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列传_李凉武侠小说全集


    “不知李少侠找我师父,所为何事?”
    “一来是想看看侯爷是否安好,二来想向侯爷打听有关赵瞎子那口盒子之事。”
    侯爷似乎也不愿楚霸王知道关于公西铁剑和他的恩怨,他道:“老夫所知也是有限,帮不了少侠什么忙。”
    就这样三人闲聊。
    在侯爷暗示之下,小小君并没将侯爷想会见公西铁剑之事说出。
    三人各有心思,虽然都谈些时下近况,但都无甚用处。
    小小君之所以要哑奴去找楚霸王,其目的只在让自己由“暗闯”变成“明闯”,免得将来因“暗闯”之事传到楚霸王耳中,而变成尴尬之局面,并不是想从他身上多得一些资料。
    事实上能说的,楚霸王早就说了,不能说的,再怎问,也问不出一个名堂。
    聊至三更,三人才散去。
    一踏出禁区,楚霸王已问:“听路兄说,少侠在铁剑门伤了一名奸细?”
    小小君笑道:“是的。”
    楚霸王霎时兴奋道:“可有留下伤痕?”
    “有,但不知能否查得出,我在奸细左胸印了一掌。”
    “如此甚好!我马上去查。”
    “现在?”
    “嗯。”
    楚霸王不愧为雄霸一方之大豪杰,知道如何把握稍纵即逝之机会。
    不到半刻钟,他已将全庄所有之人集合在前院广场。
    但对于红叶庄支援之人,他不便命令他们,因为此次红叶庄所支援之人,可以说将近全军覆没。那份歉疚,自是如磐石般压着楚霸王。
    可是左瑗安闻知此事时,为了表明红叶庄不会窝有奸细,也要求所人员集合广场。
    众人面色吃重,宛若石柱钉在地上般,一动都不动。
    众人前面站着四人,小小君、路挂斗、楚天河、左瑗安。
    楚霸王冷森森道:“本庄渗有奸细之事,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众人凝神倾听。
    楚霸王寻视众人:“很不幸,那名奸细昨日通敌之际,被小小君击了一掌,我想我很快就能将奸细逮出来。”
    众人哗然,掀起一阵骚动,你看我,我看你,猜忌重重。
    楚霸王转向文天相,问:“人数可全部到齐?”
    杜梦堤道:“除了左堡主和牛大成以及两名红叶庄重病患外,全部到齐。”
    楚霸王道:“他们不便于行动,更不会连夜赶至铁剑门。自然不是奸细。”
    转向众人沉道:“现在各位将衣衫解开,掌伤在左胸。”
    众人之中,有的立时解开衣衫,有的犹豫一下,也解开,有的却迟迟不解。
    有两人脸色大变,混身绷紧,冷汗直冒。
    ——一名霸王庄之“武天相”傅陵春。另一名正是红叶庄“左掌令”颜人颖。
    楚霸王脸色也变成铁青。
    左瑷安更是花容失色。
    小小君在苦笑,他知道,可能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路挂斗纳闷不解,手肘直往小小君碰去,低声道:“怎么变成两个……两个也好。”
    他想得不多,只想弄清两人身上到底有无掌伤,若有,都算上了。
    “奸细!他们两个是奸细,奸细……”
    众人乱吼不已。
    傅陵春再也忍不住,吼道:“住口——”
    一声霹雳,倒也将众人震住。
    “不错,我胸口是有掌伤,但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我要证明我不是奸细。”
    激动的他,连说话都抖颤不已,话未说完,他已横刀往自己脖子抹去。
    他想以死来证明他是无辜的。
    “傅天相——”楚霸王惊叫,想拦住他。
    “使不得——”
    小小君更是快捷,腾身飞掠,快逾追风电射而至,但已慢了一步,傅陵春脖子已喷出大量鲜血,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点出天禅指,封住其穴道,使他右手不能再抹刀锋。
    “快救人!”
    腾身而至,已扶助傅陵春摇摇欲坠之身躯,连点他数处大穴,希望能封住鲜血外流,保他一命。
    霎时有三四人欺身抱住傅陵春开始急救。
    骤变已起,众人不由得将怨气发在另一名未解衣衫之颜人颖身上,一步步往他逼近。
    颜人颖苦苦一笑,他也想以死来证明一切,转身向左瑗安抱拳道:“夫人,如属下无能而使红叶庄蒙羞。”
    伸指已往太阳穴戳去。
    “掌令——”
    “掌令不可如此。”
    此次小小君有所准备,又近在咫尺,很容易就将他截住。
    “小小君,我……”
    “别急,死也不是办法,我相信你。”小小君道:“没关系,将衣衫解开。”
    颜人颖依言将左胸衣衫退去,果然现出一道淡青色掌印。
    众人哗然。
    小小君审视掌伤,然后问:“掌令可是上次迎敌时受了伤?”
    “不是。”颜人颖道:“入夜时分。”
    “我回此地时?”
    “没错。”
    “那人……”
    “黑衣蒙面,身材高大,武功极高,我只知此而已。”
    小小君伸手比照掌印,可以微微看出,他手指稍长而较细。
    轻轻一笑,转向众人道;“各位都看见了?这掌印不是我留下的,虽然奸细可恶,但也不能冤枉好人。”
    众人怒意稍减,但仍将信将疑。
    小小君笑道:“当然,以在下一句话就要让你们相信,自是有些勉强,但要我拿出其他理由,在下一时也拿不出来,只有以人头下注了,如若他是奸细,李某愿奉上这颗人头,如何?”
    众人霎时愣住了,尤其是颜人颖,他和小小君素无交情,而小小君却能为他献出人头,当下激动得热泪盈眶,久久不能言语。
    “别愣啦!”路挂斗最喜欢看这种肝胆相照之局面,他拍胸脯道:“也别忘了还有我路君回一份。”
    楚霸王十分困窘,抱拳道:“两位少侠言重了,你们为霸王庄两肋插刀,老夫已不足报,怎能再让尔等添麻烦?”
    小小君笑道:“庄主别介意,事由我而起,自是由我承担,没想到那人心机如此深沉,抢了先手,差点弄得不可收拾,现在事情已了,还请庄主多多担待。”
    “老夫汗颜。”
    楚霸王已下令让众人回房休息。
    此事方自落幕。
    最感哭笑不得的,还是小小君,他本不敢想以此方法能将奸细逮出,是以才未阻止楚霸王当众执行此事。没想到奸细事先耍他一招,使他抓贼不成还碰得一身膻,直叫倒霉透顶。
    而红叶庄众人呢?
    他们本着热诚来支援,结果伤之过半,早已斗志尽失,再加上前几天被暗杀六名高级头领,心情已是大坏,今天又被栽赃,这种打击,任谁也无法再呆在霸王庄。
    他们已决定等庄主洛英红回来之后禀明一切,然后返回红叶庄。
    公西铁剑之离间计果然得逞。
    不但离间他们,还使他们大栽跟斗,差点全军覆没。
    点燃之小烛火,一闪一闪,照在两人哭笑不得之脸上,就像两位被母亲处罚,那种乌龟笑王八之表情令人见之则想笑。
    都已三更末四更初,除了爆出之火花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两人就这样干坐在圆桌旁,你瞧我,我瞧你。
    “看来最近日子不怎么好混嘛!”
    还是路挂斗先忍不住,已自我解嘲地说出话来。
    小小君苦笑不已,无奈地点点头,没有回话。
    “这奸细挺能混,依你猜想……”路挂斗细声道:“会是谁?”
    “女人。”
    “女人?!”
    小小君自嘲一笑:“除了女人以外,好像再无其他人可以怀疑了吧?”
    “女人?呵呵……”路挂斗神秘一笑:“那你那掌不就在她乳子上了?”
    “少胡扯!”小小君打个一个响头,笑骂道:“你还真以为女人?”
    路挂斗摸摸后脑勺,委曲道:“是你自己说的,还怪起我来?”
    “哪有女人如此高壮?瞎扯些什么?”
    “好吧!”路挂斗无聊地耸耸肩:“逮不出来,这里也混不下去,走?”
    “也只好如此。”小小君道:“等老乌龟回来,得要他对这里所有的人详细调查,否则恐怕奈何不了他。”
    “现在就走?”
    “明天,现在不告而别,对颜人颖及红叶庄弟兄无法交待。”
    “那……找牛头喝酒如何?”路挂斗深深道:“他是条汉子。”
    小小君考虑一下,点头道:“也好,你去找他,我去找酒莱。”
    不久,酒与菜都弄齐。
    只剩下半边右腮之牛大成也已到达。
    小小君爽然一笑道:“牛兄不必客气,我是请你来喝酒的。”
    “我……大侠……”
    路挂斗叫道:“什么大侠?同是江湖中人,你我一见如故,早就该把臂言欢,来,我敬你!”
    他立时塞个大碗给牛头。
    牛头虽然接过手,但仍有那种以下对上卑尊之距离感。
    “哎呀!牛头!”路挂斗猛然捶他的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婆婆妈妈的?我们都是一鼻子江湖味,刀头上舔着血,谁又比谁强?谁又比谁高贵?喝!不喝他妈的就是龟孙!”
    “喝!我先喝!”
    小小君已伸手抢过路挂斗手中大碗,一口就喝光。
    “李歪歪你?!”路挂斗一个不防,已碗去酒空,正想找他大打出手。
    小小君立时闪向牛头后面急叫道:“牛头快喝,让他当龟孙!”
    牛头被他一闹,不禁豪气大发,先前卑尊之感觉已消失大半,捧起大碗:“好,我喝了!”他往嘴中灌。
    “等等我啊!”路挂斗着急之下,只抓起酒坛代替大碗,猛灌了几口,形态甚是狼狈。
    三人相视,已爽然笑了起来。
    刀头舔血之江湖人,能找上肝胆相照之朋友,这要比任何事情都来得使他们开心。
    照理来说,以牛头如此卑微之职位,当不至受到重视或受人监视才对。
    但现在却有人在窥探窃听。
    “有人?……”
    不但小小君已发现,连酒醉沉迷之路挂斗也发现窗外有人在窥探。
    他本想出手逮人,但却被小小君暗中制止。
    两人装做未觉,仍和牛头畅饮闲话。
    盏茶功夫过后,那人甫自离去。
    再不久,牛头也醉倒,路挂斗将他扶回房,然后返回寝室。
    他问:“那人是谁?”
    “奸细。”
    “我知道,我是问你知道他是何人?”
    小小君摇头:“不晓得,不过他不该来。”
    路挂斗眼睛一亮:“你猜着了?”
    小小君笑道:“我不猜,他不该来,那是因为他不该来窥探牛大成。”
    他解释:“牛大成在他们眼中根本算不了什么。而却有人十分注意他。”
    “牛大成有嫌疑?”
    “不是他有嫌疑。”小小君神秘一笑道:“而是那奸细作贼心虚,他以为牛大成可能知道或者怀疑他是谁。”
    “事实上牛大成知道否?”
    “如若他知道,早就拼掉老命了。”
    “你是说只要从牛头身边下手,就能找出奸细?”
    “没错。”小小君道:“其实这件事我应该早就该想到,可惜忽略了。”
    “怎么说?”
    “牛头中毒一事,就是奸细所为,他在杀人灭口。”
    “那……”路挂斗急道:“现在牛头很危险,随时有被杀的可能?”
    小小君沉思半晌:“也许,不过奸细如果够奸诈,他就不会一刀刺死牛头,必定杀得一点痕迹也没有,例如说下慢性毒药。”
    “他还是会死……”路挂斗甚紧张。
    “放心!”小小君笑道:“是祸不是福,吉人自有天相,如果奸细用毒,咱们三两天来看一次,也够替他解毒,回头咱们再放出口风说牛头上次中的毒可能就是奸细下的,如此一来,奸细倒也不敢再随便向牛头下手了。”
    “这不就让奸细有所警觉?!”
    “要保住牛头一命,只好如此。”小小君叹道:“奸细可以慢慢逮,人死却不能复生。”
    “是的,我们没有理由拿人家生命来牺牲。”路挂斗有感而发。
    公西铁剑在厅堂。
    灯光亮如白昼,却充满阴森冷晦之气氛。
    有人,人却如木头,不动、不言。
    只有薛眉翠跪在地上掉泪,泪如雨、如泉,却得不到一丝同情。
    ——因为她是叛徒。
    在铁剑门,叛徒只有一条路可走——凌迟分尸。
    摸着左脸那道殷红刀疤,冷酷一笑,迸出两字:“剁了!”
    声音低沉如鬼魅般,令人毛骨耸然。
    薛眉翠已瘫痪,连哀嚎求饶之声音都无法叫出口。
    锋利刀锋已划下,第一刀竟然划在她左边乳房。
    哇然一声,她已昏死过去。
    刀锋却没切下乳房,只划出一道细小血痕。
    不是他怜香惜玉,不是他不想划下去,而是他已无法再用刀了。
    死人是不能用刀的。
    他死了,被人一剑刺中咽喉而死。
    “独孤一剑?!”
    公西铁剑盯着他,心中却十分惊愕,为何这要命之杀手会找上他?他的剑是否当真天下无人接得下?他是否专为杀自己而来?
    周围空气为之凝结,伫立于旁之常子开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碰上此要命之杀手,任谁也会惧意丛生。
    “你是独孤月?”公西铁剑已开口,他仍坐在椅子上,冷若冰霜。
    “不错。”
    “你我有瓜葛?”
    “没有。”
    “有人要你来?”
    “不错。”
    “想杀我?”
    “你不值钱。”
    公西铁剑眼微微抽动:“为了薛眉翠?”
    “不错。”
    “她是你朋友?”
    “她不配。”
    “那人要你带她走?”
    “不错。”
    “如果我不放人呢?”
    独孤月没回答,冷酷一笑,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笑是何用意。
    ——只有一个字:“死”。
    公西铁剑也冷冷一笑:“如果我出双倍价钱要你走,你肯?”
    “不肯。”
    “如果我让你带走薛眉翠,再出双倍价钱要你杀了雇你来此之人,你肯?”
    “你会不值。”
    “不值?为什么?”
    “他只是瘪三。”
    公西铁剑沉思半晌:“你是说雇用你的人是转手叫他人代雇?”
    “不错。”
    “这么说倒是有点不值。”公西铁剑想了想:“若是等你交货以后,我再雇你杀薛眉翠呢?”
    “可以。”
    “很好。说个价。”
    独孤月冷笑。
    谁不知独孤月杀人价码之高,天下第一。
    “黄金一万两。”
    “我接。”
    “你带她走吧。”公西铁剑轻轻一笑:“酬劳立时奉上。”
    “不必。”独孤月冷道:“此次破例,先杀人后取银。”
    “随你便,希望越早越好。”
    独孤月冷冷一笑,抽剑归鞘,扛起倒在地上之薛眉翠,已腾身掠出大厅,奔向黑漆夜空。
    公西铁剑沉思不语,眼神一片茫然,毕竟他是一派之主,而让人视若无睹,来去自如,脸颜实是无光,但此种情况已是不只一次,他都忍了,现在他仍是要忍。
    常子开已开口:“禀门主……”
    “有事?”
    “关于护法一职……”
    “说吧!”
    “护法本是四位,如今已缺一位。”
    “三位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门主所创之‘四玄剑阵’需要四人方能奏效。”
    公西铁剑沉思良久:“依你之见该如何?”
    “属下有两个意见。其一,以少门主替补,其二,另招收人员。”
    “少门主神功未成,而且也不便加入剑阵,此事就此作罢。你为何不从头目之中挑选一位,而想对外招收人员?”
    “禀门主,属下但觉第二阶层头目并无适当人选,不是太过年轻就是功力不够,实不易使剑阵发挥最大效力。倒不如对外招收来得恰当。”
    公西铁剑考虑良久,点头道:“好吧,此事就由你去办,多注意对方来龙去脉。”
    “是,属下自会小心。”
    夤夜风高之荒郊破庙,本是孤魂野鬼出没之地方。此时却充满无尽春色。
    黯淡如豆之烛光,映出墙隅两名赤裸男女,那种淫猥举动,笑声,真使人不堪入目。
    男的白发白眉,白脸庞,正是刚从铁剑门救走薛眉翠之独孤月。
    女的不必说就是这淫妇了。
    没想到一向冷漠若冰霜之独孤月,竟是好色之徒?
