄东海的“长离岛”岛主卫西,身怀之学瀚博,岂止“七旋合斩”而已……
他手上握的断竹杆,就若判官笔的尺寸,正合自己心意。
于是——
一声清叱,用断竹杆展开判官笔的招数……挑、点、拍、印、浮、沉,吞、吐……笔尖到处,全是人体穴道要害。
同时,空着的那只左手,也不闲下……手指如戟,相互为用……
闪缩吞吐,进退如风,也成了一枝判官笔。
适才无为秀士杜森,一阵得意大笑,当他目击到眼前一幕,脸上笑容硬生生收了起来,心里暗暗震惊……
估不到东海“长离岛”岛主卫西,竟怀有这么多的惊人绝技。
杜森心念闪转……
如不及早“收篷”,作个打算,不但占不到对方便宜,这条命还得留下。
杜森心里这样在想,出手略一疏神……手中剑略作缓慢,轻轻一响“嗤”的声起,左臂肘“督脉穴”,给对方断竹杆扫了一下……
衣衫划破,左边半身立时发麻,这一来,不由暗暗惊住,立即倒蹿一丈远处。
长离一枭哈哈大笑。
无为秀士杜森剑交左手,右臂一招,喝声道:“老头儿,少要得意,杜某还有法宝……”
这个“宝”字出口,“唰唰唰”一连三支暗器,迎面打来。
长离一枭早已有了防范,对方会出这一手,不慌不忙,脚下暗中用劲,使了个“风摆荷花”的身法,左右一晃……
长离一枭身形闪晃,避过中左两枝暗器,右手用“混元气功”透过袍袖,只见衣袖一扬,已把三支暗器,轻巧纳入手中。
他低头一望,也不由暗暗一惊……
原来无为秀士杜森打出的暗器,乃是一种歹毒无比的“赤炼镖”。
长离一枭见闻广博,阅历深厚,才识得这一项毒厉暗器。
此种“赤炼镖”,乃是一串极薄的铁片所砌成,一共有二十四块,由头到尾全长六寸,乍眼看来,宛若一条活生生的蜈蚣。
“赤炼镖”的前端,顶着两个倒须钩,上面涂着极厉害的毒药,一中人身,立时走入内体,只要一见血,就别想活命。
幸亏,刚才长离一枭接镖时,已防备对方发放的是渗毒暗器,出手十分小心,不然亦已中毒了。
长离一枭一点头,指着无为秀士杜森,道:“杜森,以你江湖上平素所行所为,此刻落在卫某之手,该有个交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歹毒暗器,留给你自己用……”
这个“用”字甫出口,长离一枭振腕弹指,三支“赤炼镖”“唰唰唰”前后电射而出。
他这手暗器打法,不走对方上中下三盘,而袭向敌人五官七窍。
无为秀士杜森使用这种歹毒的“赤炼镖”,显然本身也是暗器行家……
他见长离一枭将三支“赤炼镖”,朝向自己这边电射而来,倏即闪身游转。
长离一枭虽然不是使用暗器的行家,但凭他一身功力及所怀之学,又岂是等闲之辈所能抗衡?
他出手三支“赤炼镖”的刹那间,已把距离、角度算得清清楚楚……
长离一枭已看出杜森,闪避的方向,挪身游转的位置……
“唰!唰!”破风锐响中,杜森避过头前打来的两支“赤炼镖”……
头前两支,和第三支出手的“赤炼镖”,长离一枭把中间相隔的时间,略微一顿。
就在杜森闪身挪转,又转向原来方向时,第三支“赤炼镖”,已飒然而至。
杜森想要闪躲,但这石火电光之间,已无法将时间扣住。
一声凄厉刺耳吼叫声起,第三支“赤炼镖”,正巧打进杜森左眼眶里。
眼睛乃是人体最脆弱之处,别说是渗毒的“赤炼镖”,就是挨上普通暗器一下,也已受不了。
“赤炼镖”打进眼眶,眼珠立时爆浆!
杜森痛彻心脾,“哇哇”连声吼叫,血水汩汩直流下来。
挨上“赤炼镖”,一有血流出,这条命就别想再留下来。
杜森一阵天旋地转,仆倒地上,四肢一阵抽搐,不消一刻,已上路去姥姥家。
无为秀士杜森,平时仗着身怀之学,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但,天理循环,因果不爽,最后死在他自己的“赤炼镖”之下。
长离一枭哈哈一笑……
视线投向脸色瞬息在变的“幻变千手”费本身上,道:“老毒虫,老夫是专门‘捉虫’‘杀虫’的,一条小毒虫除掉,现在是你这条老毒虫了!”
