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争雄记_黄易武侠小说全集

下册第四章前朝遗美
    回到将军府,巳接近丑时末。
    亲将来报,吴王使人送来巫臣转赠的舞姬,已在偏厅中等候有两个多时辰了。
    桓度心中感到一阵刺激,他一生中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香艳的礼物,这些舞姬无论样貌身材,都是万中无一的精选,声色艺俱全,又是中原美女,对南力的人来说,充满了异国情调。晚宴时被夏姬引发的感情,似乎突然间有了宣的对象。
    桓度来到偏厅的门外,刚好看到一名女子背对自己而坐,桓度敏锐的目力告诉他,当他来到厅门时,这女子双肩微微一紧,显示她正在提高警惕,留意着自己的接近。
    桓度心中发出警报,这晋国的舞姬,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因为他的步声轻如狸猫,若非受过训练的好手,一般人尽管被他走到背後叁尺,怕也不能单从听觉发现他的接近。现正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是否是晋国训练派来吴国的间谍,抑或只是一个特别的例子,与晋国无关,桓度一定要查明这点,否则带着个这样的祸根在身边,对他各方面的行动,都不力便。
    桓度心中转着无数问题,脚步却亳不停滞,一直走到那女子的身前,高高在上地低头俯视她的俏脸。
    女子抬起头来,接触到桓度光芒四射的虎目,连忙低下头去,只是这一瞥,桓度看到她面目甚美,是当时歌舞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二、叁人中其中一人。
    这晋国舞姬身穿长裙,腰系白色宽带,使她看来修长婀娜,衣领斜交,在他站立的角度看下去,可以见到她一截雪白的胸肌,闪烁生光,充满成熟女性的吸引力,桓度禁不住咽了一口涎沫。
    女子立即知觉,似乎大胆活跃起来,刚要站起身向自己这个新主人施礼,忽地又跌坐回去,原来双肩给桓度按着。
    桓度鼻中嗅着女子身体的香气,两眼直望进女子的眼内。
    这女子眼中现出不解的神色,胸部不断起伏,呼吸急速,神态颇为紧张。
    度却知道她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因为她修长的手丝毫下见颤动,换了一般人,在度定样的「奇兵」突施下,不发抖才奇怪。心惊手颤,是最自然和正常的反应。
    桓度双手轻捏女子的肩头,触手处温软又充满弹性。
    女子垂首不动,任他为所欲为。
    大宅一片宁静,在桓度进来之前,已吩咐了手下各人休息,所以仅管他要干些什麽,绝不会有人知道。可憾者桓度却先要弄清楚她的身分目的,才可以放心享乐。
    桓度低声道:「望着我!」语气充满命令的味道。
    女子缓缓抬起俏脸,一对美目直视桓度,闪过一丝倔强的神色。
    桓度眼中威棱迸射,他眼中的神光,连有吴越第一高手之称的夫概王一时也被他所慑,何况这个女子。她和桓度的眼光甫接触,全身一震,迅速败下阵来,不自觉地垂下头来。
    桓度怎肯放过她,再喝道:「望着我?」语气不怒而威。
    女子迟疑了一会,再抬起头来,长长的秀目,露出不解和乞怜的神色。
    度见好就收,虎目渐转温柔,但他知道刚才自己虎目含威的形象,已深深地在她脑海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对於要彻底征服她,作用很大。
    攻人者,攻心为上。
    桓度一对按着女子的双手,忽发出一刚一柔两种力道,从女子的肩井穴直攻而入。女子全身一震,内气自然生出感应,抗拒桓度侵入体内的真气。
    桓度双手一震,几乎被弹开,连忙催迫内力,真气攻破女子的防御,很快把她全身大穴逐个封闭。
    女子美丽的脸上现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全身不能动弹,生死尽操於桓度之手,茫然不知如何被识破自己的身怀武技。另一方面,度的高明,大出她意料之外。
    度内力忽地收回部分,她发觉自己又可开口说话和动作了。
    度微微一笑道:「你叫什麽名字?」女子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傲慢的神情道:「孙将军如此高明,要杀要剐,那随便你。」
    度收回双手,背转身缓缓步入厅中,负手笑道:「果然是入世未深。用刑之道,博大精深,无论何等口硬之人,入到刑室,都会变成一条无耻的可怜虫,姑娘是否想尝试一下这方面各种变化的过程?」背後风声忽动,桓度身形闪电般倒飞而出,刚好拦着耍从厅门逸走的女子。
    眼前锋芒闪动,一把匕首迎面刺来。
    桓度双手化作虚虚实实的爪影,一下即捏紧女子双手。
    桓度武功之高,大出女子意料,女子同时身上几下轻疼,原来桓度用双脚急,封闭了她几个大穴,女子全身一软,同桓度身上靠来。
    桓度右手从她的肋下穿入,绕过背後,将她紧紧抱住,一阵软玉温香充满怀抱,令人魂销。