    “嗯!冤家你猴急什么?哦……呃……”
    “我不急,又何必冒生命危险来救你?”
    “你真好!我的命都是你救了,从今以后我跟定你了。”
    “哈哈……”
    “冤家,有你这位天下第一杀手保护我,我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
    薛眉翠像泥糖般缠住他,弄得独孤月情欲大发,顾不得情调,已开始苟合。
    终于事完之后,独孤月抱着她,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是独孤月?”
    “你不是?”
    “不是。”
    “那你……”薛眉翠惊愕地望着他。
    那人双手往头脸一抹,赫然已摘下假发,假面具,他果然不是独孤月。
    “你……你是谁?又为什么要救我?”
    “在下姓任名变,我怎舍得你这么一位大美人被人糟蹋了呢?”
    双手一挑,又是极尽轻薄之举动。
    薛眉翠淫荡逢迎一阵,笑骂道:“死冤家你少胡扯,人都是你的了,你还忍心瞒我?”
    任变邪淫一笑,道:“是主人要我救你,他将你赏给我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主人不要我了呢?咯咯……”
    “怎么样?你觉得我比起独孤月又如何?”
    “我爱你,独孤月丑死了,快,抱紧我……”
    “咯咯……”
    一阵浪笑,一对奸夫淫妇又梅开二度。
    “很好,任变你办得很好。”
    一间神秘小屋藏在不知名之深山中,小屋是石块所造,略呈长方形,无窗,只有一中门,屋内除了书桌外,只有书籍及两张木椅。
    那“主人”坐在其中一张,另一张坐着的正是任变。
    任变拱手:“多谢主人夸奖。”
    “薛眉翠呢?”
    “已遵照指示,送往分坛。”
    “很好,她已是你的人,你随时可以带她走。”
    “多谢主人。”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属下在所不辞。”
    “冒充小小君。”
    “李小小?!”
    “正是。”
    “主人,这……这……”
    “怎么?有困难?”
    任变点头:“不错,其一,小小君身材独一无二,双脚特别长,其二,他那种憨然又幽雅之神韵,任谁也学不来,其三,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下恐怕有点力不从心。”
    “没想到天下也有你不能冒充之人?”
    任变苦笑道:“任何都可变,却不能以矮充高,以胖充瘦。”
    “嗯,有缩骨功,却没有涨骨功,胖子想变瘦也得有段时间才成。”主人笑道:“不急,我只要你冒充一个形态就可以,而且时间不必很长。”
    “这个不成问题。”
    “很好。”
    “却不知属下可否知道此次行动任务。”
    “当然可以,是谋杀小小君。”
    “谋杀?!”任变乍然惊愕:“我们……”
    他本想说:“凭我们够吗?”却不便开口,这有损主人颜面。
    主人轻笑道:“放心,我再傻也不会无聊到拿自己去碰小小君,此事计划之慎密,人手之多,恐怕近代武林无出其右者。”
    不等任变问,他又道:“人手有铁剑门全部高手,水晶门全部高手,及赵瞎子,还有我们,以及隐藏在暗处之各路高手,恐怕连数百年前之仇赤魁也无法逃过此劫。”
    “人这么多……其机密性岂能可靠?”
    “放心,知道的只是两三人,其他都是以不同之理由邀去的。”
    “那属下之任……”
    “届时自会通知你。”
    公西铁剑十分担心只剩下三天就将到期之约会,他实在无法安稳坐于室中,不断往后山行去,他想看看小孙子功夫练得如何?
    他有一半希望寄托在公西绿竹之身上。
    今天,他仍依照往常,寅时起身,练功一个时辰,当他练功之际,是不准任何人擅自闯入。
    ——今天却是例外。
    “不好了!禀门主,少门主练功不慎,已快走火入魔了!”
    一阵急碎脚步声,已传出,来者正是照顾公西绿竹饮食之小童。
    “绿竹?!”
    公西铁剑大惊之下,急吼:“他在哪里?”
    “第三口洞穴。”
    “快带路!”
    两人联袂飞奔至后山。
    公西绿竹正盘膝而坐,双目涣散,脸涨红如血,冷汗直流,全身抽搐不已。
    “绿竹?!”
    公西铁剑惊慌不已,霎时飞掠而至,猛戳他“神庭”要穴,吼道;“快屏气凝神!功散丹田‘气海’穴。”说着马上跃至他后面,双手食、中指抵住他太阳穴,逼出内功,想替他将岔了经脉之真气引导入轨。
    公西绿竹昏迷之中,突被点醒,而且又觉太阳穴真气源源不断,心灵为之一醒,又听见有人喊“功散丹田”,立时照指示撤功。
    如此一来,全身真气已不再四处乱窜,又有外力辅助,很快已进入正轨,通红脸色也逐渐退却。
    “气运‘石门’……”
    公西绿竹照着运气。
    “旋转‘章门’……乾坤一元归太虚。”
    “力窜‘期门’……日月双交转阴阳。”
    “再窜‘天突’……紫殿三官化重楼。”
    此时公西绿竹头上已开始冒出淡白色雾气。
    公西铁剑仍双目紧闭,双手直按太阳穴,全力运劲替他孙子导正真气。
    “勇闯‘命门’……金刚四降太乙伏。”
    “猛进‘至阳’……五行归宗气如虹。”
    “再逼‘灵台’……六脉成剑山河动。”
    公西绿竹头顶已冒出紫青色雾气,想必神功又精进一层。
    “直迫‘神庭’……开山天神煞群妖。”
    “嗯……”公西绿竹已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外来真气之压迫,而开始呻吟。
    “忍着点……还有……两关……”公西铁剑亦是汗如急雨,气喘不已。
    “快逼向……‘百汇’……八卦……筑……成……万象……变!”
    此时的公西绿竹,又像先前那样直抖颤不已,脸红如朱砂。
    “快破……九重天……快……”
    公西铁剑嘴角已渗出血丝,显然已受了内伤。
    公西绿竹却抖如风中草,整个脸有若鼓红之气球,只要轻轻一捏就能使他破裂似的。
    “快……幽瞑破九天——”
    公西铁剑已尽出最后一道真气,迸出声音,整个人已虚脱。
    就在此时,公西绿竹头上真气已如掀开之汽锅般,“噗”然直冲而上。
    “啊——幽瞑破九天?!幽瞑破九天啦——”
    小童见状已欢呼叫了起来。
    终于幽瞑已破九重天,公西绿竹渐渐恢复原状。
    而公西铁剑却跌坐于该处,面如死灰,但他并没感到痛楚,因为他心灵已被另一种喜悦所取代,感觉不出痛楚了。
    “门主……你还好吧?”
    公西铁剑并没开口,只微微挥动右手,阻止小童,兀自双目紧闭,运气疗伤。
    此时的公西绿竹好似脱胎换骨,英气逼人,一张脸蛋,任何人都可看出它是充满锐不可当之劲道,尤其头顶之紫色雾气久聚不散,平添几许威凛神仪。
    终于,他已渐渐举起双手,有若佛家施展“无畏”手式,右手食指如锥,轻轻张开眼睛,射出骇然碧光,猛往右壁盯去,手指紧跟着往前一点。
    叭然巨响,碎石宛若被炸药引爆,纷飞不已。
    “恭喜小门主神功大成!”
    “小溜子辛苦你了。”公西绿竹摸摸他的头,身形一转,方自见着公西铁剑受伤跌坐于此,惊愕叫道:“爷爷您怎么了?”
    公西铁剑经过一段时间调息,情况好转许多,张开滞涩疲倦的眼睛,无力一笑:“我没关系,竹儿你觉得如何?”
    “孙儿似乎已练成‘幽瞑神功’,精气十分充沛,真想发泄一番。”
    “很好!很好!呵呵……”公西铁剑欣慰直笑不已。
    小溜子赶忙搭讪道:“少门主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啊……”
    他说得口沫横飞,精彩万分。
    公西绿竹已然知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感恩之余,已跪了下来,热泪盈眶,道:“多谢爷爷出手相助,使竹儿免于残废之危……”
    “竹儿,爷爷不救你要救谁呢?”公西铁剑慈祥一笑,“起来,你神功已成,但劲道不能随心运用,希望你在这两天之内用心练习,务必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懂吗?”
    “竹儿知晓。”
    小溜子已端着药,凑过来,恭敬道:“门主,您服下吧?”
    公西铁剑慈祥一笑,颔首接过汤药,正想服下之际。
    已有笑声从洞外传来——
    “哈哈……没想到公西门主也有受伤的时候?看来传言并不属实嘛!哈哈……”
    声音浑厚悠远,充满鄙夷之意。
    人影一闪,洞口已出现一位黑衣六旬老人,正是“水晶门”门主柳阴直。
    “你果然露了脸。”公西绿竹神功已成,年轻气傲,也未将来人放在眼里,冷道:“念你初犯,自断一臂,本少爷饶你不死。”
    柳阴直奸狡一瞥,道:“小毛头好狂的口气,不过老夫今天心情甚好,不想开杀戒,去叫你家门主来吧。”
    “你……”公西绿竹不堪受辱,就要动手。
    “竹儿住手!”公西铁剑并未见过柳阴直,总得弄清对方来意再说,他道:“竹儿,你先退下让爷爷问他几句再动手不迟。”
    “是,爷爷。”公西绿竹不甘心地瞟向柳阴直,退于一旁。
    “呵呵,敢情还是‘铁剑门’少门主!难怪如此嚣张。”
    公西铁剑道:“阁下若是口舌之徒,也不配与老夫说话,滚吧!”
    柳阴直步往洞口,阳光从他背影投入,倒也将他烘托得更为凛然,轻轻奸笑,拱手道:“在下柳阴直,特来拜见门主。”
    “你我素昧平生,无此必要。”
    柳阴直笑道:“然而在下却对门主心仪已久,早有结交之心,门主何须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来此,就只为和老夫结交?”
    “呵呵……实不相瞒,在下另有他事造访。”
    “何事?”
    柳阴直泛出奸黠目光:“在下听说门主藏有一部武林至高无上之秘笈……”
    公西铁剑闻言,心头猛颤,当下故作镇定,冷冷一笑:“原来柳兄是为此而来,却不知柳兄听谁所言?”
    柳明直笑道:“只是风闻而已。不过门主所用之‘碧绿断魂掌’大概不假吧?”
    公西铁剑冷笑。
    柳阴直奸狡道:“门主何不爽快一点,承认又有何妨?”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在下想借阅数日,想必门主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
    “柳兄还有一问题尚未回答老夫。”
    “没有嘛……在下想与门主相互切磋一番武学,不知门主以为如何?”
    他已挑明,除非交出东西,否则只有动手一途。
    “你很自负?”
    柳阴直冷笑不已。
    “你有把握胜过老夫?”
    “在下以为门主受伤得不是时候。”
    “柳阴直你……”公西绿竹恨不得立时将他手刃。
    公西铁剑仍伸手阻止他,深深往柳阴直看去,冷笑:“不错,真经是在我身上,你找的也是时候,只希望你别阴沟里翻了船。”
    “在下一向很小心。”
    公西铁剑往他孙儿绿竹瞧去,又甫自深沉地蹬着柳阴直,冷道:“只要你能将我这位孙儿击败,老夫自将真经奉上。”
    柳阴直闻盲,奸黠一笑:“门主说话可算数?”
    “绝不食言。”
    “好!”
    “很好!”公西绿竹正愁没机会出手,现在天赐良机他岂肯白白放弃?冷森森道:“阁下,到外面吧!洞里太窄,难免碍手碍脚。”
    公西绿竹乃初生之犊不怕虎,一上手就是狠招。
    “老头你小心了!”
    柳阴直根本未将他放在心上,甚为潇洒地挥手,想对掉来人掌劲。岂知双方一触“砰”然巨响,柳阴直一双右手被振得疼痛不已,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勃然大变。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公西绿竹一击得手,决不让他有喘息机会,霎时猛攻不已。
    公西绿竹哪晓得对方乃是一派宗师,功夫已是鲜有敌手,片刻之后眼见自己从优势转为劣势而且有节节败退之势,顿时感到对自己功力甚无信心,这么一来,信心动摇,出手更是杂乱无章,霎时被逼得险象环生。
    公西铁剑和小溜子见状亦提心吊胆,直替公西绿竹捏冷汗。
    “竹儿不可心慌,小心应战,屏气凝神,让真气运行自如,快!”
    公西铁剑不时在旁指点。
    公西绿竹闻言,虽有心挽回,却不怎么容易办到,在每况愈下之压迫下,拼命之心油然而生。猛一咬牙,功行极限,直逼双掌,疾如电光石光般反击柳阴直,大喝:“纳命来!”
    “幽瞑破九天!”
    柳阴直乍见公西绿竹双掌泛出紫气,气吞山河,已脱口惊叫,想避已是不及,只得狠力硬拼,“砰”然巨响,双方各自倒射而出。公西绿竹摔于地面,口角挂血,然而晃了晃身躯,却已站了起来,怒目瞪视对方。柳阴直虽没摔于地,但也脸色泛白,神情充满不信与狐疑,没想到对方年纪只不过二十上下,就已练成如此神功,将来还得了?
    “阁下刚才所用的可是‘幽瞑破九天’?”
    “怎么?你怕了?”
    公西绿竹斗志十分旺盛,还想再战。
    时局已转,柳阴直也见风转舵,拱手笑道:“少门主果然神功盖世,老夫佩服。”
    “怎么,你不打了?”
    公西绿竹被他突如其来之举动弄得莫名其妙,毕竟他阅历尚浅,不明江湖险恶,也穷于应付,有些不知所措。
    “不错,不打了。”柳阴直笑道:“老夫来此是另有目的,怎会真的和少门主拼命呢?”
    “怎么说?”
    “是赵瞎子……”
    公西铁剑乍闻赵瞎子,脸色已缓和不少,但口气仍未放软。
    他道:“是他告诉你真经之事?”
    柳阴直浅浅一笑:“门主可曾问在下,赵瞎子找在下是为何事?”
    公西铁剑冷森森往他看去,问:“他都告诉你了?”
    “没错。”
    “但这又和你事先出手有何干系?”
    “有。”柳阴直解释道:“此件事从头至尾之关键都在于那部‘九幽真经’上,如若真经不在门主手上,又何必大费周折去对付小小君呢?在下也不愿白跑一趟。”
    公西铁剑瞥往柳阴直,见他神色,似乎以不让他人知晓为适合,慈祥一笑,转向绿竹:“竹儿你和小溜子先下去,爷爷呆会儿详细告诉你。”
    “是。”
    公西绿竹和小溜子甫自离去。
    柳阴直笑道:“想不到少门主功夫如此了得。”
    公西铁剑得意一笑:“再过些时日,天下非他莫属了。”
    “不过魔功练到一定境界,将会付出代价,门主……”
    “谁说的?”公西铁剑截口道:“他不完好如初?别扯远,谈谈你的来意。”
    柳阴直也不便再理他们家务事,他道:“赵瞎子要我配合你,你可有计划?”
    “计划是有,可惜不知人手是否足够?”
    “有令孙一人,足可抵上千军万马,何有人手不足之理?”
    公西铁剑摇头道:“他虽然功力高强,但江湖阅历不足,硬拼也罢,如若想对付小小君那种老江湖,可派不上用场。”
    今日之霸王庄,在数次打击之下,已人人自危,深怕一个不慎,背了个奸细之罪名,多划不来。
    冬寒愈甚,雪梅愈是绽放,从不知霜雪是何冰削裂骨之滋味。
    小小君伫立梅花下,看得出神,飞雪沾满青丝,侵湿衣衫、罗袜,他仍不自知。
    “李歪歪,别着了凉!我替你找点酒,暖暖身。”
    重重握着路挂斗左手,怀有感伤而满足,轻声道:“醉鱼,你的手……好冷。”
    路挂斗也感觉出那种至死不渝之友情,从他手中,从他话中绵延不断地传过来,深深道:“没喝酒,当然冷。”
    不知怎么,小小君突然感到特别眷恋这份友情,就好像冥冥之中,将有不幸之事情拆散两人一般。
    “你等等,我去找酒。”
    路挂斗已经走开,他怕再不走,会被那种水乳交溶之心灵感动得流下泪来。
    “李小侠……”
    洛英红一身素青长袍,他也感伤地走出厢房,这几天所发生之事,已使他憔悴多了。
    “洛庄主。”小小君拱手道:“抱歉,我并没好好照顾庄主的弟兄。”
    洛英红苦笑:“该抱歉的是我。”
    “庄主准备回庄?”