幻变千手费木尽量让自己扭曲的脸,平坦下来,“嘿嘿嘿”笑了几声,道:“好说,好说,卫岛主……你是专门‘捉虫’的,费某也不是省油的灯……”
嘴里在说,移步走来场子中央。
突然,身形闪晃,姜青飘落长离一枭旁边,一指费木,道:“卫前辈,这条老毒虫交给姜青来处理……”
长离一枭尚未回答,幻变千手费木,蛇眼一瞪,“哼”
了声,道:“小子,你算老几?”
姜青笑道:“老毒虫,你要问我姜青老几,却也轮不到你……”
一指旁边长离一枭:“这位卫前辈是姜青老哥……”
指着来“秃头岩”的方向道:“刚才,从杭州城里‘会仙楼’,把你们三位请来此地‘秃头岩’的,是姜青二哥大旋风白孤……”
姜青这话,揭开了这个“病老头儿”的来历……
边上,挨上“彩莺”于秋秋剑伤的玉凤时娇,暗暗一怔,心道:“原来是他,怪不得……”
“‘大旋风白孤’?”幻变千手费木对江湖中这样一个人物,当然不会陌生,心里却又暗暗嘀咕:“传闻江湖的‘大旋风’白孤,怎么会是一个脸色焦黄,满脸病容的糟老头儿?”
姜青又道:“目前留在府邸的,还有我大哥‘红面韦陀’战千羽,三哥祝颐,区区姜青末座恭陪是老么……可是轮不到你这条老毒虫……”
费木嘿嘿一笑,心里却有个百思不解的疑窦,捺不住,问道:“‘火云邪者’姜青,老夫等此番来杭州,就是来找你这小子……你等又如何事前知道,咱们三人在杭州北门横街一家‘会仙楼’吃喝?”
费木问出这话,也正是场边玉凤时娇所想要知道的,两眼直直地朝姜青看来。
姜青一笑道:“老毒虫,这话给你问对了……我大哥战千羽府邸,有‘顺风耳朵,千里眼’的装置……”
幻变千手费木,两只阴沉沉的蛇眼一瞪,道:“小子,你胡说八道……”
姜青并不介意这声“小子”,含笑又道:“老毒虫,你可以问问后面的玉凤时娇……她从北门进城,站下街道,等候你和杜森前来……后来你三人进了横街一家‘会仙楼’……是不是有这回事?”
场边的玉凤时娇,听来又惊又奇……
不错,除非亲眼目睹,不然怎能历历如绘,说出这样一段经过?
难道红面韦陀战千羽府邸,真有“顺风耳朵,千里眼”?
幻变千手费木虽然听来出奇,却又不容他不相信有这回事。
费木话题移转,道:“‘火云邪者’姜青,老夫等找的是你,现在你小子也找上前来……你说,你我如何作个交待?”
姜青朗声一笑,道:“老毒虫,姜青五招之内送你上路……”
费木一声吼喝,道:“小子,放你娘的狗屁……”
姜青虽然说得轻松,却也不敢小视了这条老毒虫,暗中提起元气,贯注全身,使个“手挥琵琶”之势,一声清叱,道:“老毒虫,放过马来!”
长离一枭退下一边,暗中替小兄弟姜青掠阵,不敢稍有疏神。
幻变千手费木,虽然一副矮矮瘦瘦的身材,但,劲势却不小……
“呼”的声起,掌挟劲风,一式“赤手屠龙”,直向姜青华盖穴劈进。
姜青见他掌风虎虎生威,不敢硬接硬架,霍地一转,用“铁门闩”前来封他右臂。
费木抽身换式,一声吼喝,一招“曲弓射虎”,横身左手向后一甩,直向姜青下盘小腹袭来。
姜青见他变招迅快,急急后退一步,双手一式“金蛟剪”,向下一截。
费木横步踏前,变招易式,招走“双龙抢珠”,疾点对方眼睛……
跟着一腿飞起,踢向对方阴囊。
姜青面门往后一仰,避过费木双指……
就在同一个刹那间,扑地仰身,斜划五尺。
名家交手,三两回合,已知对方火候深浅……
幻变千手费木,发现这有“火云邪者”之称的姜青,果然名不虚传,实有两下子。
姜青也发现这幻变千手费木,虽然是“放毒”行家,手上却也并不含糊。
费木蛇眼圆睁,脸涌杀气,施展二十四手“铁禽掌”……
翻翻滚滚,直扑姜青。
姜青见对方来势霸道,也把“五行二仪掌”绝技施了出来。
长离一枭站立场边,替姜青掠阵,看到幻变千手费木身手,也不禁暗暗点头。
两人照面对敌,交锋八十余回,未见胜负。
姜青突然一阵清朗长啸,变招易式,展出邪神嫡传“五大散手”掌法……
“掌不刃血”!