    桓度左手抬起她右腕,看见紧握在她手里的匕首上,铸有「吴王僚专用」五个大字,心底一震。
    这吴王僚是现今吴王阖闾的上一任吴王,当时吴王僚曾被宛等所困,其後公司光即现在的阖闾设宴请吴王僚赴会,遣刺客专诸於鱼肠内藏剑,当场刺杀吴王僚,夺其位为王。这女子手持吴王僚的匕首,显然别有内情。
    女子秀长的双目紧紧闭起,眼角逸出两滴泪水,陷入失望的深渊。
    巫臣把嘴凑近女子的耳朵边,低声道:「如果不张开双目,立即把你和其他死囚,关在一起。」
    女子惊悸地张开双目,若真个与其他死囚关在一起,她的遭遇可想而知,至此她完全失去抗拒的能力。
    桓度在氏家城破灭前,终日和族中女子嬉戏,深悉她们的弱点,所以对付起女子来,分外驾轻就熟,尤其是他见这女子气质高贵,更是投其所怕,果然一下子把握到她的弱点。
    桓度双手一紧,把她搂得更实,感觉她全身震抖,知道她心中十分惊怕。
    桓度柔声道:「不用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他已从吴王僚的专用匕首,大略把事情理出个轮廓来。
    女子抬起泪眼,看见桓度眼中射出怜惜和同情,泪水再也忍不住,流落脸颊。
    桓度忽硬忽软,欲擒故纵,在他这深合兵法的攻势下,她的堤防终於彻底崩溃。
    桓度把声音压得很轻地道:「先王是你什麽人?」女子凄然道:「是我祖父。」
    桓度继续问:「你又怎麽会流落晋国?」女子眼中闪过一阵犹豫,毅然道:「我不知道为何会信任你。但情况已不能再坏了,坦白告诉你,我此次来吴,是想行刺阖闾,报灭家之恨,可恨吴王没有拣选到我,算他命大。」说完闭上口,似乎再不欲言语。泪珠不断流出,双肩抽动。
    桓度心知这时还不适合向她查询底细。
    轻轻搂着她的香肩,推着她走回睡房。
    一直把她扶到床上,要她睡下。
    女子微一迟疑,吓得停止了哭泣。她原本决定牺牲玉体,来完成目标,现在为桓度识破身分,似乎一下子又回复金枝玉叶的身分,无端羞涩起来,这等心情变化,非常微妙。
    桓度眼中正气懔然,丝毫没有色情的成分,他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强人所难,虽然占点便宜,在所难免。
    他为她盖上薄被,深夜春寒,别有一番滋味。
    他转身步出睡房,转到书房睡觉。
    前晚他一宵无眠,现下应是休息的时间了。想起过去这两日内,多多姿,至於成败优劣,留待明天再算好了。
    第二日清晨桓度一早醒来,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但他功力深厚,精神完全恢复过来,梳洗後,吩咐下人一番,才往见吴王。昨天他和吴王约好,要带他参观自己这几年来精心策划的新战术,能否借吴国之力返楚复仇,要看今日的表现了。
    一个时辰後,他和伍子胥与吴王阖闾来到了西郊一个校场,四周满布属於他们系统的士兵,防守严密。
    、伍两人领着阖闾,来到一所大宅,里面有数百工匠,从事各兵器的制造。
    桓度带着阖闾走进一条由卫士守着的通道,来到一道紧闭的大门前道:「这里面制造的武器,属最高密,一直以来,除了伍将军和我外,其他将领一概不知。」
    见到吴王面上有不愉之色,桓度忙道:「现在研制成功,才特地请大王前来观看。」
    吴王这才释然。
    自有卫士打开大门,一条地道斜斜向下伸去,隐约传来金属锻打的声音。
    吴王阖闾不知两人弄些什麽玄虚,大感兴奋,试想以伍子胥的稳重,桓度的精明,这样煞有其事带自己来参观,这机密武器肯定非同等闲。
    伍子胥道:「大王请随我来。」
    叁人往地道走去,跟着是十多名吴王的贴身护卫。
    地道两边点了油灯,照明充足。
    尽处是个工场模样的地方,一个五十来岁的工匠,正在恭候龙驾。
    桓度一挥手,老工匠连忙取出一件似弓非弓的武器来。
    吴王阖闾细心察看,此物前所未见,不知有什麽用途。
    桓度在工匠手中接过,微笑道:「这强弓,我称它为「弩」,比之弓,只是多了一个机括,但威力却增强弓十倍不止,能穿射任何护甲,包括战车上的战十护甲。」
    吴王阖闾奇道:「这「弩」比起弓来,有什麽改进的地方?」伍子胥欣然接口道:「弩和弓不同,首先弩在张开以後,弦管便稳在弩机上,并不须要像弓一样总要用手臂发力拉着弦,这样可以有较长的时间瞄准,因此能更准确地射中目标。」
    吴王大喜,他也是精明厉害,一听之下,连连点头。
    桓度接口道:「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众弩可以集中齐射,给敌人以突然而猛烈的打击。如果张弓射箭,仅能靠一个人的臂力,张弩远射,除了使用臂力外,还可以用脚蹬等方法,使力量加强,射程增远,威力无与伦比。」
    吴王仰天长笑道:「两位今日为吴国立下大功,他日我击败楚国,进军中原,必不薄待两位。」
    伍、两人一齐谢恩。
    桓度取来一支长箭,把它放在机括上拉紧,长箭定在弩机上。
    桓度把弩箭瞄向远在二百步外的一个箭靶,一接机括,弩箭「嗤」地射出,正中红心。
    吴王和亲兵一齐轰然叫好,当时的箭弓,只是力达四石,远及百步,弩箭能及叁百步,他们怎能不欢叫?