    “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
    “何时动身?”
    “等小女回来就走。”
    “小双找到了?”
    “嗯。”洛英红道:“正和楚天观一同回来,也许傍晚可到。”
    两人同步移向小亭。
    小小君轻轻一叹,问:“庄主对霸王庄知道多少?”
    “仅止于姻亲关系。”
    “至于庄中之人?”
    “一无所知。”
    “包括楚天河?”
    洛英红大惊,他素知小小君精明过人,决不会信口雌黄,现在又提到楚霸王,使他震愕非常。
    “少侠,楚天河有问题?”
    “不是他有问题。”小小君解释道:“我所说的乃是红叶庄与霸王庄之事。”
    “哦……”洛英红闻言方自放心不少,尴尬一笑:“老夫还以为他出了事。”
    “没这回事。”
    “那……少侠所指……”
    “令嫒和楚天观之事。”
    “他们……他们感情很深。”
    “庄主可曾想到楚庄主为何要他儿子到外面去历练?”
    “这……我一时未曾想及此事。”
    小小君笑道:“我可以保证,他是为了要让楚天观离开小双,才出此下策。”
    “这……”洛英红更是不懂:“楚庄主为何如此?他有苦衷?”
    小小君笑道:“也许楚庄主有不得已之苦衷,在下之所以向庄主说出此事,乃在于希望庄主心理上有个准备,别伤了和气。”
    他又道:“从令嫒不告而别,可以猜出她很喜欢楚天观,也可以想像得出她可能走上极端。”
    洛英红顿然有悟,叹道:“这孩子……”
    他拱手:“多谢少侠指点,老夫自会小心处理此事。”
    小小君道:“最重要在于找出这个结,找不出,恐怕无济于事。”
    “却不知楚庄主为何要如此?他倒底有何苦衷?……”
    他想不通。
    小小君也想不通,就是想通,也须要时间来证明。
    小小君和路挂斗走后不久,楚天观已领着洛小双回到霸王庄。
    洛小双满怀希望和憧憬回到她爹娘身边,期待着如意郎君有佳音传来。
    而楚天观呢?
    楚天观心头思维正如温室里的那炉火舌,晃荡不已,不知该如何开口。楚霸王似乎亦猜出他想说什么,故意捧书沉思,对他视若无睹。
    终于楚天观蓄足了勇气。他开口了:“爹,孩儿有事想……”
    “说吧。”
    “孩儿已二十一岁了……”楚天观脸颊已泛起红云。
    “我知道。”楚霸王仍无多大应反,言语淡若秋叶飘地。
    “爹,孩儿想早点娶媳妇,也好侍候爹。”
    “哦,有对象了?”
    “有。”
    “那家姑娘?”
    “是小双。”
    “洛庄主她女儿,小双?”楚霸王合起书本,讶异地往他看去。
    楚天观困窘地点头。凝视良久,楚霸王叹口气:“天观,最近庄里出事,你可知晓?”
    楚霸王轻叹:“你只知庄中出事,你却不知死的全是红叶庄的人吧?”
    楚天观愕愣:“真有此事?”
    楚霸王点头:“庄中本已多事之秋,并不适合谈论婚嫁,再加上死者全是红叶庄之人,你若再向他们提亲,不就硬拖人下水,还落个嫌疑吗?”
    楚天观并不大明了他爹所言。
    楚霸王解释:“如果提了这门亲事,洛庄主自是不能说停手就停手,而对霸王庄来说,本就不该让红叶庄人员平白牲牺,而本庄人员却安然无恙,这已落人口实,若再以亲事套牢人家,将来牲牺的又是他们,爹不就百口莫辩了?”
    他解释得头头是道,却不知真是为此原因,还是另有隐衷?
    楚天观已无法再开口,默默站于该处。
    “天观,过些时再说,如何?”
    楚天观轻轻颔首,听口气,他觉得他爹并没有反对之意,是以心中只是微微感慨,并无失望。
    “小双,回家吧!”
    洛英红也在温室,也烘着火炉,也和自己女儿在谈话。
    洛小双看看漆黑窗外,风雪更大,娇嗔不已:“哎呀——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来?”
    洛夫人不解问:“小双,你们到底有何事,看你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我……”
    洛小双亦感到羞窘,娇羞轻瞥她娘,没回答。
    微咬嘴唇,撒娇:“哎呀!娘,等天观哥来了您不就知道了吗?再等一下嘛!”
    洛英红早已得到小小君暗示,当然知道女儿等的是什么,也知道楚霸王不可能答应。
    慈祥一笑,挽着女儿柔荑:“小双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他想先点明事实,再说些理由,婉转地先化开女儿急躁之心再说。
    “我……爹!你怎么……”小双乍羞还嗔,甚是惹人爱怜。
    洛英红轻笑:“对爹有什么害臊的?说说看你喜不喜欢他?爹也好替你出个主意。”
    洛小双脸红如炉中热炭,她点了头。
    洛夫人轻笑不已。
    洛英红并不意外,笑道:“喜欢人家也不能如此急呀?好歹你也是女方嘛!”
    小双困窘低头:“可是他说今天要给我消息……”
    “话是不错。”洛英红道:“你可想到他爹之处境?”
    “我……”小双摇头。
    “这就对了。”洛英红道:“原则上爹不反对你们来往,可是你要天观这孩子现在就答应,恐怕太使他为难了吧?”
    “但是,但是我们已经说好了。”
    “那他爹那边呢?你要他如何开口?就是开口,他爹现在有心情吗?”
    “那……”洛小双已有些软化,“那我该如何呢?”
    洛夫人笑道:“双儿,没人会反对你们来往,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倒不如先回庄,过些时日一定会有消息,这岂不很好?”
    洛小双昂头瞑想,不久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要问问他。”转向两人,道:“娘、爹,我去问他看结果如何?”
    说着她已开门,往外行去。
    洛英红急道:“小双别太难为人家,是现在不适合,而非人家不答应,知道吗?”
    “知道了。”小双俏皮一笑,已掩上门,奔向东院。
    以楚霸王之功力,如若有人靠近他起居处,只要来人武功不太高,他当然不会察觉不出。
    现在他已感觉有人逼近,从细碎之脚步声,他也猜出来者是女的。
    不但他猜出是女人,凭经验,他知道来人就是洛小双。
    ——制造误会的良机来了。
    “关于洛姑娘之事……”
    他拉高嗓音,故意让小双听见,却直摇着手。
    “此事就此不谈也罢。”楚天观气馁地说。
    “可是对于洛姑娘……”
    “由她去吧,总不能……”
    躲在门外之小双哪晓得这是楚霸王故意安排,任性脾气使她无法忍受。砰然一声,她已推开门扉,受尽百般委曲嗔叫:“楚天观你——”
    “小双?!我……你听我解释……”
    楚天观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适合,又急又窘。
    “好!楚天观……你骗我……你骗我……”小双边退边摇头,伤心欲绝,退至门口,终于吼出:“我恨你——呜……”
    她已掩面悲泣,夺门而出。
    “小双——”
    楚天观并没追上小双,只得急忙跑至西院通知洛英红夫妇。
    “叔父,叔母,小双跑了。”
    “小双她?!她又如何了?”洛英红急切地问。
    楚天观简略将刚才所发生之事说一遍。
    “这丫头……唉!”洛英虹道:“贤侄你回去吧!为了小双,我只好立时离开庄院以便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令尊那里还请贤侄转告一声。”
    “侄儿知晓。”
    洛夫人着急道:“英红,外面雪大,不知小双她……她去了哪里?”
    洛英红挽着她,叹道:“我们走吧!以免双儿有所失闪。”
    就这样,洛英红带着红叶庄所有弟兄,连夜冒着大雪离开霸王庄。
    楚霸王闻知,亦亲自送出庄外十里,方自折回,他也派遣数十名好手,四处打探小双之下落。
    对红叶庄,楚霸王充满内疚,却又无可奈何。
    在巫山脚下。
    路挂斗笑道:“地头到了。”
    “嗯。到了。”小小君轻笑回答。
    “奇怪的是……”路挂斗装出百思不解模样,“怎么一路都如此平静?”
    “不然你想该如何?”
    “至少公西铁剑也该耍耍花样才对。”
    “怎么耍?”小小君指着一大片积雪,“大雪里,不怎么好耍吧!”
    路挂斗反问:“你以为公西铁剑会乖乖任我们摆布?”
    “他见着你就两腿发毛,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小小君打趣地说。
    “那……你当真认为他没设局?”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找出他设局之迹象。”
    “人说愈是安静,愈有凶险,你不信?”
    “信。”
    “既然信,你还去?”
    “人说愈是危险的地方愈安全,如此一推,现在不就很安全吗?”
    步行不久,他们已发现一小竹茅屋,屋前挂有招牌,写着“酒”与“茶”,两字。
    十余张竹枝编制而成之方形桌,以及古色古香之清一色竹椅,竹窗,竹门扉,倒也十分清雅。
    掌柜见着小小君,马上笑脸迎上来,亲切道:“客官,天寒地冻,雅兴不浅,请里边坐,本店替您准备了上好陈年老酒及数道可口小菜,若要品香茗,本店应有尽有,请里边坐。”
    小小君报以微笑,找张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掌柜又问:“不知客官来点什么?”
    路挂斗抓起腰间酒葫芦:“可有翠涛?”
    “翠涛?”掌柜愕然。
    路挂斗叫道:“本人想喝点醇酒也没有?这酒是唐朝魏征斩龙头的时候喝的,现在我也要去斩龙头,想喝口翠涛也没有?”
    “这……”掌柜往酒保看去,“小三子,酒台里可有这种酒?”
    小三子有些畏惧道:“潞州珍珠红和翠涛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
    路挂斗抿抿嘴,叹道:“也罢,来一葫芦珍珠红。一坛闽中霹雳香,一坛黄山花酿,没有花酿就来坛相州碎玉。酱味牛肉两斤,再随便配几样小菜,要快!”
    掌柜赶快打哈哈:“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
    说着他已奔向酒保,要他赶快找出路挂斗所需之醇酒,自己也奔往厨房,弄小菜去了。
    路挂斗朝小小君瞥去,耸肩道:“怎么样?大丈夫威风时刻,莫过于此吧?”
    “的确!”小小君含笑道:“连魏征之‘翠涛’你都能弄到手,是够威风。”
    “呵呵!”路挂斗小人得意般地一笑,不屑道:“咱们也该到拼酒的时刻了吧?”
    “这种酒,不拼也罢!”
    “你……”路挂斗觉得他话中有话,正想问个究竟时,掌柜已笑脸迎人端着酒菜走过来,笑道:“客官您要的酒菜来了。”
    说着一样一样置于桌面,正想离去——
    小小君已拦下他。小小君往他看去,又露出那种神秘而似笑非笑之神情,他问:“掌柜可是苗疆人?”
    掌柜脸色微变,急忙否认道:“客官您说笑了,小的是泉州人士,怎么会是苗疆人呢?”
    小小君笑道:“也许我误会了,不过苗疆人多半对玩蛇有所偏爱,是以姆指和食指之间通常都会起茧,他们说那是涂一种药的结果,我看掌柜手上有茧,故而有此一问。”
    掌柜虽然想缩起左手,但并无多大举动,干笑道:“小的每天抓酒瓶,久了自然也生茧,客官此次走了眼。”
    “是吗?”小小君轻笑,“在下想打听一位人称‘无毒也去命’姓尚名三的,掌柜可认得?”
    掌柜摇头,“小的并非江湖中人,还请原谅。”
    “喔……对不起。”小小君斟两杯酒,“为了表示歉意,我敬你一杯。”
    路挂斗也抓起酒坛子,爽朗笑道:“我也干!”
    三人一饮而尽,
    突然间掌柜已大笑起来:“小小君可惜你聪明有余,经验却不足。”
    小小君仍平静地笑着:“掌柜你所言何意?恕在下愚昧。”
    掌柜冷笑道:“人说小小君多厉害,只不过尔尔,太让老夫子失望了。”
    “你不会失望的。”小小君笑道:“尚三,你不该来。”
    “你……你早就认定我是尚三?”掌柜惊愕地一愣。
    小小君轻笑:“从一进门,你向我打照面时,我就知道你是尚三。”
    路挂斗也是不解其中原委,疑问地望着小小君。
    小小君笑道:“还多亏路兄那道‘翠涛’。”
    “怎么?”路挂斗问,“它也有作用?”
    “不错。”小小君颔首道:“一个掌柜还比酒保差,连酒名都得问人,最傻的是他还放着酒保没事干,自己跑来侍候人家,我看天底下也只有他这么一位笨掌柜,还亏他是苗疆一流高手?”
    尚三脸庞铁青,冷笑道:“小小君你少逞口舌之利,你喝了那杯酒,任谁也救不了你,乖乖地去死吧!”
    “放屁!”
    蓦然间,路挂斗已跳起来,一拳将他打得人仰马翻,鄙夷道:
    “你还以为你的药很灵?不害臊。”说完已微微憋笑起来。
    尚三乍闻惊变,愕闷不解:“你们,你们没中毒?”
    “你说呢?”
    “你们明明喝了酒……”
    路挂斗不屑道:“尚三你他妈的不入流,这种下毒也敢拿出来献丑,什么杯中下毒?杯上抹毒?手指沾杯再放毒?这都老套啦!骗你娘还可以,想骗我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你浪费我一杯酒呢?”
    他又道:“我教你怎么下才算高明,将毒粉撒在路上,让我们踩着,然后再挖个水坑,弄湿我们鞋子,再升起一炉火,再让我们烤鞋子,再产生烟雾水汽,看看我们是否会中毒?妈的!不入流!”
    他已从口中逼出一道酒箭,射向尚三,正是方才饮下的那些酒。
    尚三见事迹已败露,顿生逃念,喝声出口,已窜向窗口。
    小小君轻轻点出“天禅指”劲,从容地戳中他“章门”穴。
    路挂斗欺身而上,正想逼问口供时,愣然而失望:“死了?”
    “死了?”小小君也感讶异,躬身过去,只见尚三眉头之间渗出一细如针尖之血迹。
    小小君运劲一吸,果然吸出一支细如牛毛,银光闪闪的毒针。
    “七巧夺魂针?!”
    “是笑脸婆婆的独门暗器?”路挂斗问。
    小小君苦笑:“不错,正是她。”
    “这老虔婆十数年未曾出现江胡,这夺魂针怎么突然会出现?”
    “人,只要不死,终会有可能再出现的。”
    路挂斗背上如被人放了一条大毛虫,毛了起来,往四处寻去,苦笑道:“我的妈呀!‘七巧夺魂针’可不是闹着玩的。”
    难怪路挂斗心中会发毛。
    不但是他,连小小君都感到浑身不自在。兀自苦笑不已。
    “看来公西铁剑找的人还真不少。”
    “那……怎么办?”
    小小君望着他,憨然一笑。
    “怎么?你怕了?”
    路挂斗答不上口,那些凶险随时可以使人毙命,但只要小小君闯,他也不含糊,他只不知小小君为何问此问题。
    小小君习惯笑着:“我怕,光是笑脸婆婆的夺魂针,我就怕得要死。”
    “怎么?”路挂斗纳闷,“你不上去了?”
    “有何不可?”
    “妈的!”路挂斗重重打他肩膀,憋着笑意:“没想到名闻天下的小小君也会逃?”
    “凡事都有个开始。”
    “呵呵,呵呵,哈哈……”路挂斗大笑,“好,要逃就来逃。”
    “要逃,要快!”
    “哈哈……这次公西铁剑非栽大筋斗不可!”
    两人会心一笑,已穿窗而出,逃之夭夭。
    谁说大侠不能逃!
    玩命归玩命,也得看情况。
    这次,他们是真逃,而且逃得比谁都快。
    “小小君果然非等闲之辈。”
    全是雾气之梦断崖,立着两人——公西铁剑和柳阴直。说话者正是柳阴直。
    公西铁剑绷紧着脸:“他没来?”
    柳阴直以笑声代替回答。
    “他像狗一样地逃了?”
    “他不是狗,因为狗只有被打之下才会逃。小小君不是狗,他是天才,先知先觉,而又能当机立断的天才。”
    “你很欣赏他?”
