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不意的全体的试验,
    这毫无错误的一加一的计算,
    我们由幻觉渐渐往里缩小
    直到立定在现实的冷刺上显现:
    那丑恶的全已疼过在我们心里,
    那美丽的也重在我们的眼里燃烧,
    现在,一个清晰的理想呼求出生,
    最大的阻碍:要把你们击倒,
    那被强占了身体的灵魂
    每日每夜梦寐着归还,
    它已经洗净,不死的意志更明亮,
    它就要回来,你们再不能阻拦;
    多么久了,我们情感的弱点
    枉然地向那深陷下去的旋转,
    那不能补偿的如今已经起来,
    最后的清算,就站在你们面前。
    1945年 ...

报纸和电波传来的谎言
    都胜利地冲进我的头脑,
    等我需要做出决定时,
    它们就发出恫吓和忠告。
    一个我从不认识的人
    挥一挥手,他从未想到我,
    正当我走在大路的时候,
    却把我抓进生活的一格。
    从机关到机关旅行着公文,
    你知道为什么它那样忙碌?
    只为了我的生命的海洋
    从此在它的印章下凝固。
    在大地上,由泥土塑成的
    许多高楼矗立着许多权威,
    我知道泥土仍将归为泥土,
    但那时我已被它摧毁。
    仿佛在疯女的睡眠中,
    一个怪梦闪一闪就沉没;
    她醒来看见明朗的世 ...

你是我们请来的大神,
    我们以为你最主持公平,
    警棍,水龙,和示威请愿,
    不过是为了你的来临。
    你是我们最渴望的叔父,
    我们吵着要听你讲话,
    他们反对的,既然你已来到,
    借用我们的话来向你欢迎。
    谁知道等你长期住下来,
    我们却一天比一天消瘦,
    你把礼品胡乱的分给,
    而尽力使唤的却是我们。
    你的产业将由谁承继,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们显然是你得意的子孙,
    而我们的苦衷将无迹可存。
    1945年7月

诗,请把幻想之舟浮来,
    稍许分担我心上的重载。
    诗,我要发出不平的呼声,
    但你为难我说:不成!
    诗人的悲哀早已汗牛充栋,
    你可会从这里更登高一层?
    多少人的痛苦都随身而没,
    从未开花、结实、变为诗歌。
    你可会摆出形象底筵席,
    一节节山珍海味的言语?
    要紧的是能含泪强为言笑,
    没有人要展读一串惊叹号!
    诗呵,我知道你已高不可攀,
    千万卷名诗早已堆积如山:
    印在一张黄纸上的几行字,
    等待后世的某个人来探视,
    设想这火热的熔岩的苦痛
    伏在灰尘下变得冷 ...

希望像一团热火,
    尽量地烧
    个不停。既然
    世界上不需要一具僵尸,
    一盆冷水,一把
    死灰的余烬;
    那么何不爽性就多诅咒一下,
    让干柴树枝继续地
    烧,用全身的热血
    鼓舞起风的力量。
    顶多,也不过就烧了
    你的手,你的头,
    即使是你的心,
    要知道你已算放出了
    燎野中一丝的光明;
    如果人生比你的
    理想更为严重,
    苦痛是应该;
    一点的放肆只不过
    完成了你一点的责任。
    不要想,
    黑暗中会有什么平坦,
    什么融合;脚下荆棘
    扎得你还不够痛?——
 ...

在一张白纸上描出个圆圈,
    点个黑点,就算是城市吧,
    你知道我画的正在天空上,
    那儿呢,那颗闪耀的蓝色小星!
    于是你想着你丢失的爱情,
    独自走进卧室里踱来踱去。
    朋友,天文台上有人用望远镜
    正在寻索你千年后的光辉呢,
    也许你招招手,也许你睡了?
    1939年6月

小时候常爱骑一匹白马
    走来走去在世界的外边,
    那得甲的日记和绿色的草场
    每一年保护使我们厌倦,
    也常常望着大人神秘的嘴
    或许能透出一线光亮,
    在茫然中,学校帮助我们寻求
    那关在世界里的一切心愿。
    劳苦、忍耐、热望的眼泪,
    正象是富有的人们在期待:
    因为我们愚蠢而年轻,等一等
    就可以踏入做美好的主人。
    啊,为了寻求“生之途径”,
    这颗心还在试探那看不见的门,
    可是有一夜我们忽然醒悟:
    年复一年,我们已踯躅在其中!
    假如你还不能够改变,
    你就会喊出 ...

人们说这是他所选择的,
    自然的赐与太多太危险,
    他捞起一支笔或是电话机,
    八小时躲开阳光和泥土,
    十年二十年在一件事的末梢上,
    在人世的吝啬里,要找到安全,
    学会了被统治才可以统治,
    前人的榜样,忍耐和爬行,
    长期的茫然后他得到奖章,
    那无神的眼!那陷落的两肩!
    痛苦的头脑现在已经安分!
    那就要燃尽的蜡烛的火焰!
    在摆着无数方向的原野上,
    这时候,他一身担当过的事情
    碾过他,却只碾出了一条细线。
    1945年2月

丛幻想底航线卸下的乘客,
    永远走上了错误的一站,
    而他,这个铁掌下的牺牲者,
    当他意外地投进别人的愿望,
    多么迅速他底光辉的概念
    已化成琐碎的日子不忠而纡缓,
    是巨轮的一环他渐渐旋进了
    一个奴隶制度附带一个理想,
    这里的恩惠是彼此的恐惧,
    而温暖他的是自动的流亡,
    那使他自由的只有忍耐的微笑,
    秘密地回转,秘密的绝望。
    亲爱的读者,你就会赞叹:
    爬行在懦弱的,人和人的关系间,
    化无数的恶意为自己营养,
    他已开始学习做主人底尊严。
    1942年12月

这样的职务是应该颂扬的:
    我们小小的乞丐,宣传家,信差,
    一清早就学会翻觔斗,争吵,期待——
    只为了把“昨天”写来的公文
    放到“今天”的生命里,燃烧,变灰。
    而整个城市在早晨八点钟
    摇摆着如同风雨摇过松林,
    当我们吃着早点我们的心就
    承受全世界踏来的脚步——沉落
    在太阳刚刚上升的雾色之中。
    这以后我们就忙着去沉睡,
    一处又一处,我们的梦被集拢着
    知道你们喊出来使我们吃惊。
    1941年12月
    注:李方编《穆旦诗全集》本中,“觔斗”作“斛斗”,诗末无标点,疑有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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