    吴王问道:「制作一把这样的弩弓,需要多少时间?」他一问便问到节骨眼上。
    桓度答道:「弩的制作,繁复处更甚於强弓,最少要五年方成。」
    吴王一阵沈吟道:「这弩弓的密,始终不能瞒过楚人,如果我们能在叁年内攻楚,尽管楚人知晓,亦是无奈我何。」想到得意处,大笑起来。
    桓度和伍子胥两人会微笑。
    这一着才是最厉害,吴国若想把握时机,必须在短期内出兵。这弩箭的制作,正是要迫吴王及早走上这条战争的道路。
    吴王道:「由今天开始,我们将以最新的战术和武器,来击破中原各国引以为荣的战略。」
    叁人一齐大笑起来。
    桓度一步一步接近成功,大战的日子,也一步一步地迫近了。
    桓度回到将军府,巫臣刚好到达,两人在书房内见面。
    巫臣首先道:「世事迁移,变幻莫测,非凡夫俗人的意志能加左右。试想我俩都是楚臣,目下一事晋一事吴,你更摇身一变,成为兵法大家,谁能料到?真是大梦一场。」言下不胜唏嘘。这纵横不倒的外交家,说出心内感受,分外动人。
    桓度沈吟不语,颇有感触。
    两人这番相见,多了一份亲切感,有如老朋友的相叙。
    桓度打破沈默,说起昨天的相见道:「巫兄不愧外交能手,当日乍见小弟化身为孙武,仍能从容应付,小弟必定当场露出马脚。」
    巫臣失笑道:「当时我内心的震骇,非是言语可形容万一。幸好我们这类人惯於将感情埋藏心底,所以应付起这种场合,比一般人容易点吧了!」
    桓度心想,你的感情肯定因为不断埋藏心底,日积月累,愈来愈多,一旦被夏姬引发时,也比一般人厉害百倍。这个想法,当然不直宣之於口,转变话题道:「现今楚国的情况如何?」巫臣想了一想,叹道:「楚国虽然因为囊瓦排斥异己,天怒人怨,但国势盛强已久,土地广阔沃美,人丁旺盛,将领如武城黑、沈尹戍、子西、子期、申包胥等都是难得的人材,力量较诸吴国,强大得多。」
    桓度面无表情,忽又问道:「吴国用兵於楚,晋国可会相助?」巫臣望向桓度,犹豫了一会,沈声道:「我也不想瞒你,晋国现下自身难保,非到生死存亡,绝不会动其一兵一卒。这次我这专使,其实也没有包藏什麽好心,只是希望吴国能在楚国的後方生出牵制的力量,使楚国不能北侵中原,就是这样而矣吧。」
    桓度微微一笑,似乎这答案早在他猜算中,只是要巫臣亲口证实吧了。
    巫臣续道:「尤其可虑的是秦国。秦国地处西陲,晋国一日强大,秦国一日不能东侵,可虑者秦、楚两国日下关系密切,楚国有难,若得秦师出兵夹击,吴国兵力仅管倍增,也定难讨好。」
    桓度接口道:「所以此次用兵,主要在於「速」和「奇」,贵胜不贵久,否则劳师远征,以弱攻强,徒然自取其辱。」
    巫臣眼中掠过赞美的神色,道:「兄果然高明,深悉兵法之要。」顿了一顿又道:「夏姬要见你,同你道谢相救之恩。」
    桓度心中一震。连忙一阵长笑,掩饰自己的不安道:「夫人国色天香,谁不神魂颠倒,还是少见为妙。否则一旦不能自拔,如何是好?」两人一齐狂笑起来。
    巫臣当然以为他在说笑。任何对夏姬的赞美,亦被他认为是理所当然。否则他为夏姬的牺牲,有何价值可言?
    那知桓度真是坦白说出内心感受,反而瞒过了这精明的外交家。
    这两人间的关系微妙,随时可以由并肩作战的夥伴变成生死相斗的仇敌。
    两人谈了一会,巫臣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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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五章书斋春色
    却桓度送别巫臣,回到书房。
    这几夭来事情发展迅快,枝节横生,他很需要这样一个静下来的时间,好好思索各方面的问题。
    现在他到了前所未有的有利环境,吴国内由阖闾到夫概王、白喜等,和他都因有共同的目标,关系日渐密切。反而是早先把他引进的伍子胥有点异样。
    经过了一年多来的努力,他联络上旧日家臣,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令却桓度有一个班底去进行他的计画,而且卓本长他们全是在楚国生了根的人,使在楚城内的行动更为容易和方便。
    反而在男女关系上,他却是有苦难言,夏姬的恩怨缠绵,与夫舒雅微妙的敌对关系,还有,就是……想到这里,却桓度心中一动,感觉到有人接近紧闭了的书房门。
    事实上他听不到任何足音,这表示了门外的人,在轻功上应该有颇佳的造诣。
    却桓度沈声喝道:「谁人站在门外?」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孙将军,我可以进来吗?」却桓度松了口气,自己几乎忘掉了她。这不正就是自己的「私产」,那从晋国来的吴王僚孙女吗?
    却桓度静坐不动,道:「进来吧。」
    书房门「呀」一声被推了开来,现出一个修长婀娜的身形,清丽脱俗的脸上,丝毫没有脂粉的痕迹。身上披了一袭宽柔鹅黄的长袍,束了一条宽边的白腰带,长长的秀发在头上结了个髻,用一根长长的铜簪横卡着。却桓度被她的丰姿吸引,一时日瞪口呆。
    却桓度心想,为什麽以自己这样厉害的眼力,到现在才发觉她是这样美丽,心中略一思索,登时想起无论是那次在吴宫看她歌舞,又或昨夜她初到自己的将军府,她都是蓄意地浓装艳抹,身上的衣服俗艳不堪,看来是想用这些外象,瞒过她高贵的出身,现在她的密已为自己识破,再没有伪装的必要,所以这清丽迫人的美貌,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却桓度隐隐觉得,她含有取悦他的用意,这等男女之事,非常微妙难言。如此看来,他已争取到她一定的好感。
    一阵清幽的少女体香飘送过来,女子一直走到坐在蒲团上的却桓度身旁,双腿几乎碰上却桓度的肩膊,才停了下来。
    女子缓缓在他身旁跪下,她身形极高,跪下的高度刚好与坐着的却桓度平头,清丽的面庞离开却桓度只有几寸,如兰的口气,不断喷在却桓度脸上,高耸的胸部微微起伏,昨夜的紧张全被轻松替代。