    “天才,很难上钩的天才。”
    “这几天,白忙了。”
    柳阴直在笑,并没有多大惋惜,他仍陶醉在“欣赏小小君之睿智”里。他真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出此奇招。
    “柳兄你别忘了,他是我们的敌人。”公西铁剑冷森森道。
    “这又于事无补,计划再周详,他不来,又有何用?”
    “总得有个法子叫他来吧?”
    “方法?”柳阴直是想斗斗小小君,他也在动脑筋,希望能想出方法来。
    “只要是人,都有弱点,我们该从他弱点想起。”公西铁剑喃喃地说。
    “对了!”柳阴直面露喜色道,“也许一种东西能箝制他。”
    “什么东西?”
    “友情。”柳阴直解释:“小小君十分重感情,尤其是朋友。不久前还为了金枪堡手下一名无名小卒,而不惜闯入你们铁剑门,可见传言不虚。”
    公西铁剑亦面露光彩:“你是说将他朋友掳来此地?”
    “不错。只要能捉到他任何一位朋友,必定……也许能将他引来。”
    公西铁剑考虑一阵,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逮谁?”柳阴直问。
    公西铁剑沉吟不决。
    “我看容浣花如何?上次小小君也为她而二度拜访你们‘铁剑门’。”
    “好吧!就是她。”
    船上有琴,琴音四起,流水轻缠,落花飘飞,婉转悦耳,却总带着一丝惆怅。
    船上有人,斯人独憔悴。
    船上有客,来了恶客。
    “谁?”
    浣花但觉有人侵入,已抽出短剑,想拦住来人。
    佳酒也在旁,娇嗔道:“喂!你们怎么可以乱登人家的船?快走开,否则……”
    “嘿嘿……”
    一阵如枭尖笑声已将佳酒震住,人影一闪,来了三人。一名白发老妪,另一位青衫长髯,正是常子开,以及一名随从。
    “笑脸婆婆?!”浣花讶异惊叫。
    笑脸婆婆怪笑几声,得意道:“没想到老身十数年未出江湖,还未被人遗忘啊!”
    佳酒直打寒噤,躲在浣花后面,颤道:“那个人怎么这么恐怖,浣花姊,他们……”
    浣花安慰道:“别怕!佳酒,她们不敢乱来的。”
    转向众人,冷冷道:“你们深夜造访,有何目的?”
    常子开拱手道:“奉门主命令,想请姑娘移驾铁剑门。”
    “素无交情,不去。”
    笑脸婆婆往前逼近,枭笑道:“女娃儿,你可是一位绝世美人啊!老身爱煞,当我徒弟如何?当我徒弟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浣花素知笑脸婆婆喜怒无常,杀人在谈笑间,若以自己功力,万万不是对手,话虽强硬,一颗心却乱如麻。
    常子开又道:“浣花姑娘,本门绝无恶意,还请姑娘赏光。”
    笑脸婆婆道:“美姑娘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不答应,用捉的!”话未完,她已腾身出手,直罩浣花,其势快逾电闪,令人眼花。
    “佳酒快躲。”
    “哇!放开我!放开我!浣花姊快救我啊!”
    佳酒不懂武功,哪能逃过笑脸婆婆手掌,登时被抓个正着,挣扎不已。
    浣花见状,于心不忍,叹口气,自己打不过人家,只得先答应要求,再伺机行动。
    她道:“笑脸婆婆你放开她,我跟你去。”
    笑脸婆婆往浣花看去,问:“你当真答应了?”
    浣花点头。
    “去吧!”她倒也干脆,已将佳酒放开。
    佳酒立时冲往浣花,悲泣不已。
    “走吧!”
    笑脸婆婆在催人,
    “浣花姊你要去哪里?”佳酒关心道。
    浣花抹去她的泪痕,笑道:“我去铁剑门,你好好在此等李大哥回来,别担心,他们不敢对我怎样。”
    “他们真的不会害你?”
    常子开笑道:“小姑娘你放心,我们是想请浣姑娘去替一位受伤的人看病,不久就可以回来的。”
    浣花也不顾佳酒担心,笑道:“佳酒,那位大叔没说错,你不必担心,好好在此等李大哥他们,或者托人捎信去霸王庄,说我去了铁剑门,知道吗?”
    笑脸婆婆架走了浣花,偌大一双船,只留下佳酒一人,惊惧之心油然而生。此种如置身幽冥鬼域之沉寂世界,本就能令人不寒而栗,似乎随时都会出现魑魅茸茸之鬼手,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人给勒杀。
    惊惧之下,她已将所有烛火点燃,想亮了点也能祛除一些鬼气。
    她在想浣花被人架走,又会如何呢?
    她在想李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在想……
    她的李大哥在哪?
    在山神庙里。
    黝黑火堆,烘着两人脸颊,啃着野味,喝着美酒,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呵呵!”路挂斗甩掉手中骨头,笑道:“公西铁剑想必冻死在峰顶上吧?”
    “差不多。”小小君打趣回答。
    路挂斗又问:“如此放过他们不成?”
    “你有何高见?”
    “扯后腿。”路挂斗说:“趁他们还没回到金枪堡之际,来个下马威。”
    小小君摇头:“算了,如果他当真在巫山布局,想必好手都调走,找人家小喽罗出气,不怎么好吧?”
    “那……换我们在山下埋伏,来个守株待兔怎么样?”
    小小君在思考。
    路挂斗灌口酒,笑道:“有什么好考虑,反正本和尚又不住庙,逃了就逃了,他们还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
    霎时小小君脸色骤变,捏在手中的烤肉腿骨亦“叭”然碎裂。
    “李歪歪……”路挂斗亦感惊讶。
    小小君立时定过神,苦笑道:“我们没有庙,但有船。”
    “浣花?”
    “快走!”
    两人来不及将野味吃完,已如急疯的归鸟,直窜冥幽夜空,急奔南方。
    浣花呢?她很平安,当然她也已想到这是怎么回事。
    ——挟持自己,以引诱小小君上钩。
    可是事情有了变化。
    点着拐杖之赵瞎子已出现在梦断崖。
    公西铁剑对他的来到,感到不解和不安。
    不解,是因为计划并非如此。
    不安,是因为他本就对瞎子有种莫测之惧意。
    “赵兄……”公西铁剑拱手想先打招呼。
    赵瞎子没表情,白眼一翻,射出骇然青光,冷森森道:“你掳了浣花姑娘?”
    “是的。”
    “放开她!”
    赵瞎子此举太令人感到意外。
    公西铁剑更是意外。
    “赵兄,这……”
    “放开她——”
    赵瞎子语音更冰,大有不惜一切之态。
    “赵兄,她是容浣花,不是别人,你……”公西铁剑深怕弄错,再次强调说明。
    “我知道。”
    “那……你还要我放开她?”
    “不错。”赵瞎子冷森森道:“天下你只有一人不能掳,那个人就是她。”
    公西铁剑老脸连变数变,突如其来之事,使他穷于应付。
    “嘿嘿……”
    一阵冷笑,暗处又走出一位白发老妪,正是笑脸婆婆,她冷笑道:“喂!瞎子,人是我捉回来的,只你一句话就得放人,你算什么东西?”
    赵瞎子冷道:“阴花白,识相点,给我滚,惹我生气,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笑脸婆婆霎时愣住,她之所以会愣住,是因为赵瞎子叫出她的姓名,须知她横行江湖数十年,早在四十年前已不用真名,天下知道“阴花白”三字者,少之又少,没想到赵瞎子却一口叫出来,这太使他惊愕了。
    “你知道老身名字?”
    赵瞎子冷笑:“我不但知道你名字,我还知道‘七巧夺魂针’有一百三十六支,其中五十六支淬有剧毒,我还知道它的克星是什么。”
    “是什么?”
    “寒露弯月雪。”
    “你……”
    赵瞎子不屑道:“我还知道你为何躲藏十七年未敢露面,怎么?要我说出来?”
    笑脸婆婆有些老羞成怒,冷森森道:“我倒想看看你逃得了,逃不了我的夺魂针。”
    “你不妨试试。”
    赵瞎子仍如往昔,沉静而带有森森逼人寒气,此次他连盒子都不抓,一副本未将对方放在眼里之态。
    而笑脸婆婆先前已受赵瞎子点破自己心中秘密之影响,现在又见他不屑自己之神情,猜忌之心犹然而生。
    一有猜忌,锐气也跟着消失,皱皱眉头,问:“你盒里装的可是‘寒露弯月雪’?”
    赵瞎子冷笑,没有回答。
    笑脸婆婆感觉一股压力直逼心坎,实在已失去制胜之信心。
    公西铁剑见状,嘘了一口气,他知道打不起来了,但须制造一个台阶让笑脸婆婆下台。
    他干笑道:“两位请息怒,都是在下不好,出此下策,害得两位意见不合,然而敌人未除,若乱了阵角,实属不妥,还请两位看在在下薄面,暂且罢手可好?”
    笑脸婆婆鄙夷冷笑数声,道:“请我掳人的是你,请我助拳的也是你,老身讲的是信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你要放人,老身也不便干涉,不过你下次最好弄清楚再来,免得老身看不惯!”
    睚眦瞪向赵瞎子:“便宜你了!”
    很不甘心地再白一眼,方自闪入暗处。
    赵瞎子城府之深,不在话下,冷冷一笑,转向公西铁剑:“放开她。”
    公西铁剑干干一笑:“既然赵兄坚持,在下也不便使兄为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小小君又如何能上钩?”
    “计谋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你们不打浣花姑娘主意,我一概不管,快放人吧!”
    “在下立刻去放!”
    公西铁剑微微拱手,已折入洞穴,不久已领着浣花出来。
    浣花见着人人谈影色变之赵瞎子,她也冷不防地打了个寒噤,尤其见着他那没有黑眼球之眼睛,更使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直打冷颤。
    可是难得一笑的赵瞎子现在却笑了。
    他的笑,有些僵硬,但却不难看。
    “姑娘你可以走了。”
    声音也很祥和,使人不敢想像,平时冰冷似霜的赵瞎子,也能说出这番柔和音调?
    “你就是人称的赵瞎子?”浣花问。
    赵瞎子颔首轻笑。
    “你要放我走?”
    “不是放你,而是他们根本不该为难你。不是‘放’而是‘请’。”
    浣花被他弄得满头雾水,然而一想起佳酒和小小君,也无心情再耽搁,抿抿嘴:“那……我走了……”
    “请便。”赵瞎子笑道:“一路上绝对没人敢向你出手。”
    浣花迟疑一阵,已慢慢退开,美目仍不信地盯着赵瞎子和公西铁剑,直到退至自己以为安全时,方才转身疾奔下山。
    浣花已走,赵瞎子失神愣然呆立颇久,悠然长叹,也点出拐杖,慢步往山下走去。
    “赵兄……”
    公西铁剑追前几步,似有事要说,但又不知如何出口。
    “一切仍照计划,至于引小小君一事,你另想办法。”
    这是赵瞎子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好好的事被他弄垮,他却悠然来去,像在游山玩水?”
    笑脸婆婆已不满地说。
    公西铁剑苦笑着。
    柳阴直也走出来,他也在笑,但他的笑乃是爽朗的笑。
    他道:“其实现在放人也无伤全局。”
    公西铁剑奇道:“柳兄你可有高见?”
    柳阴直道:“拦住容浣花。”
    “这……你不怕赵瞎子……”
    “这有何不可?”柳阴直道:“我们只是拦人,却不逮人,也谈不上为难她,赵瞎子亦莫可奈何,说不定还会赞同。”
    公西铁剑不懂:“愿闻其详。”
    柳阴直笑道:
    “我们故意拦住容浣花,或者制造假象,使她产生错觉而到处打转,这不就耽搁了她与小小君碰面之机会?”
    “很好!”公西铁剑豁然知晓,不时点头赞许:“果然是妙计。”
    “如此一来,何患小小君不上钩?”
    “哈哈……”
    “李大哥……浣花姊她……呜……”
    佳酒终于见着小小君,彻底未眠的她,已惊惶地扑向小小君,痛哭失声。
    小小君和路挂斗知道慢了一步,人已被掳走,两人相视苦笑不已。
    小小君抚着佳酒秀发,安慰道:“佳酒别难过,一切都已过去了。”
    佳酒仍在抽搐,但已平静许多。
    路挂斗搓着鼻尖,十分不是味道,怒道:“妈的,公西铁剑这个老混蛋,我要剥了他的皮。”
    小小君问:“佳酒,浣花被谁带走你知道吗?”
    他想印证一下,看是否真是铁剑门掳走。
    “是被一位好丑又……又在笑的老婆婆抓走的。”
    “笑脸婆婆?!”路挂斗惊讶地问。
    小小君点头,又问:“她有留下话吗?”
    佳酒抚去泪痕,哽咽道:
    “浣花姊她说要去铁剑门替人看病,马上就可以回来,但我知道那些坏人一定不会放浣花姊回来的,李大哥你要救救浣花姊。”
    她急切地拉着小小君衣袖,话至伤心处,眼泪又不自禁地滚下来。
    小小君拭去她泪痕,安慰道:
    “你放心,我会将浣花救出来。”
    事不宜迟,心头一闪,他已有个决定,转向路挂斗:
    “君回你去将浣花所配之解毒丹带在身上,还有‘蛟筋银丝甲’也穿上。”
    “你不穿?”
    “我自有方法。”
    路挂斗也不多言,马上奔向舱底拿东西。
    小小君祥和一笑,轻抚佳酒肩头:
    “佳酒你还是留在船上,他们已将浣花带走,决不会再为难你。明日未时若我们还没回来,而浣花又无消息,你就将舱后那只小雀给放了,到时孟伯伯自然会来找你,你再将一切告诉他,知道吗?”
    佳酒微微点头,黯然道:“你们一定要回来哦!”
    小小君笑道:“一定。”
    此时路挂斗已抓着“蛟筋银丝甲”和一小白玉瓷瓶,急促道:
    “找齐了。”
    “那……我们快走。”
    再次亲切而深情地抚着佳酒,笑道:“我们马上就能回来,别为我们担心。”
    佳酒含泪点头。
    路挂斗亦拍拍佳酒肩头,反手解下腰间葫芦。
    ——救人是不能喝酒的。
    小小君和路挂斗已腾身上岸,已走远。
    佳酒在招手,却无人看见。
    只有小白雀似乎知道不幸将会发生,啁啾悲叫,急躁乱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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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还是来了。”
    公西铁剑并未感到多大喜悦,毕竟他吃过小小君的亏不在少数。
    既来之,则安之,小小君哑然一笑:“没想到门主还是位守信人,在下让门主人久等,实是抱歉。”
    “哪里,应该的。”公西铁剑干笑:“此事如不给少侠一个交代,老夫寝食难安。”
    他所说之事乃指约小小君到此谈论“九幽真经”一事。
    小小君淡然一笑,问:“听说门主不但约了在下,还约了再下密友,可有此事?”
    “可惜!”公西铁剑叹道:“令友已先走一步,少侠可能无法与她谋面了。”
    “老匹夫你——”
    路挂斗以为浣花遭了毒手,恨上心头,已然想腾身搏命。
    “路大侠请息怒——”
    公西铁剑急忙挥手阻止他,急道:“浣花姑娘已安然离开此地。”
    “你胡扯!”
    “老夫无此必要。”
    小小君沉声道:“你如何证明此事?”
    “你要老夫如何证明?”。
    路挂斗怒道:“摘下脑袋来证明。”
    公西铁剑冷笑:“阁下未免强人所难吧?”
    他口气已转硬。
    小小君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说谎,冷道:“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放了她?”
    公西铁剑叹道:“说出来也许你也不信,是赵瞎子要我放人。”
    “赵瞎子?!”
    小小君和路挂斗愕然脱口叫出。
    公西铁剑笑得很无奈:“不错,正是他。”
    “你骗鬼!谁都知道那瞎子是和你一伙的。”
    “所以老夫才会百思不解。”
    小小君心想公西铁剑若要骗人,没有必要编出如此差的谎言,深深注视公西铁剑,想从他眼神中看出真伪。
    公西铁剑哑然直笑:“老夫说的句句实话。”
    “我相信你。”小小君回答。
    公西铁剑满意一笑:“小小君不愧是小小君,能有如此准确的判断力,老夫佩服不已。”
    “我还有更准确之判断。”
    “愿闻其详!”