左掌闪晃如扇,右掌犹若一片削薄锐利的锋刃,一阵尖锐破风声中,疾向费木项颈劈去。
敢情“幻变千手”费木,虽纵横江湖数十年,经历过不小不大的场面,对姜青眼前所施展,威猛无比,凌厉骇人的这一招,却从未见到过……
一声惊“哦”,连连跌退五步。
姜青再招“五大散手”中“阴冥阳关”递出……
掌势幻成千百掌影,千百掌影却又凝聚成两股惊心动魄的劲道,带着厉啸之声,击向费木胸腹。
幻变千手费木,扑地翻滚,横里窜出,堪堪闪过这一掌。
姜青又是一声龙吟似的长啸!
不是“苦海无边”,不演“尸解八块”,施展“五大散手”第五掌,最后一招“千魂灭散”!
于是——
重重的掌,连叠的掌,万钧之力,浑雄之力……天空仿佛突然黑暗下来,冤魂仿佛全自从墓中爬起……大地在翻滚,空间全为纵横上下的锐风与掌影所满布,有如绵绵无际的游魂!
于是——
一连串的手掌交击之声传来,一块块的血肉横飞,带着血丝的骨髓,蠕动的肚肠……
一个已不成人形的碎尸,分多处飘落地上。
姜青朝地上“幻变千手”费木,块肉魂飞的糜尸看了眼,转过身道:“卫前辈,送他上路了!”
长离一枭点点头,道:“老毒虫这样回去,并不委屈了他……小兄弟,你也并不过份!”
“彩莺”于秋秋,脸上白苍苍的,望了地上一块块的碎尸,脸肉在微微抽动……
她身怀绝技,乃是武林一代前辈玉真师太的传人!
但,她从未见到过眼前这样场面……
骇人、惊悸,更是惊心、动魄!
似乎没有多久前,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一块块的碎尸。
姜青轻轻问道:“秋妹,你害怕?”
这缕轻柔的声音,不像是刚才块肉分尸的凶手。
秋秋点点头道:“有一点点……”
长离一枭道:“费木如果不是这样回去,过去给他‘放毒’所害的冤魂,如何瞑目九泉?”
秋秋不期然中抬脸一瞥,诧然道:“青哥,她逃跑啦?”
姜青侧过脸看去,玉凤时娇影形杳然,已不知去向。
就在这时候,来“秃头岩”的那边不远处,传来吆喝的声音:“去娘的,你不是‘玉凤’,你是只‘狐狸’,你是只‘狐狸’,今儿你就是罪恶魁首……你想逃,哼,可不那么简单!”
姜青道:“卫前辈,那是二哥的声音,玉凤时娇给二哥挡住了!”
三人走近前看去,大旋风白孤脸上敷上谷真油膏后,脸色枯黄……
掌声呼呼,正在跟玉凤时娇打成一堆。
时娇看到三人走近前来,心头一慌,肩上给白孤劈来的掌风扫着……
一响“哟”的声,仆倒地上。
白孤正要追招一记劈下,长离一枭急急道:“白兄,留下活口……”
白孤收住落下的掌势,转脸愣愣朝长离一枭这边看来……
长离一枭道:“白兄,‘天地门’中这伙人,早晚会落在我等之手……
现在放她回去,让‘天地门’中知道,杭州城北门外,所发生的这件事!”
大旋风点点头……向地上的玉凤时娇一瞪眼,道:“小狐狸,现在卫岛主讲情,饶了你一命,下次碰到咱白孤,就没有这等便宜了!”
玉凤时娇没有受伤,只是给掌风扫着撞倒地上……听白孤说出这话,身形横里一侧,窜了出去,直往刚才来的方向逸去。
姜青转过身,指地上杜森,和块肉分尸的费木尸体,道:“卫前辈,吾等把他二人尸体掩埋了……”
大旋风白孤接口道:“老四,别那么费事了……这两个家伙,身前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现在给他们‘天葬’,也不算委屈了他们……”
秋秋眨眨眼问道:“白二哥,‘天葬’又是怎么回事?”
白孤一笑,道:“尸体给天上飞的苍鹰、兀鹰吃掉,就是‘天葬’!”
长离一枭等见大旋风白孤,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就不理会留下的尸体,一起离“秃头岩”而去。
长离一枭想了起来,含笑问道:“白兄,你如何把三人诱去‘秃头岩’的?”
大旋风白孤把刚才那段经过说了一下,接着道:“我硬指着老毒虫欠债不还,赏了他一记大耳光……三人后面追,咱白孤边骂边逃……这一‘逃’,就逃来‘秃头岩’了!”
彩莺于秋秋听来有趣,花枝乱颤,笑得直不起腰来。
姜青含笑道:“二哥,这个主意给你想绝了……这三人再也不会想到是‘诱敌之计’?”
长离一枭笑道:“以三人江湖上的阅历,可能会想到这上面……可是老毒虫挨上白兄一个耳光,撇不下这口气,才从后面追来的……”
一顿,又道:“至少在他们想来,凭自己三人身怀之学,即使‘诱敌之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彩莺秋秋咭地一笑,接口道:“偏偏遇上‘长离岛’卫岛主、‘火云邪者’姜青,这是他们始所未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