    却桓度感觉到她的青春和活力,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她刚才踏进门来,顺手将门掩上时,他便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天地间忽然只剩下这间书房,只剩下他和身旁这美女,把世间一切的怀疑和恩怨都关在室外。
    却桓度脱口问道:「你今年多少岁?」女子毫不迟疑地答道:「二十一岁。」她似乎准备顺从地回答任何问题,一点没有隐瞒的打算。
    却桓度凝视着她的秀目,问道:「为什麽你这样地信任我?」女子面上一红,缓缓低下头来。
    却桓度看着她垂下的颈背,线条优美,肌肤润泽,心内泛起一片温柔。
    女子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女子抬起头来,又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怎样来到吴国?」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
    却桓度一直不敢提出这个问题,因她若果真是给收入官府为奴,再在晋国受训为舞姬,她便等同下贱的官妓,这种遭遇,却桓度怎忍心和这样气质高贵的美女连想在一起,所以一直不欲启齿,现下看到她反而自愿坦告,事情真相或有转机,非如始料之不堪,心中不由惊喜。
    却桓度道:「你叫什麽名字?」女子俏脸再红,轻轻道:「夷蝶。」
    却桓度微微一笑道:「夷蝶,很美丽的名字,好!你说吧。」
    夷蝶闭上双日,好一会才睁开,闪着奇怪的光芒,似乎在脑海内重演着一些早被遗忘的往事。好一会才道:「我十六岁时,父亲带我逃离吴国,躲避阖闾的追杀,北逃至晋国,才安定下来。父亲一直教我练剑,要我紧记大仇,不可一刻或忘。」
    说到这里,夷蝶眼中一片迷惘,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却桓度怜惜之心更甚,夷蝶正值青春少艾,便要强被仇恨的种子折磨,精神上的负担非常沈重。
    夷蝶眼中神色转为悲痛道:「当年父亲为了抗拒阖闾的卫兵,搏斗中受了内伤,一直未能痊愈,时好时坏,叁个月前,终於过世。」她眼中泪光闪闪,一个少女,突然失去唯一的亲人,变成一名孤女,这等遭遇,闻者心酸。
    却桓度伸出右手,绕到夷蝶颈後,轻柔地抚摸着,夷蝶低头不语,陶醉在却桓度的抚慰里。
    良久夷蝶抬头来道:「父亲临死前,我曾经问他我今後要怎样做,他眼角流出泪水,一语不发,直至死去,也没有告诉我日後应该如何。」
    顿一顿夷蝶续道:「父亲逝世後不久,一直跟随着我父女的唯一家将,回来告诉我官方正在挑选能歌善舞的官妓,送来吴国作礼物,我觉得是个机会,於是通过家将以种种贿赂的手段,终於得到一个假冒的身分,前来吴国。」
    却桓度道:「那天你在吴王殿前献舞,有大好刺杀阖闾的机会,为何又轻易放过?」夷蝶道:「那晚吴王背後的几个人,虎视眈眈,我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却桓度「哦」了一声,心想你这区区女子,能在这等场合不张惶失措,便是天大胆识。
    试想吴王阖闾当日夺位,全靠刺杀的手段,他对这方面自然戒心最大,如何会轻易被你所乘。他身边永远有武艺高强的心腹死士,轮班看守,尽管他却桓度的高超武技,亦没有一定的成功把握,何况这功力远逊的夷蝶。
    却桓度右手轻往下移,在东蝶丰满和充满弹力的背肌来回抚扫。
    夷蝶低垂下头,面上一片红晕,呼吸逐渐加速,任他为所欲为。
    书房内除了夷蝶轻轻的吐气声,宁静和平。
    却桓度细心审视夷蝶优美的轮廓,没头没脑地问道:「由冒充官妓到现在,你有没有……」说到这里语句中断,似是难以宣之於口。
    岂知夷蝶已明白了他意思,头几乎垂到胸前,红晕直泛上耳根,细若蚊蚋地道:「没有。」最後那个有字,几乎只是喉咙间的一下轻响,却桓度若非和她在紧贴的距离,一定不能听见。
    却桓度放下心头大石,他绝不希望这不染俗尘、有胆有色的清纯少女,受到狂徒的沾污。
    夷蝶所说的遭遇确是曲折离奇,问题在於晋国的朝政是否的确败坏到这样的程度,使她可以行贿挤入这份作为「国礼」的行列。无论如何,只要能证明她真是「贞节尚存」,则她所说的一切,都属可信。否则她便可能是晋国特别训练来吴国的间谍了。
    却桓度决断过人,想到这里,马上付诸行动。他一把将身旁的美女拉了过来,另一只手毫不迟疑从她的衣领处滑了进去,正是「攻其不备」。
    夷蝶一声嘤咛,象徵式地挣扎了几下,随着衣服的减少,娇喘声却不断增强。
    却桓度每一下爱抚,都带给她全身的痉颤,经验老到的却桓度,差点已可打赌她是处女无疑。当然他现在是欲罢不能,一定要等待赤裸裸的事实来证明。
    书房内无限缠绵,春光撩人。
    看着身下夷蝶赤裸动人的身体,感性的线条在眼底优美地起伏着,却桓度达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松弛。
    心中忽然冒起退隐山林,离开这勾心斗角、逐鹿中原的权力场所的想法。但很快他又把这意念强压下去。这类想法,其实正是他家破人亡前所最羡慕的生活,现在他想也不敢再想了。
    对於一个剑手来说,意志是最先决的条件,所以却氏剑法最重守心,「心」若失守,不战自败。想到这里,却桓度领悟到儿女柔情,是最能令人壮志消沈的。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按着响起叩门声。
    却桓度沈声问道:「什麽事?」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道:「大王有事,请将军现在立即进谒。」
    却桓度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夷蝶赤裸的双手紧缠土来,献上香信,却桓度黯然魂销,始知最难消受美人恩!