    “逮着你,一切都解决了——”
    大喝出口,小小君已疾如闪电,当空往他抓去。
    他果然有先见之明。
    公西铁剑霎时呆愣,他实在没想到小小君会说打就打,突然发难,迫得他手足无措,眼见就要被抓着。
    蓦地,有人大喊——
    “门主快退——”
    不见人影,却见十数道细如牛毛之银光朝小小君射来,正是“七巧夺魂针”。
    “李歪歪小心——”
    路挂斗立时腾空打出两颗碎石朝暗处射去,人也射向公西铁剑。
    小小君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却被夺魂针狙击,他素知此针之厉害也不敢硬碰,只得猛吸真气拔高两尺躲过暗器,纵身掠向逃走之公西铁剑。
    公西铁剑得到援手,也利用间隙窜向一黝黑洞中。
    小小君紧跟其后,直掠而进,路挂斗亦不落人后,急窜而入。
    倏地——
    黑洞中已现淡红雾状银光。
    “水晶变?!快退——”
    小小君霎时察觉,不敢怠慢,劈出一掌于石壁,借着反弹之力托着路挂斗猛然倒射洞外。
    “嘿嘿……你们死定了!”
    在洞外之笑脸婆婆已拿着夺魂针匣对准两人直射数十支,咻咻之声远比连珠炮爆炸时还急。
    小小君无奈之余只得使出“千斤坠”,垂直降落于地,一掌劈向洞口碎石,借以挡掉部份暗器,急道:“醉鱼快缩头转背!”
    路挂斗顿时缩成如虾球般,以背面挡住袭来暗器。
    哧然一声,暗器已飞掠而过。
    “快走——”
    小小君拉着路挂斗,已使出“天人十八闪”之绝世轻功,幻出十尊人影,叭叭然已射向山下,逃之夭夭。
    笑脸婆婆哪想得到自己一向视为无敌天下之“七巧夺魂针”打在他们身上,一点效果也没有,正诧异之时,眼睛一花,早已不见小小君身形,她还以为遇上了幽灵,不信地往洞口慢慢搜去。
    可惜洞内走出来的是公西铁剑,他叹道:“没想到小小君功力如此之高,尤其轻功造诣实是无敌于天下。”
    笑脸婆婆这才明白小小君已逃走,虽然有点脸红,但她那比牛皮还厚还皱之脸皮也透不出什么光彩来,倒也将她掩饰得不露痕迹。
    她冷笑道:“可惜他还是逃不掉。”
    “希望如此。”公西铁剑有感而发。
    从洞中又走出一人,此人六旬白发,留一绺山羊胡,瘦干如骷髅。桀桀怪笑,阴恻恻道:“中了我的‘冰魄凝血散’不出三个时辰,他就得受尽冰毒之苦,十二个时辰之后,冻结心脉而死。”
    公西铁剑淡淡一笑:“‘冰魔叟’,希望你的药能奏效,我们快追吧!”
    三人联袂,直往山下掠去。
    行不及五里,路挂斗已感不适,全身直觉得冰冷难挨,脸色亦渐渐转白。
    小小君大概功力较深,是以并无感到异样,他急道:“挂斗你中了毒?”
    路挂斗苦笑,轻轻颔首:“可能是吧!”
    “快服下解毒丹!”
    小小君即时倒出两颗丹药让服下,自己也服了两颗,又问:“你觉得如何?”
    “浑身冰冷难捱。”
    路挂斗已开始打冷颤。
    此时小小君亦感到一丝寒意从背心升了起来,暗道一声“苦也”,时下两面受敌,也许围在山下的人手更是厉害,自己两人全中了毒,想闯,可有点力不从心。
    当机立断,他道:“挂斗,我们先找个隐密地方,逼出寒毒再说。”
    不等路挂斗回答,他已拉着路挂斗,朝山阴奔去。
    约过盏茶功夫,他自己亦感到冰寒难捱,也奔不出多远路程,天又快亮,只得就近找一山洞,潜身入内。
    还好,山洞十分隐密,不容易被发现,而且里边又有分歧,宛若蜂巢,就是被找着,一时也难以发现他们藏身之处。
    小小君无暇再考虑走向何方始安全,朝着较深处走去,又拐向左侧,已找到理想地方,轻声道:“这里大概可以躲一阵子,你快坐下,我替你逼毒。”
    小小君忍着毒气蚀心之苦,当下运起真气,右手食指直抵路挂斗“命门”要穴,助他逼毒。
    虽然浣花所配解毒丹十分有效,但他们所中之毒.似乎是从全身毛孔钻入,如此一来,毒性一发已从四面八方逼向心脉,而解药却仍未化开,一时之间无法贯疏全身,自然无法立时奏效。
    经过盏茶功夫,路挂斗得到外力相助,解药药力已化开,寒毒立时去了大半,脸色亦转红润。
    然而小小君本已中毒,再加上真气贯输体外过多,根本无力推化本身解药,病情愈是严重,他只希望路挂斗赶快复原。
    时间一分一秒不停流逝……
    公西铁剑和山下之柳阴直已碰头。
    他们当然发现小小君已失踪。
    公西铁剑问:“柳兄当真未见着小小君踪迹?”
    柳阴直很有自信回答:“不但此地未发现,我保证他处亦未发现,如若发现小小君,他们自会放出联络信号。”
    笑脸婆婆问:“那他会凭空失踪不成?”
    柳阴直反问:“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公西铁剑大略说一遍。
    柳阴直问冰魔叟:“你下的毒可有效?发作时间又要多久?”
    冰魔叟自信道:“绝对有效,只要沾上肌肤就能渗入体内,不出半刻钟毒性即发。”
    柳阴直又问;“你确信他中了毒?”
    冰魔叟闻言却在笑:“这可要多谢那位叫路挂斗的,他所说的下毒方法果然独一无二,老夫将毒药撤在含露之枝叶上,也撒在小径,整个梦断崖也撒了,他若不中毒,除非是用飞吧?”
    柳阴直点头沉吟:“这么说……他们应该中了毒,而且毒性已发。”
    公西铁剑问:“柳兄认为他们俩是躲在某处,运功逼毒?”
    “有此可能。”柳阴直回答。
    冰魔叟笑道:“老夫毒药岂是常人所能逼得出的?”
    柳阴直瞥他一眼:“小小君不是常人,你有把握他逼不出来?”
    冰魔叟霎时无言以对,他本就无把握,他只能干笑几声:“就是逼得出来,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公西铁剑一心想制小小君于死地,也不愿浪费时间,忙道:“咱们分头去找,有状况随时联络,无状况再过两个对时,原地碰面,如何?”
    柳阴直道:“找是一定要找,但我以为不分开较为妥善,省得被小小君个别击破。”
    公西铁剑考虑一会儿,点头:“好吧,还是维持现状,柳兄你困守山下,我和两位前辈再入山区搜寻。”
    时间一闪,又已过了两个时辰,天已大亮,然而整座山却被浓雾所罩,五尺之外根本无法看清地形,何况人影?
    公西铁剑道:“照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两位前辈可有其他搜索之方法?”
    冰魔叟道:“有是有,不过时辰未到。”
    “时辰未到?”公西铁剑不解,问:“前辈所言何意?”
    冰魔叟笑道:“其实也无啥,只是老夫所用之‘冰魄凝血散’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无色无味,但在十二个时辰过后,就会将所沾上之枝叶,泥土,甚至于石块腐蚀,而产生淡淡白色粉状物,届时就能循迹而找到他们。”
    公西铁剑盘算一下,问:“现在还差多少个时辰?”
    “药是在昨天酉时所下,可能到傍晚时分方有结果。”
    “也只好如此,咱们边走边找,再不济也有个迹象可寻了。”
    路挂斗已然寒毒尽去,身躯爽然多了。
    然而小小君却浑身冷如冰,脸色更白如雪,不停打着冷颤。
    此时路挂斗方自发现小小君也已中了毒,心急如焚:“李歪歪你……唉!真是,快换我来帮你!”
    小小君迸出笑意道:“不必,你快些调气,等一下还得战……”
    “不管这么多了!”
    路挂斗不再多言,立时替小小君逼毒,然而脸色苍白的小小君本已中毒,再加上真气耗损过巨,只存心脉仍有一口元气外,其他全是冰寒冻人,若非解药护住心脉,他早就该绝命于此,现在虽有路挂斗帮忙,但他功力毕竟有限,是以祛毒工作进展甚为缓慢。
    眼看已将近黄昏,小小君也只不过恢复重要脉络,四肢仍然冰冷难挨。
    蓦然之间,路挂斗已感到有了动静。
    “李歪歪你觉得如何?”路挂斗细声问。
    “差一点。”小小君苦笑:“不过勉强可以支持一阵。”
    “先将毒逼出再说。”
    路挂斗又要运功逼毒,他只担心小小君伤势未复,对于敌人入侵,他可不在乎。
    小小君摇头:“敌已侵入,来不及了,我先将寒毒逼于左手,再点穴道,想必不碍事。”
    “这……”
    此时脚步声又近了许多。
    小小君不再多言,立时运功将体内余毒逼于左臂,并封了“曲池”和“左肩井”两穴,如此一来等于废了一条左臂。
    “有三人……”他轻声说。
    路挂斗没回答,反问:“你真的没关系?”
    小小君挥挥右手,笑道:“不碍事。”
    路挂斗犹豫一阵,也只好相信他,说:“等一下我来。”
    “不。”小小君说:“一起上,不管来人,先扑杀最前一位。”
    路挂斗盯着他,终于无奈点头。
    两人立时屏气凝神,准备突袭。
    “他们可躲在此?”公西铁剑问。
    冰魔叟抓起地上泥土,甚有把握说:“错不了,就在此洞中。”
    笑脸婆婆四处寻去,抱怨道:“此洞有若蜂巢,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处,怎么找?说不定他们已躲在暗处,准备暗算我们?”
    冰魔叟道:“看足迹,他们该在里边第五处山洞中。”
    笑脸婆婆冷道:“那家伙诈得很,我看你还是谨慎点好。”
    公西铁剑沉吟道:“不如先喊话,骗他们答腔,再作决策。”
    “李小小出来吧!你们已被包围了……”
    “……你已走头无路,只要你退出武林,我们不会为难你……”
    “你若再不出来,我们要用火攻了……”
    “……再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音如洪钟,回荡不绝,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
    足足喊了半刻钟,可惜最后一道回音消失无迹,小小君仍是不理不睬。
    “他们真在洞中?”笑脸婆婆见久呼不出,已起了狐疑。
    冰魔叟现在也不敢肯定了:“也许此洞另有其他出口,他们从另一边溜了。”
    公西铁剑沉思半晌:“也只有慢慢搜寻,咱们背靠背,严防四周,谨慎往前搜。”
    三人立时成“品”字型一步步往深处逼进,个个功运十成,深怕遭受偷袭。
    最前端正好是冰魔叟,他成了小小君扑击之目标。
    小小君也绷紧全身肌肉,务必一击奏效,否则后果堪虑。左手虽不能动弹,功力有所损失,但他仍尽量使自己功力发展到极限。
    路挂斗更不必说,他不但想好如何扑敌,还想好必要时如何替小小君解危。
    情势已逐渐升高。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蓦地小小君大喝出口,身如电闪,扑向冰魔叟右侧,他还未忘记引开笑脸婆婆“七巧夺魂针”,顺道打出一石块直射笑脸婆婆眼前洞壁。
    路挂斗亦不落后,双掌尽出,务必击倒对方而后甘心。
    “小心!”,“快闪!”,“注意——”
    一连串急切惊吼中夹着砰然巨响,以及哀嗥声。
    小小君已一掌击中冰魔叟胸口,将他震飞,路挂斗更不客气卸下他一只右臂。
    笑脸婆婆果然上了小小君大当,夺魂针全射向面前洞口,但她立时察觉上当,又觉劲风已击来,只得往地上滚去,朝着来人,又是一蓬毒针。
    公西铁剑则趁此一掌击向小小君左臂。
    形势发展之快,匪夷所思,就此一照面,路挂斗又已陷入重重毒针之中。
    “挂斗快退!”
    小小君来不及闪避公西铁剑那一掌,已急着发掌想推开路挂斗,砰然一声,小小君接了一掌,借着公西铁剑掌劲,直射路挂斗。
    两人一撞一跌,毒针咻然已穿入石壁。
    “他妈的!”路挂斗怒气难消,猛然用劲,一拳击向笑脸婆婆小腹。
    “挂斗——快走!”
    小小君不但受了掌伤,刚才和毒针照面,他岂能在受伤之下,安然无恙地躲过天下十大暗器之一的“七巧夺魂针”?砰然又是一响,笑脸婆婆终究不敌两人联手,被打得人仰马翻,口吐鲜血。
    “走——”
    小小君拉着路挂斗,已然逃出洞穴,直窜浓密树林中。
    公西铁剑本想追逐,但想到凭一己之力,恐怕非对方敌手,只好放弃追逐,反身检视冰魔叟,见他右臂已断,人已昏迷不醒,只得点其穴道,替他止血,当下又怕小小君他们逃匿无踪,顾不得挽扶冰魔叟,转向笑脸婆婆,见她已站起来,立时关心道:“前辈伤得如何?”
    她抹掉嘴角血痕,恨道:“老娘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那……”
    笑脸婆婆截口道:“别理冰魔叟,快追——”
    她比公西铁剑还急,已追出洞外。
    公西铁剑再次瞥向冰魔叟,长叹一声,也腾身追掠而下。
    天已黄昏,浓雾将退,但除了淡淡霞光将逝于天际外,一片黝黑。
    小小君和路挂斗直往山下泻去,想突围。
    “妈的!这是被追得最惨的一次。”
    路挂斗边跑边自我解嘲地说。
    小小君一只左臂如万蚁啃蚀,疼痛难挨,头上豆大汗珠涔涔而下,幸好是夜晚,否则必然会被路挂斗发现,为了不使他耽心,小小君也勉强笑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可惜是被追而不是追人。”
    “也罢,哪天找个人来追追,省得遗憾终身。”
    “你伤得如何?”小小君关心地问。
    路挂斗没回答,反问:“我正想问你,怎么样,还挨得过去?”
    “还可以。”
    倏地小小君拉住路挂斗,脚步也放慢下来,低声道:“有人。”
    两人潜伏暗处。
    路挂斗数数,道:“十二名。”
    小小君点头。
    “冲?”
    考虑一阵,小小君点头:“你左边,我右边。”
    主意已定,两人暗数三下,已腾身如恶虎般扑向敌人。
    “有敌人——快放信号。”
    银光一闪,一颗信号弹夹着鬼嚎般之尖叫声已冲向空中。
    信号是放出去了,但人手却损失大半。
    “快掀开盒子——”
    “不好!水晶变?!快退——”
    小小君乍见红光,已猛推路挂斗,无暇再战,急往林中退去。
    路挂斗苦笑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公西铁剑非得要我们死而后始甘心。”
    小小君亦苦笑:“我看想要我们死的不只是公西铁剑,赵瞎子也算得上是主角。”
    “你是指刚才那水晶变?”
    “在梦断崖我们也碰过一次,十分棘手。”小小君道:“一被照着,就得瞎眼,不得不小心。”
    “现在如何?他们已围上来了。”
    小小君沉思,不久道:“试试金蝉脱壳。”
    “你的身材?……”
    “缩了点,在夜晚,一时之间也不会被发现。”
    “好吧!”
    两人又折回,想逮人以更换衣服。
    很快的,他俩已碰上一班约六七人往他俩搜索而来。
    “赵三?……啊!敌人在这里……”
    两人刚点倒一个,谁知另一名黑衣人已发现同伴出事,急忙回头一看,却发现小小君,正想大叫,已被小小君凌空戳中穴道。
    可是此举已惊动所有人,他们各自大喝出口,立时欺身而上,想困住小小君。
    “他妈的!倒楣!”
    他纳闷道;“怎么会出纰漏?”
    小小君苦笑地拿起一条绳索,道:“毛病出在此,他们用绳索相互缠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妈的,真痛!”
    两人相视苦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骤然有笑声传来——
    “哈哈……小小君果然不同凡响,老夫佩服之至!哈哈……”
    从黑暗中已走出来数十位黑衣人,领头者正是柳阴直。
    “掌火把!”