    却桓度经革简从,匆匆入宫谒见吴王阖闾。
    进入吴宫,由吴王亲卫带领到阖闾的书房。
    阖闾正在案前批阅竹简,见却桓度进来,露出前所末见的亲切笑容,欣然示意却桓度坐下。
    书房内不见阖闾的亲卫,只有案上放了一把连鞘的长剑,剑鞘铸工精美,满布纹饰。
    阖闾见却桓度留意长剑,微笑道:「孙将军,你看这把剑有何特点?」却桓度略一沈吟道:「这把剑剑身特长,不知是何物所制?」阖闾道:「你为何不取剑细看?」却桓度心中一凛,见对面的阖闾似无恶意,不再犹豫,伸手将剑连鞘取起,缓缓从鞘内抽出长剑,登时一室寒芒。
    却桓度脱口叫了一声,眼中充满赞赏的神情。
    剑长四尺有馀,比之父亲却宛传下的铜剑「铜龙」,还要长上半尺。当时铸铜的技术水平,一般只可铸造叁尺至叁尺半的铜剑,超过了这个长度,便很易折断,像「铜龙」已是十分罕有的长度,现下这柄剑长达四尺半,简直是见所末见,且已有着钢铁的成分,硬度又胜於铜。
    阖闾见到却桓度惊叹的表情,微笑道:「这是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的惊世之作,这样的铁剑,他一生中只铸造了七把,四把落在我手上,其中的一把「越女剑」,我送给了夫概王的女儿,所以我手上仍有叁把这种罕世名剑。」
    却桓度哦了一声,比试了一下长剑的重量,赞叹不已。
    这把铁剑的剑身满布菱形的暗纹,刃部不是平直的,最宽处约在距剑柄的叁分之二处,然後呈弧线内收,至近剑锋处再次外凸,然後才收成尖锋,刃口的这种两度弧曲的外形,使长剑更利於直刺,鬼斧神工。
    吴王肃然道:「孙将军,由今天起,这把剑就是你专用之物,万望你好好保存。」
    却桓度蓦地把眼光从剑上收回,立起身,退後跪地谢恩,朗声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内心欣喜无限。这柄铁剑更胜铜龙,使他如虎添翼,更难得的是吴王对他的宠信。
    阖闾眼中神光迸射,若无其事地道:「如果我知道你除了兵法外,也是击剑的大行家,这把剑早就送给你了。」
    却桓度知道吴国内的风吹草动,没有一点能逃过他的耳目,亦不答言,话锋一转道:
    「臣下请求批令,让臣下潜入楚境,好根据实际形势,定下将来攻楚的行军路线。」
    阖闾神情有点错愕,问道:「身入虎穴之事,可否由他人进行?」却桓度神情严肃,答道:「绝对不可以,这关系到我国兴亡,岂能经他人之手。」
    阖闾长身而起,绕着书房缓缓而行,他对这大将军极为倚重,心下犹豫。
    却桓度知道事关重大,若不能潜回楚域,除去中行和襄老,後果不堪设想,连忙道:
    「还请大王钦准此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阖闾倏地停步,口中喃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准你此行。」
    却桓度连忙谢恩。
    二人商谈一会,却桓度告辞离开。
    巫臣携夏姬来到吴国,训练吴国战士车战的技术,不经不觉过了叁个多月,踏入初秋时分。
    巫臣丝毫不知他也被吴王利用了来作掩眼的法门,使楚人误以为吴人欲以车战之术,来对付楚国,掩饰了他们在步骑兵方面的训练和弩箭的生产。整个吴国都处在积极备战的状态下。
    却桓度从楚国方面不断得到卓本长传来的消息,中行的行踪已被清楚知道,襄老行踪诡,可是时日无多,却桓度决定在数日内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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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册第六章情场战场
    这天早上,天还末亮,却桓度已起身练剑,他这习惯,数年来风雨不改。那日在长江巨舟「腾蛟」上和襄老一战,他知道自己造谙尚差一步,若非襄老因夏姬而露出心灵上的空隙,战果将是完全两样;而且襄老虽败却受伤不重,所以他若不能在剑术上得到突破,未来对上襄老时,胜败殊难逆料。何况还有更胜於襄老和他父亲,被誉为荆楚第一高手的囊瓦,所以这些年来他潜心剑道,希望能更上一层楼,使复仇更有把握。
    无论如何,他的剑术比之往日大是不同。
    尤其是他自然而然地把孙武兵书的精义,运用在生活的每一方面,特别在剑术上面,更使他把兵法剑法融会贯通,另成一家。
    当初由却氏山城逃出时,却桓度曾把剑法应用於兵法上,现在他又把兵法用於剑法上,二者水乳交融,相辅相成。
    他把阖闾赐赠的宝剑紧握手上,这剑被他定名为「铁龙」,纪念了在无可奈何下随孙武同被埋在黄土下的「铜龙」。
    「铁龙」在後院广阔的空间内浑然飞舞,精芒闪现,画出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轨迹,天地间一片肃杀。
    孙武的兵法帛书有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却桓度心想:剑法不也正是如此,长剑进退,便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例如孙武在虚实篇中提出:「微乎微乎,至於无形;神乎神乎,至於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无形无声,敌人窥探不出形迹,神妙处便像毫无一丝可供敌人察听的轨迹,因此能将对手操纵於股掌之上。这不也是剑术的无上法则吗?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行於无人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乘虚而入,正是剑术的精义。所以「故善攻名,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也。」
    就因为这种幻变莫测,虚实难言,才可以达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使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用诸於剑术之上就是运剑快时有如疾风,慢时舒缓如森林舒柔摆舞,狂攻时若似烈火熊烧,静止时宛如山岳峙立。使对手如阴天时难测天变,变时却如雷霆闪电,不及掩耳。
    却桓度一声长啸,兵法剑法合为一道,「铁龙」倏止,卓立院中,周围的落叶还在空中被剑气牵引得狂舞不止。
    不动如山的剑手,与乱动飞绕的树叶,成为奇诡的对比。
    一个亲兵在这时递上一件用丝绸包裹着的简书。丝绸浅绛色,带着点香气,使人联想到投书的是名女子。
    丝绸上写着「孙武将军亲启」。
    却桓度心中一动,问道:「是谁送来的?」亲兵答道:「今早守门的卫兵作例行的启门时,见到大门前的阶梯顶放了此物。」
    却桓度待亲兵离去後,把包裹的丝绸拆去,里面原来是个竹简编成的简书。
    简上画了几幅图画,第一幅昼了一辆马车,一个没有面目的男子,把一个没有面目的女子抱了出来。第二幅男子挟着女子,奔往一个树林,天上一弯明月。第叁幅那一男一女躲在树上,树下还有几个持着兵器的人。第四幅是江上一条大船。
    却桓度心中激动,压抑着的感情,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这些图画,当然出自夏姬手笔。
    他知道巫臣在大前天,启程往吴都东面一个地方为吴人选取制造战车的木料,看来夏姬并没有随他前往,藉着这个良机,来找自己。
    他为了家族的仇恨,不得不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那种痛苦如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大口地喘气,突然一只手轻柔地抚在他雄伟的背上。
    却桓度转头一看,见到夷蝶清丽的面孔,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夷蝶有点慌张,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因着却桓度的失常,使她不知所措了。她本来是个有胆有色的奇女子,因为太过关注这个心上人,反而乱了方寸。
    却桓度很快把情绪稳定下来,向夷蝶微笑道:「蝶儿,为什麽这麽早起来?」他不加解释反而提出问题,正是不想夷蝶继续追问他。
    夷蝶面上神色迷惑,心不在焉地答道:「我想看你练剑。」
    却桓度一手抄起夷蝶的蛮腰,往内宅走去,另一只手顺便将简书纳入怀哀。他决定看完书上的时间地点,即把竹简彻底毁掉。他将会不惜任何手法,保持他和夏姬间的密,仅管像夷蝶这样亲近的人,也得将她瞒过。若这密一旦给人揭破,将是前功尽弃的後果。他绝对不能容许这个情况出现。
    他考虑过不去赴约,却怕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一个饱受相思之苦的女人,在情绪失常下,後果将更不堪设想。
    想到这,却桓度心内绞痛。
    同一时闲在却桓度的将军府外。
    舒雅单独一人,全身武装,身上配着当时铸造技术的顶尖产品,着名的铁剑「越女」。
    她父亲和白喜对却桓度的高度评价,令她满腔怨愤。决定要把这个倨傲可恨却又气宇轩昂的男子,仗着她所向无敌的剑法,好好地教训一顿,让他以後不敢小觑天下女子。
    她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辈疼爱,又备受男性的爱慕奉承,独是却桓度表面上对自己不亢不卑,其实却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内,使她至为气愤。
    天刚微亮,行人稀落,她伏身附近一所民房的瓦背,俯瞰整个将军府第,即使却桓度从偏门或後门离开,这个角度下,亦难以避过她的耳目。
    倏地一个人影从侧门闪出,望西奔去。
    舒雅芳心狂跳,她虽看不到这人的面貌,兼且这人身穿乎民的普通衣着,但身形气度,一望下便感到他是却桓度。却桓度的形象,每一日也不知在这骄纵的少女心里转了多少回,早深深印在她的脑海内。她毫无困难认了他出来。
    他为何微服而行?难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密?
    舒雅又喜又惊,不敢犹豫,展开家传身法,追摄而去。
    前面的却桓度转向东行,直向吴国着名的南园走去,南园其实是沿湖的广大森林区,间中点缀些亭台,景色雅致,这时是清晨时分,游人甚少。舒雅不敢跟得太贴,远远吊着,幸好她常在这附近奔马为乐,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对追踪却桓度,大有帮助。
    却桓度在沿湖的树林内穿插而行,秋林红树,大好景色,他却无心欣赏。
    他感到一股热浪,由心田兴起,使他禁不住兴奋起来,想起夏姬如泣如诉的双眸,他恨不得早点到达,把这令他刻骨铭心的美女,搂入怀内恣意爱怜,尽偿相思的苦况。
    他记起第一个的初恋情人是一个家将的女儿,那是十六岁的夏天,当成功地第一次约会到她,偷偷地在翌天早上,一齐往却氏山城的後山游玩,那个晚上,他整夜不能入寐,等待天明的来临。现在那早已逝去的情绪又占据了他整个心头,在这一刻,什麽伟大的军事行动、剑术兵法,都给抛诸脑後。
    但对於巫臣,他始终不能释然,上次在「腾蛟」和夏姬男欢女爱,那时和巫臣还未建立交情,没有心理上的障碍。可是现在和巫臣几经忧患,兼且目标相近,所以成为了互相信赖的朋友,极重信义的他,怎可以夺朋友之禁脔。这个矛盾,使他痛苦莫名,甚至忽略了舒雅的跟踪。
    却桓度穿过一条入林的小径,转了几转,眼前一亮,出现了一小片林中的空地,中间一所木构小亭,亭内有一个秀美纤长的身形。
    美艳动人的夏姬,全身紧紧裹在一件垂地的素紫色大斗篷内,露出动人心弦的上半截俏脸。
    秀长的明眸,深嵌着期待和渴望,一见却桓度,便和对方的眼光牢牢锁在一起,纠缠不休。
    却桓度在她身前六尺处站定,脸上充满着力图压抑的表情。