    小小君并不认识他,习惯一笑,道:“多谢,否则我还看不清你是何人呢?”
    柳阴直也出和蔼笑容,道:“李少侠这趟路辛苦了。”往小小君左手看去:“喔!敢情少侠还负了伤?罪过,罪过!”
    路挂斗瞪着他,叫道:“喂老头子,你少尽说些风凉话,你又是哪条道上的?”
    柳阴直轻笑:“老夫姓柳名阴直想瞻仰一番名闻天下的小小君生得是何模样?”
    “你见着了,失望吧?”
    小小君已慢步向他行去。
    “不失望,一点都不失望。”柳阴直往后退,奸笑道:“少侠请留步。”
    小小君往路挂斗看去,凭两人多年默契,路挂斗已知道小小君用意。
    柳阴直似乎也感觉到小小君用意,阴沉一笑:“我这八十五名好手,每人都配有强力霹雳弹,李少侠有意一试?”
    小小君闻言,心头直叫苦,但却装做若无其事,笑道:“霹雳弹?我也有。”从口袋掏出三颗眼珠般大小黑色弹丸:“我这可是四川唐门正宗的‘破天沉’,你们是否想试试看?”
    一听到“破天沉”,柳阴直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变,他部下当然也变。
    柳阴直笑道:“咱们谈个生意如何?”
    “说说看。”小小君回答。
    “只要你我合伙,老夫保你不死。”
    “合伙做什么事?”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条件满不错。”小小君耍着手上弹丸,蓦地不知怎么,“哇”然一声轻叫。
    ——弹丸从他手中掉了一颗。
    霎时众人往四外闪避。
    岂知弹丸仍完好如初,没爆炸。
    小小君苦笑不已,露出了狐狸尾巴,假不了了。
    路挂斗也在笑,笑他有够“笨”,在节骨眼里也不小心些。
    柳阴直奸笑道:“原来少侠手中的只不过是颗铁珠子?”
    小小君无奈,不停将三颗铁珠去丢向地面又吸回手中:“想不到‘破天沉’如此难引爆。”
    突地他将铁珠打向一名黑衣人,竟然“轰”一声巨响,炸得数名黑衣人肢离肉碎,含盖甚广,有的亦受到波及,悲嚎不已。
    这一响已震住在场所有的人,包括路挂斗在内。
    “怎么样?”李小小轻笑道:“还管用吧?”
    柳阴直老脸泛白,惊愕道:“小小君你……”
    “我怎么样?”
    小小君往前逼进,虽然目光盯着柳阴直,但却在找寻某种有利地形。
    终于他停在一棵数丈高,五人合抱粗之古松下,没人知道他在弄何玄虚。
    柳阴直大喝:“李小小你再走过来,休怪我来个玉石俱焚。”
    “是吗?”
    吗字未出口,小小君已突然发难,甩出一颗铁珠直取柳阴直,自己却没欺身往前。
    柳阴直大骇,疾往后射去,吼道:“快扔炸药!”
    众人见小小君未移动身形,立时投出霹雳弹,人也伏身于地。
    “快走——”
    小小君拉着路挂斗,不往四面逃窜,却掠向十余丈高之古松。
    “轰”然巨响,震耳欲聋,碎片纷飞,爆炸的不是小小君那颗铁珠,而是众人所扔之霹雳弹。
    人没炸着,倒把那棵千年大古松给连根炸断。
    “啊——快闪开——”
    一阵大乱,哀鸿遍野,至少有一半黑衣人未逃开而被古松压个正着。
    小小君本在树顶,随着古松下降,很快逃过敌人重围,疾往山下奔去,凭他机智,果然又逃过一次劫难。
    柳阴直又佩服又怨恨。
    佩服小小君总是能出奇制胜。
    怨恨小小君使自己脸上无光,而且还损兵折将达一半以上。
    如此敌人,实叫人寝食难安。
    一想至此,他也顾不得伤残多重,又率领剩余之人,疾追而下。
    路挂斗感到很满意,佩服而又笑骂:“妈的!你这招泰山压顶,真绝。”
    小小君已伤得十分沉重,十分难挨,他只想赶快逃离巫山。
    忍住疼痛,轻声道:“走吧!别停留。”
    虽仍往前行,但步伐已慢得多。
    路挂斗仍沉醉刚才那一幕,是以并不注意小小君已有了变化,边行边问:“你真有‘破天沉’?”
    “没有,那是我临时用银子搓成再沾上药丸染成的。”
    “那……你掷时怎么会爆炸?”
    “这多亏柳阴直告诉我,说他部下都有炸药,须知炸药藏身都得特别小心,是以有人专用一种袋子来装炸药,我一看他们腰际有个小袋子,又是鼓鼓地,想必就是炸药,遂把银弹往他小袋子打,如此就爆炸了。”
    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要及时想到应付对方炸药,进而想到搓银子成弹丸,且洞悉对方炸药藏于何处,又引爆制造假像,再压迫对方心理,再想到以大树压敌……
    此种种措施,又岂是常人所想得出的?
    柳阴直实在栽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赵瞎子?!”
    小小君已发现赵瞎子坐阵于山下。
    路挂斗不解地问:“奇怪,赵瞎子怎么会赶在我们前头?”
    他是想到山上所碰两次“水晶变”的银光,是以有此一问。
    小小君苦笑:“可能他根本未上过山。”
    “那我们所碰之淡红色银光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那是假的。”
    “假的?!”
    小小君点头苦笑:“当时情急来不及想,现在一想,那银光也不只对我们照,公西铁剑他敢开这种玩笑?可见先前全是假的。”
    路挂斗恨道:“妈的!,这些人不得好死。”
    小小君实在忍不住伤势,微微呻吟,右手往左手摸去,已冻如冰柱,硬得很。
    路挂斗急道:“怎么样?”急忙摸着他左手,惊道:“好冰,快解开穴道,我帮你逼毒。”
    小小君咬牙吸口气道:“冲过这关再说,你替我寻视四周,找一处较容易脱逃之路线。”
    路挂斗微微迟疑,已往四处寻去。
    “左边是一片松林,松林后有凸山……不怎么便利……左前方是杂草,分布甚广,逃是容易逃,不过也容易被追着……中间坐着这可恶的瞎子……右前方……是上山之小径……也……”
    霎时他噎住声音,惊讶地又往右前方小径搜去,脱口惊叫:“袁小凤?!”
    “袁小凤?!”小小君闻言亦愕愣不已,撑着身躯往右前方搜去。
    只见一白衣纤弱女子踽踽而行,行色匆匆但却走得甚慢,甚为艰苦,不时倚着径旁树木而行。
    ——她不是袁小凤是谁?
    小小君替她捏把冷汗:“她怎么会来此呢?”
    路挂斗自嘲道:“是想救我们?还是害我们?”
    小小君若有所觉,急道:“糟了,我们快拦住小凤!”
    说着就要往前冲。
    可是竟然有人比他快。
    只见右边林中闪出一条人影,此人身形动作莫不与小小君十分类似。
    那人窜至离袁小凤不远处,已然摔跤,猛一呻吟,爬起来又跌撞奔向赵瞎子左侧草坡。
    此时袁小风乍然看见小小君身形,以为他就是真的小小君,又见他跌撞不已,必是受了重伤,心一急已叫出口:“小小君?!不!你们不能伤害他!不能——不能——不能伤害他——”
    声音凄厉扣人,不知哪来力量,她已狂奔追向小小君。
    “糟了!快追——”
    躲在暗处之小小君只见袁小凤已快撞上赵瞎子,顾不得伤势沉重,猛往人群射去。
    路挂斗亦感不妙,怒喝一声,拼出所有力量,也追了出去。
    众人像急箭般朝赵瞎子射去。
    赵瞎子已掀开那神秘盒子,透出层层带红雾之银光已向四周射去。
    小小君见已不能追及,无法之下,拼出最后一口真气,使出“天人十八闪”之旷古绝学“啪啪……”一连幻出十八尊人影,似乎能追回飞逝流星一般,已然将袁小凤托起,直往前再闪出七尊人形甫将飘落于地面。
    哪知足未落地,暗处又闪出那要命之淡红色银光,直往小小君及袁小凤眼眸射去。
    “啊———我的眼睛——”
    小小君一阵惊叫,显然眼睛已受刺激,当下猛闭上眼睛,悲吼一声道:“君回——快来——”
    路挂斗如丧家之犬飞奔而至。
    小小君急道:“你抱着小凤快点离开,我将他们引走!”
    “李歪歪你——”
    “我没关系——”
    小小君眼角已渗出泪水,猛将袁小凤送往路君回怀中,又吼道:“快走——”
    他已纵往发光处,右手疾抓出“摘星手”,身形一落一起,草丛已传出哀叫声。
    手中抓着一口盒子,他已直泻而去。
    “快追——”
    赵瞎子似乎感觉到那口真盒子已被小小君夺走,紧张得吼了出来。公西铁剑、柳阴直和笑脸婆婆身形并未停下来,此时全部追向小小君。
    路挂斗愕然愣着,眼睛直往即将消失之小小君背影望去,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如若他知道小小君眼睛已受伤,拼了老命他也会追下去,但小小君最后那句“我没关系”,阻住了他。再看看怀中业已昏迷的袁小凤,不禁叹口长气,遵照着小小君交待,抱着她已往小径走去。
    他也走了,走得甚是悲戚和不安。
    小小君呢?
    他深怕路挂斗为他拼命,凭着意念直泻数十丈后已躲起来,让路挂斗因见不着而死心地挽扶袁小凤离去。
    他在流泪。
    他流泪时是如此之无助而需要安慰。
    可惜强敌又已逼近。
    勉强忍住眼泪,勉强压抑内心悲痛,眼不能视,只得用听觉来辨别敌踪。他只能将盒子揣入怀中,空出右手以便对敌。
    四面八方一片漆黑,他已不知身在何方,想逃都无从逃起。
    蓦地他感觉右方已有人逼得甚近,怒喝一声,整个人已扑过去,功力尽展,他知道一击不中,后果不是凭空所能想像的。
    果然他一击奏效,打的正是公西铁剑。
    “哇!”狂吐一口鲜血,公西铁剑已连退带滚摔出七尺余远,受伤颇重。
    “人在此,快过来——”
    笑脸婆婆大喝出口,人已逼上来,手中一按,十数支夺魂针已罩向小小君全身。
    小小君但觉急促劲风袭来,深知是要命的“七巧夺魂针”,也无法辨别方向,只有逆着笑脸婆婆之叫声逃窜,甫自掠向左边,已吃了数支夺魂针,痛得他眼泪直往下掉。
    “哪里逃!”
    笑脸婆婆见状更形得意,又欺身逼上,手中一按,再次射出夺魂针。
    小小君但觉无法闪避,只得拼出真力,闪出七尊人形,方躲过毒针,可是他一移动身形,已不知四方地形为何,砰然巨响,整个人已撞上巨松,撞得他口吐鲜血,受伤非浅。
    “还有老夫在此——”
    柳阴直已偷偷潜进,一伸手又是致命一击。
    “哇——”
    小小君已被抛向空中,跌落于丈余开外,差点昏死过去,衣衫尽是血迹。
    “哈哈……”一阵冷笑,柳阴直已大摇大摆地走向他,奸笑道:“小小君你也该满足了,数名绝顶高手已被你打得死伤惨重,我实在想不出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一种人呢?真令我又爱又恨。”
    小小君哪能回话?勉强翻动身躯,慢慢跪了起来,但只此轻微一动,口中又渗出血迹,痛得他又蜷伏于地。
    公西铁剑搂着肚子,一步步慢行过来,迸出残酷冷笑:“小小君你认命吧!老夫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多多原谅,嘿嘿……”
    “老娘一针扎死他算了!”
    笑脸婆婆本就在笑的嘴巴,此时裂得更大,配上尖黑排牙,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小小君看不见,只能听,他还不死心,还在挣扎,连跌数次,终于勉强爬向一棵枯树,倚身而立,沉声道:“别……过来!”
    说话之际,他已掏出那口盒子,并已掀开盒盖。淡红如雾之银光又如洪炉热炭般闪着似红且白之万道光芒。
    “水晶变?!快闪——”
    公西铁剑惊叫出口,已闭起眼睛往后退去。
    柳阴直道:“笑脸婆婆你快射夺魂针,以结束他生命,省得夜长梦多。”
    笑脸婆婆有些无奈道:“我的夺魂针射不了这么远,不管用了。”
    “那……总不能如此耗着吧?”柳阴直问:“公西门主你可有方法?”
    公西铁剑沉思片刻,道:“他退去的方向,刚好临长江之百丈断崖,咱们先潜到尽头,不动声色,等到他退到崖边,再一举击杀他。”
    “可是……”柳阴直道,“如若这头没人,恐怕他会起疑。”
    公西铁剑点头:“老夫留在此,不知两位有何意见?老夫行动有所不便。”
    他又补充道:“蹲伏暗处,再闭上眼睛,想必可避开水晶变之照射才对。”
    他以受重伤为由而留下,再说明行动并不怎么具有危险性之理由,是怕两人误会他想坐享其成。
    柳阴直和笑脸婆婆并没反对,他俩也盘算过危险性,最重要还是那盒子在吸引着他俩。
    是以两人已兜个大圈子,绕到小小君后头,躲藏起来,准备伺机下手。
    小小君仍在退,他将退到什么地方,他都不晓得,乍然失明已使他痛不欲生,他没想到未来,也没想过现在和过去,心中一片空白,只有潜意识支配他往后退去。
    终于他已退到崖边。
    蓦然笑脸婆婆怒喝一声,打出一幕夺魂针,直射小小君左侧,人已飞掠而至,想夺那口盒子。
    “别急,还有我!”
    柳阴直也不落后,一掌击向小小君心窝,一手抓向盒子。
    他俩都势在必得,当然功力尽展无遗。
    可惜他们忽略了人体潜意识之本能,尤其小小君又是绝代高手。
    突地只见小小君挥动右手,击向柳阴直,来个硬碰硬,整个人也往前闯,恰巧避过夺魂针正锋,但也被偏锋射中左胁十数支。
    两人皆未料着小小君仍有力量反噬,心中大骇之余,保命为重,也顾不得什么水晶变,当下用尽全力猛往小小君击去。
    又是砰然巨响,小小君本已油尽之灯,哪堪再受此重击?哇然再吐一口积血,万丈崖下,滚滚长江流,腾啸隆隆不绝于耳,似在为小小君悲泣,扣人心魂。
    “终于将他除去了!”
    柳阴直有感而发,不知是忧还是喜?
    小白雀叫得更是悲切,嘴儿猛啄,爪儿猛抓,以它通灵之本能,它感到所爱之人已受害。
    佳酒在旁,亦是急躁和耽心。
    都已然是午时,仍不见一人回来。
    ——是否都出事了?
    不。
    “浣花姊?!”
    佳酒急奔至船头,浣花亦莲步如飞往船边掠过来。
    见着佳酒,她招手急叫:“佳酒你没事吧?”
    佳酒以为浣花已回来,那么去救人的人,也该无事了,遂将方才担心一扫而尽,展颜娇笑,道:“我没事,真是老天爷保佑,浣花姊你快上船,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
    她想说出这一天一夜的感受。
    浣花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已登上船,忽闻小白雀急切哀鸣不已,心中顿觉忧郁,又不见小小君在船上,立时问:“佳酒,李大哥呢?”
    佳酒天真笑道:“李大哥在深夜就去救你,怎么?李大哥又跑走了?”
    浣花闻言,霎时娇容尽失,微颤着声音问道:“他去救我?”
    “嗯。”
    “昨晚就去?”
    “嗯!”
    佳酒也看出情况有点不对,又开始耽心起来。
    而冥冥中,浣花已感到小小君已陷入人家圈套之中。
    她问:“李大哥临走前有交代什么?”
    佳酒回答:“他要我等你,若到傍晚还不见你们回来,就把小白雀放了,它会去找孟伯伯。”
    浣花又往小白雀看去,小白雀叫得更伤心,她整个人已快虚脱。
    “浣花姊……”佳酒耽心道:“李大哥没去救你?”
    “他去了。”
    “那……你为何耽心?”