    夏姬向前踏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原本打算见到却桓度,立即扑人他的怀内,细诉相思之苦,可是当心上人近在眼前,却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壁,使她难以逾越。
    两人同时想到巫臣。
    泪水在夏姬双眼内涌流落下,凄然无语。
    却桓度心内的堤防,一下千完全崩溃,张开双臂,夏姬一声嘤咛,冲入个郎怀里。
    拥着夏姬灼热丰满的娇躯,嗅着她身体熟悉引人的体香,却桓度一双手在她身後上下移动,贪婪地把捏她每一寸的肌肤,心中一阵痛楚,为什麽这动人而又善良的尤物,并不能属於自己,就像却氏山城内和自己相得的女子,最後都要无奈放弃。
    却桓度心内滴血,因他自负不凡,可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
    夏姬娇躯不断抖动,死命搂紧却桓度,无限的热情在这刻爆发出来,江海虽深,末及相思之半。
    就在这危险的边缘上,却桓度心内忽起警兆。他虽在激动的情绪里,居然有人来到两丈之内,立生警觉。
    他立即把夏姬的俏脸用身体遮着,心里杀机萌生。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背後响起道:「想不到堂堂兵法大家,竟亦是与女子私通幽会的能手。」
    来人当然是舒雅。
    却桓度反而迅速回复冷静,轻轻一拍夏姬的丰臀,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向後直行,躲在林中,听到我轻啸一声,立即回府,好好侍候巫兄。」
    夏姬把斗蓬拉低,一声不飨,依旨而去。
    却桓度霍然转身。
    舒雅感到一股强大杀气,直迫而来,自然地拔出「越女剑」,摆开架势,遥指却桓度。
    却桓度暗赞一声,舒雅果然在剑术上有值得自负之处,今日自己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带剑在身,以空手对付这种神兵利器,可能要大费周章。想是这样想,他心中不但丝毫不惧,反而信心加强。
    舒雅心中惊骇,难以形容,却桓度虽然赤手空拳,全身上下却不露半点可乘的空隙,气势无懈可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向却桓度挑战。当她见到却桓度和一个女子搂在一起,立时怒火上冲,现身出来,演变成这对峙的局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桓度看着这美丽的对手,淡淡道:「小姐的随从何在?」这句话表面暗讽舒雅每次都是前呼後拥,以众凌寡。其实现时却是却桓度的当务之急,首先要弄清楚她是否单身一人,否则对付起来的手法将完全两样。
    舒雅不屑地晒道:「要收拾你这个兵法大家,一人便可。」
    却桓度怒哼一声,舒雅不由娇躯一震。这一下哼理虽低,却加雷鸣般令她耳鼓发痛,显示却桓度内力之强,远超她的估计。当却桓度那日分开对峙的晋国高手夏信和吴国高手万踪时所露的一手,虽然漂亮,但因为这两个高手不能真个向他攻击,所以却桓度只需眼力和判断力准确,便可做到。当然他的武功也是达到高手的级数。所以事後夫概王和白喜两人的赞许主要是针对他的应变之才和惊人的气魄,而非他的武功。现在从却桓度赤手空拳下所凝聚的气势和功力来看,无疑他一直都在蓄意隐瞒起他的武功。
    却桓度一阵低啸。
    舒雅只知道却桓度出手在即,却不知却桓度在判断出舒雅是单身一人後,指示夏姬迅即离去的暗号。
    却桓度眼中神芒毕露,罩定两丈外的舒雅。
    舒雅感到对手强烈的杀机,与平日的却桓度迥然不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恐惧,手上虽紧握名剑「越女」,却丝毫不能使她有安全感。
    在气势上,她完全被却桓度压倒。
    这正是却桓度的战略,舒雅天姿过人,剑术超凡,但独缺却桓度几番出生入死,浴血苦战培养出来的杀气。却桓度正是以己之长,制敌之短,深合兵法之道。
    却桓度接着一声长笑。
    舒雅完全不知对手为何忽怒忽笑,却桓度在她心中,成为一个不可测知、深沈可怕的恶人。她身形一闪,手中「越女」化作一道长虹,有如狂风怒浪,直向却桓度卷去。
    瞬息之间,「越女」有如毒蛇般在窄小的空间内,向却桓度作了叁十六下急刺,舒雅纤细的蛮腰,巧妙的不断扭动,使得每一下急刺,都由一个不同的角度向却桓度攻去,每一着都试图封死却桓度身形的变化。
    在却桓度眼中,舒雅如仙女翱翔,每一下动作的姿态均漂亮爽朗,充满劲力和速度感,动作中的舒雅比之任何时间更为动人,使人觉得能征服此女,必然大快平生。
    想归想,他的身形一点没有慢下来,锐利的眼神,使他从她身形肩膊的微妙变化中,判断出她每一个将要攻击的角度和变化。
    却桓度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杀人的利器。当日他被襄老以脚把他迫在下风,由那时开始,他便从剑的束缚走了出来,剑再也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的仆人和工具,是很多工具中其中较有用的一项。
    迅如鬼魅的身法里,他双手或掌或拳或指,双脚时踢时膝撞,在强大的腰劲下,甚至双肩的侧撞,没有一下不对舒雅构成莫大的威胁。
    舒雅每一剑都刺空,原来完美无懈的一击,给对方一个转身,或一个侧撞,便变成劣招,无论速度多快,总在却桓度拳击掌劈和腿踢下,冰消瓦解。而且他忽然长攻,忽然贴打,每一着都针对着她的弱点,显示对手高明的眼力,兼且出招神出鬼没,使她疲於奔命。
    忽地却桓度一击在「越女」的剑背上,舒雅虎口一震,长剑几乎脱手,连忙抽剑後退,却桓度并不乘胜追击,气定神闲地站在丈许开外,与摆开架势、胸口急速起伏的舒雅,判若云泥。
    舒雅心中悔恨,先前实不应低估此人。心想即使父亲夫概王亲自出马,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由软弱地升起投降的念头,当然这只能在心中想想,要高傲的夫舒雅这样做,不如叫她去死好了。
    却桓度以欣赏的眼光望着这美丽的女剑手,心想如能得她为助,对自己的事业将大有裨益。她挡了自己全力的急攻,依然末露败象,非常难得。
    夫舒雅用劲急攻後,双颊泛红,倍增艳丽,却桓度心下一阵怜惜,杀气骤减,这样可爱的美女,他又怎忍心辣手摧花,心内急速地闪过种种不同的可行应付办法。
    夫舒雅立即感应到对手杀气减弱,这种比斗对峙,气机牵引,很多时动作都不经理性,是潜意识的反应。所谓「官如止而神欲行」,几乎同一时间舒雅一声娇喝,手中晃着利刃,第二度横过两人的距离,有如乳燕翔空,直击却桓度。
    却桓度心中静如止水,冷若冰雪,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计算着舒雅「越女剑」的来势、角度、走向;身形蓦地标上前,双拳同时击在剑身上,这一击是他与襄老之战以来,最精采的杰作。
    舒雅感觉敌人的双拳,一柔一刚,两种不同的力道同时击来,先是剑身经震,一股拉力向侧一带,却似把「越女剑」吸取过去,跟着「越女剑」被一刚猛无匹的力道一撞,这正反不同的两股大力,她何能抗拒,「越女剑」脱手坠地。舒雅大骇飞退,她轻功极为高明,岂知却桓度如影随形,紧迫而来。
    却桓度的双掌在她眼前画出几道弧线,变为漫天掌影,无穷无尽地逼来。
    舒雅魂飞魄散,腕上、肩膊、腿弯纷纷被击中,混乱中不知却桓度击着她的是掌是拳,是手是脚,全身一软,向後便倒。背脊刚要撞在地上,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抄起她柔软的腰肢,跟着她全身紧贴在却桓度身上,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传入她的鼻孔。她平生首次和异性这样接近,心中立时扯起了降旗。她软弱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击败自己的男子,正以征服者君临夭下的姿态俯视着自己,出乎意料之外,她虽然心内乱成一片,但只可以「惊喜」
    两个字来形容,没有分毫愤恨。
    舒雅心房乱跳,急急垂下头来,一脸红霞,意识到这和自己紧密搂贴的男子是不怀好意,但却毫不害怕。她忘记了以往两人间的恩怨,似乎他们的关系,应从这一刻计算才对。
    却桓度的脑袋也在忙碌着。归结起来,眼前可以走的道路,一是杀人灭口;但以夫概王的精明厉害,在吴国的庞大势力,爱女被杀或失踪,事後必定无孔不入地追查,自己目下仓猝行事定会留下痕迹,一个不好,还要牵累到巫臣和夏姬,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最初的决定。
    另一条路既简单又妥当,就是要舒雅自动为他守。这当然是知易行难。要这骄纵的千金小姐乖乖听话,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彻底把她征服。在武术上,他是胜利者,她的生死被他掌握在手上,现在他更要征服她的心。而且还要合乎孙武兵法中「速战速决」的原则,否则夜长梦多。想到这里,却桓度搂着舒雅的左手收紧,右手绕过舒雅的後颈,将她的头慢慢向自己搂近,把她鲜艳欲滴的红,凑向自己的嘴,心中有种报复性的快感,因这些日子里,他颇受了她一点气。
    舒雅芳心噗噗狂跳,全身轻轻抖震。她知道将发生什麽事,却桓度刚才击中她身上的穴道时,用力极轻,这时她已可发力,偏偏全身麻软,一点力也用不上来。她这时不由暗恨却桓度不封着她的穴道,以免她现在这样难堪。岂知这正是却桓度的攻心之道,软硬兼施。
    舒雅满脸红霞,羞得闭上美目,一声嘤咛,樱凑上,却桓度立即紧吻不放。舒雅全身剧烈扭动,在却桓度紧而有力的搂抱下,舒雅的扭动,变成两个躯体的热烈磨擦,对双方都产生了强烈的效果。这刻才是欲罢不能。目下即使舒雅指天誓日答应却桓度不会,却桓度也不肯将她放过。
    秋林内春情无限,远近不见行人。
    舒雅的最後挣扎便如比武一样,在却桓度高超技术下冰消瓦解,这吴国第二号人物的女儿,一向不把天下男儿放在眼内的美女,很快便把一双玉臂攀上却桓度的颈项,任由这个对地无礼轻薄的男子为所欲为。
    却桓度感到丁香暗吐,极尽魂鞘。忽地颈侧一麻,全身变软,给舒雅反制着大穴,不由暗骂自己大意。
    舒雅左手穿过却桓度雄伟的背脊,把他紧紧搂贴在自己身上,却桓度全靠她的搂抱,才能不因要穴受制,软倒地上。主客形势逆转。
    舒雅身形很高,比之却桓度,只低了小半个头,现在舒雅把俏脸凑到却桓度面前寸许处,沈声问道:「刚才那女人是谁?」却桓度几乎欢呼起来,他刚才最担心就是舒雅用手段欺骗他,再乘机制服他,其实对他丝毫没有爱意,这样的情形最糟。日下她这个问题,分明出於妒忌,这就证明她对他大有情意,如果利用得好,比之先前一面倒地占有她,更胜一筹。
    却桓度不敢怠慢,眼中露出骄傲的神色,精芒直望向舒雅,刹那间眼神转变,似乎带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舒雅心中一软,制着却桓度颈侧穴道的手一松。无论却桓度怎样回答,一是更激起舒雅的嫉妒,一是令她心生鄙视。却桓度一方面表现了令她动心的威武形态,另一方面又露出极度失意的神情,使她心弦震动,既怜且爱。
    却桓度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一定要长驱直进,直捣敌方的大本营,将敌人的身心全部占领。一双手迅速在舒雅身上活动起来,在这灼热又充满活力的胴体上,肆意轻薄。
    舒雅娇喘连声,身体象徵式地扭动抗拒。又有点暗恼此人色胆包天,居然在这等地方向她发动彻底性的进攻,却又特别刺激兴奋。忽然耳际生风,给却桓度搂着跃上树林密处,两人挤在一株大树的横杈上。
    却桓度的手开始滑入舒雅的衣服内,在他的挑逗下,她防守的意念完全被摧毁。
    舒雅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样的处境下,献出了宝贵的贞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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