    “他去救我,却没碰上我。”浣花叹道:“希望他不会有事才好。”
    佳酒也沉默下来。
    小白雀叫得更厉害,更伤心。
    浣花走过去,轻轻叹气,终于打开笼子。
    “啾啾”数声,小白雀在浣花上空盘旋两圈,已疾速冲入云霄,绝尘而去。
    浣花虚脱地说:“希望他没事才好。”转向佳酒:“佳酒,我想我还是要再走一趟巫山,你放心在此等候,他们放过我一次,就不会再为难我第二次了。”
    佳酒能说什么?她耽心浣花,也一样耽心小小君,只有怅然地点头。
    不过头一点,她突然发现奇迹似的雀跃起来,手往岩边一指,高兴叫道:“浣花姊你看——”
    随着她的眼光寻去。
    ——是路挂斗。
    他手抱着袁小凤,一步步重如千斤般地走过来,那脸,比输了全部家当的赌徒还苦,还要难看。
    “路大哥!”浣花已腾身飞奔过去。
    路挂斗没说话,目光呆滞地瞧着浣花,状似白痴。
    感情丰富的浣花已掉下泪来:“小小君他……”
    路挂斗摇头,眼眶亦充满泪水,只是未盖上眼皮,他的心更沉闷而苦涩。
    “也许他会没事。”
    淡然迸出几个字,想安慰浣花,却不知其声音比哭声还凄切难听。
    浣花强忍悲伤,抽搐地问:“他受了伤?”
    路挂斗微微颔首,哽咽道:“他会没事的,没人能要他的命,没人能杀死他的。”
    浣花已近瘫痪地呆愣着,她不敢想像当时小小君的情况是何等严重?
    长吸口气,路挂斗抚着她的肩头,轻声道:“浣花.别太伤心,吉人自有天相,李歪歪他从没做过亏心事,上天不会对他太苛刻,你先替袁姑娘看看伤势,然后我们再一同去找他。”
    浣花这才想到抱在路挂斗怀中的袁小凤,勉强拭去泪痕,点头道:“路大哥你将她抱入寝室,我去拿一些药物。”
    说着她已返身走向舱里。
    路挂斗将袁小凤置于床上,转向佳酒:“可有烈酒?我想喝。”
    佳酒默默点头,走出寝室,不久已抱坛进来,低声道:“路大哥别喝多。”
    路挂斗接过酒坛,启开封泥,就想灌,可是方提起酒坛,却灌不下喉。
    长叹一声,慢慢将酒坛置回桌上,感伤地说:“以后再喝吧!”
    “路大哥……”
    佳酒经不起此种悲戚气氛,已伏在路挂斗怀中轻泣起来。
    “唉!”
    路挂斗不时叹息,不时拂着佳酒,虽有心安慰,却无从开口。
    浣花慢步走进来,将手中药瓶置于床前,开始替袁小凤诊伤。
    约过盏茶功夫,路挂斗扶起佳酒,走向床边,问:“怎么样?”
    浣花轻声道:“她就是那位得了‘玄阴绝脉’的袁姑娘?”
    “嗯。”路挂斗点头。
    浣花沉思半晌:“得了‘玄阴绝脉’本活不了多久,但她似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才能够活到现在,而此次她妄动真气,已使心脉搅乱,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路挂斗皱皱眉头,问:“你是说她没救了?”
    浣花回答:“心脉已乱,血气分崩析离,除非有灵药,或者内功深厚之人替她疏通脉络,可惜她脉络又是纯阴,天下恐怕只有‘易筋经洗髓篇’第八层之‘幻化截脉神功’以倒送血液手法使她脉络归位以外,似乎无第二种方法可以救活她。”
    浣花替她推拿一阵,又喂她几颗丹药后,亦愁眉深锁地愣在那里。
    一时之间,寝室又为之沉寂。
    还是路挂斗按捺不住沉寂压力,脱口道:“既然袁姑娘已无法醒来,我们就将她送回峨嵋,也好去寻找小小君下落。”
    浣花点头,复又问:“她和峨嵋派有关?”
    路挂斗反问:“你不是说‘舞柳春风手’是峨嵋不传之秘?既然胖瘦二妞会用,那她们和峨嵋派的关系当然非同寻常了。”
    浣花虽有心救活袁小凤,但‘玄阴绝脉’,使她束手无措,再则担心小小君安危,当下不再多问,道:“那……我们走吧!”
    路挂斗稍加沉思,他考虑天色已晚,也许行动有所不便,但念及小小君,也顾不了那么多,立时走向床头,想扶起袁小凤。
    蓦地袁小凤那昏迷而发白的脸有了变化,嘴角微微抽动,已喃喃呻吟:“不……你们不能……”
    语音虽低,却将众人惊住,尤其是浣花,她本以为不会醒过来,但她却醒了。浣花惊愕之余,马上又替她把脉,不久稍露喜色,道:“她活过来了。”
    话未说完,又塞了几颗丹丸至她口中,并替她催化下肚。
    “怎么?……”路挂斗不解地望着浣花,“奇迹真的出现了?”
    浣花点头:“她的意念支配着她,所以她才能醒过来,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奇迹之一。”
    她又说:“只要病人意志十分坚强,往往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去克服绝症,想必袁姑娘也是如此。”
    此时袁小凤已开始挣扎,梦呓般叫着:“不能……你们不能伤害小小君……不能……”
    浣花见状,立时点她“灵台”穴,想使她神智恢复正常。
    果然袁小凤已渐渐从昏迷中苏醒,她张开眼睛,却一片白茫茫,她也瞎了,只是她尚未发觉,兀自急切叫着:“你们不能伤害小小君,不能——”
    浣花抿抿嘴唇,安慰道:“袁姑娘别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抚着她额头极尽安慰,眼眶却含满泪水。
    “你们……”袁小凤闻女人声,双目又不能视,恐惧之心油然而生,畏缩往后退却:“你们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路挂斗放低声音,道:“袁姑娘,在下路君回,是小小君要我带你来此,请放心。”
    “你是……路挂斗?”袁小凤往发声处看去。
    “是的,我是。”
    “那……小小君也安然无恙了?”袁小凤有些喜悦地说。
    路挂斗鼻头一酸,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回视浣花和佳酒,看她俩亦是满脸忧戚,浅浅一叹,道:“不错,他没事。”
    袁小凤闻言已娇柔满足地笑了起来:“还好,他没事。”转向路挂斗,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
    “别客气袁姑娘,你也帮过我们不少忙。”路挂斗似乎想到什么,问:“袁姑娘你怎知我们去了巫山?”
    袁小凤回答:“是有人投书,我一急,就赶着去,连香晨,弄玉也来不及通知。”
    “哦……”路挂斗本想从此处问出一些线索,但听她如此回答,想必也知晓不多,遂不再询问,道:“那……令仆人现在在何处?我想送你回去。”
    “襄阳城西李大户那里。”
    路挂斗点头道:“好,等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
    他们本想趁夜出发,但袁小凤已醒过来,总不能如此匆忙又将人弄走,只好再呆一晚,最主要,他还是希望今夜孟绝神能及时赶来。
    果然,孟乌龟并没让他们失望。
    黝黑夜空,突然传来一阵鸟声,紧接着一缕劲风已射向灯火通明的小船上,正是去而复返之小白雀。
    “李歪歪!到底什么事?”
    孟乌龟大老远已喊嚷不已,他还以为出事的不是小小君,直叫着他绰号不休。
    双足一蹬,五短身材有若弹丸般射向船头,揪着三数根稀疏山羊胡,目光往众人扫,奇道:“怎么?找我的不是李歪歪?”
    路挂斗也不噜苏,道:“小小君被围攻,恐怕凶多吉少。”
    接着他将一切经过,略述一遍。
    听得孟乌龟直皱眉头,叫道:“妈的!又是‘冰魄凝血散’,又是‘七巧夺魂针’这还有得混?真是!”
    他问:“那位袁丫头呢?”
    浣花回答:“在卧房。”
    “去看看。”
    四人立时往舱内行去。
    孟乌龟走得最急,从路挂斗话中,他知道小小君和水晶变对上了,结果将不很乐观。
    “袁姑娘……”孟乌龟伸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一颗心直往下沉,问:“袁姑娘你可见得着我?”
    袁小凤甚平静地回答:“我看不见,怎么一切都变成白茫茫?是不是我眼睛受了伤?”
    “她眼睛?”浣花无助地望着孟乌龟,泪珠已滚落腮边。
    孟乌龟叹口气,安慰道:“浣花你别难过,李歪歪一身修为,天下还找不出几个,我想他会没事的,别想得太多。”
    孟乌龟转向袁小凤,道:“袁姑娘你的眼睛是受了伤,一时之间恐怕无法复明,不过你别太担心,那不是治不好的。”
    然而袁小凤却显得十分平静,对于瞎与不瞎之间似乎无多大关心,淡淡一笑,她道:“我已多活了许多年,早已满足了,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她的话如此平淡,却深深烙在众人心上。
    孟乌龟两眼如电地注视她,似乎想猜透她的心思,他不是在猜她的来龙去脉,而是在猜她为何要如此做?
    注视良久,仍然无法从她纯真表情中猜出一丝半缕,浅浅一叹,道:“你们休息一下,再过一个更次,天就要亮了,趁现在多休息,也好明儿多点精神去应付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
    终于等至寅时,天已吐红。
    佳酒和袁小凤仍留在船上,只因两人皆弱不禁风,不堪远行,至于本要送袁小凤至其仆人那里,现也只好差人送信,让她们自行前来接人。
    一切交代完毕,孟乌龟领着路挂斗及浣花,还有小白雀,已直往巫山,去寻找小小君下落。
    赵瞎子仍然坐在那床铺着厚厚白貂毛的柔暖床上。
    他没睡,一夜没睡,干坐,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双目冷光直盯桌上烛火。
    ——仍然找不到黑眼球,吊着白眼。
    “出来吧,我已等你等了很久。”他已淡漠地开口,语气甚是宁静安详。
    迎门而入,正是柳阴直,虽然他脸色苍白似是受伤不轻,但却不灭那股狡黠气息,微微拱手,奸黠一笑,道:“赵兄还未入睡?”
    “在等你。”
    “等我?”
    “不错。”赵瞎子冷森森道:“我找你有事,你找我也有事。”
    柳阴直奸笑不已,他已默认。
    “却不知赵兄想先解决哪件事?”他问。
    赵瞎子翻白眼瞪着他,冷道:“小小君的事,你做何交代?”
    “他已死了。”
    “死了?”赵瞎子大嚣,“生见人,死见尸,尸首安在?”
    柳阴直似乎一反往常毕恭毕敬之态,搓搓短髭,冷道:“尸首在长江,你要,自己去捞。”
    “柳阴直你变得很快。”赵瞎子冷笑不已。
    “我没变,是你变了。”
    赵瞎子仍然冷笑不已,问:“你以为小小君死了?”
    柳阴直冷森回答:“我想不出有谁能在此种情况下活过来?”
    “你想得出,也不会让他用古松压得落荒而逃。”
    “你……”
    柳阴直干咳几声:“是生,是死,都已过去,现在谈论似乎是多余的。”
    “不错,是多余。”赵瞎子道:“我只是在提醒你罢了,省得以后你措手不及。”
    “多谢。”柳阴直回答得十分冷森,似乎并不领这个情。
    赵瞎子鄙夷一笑,冷道:“我的事已说完,我在等你的事。”
    柳阴直笑了,奸猾地笑:“你也知道我找你合作的原因?”
    “为了我那口盒子。”
    “可惜现在盒子已随小小君沉入长江底了。”
    赵瞎子轻轻往腰间摸去,不久已解下那口漆黑之铅盒,冷笑道:“我还有这口。”
    “可惜它是假的。”
    赵瞎子鄙夷一笑,冷道:“你可以找人来试试。”
    他说得很坚决,让人不得不信那口盒子是真的。
    柳阴直见他如此认真,业已信了七分,但他为人深沉,能试一下,又有何妨?当下干笑道:“既然赵兄如此坚决,愚弟也不愿让你失望,赵兄请再稍候片刻,小弟去去就来。”
    远处已传来鸡啼声。
    蓦然之间室内烛火突然幻灭,陷入一片黑暗,依稀可闻一阵急促破空声从后窗口射入,直往赵瞎子冲去。
    赵瞎子一如往昔,轻轻将盒盖掀开。
    淡红如雾之银光,仍和往常一样,从盒口向外透射不已。
    “砰”一声巨响,已有东西摔倒。
    赵瞎子甚为满意地笑了笑,收起盖子,笑道:“门主进来吧!”
    话音未落,柳阴直满口打哈哈地走进室内,挥手点燃烛火,佩服地笑道:“没想到赵兄所持宝盒如此之多,愚弟冒渎之处请见谅。”
    赵瞎子抚着那口要命的盒子,深沉一笑,道:“你还满意吧?”
    柳阴直望着那具正疾速溃烂的尸体,强颜一笑,道:“方才冒失,还请见谅,只是愚弟有一事不解,不知赵兄能否指点一二?”
    “你说。”
    他干笑道:“不知赵兄有多少口此种盒子?”
    赵瞎子回答:“你说有多少口,就有多少口。”
    “是的,是的。”柳阴直也知道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还好已证明赵瞎子威力仍在,这对自己实力并未受到影响,也不愿再在此话题上打转,遂改变话题:“今夜赵兄可有计划?”
    赵瞎子考虑一阵,道:“柳兄之意呢?”
    “拆了铁剑门。”
    赵瞎子冷冷一笑,道:“你在试我口气?”
    “我是实话实说。”
    “你不知铁剑门和霸王庄势同水火?”
    “这……”柳阴直老脸一红,勉强狡辩,“霸王庄不足虑,如今小小君已除,该把目标放在公西铁剑身上,不对吗?”
    “话是不错,但也不急,等他和霸王庄搅和一阵,不就更理想?”
    柳阴直干干一笑,他问:“对于铁剑门和霸王庄火拼一事,赵兄可有良策?”
    赵瞎子回答:“造事端,暗中投书,或者暗中派人潜入双方营区厮杀,造成假像。”
    柳阴直闻言频频点点赞许:“赵兄果然高明,一针见血,哈哈……”
    两人大笑不已。
    昨夜一场大雪,已将一切痕迹掩埋殆尽,如何能寻得小小君去处?
    路挂斗触景生情,眼角不自觉地涌出泪珠,他宁可随小小君去死,也不愿站在此而受此生离死别的煎熬。
    浣花早已泣不成声,一双柔若春笋的玉手早已划破肌肤,淌出血来,她仍如此急切地挖着积雪,只希望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对于裂肤之痛,冰冻之苦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而孟乌龟呢?以他数十年之寻求秘密的经验,他老早就看出事情真相,可是他不能说,他怕路挂斗和浣花会受不了事实而引出种种可能发生的不幸。
    都已近黄昏了。孟乌龟方自唤住两人,叹气道:“也许小小君并未遇难,你们别太难过。”
    浣花洁白衣衫已被污泥及她双手渗出血迹染得十分污秽,眼睛也已哭红,悲哀而失望道:“他去了哪里……”
    话未出口,又伤心哽咽不能成声。
    路挂斗抚着她,安慰道:“浣花,找不到他,就表示他还活着,不对吗?”
    虽有心安慰,但说出来的声音却比哭声还难听。
    孟乌龟深深吸口气,镇定道:“浣花你别伤心,我想到一个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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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方法?”
    浣花和路挂斗异口同声齐叫出口,渴望地往他看去,心中升起一线希望。
    孟乌龟哑然一笑,道:“我想只要找到赵瞎子,问明原委,就可明白一切了。”
    转向浣花,道:“赵瞎子上次放过你一次,这表示他并不想伤害你,是何原因使他如此,我们暂且不想,为今之计,先问出小小君下落方为上策,知道吗?”
    他想支开两人,以便顺着长江寻觅小小君踪迹,想了许久,才被他想出怎么一个好的借口。
    浣花感到这也不失一个好的方法,立时点头道:“那我们快去。”
    说着就要往山下奔。
    “不急!”孟乌龟叫住她,笑道:“我们分头去找,你和挂斗一起去找寻赵瞎子,我则再奔一趟梦断崖看有无踪迹可寻,三天后回船上碰面。”
    转向路挂斗,道:“一路上你要照顾浣花,最主要就是别和赵瞎子动手,知道吗?”
    路挂斗勉强点头。
    孟乌龟满意一笑:“你们走吧!好好保重!”
    浣花和路挂斗道声再见,已尽奔下山。
    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孟乌龟方自叹口气,慢步走向崖边,自言自语道:“小小君落水了,以他一身修为,在不受伤情况下该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唉!希望吉人自有天相。”
    小白雀又在悲呜,绕着崖边急欲冲下崖底。
    孟乌龟将它招回手中,食指抚着它脑袋,自嘲地说:“小白雀啊!小白雀,俺养了你十数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今天你可得好好替我找到小小君,否则你就太不够意思了。”
    小白雀似能解人意,高叫数声,振翅欲飞。
    孟乌龟放开手,叫道:“去吧!找得到,找不到就看你的了!”
    小白雀盘旋数圈已泻崖底,凭着它特有之灵性,去寻找小小君的踪迹了。
    孟乌龟亦不敢怠慢,立时直奔山下,顺着江岩寻人去了。
    明月如洗,皎洁如银。
    浪花却无,珍珠亦失。
    只有明镜,一大片如月之明镜。
    镜中有孤舟有灯。
    灯不大,却足以将孤舟轮廓淡淡勾在墨黑镜湖中。
    “外公,他……可能不行了。”
    细如轻风拂叶之少女声音已传出。
    “唉!”
    宁静中又传出老人之叹息声。
    豆大灯火,映出这艘不足三人宽的旧陋小舟,蹲伏一位八旬白发瘦癯老翁,以及一位相貌平平,布衣裹得厚厚的长发少女。
    船头一小火炉,正熬着一壶不知是热水还是药?船里置了些破旧衣服及零星捕鱼工具!棉被正盖在一个患者身上。
    他——正是坠江落水的小小君。
    虽然冲击一夜之后被此祖孙俩救上船,然而他却气如游些,随时都可能断气。
    少女皱眉道:“药快好了,这就给他服下!”
    “灵儿,我来!”
    老人接过汤药,已扶起小小君,徐徐将汤药灌入他口中。
    可惜小小君状若死人,刚灌入之药又从嘴角渗出,根本无法下喉。
    老人直摇头。
    “外公……”
    灵儿似乎感到无法挽回小小君生命,悲戚之心油然而生,不自觉地已渗出泪珠。
    老人抚着她肩头,安慰道:“生死由命,他落水一夜本已无救,虽然被我们碰上,却因伤势太重而回天乏术,只能说他气数已尽,你也不必感到太难过。”
    灵儿又道:“外公,我们替他找个大夫好吗?”
    老人不愿拂拒她,含笑点头,心想三餐都不济了,那来银子请大夫?就是自家人病了,也只是挖草煎汤药能活则活,死了也就算了,哪里想过要请大夫?
    船,终于靠岸。
    清冷月光下,小小君脸庞显得十分可怖,嘴角血丝仍不停地渗出。
    老人低声对灵儿说:“灵儿,外公恐怕无法救治他了。”
    “外公……”灵儿似乎也感觉得出小小君已回天乏术,倒在他怀中轻泣不已。
    老人安慰道:“别太伤心,人死入土为安,我们葬了他吧!”
    灵儿瞥向小小君,悲切地颔首,呆然地憨愣着。
    老人四处寻了一趟,找一临山依水,地势较平之地方,轻道:“就把他葬在此吧!”
    ……
    黄土一堆已成冢。
    老人已点起炷香,祖孙俩膜拜不已。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鸟鸣声疾泻而来,啾啾喳喳绕着新冢叫个不停,还不时俯冲去掀抓泥土。
    三更半夜,掩埋尸体,本已够恐怖,现又遇此情况,霎时将此祖孙俩吓得目瞪口呆,真以为碰上鬼了。
    还好,远处已传来人声,驱散不少鬼气。
    “小白雀你搞啥?人在江里失踪,你怎么往此地钻?”
    话音未落,孟乌龟已气喘如牛奔驰而至。
    小白雀见主人来到,叫得更悲,抓得更甚。
    孟乌龟七巧玲珑心,见状始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往老人望去,指着新冢叫道;“老丈,你刚埋了一个人?”
    老人畏缩地点点头,像遇着了拦路打劫之土匪般,直打冷颤。
    “唉呀!我的妈呀!”孟乌龟直跺脚,叫道:“人没死,也会被你埋死!”
    立时抓起小铲子,猛往新冢挖去。
    挖墙角,掘地道,天下还找不出能和他相比拟者,只见他手中小铲如风车打水般,哗哗啦啦,不到三分钟,已将老人花了将近半小时堆积而成的土堆拨挖一空,端的是绝顶功夫。
    只见小小君满脸淤泥,也许是受土堆沉压之关系,又已渗出大量血迹,粘于脸庞,比厉鬼还来得吓人。
    “哇呜!李歪歪你可不能死呀!”
    孟乌龟又急又担心,三两手已将他拉出土坑,赶忙替他审察脉搏和心脉。
    事出突然,老人祖孙俩仍悸存心坎,愕愣于该处,不如所措。
    小白雀见人已挖出,倒也安静不少,停于小小君腹部,轻啼下已。
    孟乌龟边诊伤边叫着;“伤得很重!又被埋了起来……怎么办……”
    除了心头仍有些暖和外,找不出一丝生气。
    蓦然小小君又涌出大量污血,身躯轻微痉挛,复归于平静。
    孟乌龟见状,大喜过望,叫道:“有吐血就没死!奶奶的!真命大!”
    马上戳向他命门穴,运输真气,想替他恢复一些元气。
    可是功力刚输入其体内,就被一种无形力量排斥而化于无踪,试了数次皆是如此,而且血液又涌出其口角,分明无济于事。
    “奇怪!”
    孟乌龟直摇头,撤去功力,再次详细诊察,不久,眉头一皱,苦笑不已:“完了,七巧夺魂针已窜向心脉!难怪血流不止……不过……奇怪?怎么会有那股反斥力?而且夺魂针亦窜不进去?还有那口气一直护着心脉……”
    他百思不解,而小白雀却叫得更勤,不时往小小君小腹啄去。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宝物不成?”
    疑惑之余,他已往小小君腰间搜去,口中念念有词:“金创药……避毒丹……解毒散……咦?刀子?”
    搜出几瓶药和一把匕首。
    匕首晶莹如水晶,但却如软糖般,软绵绵,可揉成任何形状。
    倏然孟乌龟眼光突然发亮,如获至宝般叫了起来:“他妈的!至宝嘛!”
    “有救了!有救了!”
    激动之余,他立时运起功力催向匕首,说也奇怪,本已软绵绵的匕首,此时宛若一泓弯月熠熠生光,世上再也找不出如此一把完美无缺的匕首了。
    屏气凝神,他已将匕首送入小小君“命门”穴。
    蓦然一股热气逼得小小君再次抽搐,轻微地呻吟起来。
    孟乌龟对此感到甚为满意,又替他疏通左臂因中“冰魄凝血散”而封闭的穴道。
    穴一解,小小君又抖颤数下方自恢复平静,左手也由之前冰白而转趋柔和温润。
    再过炷香时间,孟乌龟已慢慢将匕首抽出。
    匕首插入体内之半节已红似血,和后半节相比,宛若白绢染上朱砂般十分醒目。
    但渐渐的,朱红颜色已褪去,由红而淡红而恢复先前之晶莹亮丽。
    若仔细看,可见到匕首前端粘附了不少细如牛毛之针形物,孟乌龟正在数。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七……一百零六、零七!”
    “妈的!”孟乌龟狠狠拍一记大腿叫“好狠的笑脸婆,喂了他一百零七支毒针!哪天得剥了她的皮!狗养的!”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立时拨开小小君眼皮,想看看他是否瞎了,可惜除了较呆滞外,看不出一丝异处。
    叹口气,倒出几颗药丸让他服下,挽起袖子再替他擦掉脸上污泥,方自喘口气,道:“只要人不死,其他的都还有希望。”
    目光移向老人祖孙,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了一阵才道:“老丈,是你将他捞起来的?”
    老人困窘地点头,也许他不常和人打交道的关系,态度十分僵硬而不自然。
    孟乌龟爽然一笑,抱拳揖身道:“多谢你啦!有奖!有奖!”
    老人见他笑,也陪笑道:“哪里,刚才我……差点埋了他。”
    “还好你埋了他,不然手续还真麻烦!”孟乌龟解释道:“你埋了他,使他体内受到压力,吐出血迹更多,等我赶来时,他还会吐,所以我才知道他有救,要是你不理他,那他所吐之血迹渐渐减少,也许等我赶到时,他已不吐了,翘了!知道吗?你是救了他。”
    在旁之灵儿当然笑得更开心,她还不时留意小小君,蓦然见到小小君已有了反应,她已急忙叫出口“你们快看,他在动了!”
    想欺身向前,却又不敢,右手直往他指去。
    孟乌龟闻言立时快步行过去,拍抚小小君脸颊,轻声道:“李歪歪你醒醒!是我,老乌龟来看你了。”
    拍抚数次,昏迷中之小小君终于悠悠醒了过来,张开眼眸,却一片白茫茫,但似乎他还未想到自己眼不能视,喃喃叫着:“这里……是……哪里?”
    “白水湖,李歪歪你没事吧?”
    孟乌龟不时伸手在他眼前晃,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不希望发生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你是……”
    “我是老乌龟啊!”孟乌龟深情地抓着他双手,禁不住已滚下两行热泪。
    “老乌龟……是你……”小小君伸手抚着他脸颊,激动得直打颤,哽咽道:“你又救了我……”
    “哪里!哪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两人抓紧双手,流露一片真情。
    老人祖孙亦感觉着此种情景而泪下。
    “呃……”小小君似乎牵动作势,又吐了口鲜血。
    “李歪歪……”
    孟乌龟担心地替他拭去血痕。
    “我……伤得重不重?”小小君似笑非笑地说。
    “重,但死不了,你要好好养伤。”
    小小君喃喃自语:“养伤……”触及那口盒子,霎时整个人如触电般颤抖不已。
    “李歪歪……”
    孟乌龟见老友如此模样,心情亦是万分悲恸,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我的眼睛……”小小君不敢再睁开眼睛,泪珠已从他眼角渗出。
    又有谁能忍受如此残酷之事实?
    尤其他又是位几乎接近完美无缺的人?
    “我的眼睛……瞎了……”
    他嘴在滴血,是他咬破嘴唇而滴出之殷红鲜血。
    他双手在滴血,是他指甲嵌入肉中,一滴滴殷红鲜血从手指缝中渗出。
    肉体的伤痛,却无法取代其内心,无可磨灭之创伤。
    “李歪歪……那不是绝症,也许可以医好。”
    孟乌龟想安慰他,却找不出最好的话来,只说了几句,亦哽咽得说不下去。
    老人祖孙感受此凄然情景,早已泪珠直流,泣不成声,霎时之间,他俩觉得要比小小君幸运得多了,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蓦然大地似乎陷入一阵愁云之中,连小白雀都轻泣不已。
    突地灵儿已忍受不住悲怅心灵,哇然大哭已倒在老人怀中,想将内心悲怅发泄殆尽。
    这哭声倒将小小君惊回现实之中,深深吸口气,平息一下内心哀戚,问;“老乌龟,有人?”
    “嗯!”孟乌龟轻轻点头,“是他们将你救上船的。”
    小小君赶忙整理衣衫,拭去泪痕,朝着孟乌龟道:“我这样子吓人?”
    孟乌龟装出笑声,替他反复抹抹脸颊,道:“不会,只是有点病态。”
    小小君感激地握住孟乌龟左手,随即往灵儿发声处,拱手道谢:“多谢两位搭救,在下没齿难忘。”
    “哪里!”老人亦拱手回礼,“只是遇上了,谈不上搭救。”
    孟乌龟见夜色十分晚,心想有话明天再谈,遂转向老人,问:“老丈佳居何处?可否让我等借住一宿。”
    老人笑道:“破船一艘,两位不嫌弃,就随老朽来吧!”
    “多谢啦!”
    孟乌龟扶着小小君,随着老人背后已返向那艘本就破烂不堪的小船。
    刚踏上船,他眉头直皱,太小了,四个人若睡下,连翻身都有问题,而且棉被也不够。
    脑筋一转,他道:“老丈你们就睡里边,我和敝友窝在外头就可以了。”
    “这怎么成?”灵儿急叫道,“看那位大哥病成这个样子,怎么能窝在外面?其实我和外公时常晚上捕鱼,倒也不怕冷哪,大叔你就将他抱入舱里,没关系的。”
    小小君正想说话,却被孟乌龟点了“黑甜”穴。
    孟乌龟在盛情难却之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整个船舱就由小小君一人窝着,他们三人则坐在船头,升起小炉火,闲话家常,度过凄冷一夜。
    第二天,天未亮,他已离开船上,说是要给小小君抓药,但两个时辰后,却拖着一单轮车回来,像是在办年货,而且湖边亦有艘虽然旧了点,却十分宽敞的船只直驶向老人那艘破船,这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来的。买旧船,是想掩人耳目,否则一位糟老头驾驶新船,很容易让人起疑。
    一到地头,他立时要老人搬上那艘船,说是一位远房亲戚的,现在那位新戚已发达,空着此船也是可惜,是以要送给老人,起初老人不敢答应,最后他说还要请他们照顾小小君,老人才勉强答应。
    一切就绪,业已日上三竿,近午时了。
    小小君换下血衣,洗尽污泥,除了较为憔悴之外,已和往常差不了多少。
    然而他那落漠神情,足以叫人心酸。
    午膳用毕,小小君也服下汤药,心情稍微好转,他问:“君回脱险了?”
    盂乌龟点头:“全脱险了,他,还有袁姑娘,浣花也没事。”
    小小君淡然放心点头。想了想,又问:“都在船上?”
    孟乌龟黯然道:“为了你,他们四处奔波,尤其是浣花……”
    小小君缩紧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你放心,他们会没事的!”孟乌龟安慰道:“我会照顾他们,你只顾养伤,其他的由我来操心。”
    “唉……”小小君从床头拿出那口黑盒子,道:“拿去研究一下,这就是传说的‘红丝水晶变’。”
    孟乌龟接过手,心情有些激动,道:“我一定能找出其中奥秘在哪里,说不定从里面可找出治疗眼疾的方法也说不定。”
    小小君沉默许久才道:“告诉他们,我去了远方,一时回不来。”
    “我省得。”孟乌龟反问:“你真的要去远方?”
    “我一个瞎子,能去哪里?”
    小小君说得甚为平静,但此话却如利锥般地刺向孟乌龟心灵。
    “李歪歪,别灰心,让我们共同携手渡过难关。”
    “我能吗?”
    “能,你一定能。”
    小小君双目沉默,沉默对他来说,无异是绝望的答复。
    不久,他问:“萧月沉可在?”
    “在。”孟乌龟道:“我观察他他数日,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又道:“关于‘九幽真经’一事,也许真有第二本留在世上,就由我去查好了。”
    小小君沉吟半晌:“还有一件事,左侯爷想会会公西铁剑,我答应他,却无力办到,你替我办好么?”
    “没问题,都已是朋友,还会什么彼此?”
    “多谢。”
    乌龟喘口气,道:“我该走了,我和浣花有三日之约。”
    孟乌龟不放心的还是他,考虑一下,他又道:“我将小白雀留在此,它能替你引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和联络。”
    “随你吧!”小小君淡然回答。
    “对了!”孟乌龟又道:“伤药我已配好,也交代灵儿按时煎熬,服上把个星期,该能复原,这段期间别妄用真气,伤了经脉,使伤势恶化了。”
    小小君微微颔首,对此,并没多大关心。
    “那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着他已离开船舱,告别老人祖孙,千交代,万交代,就是别把小小君给弄丢了,然后留下百两银子,方自离去。
    公西铁剑之雅房,烛火比平常亮得多。
    烛火映在他那苍白而憔悴的脸上,仍可映出一丝喜悦之神情。
    他仍坐在那张比平常椅子大一点而且可坐右卧的舒服椅子上。
    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扶着那道猩红色疤痕。
    他在享受胜利,也在想种种事情。
    一切都令他很满意,只有一件事令他不安。
    ——赵瞎子和柳阴直的关系。
    还好,他并没有多大不安,因为他以为赵瞎子那口要命的盒子已失,已不足为虑,再加上揽致了笑脸婆婆和冰魔叟,而且他孙子已神功大成,足以应付一切难关。
    他在想,如何将自己孙子造就成一位霸才,以弥补他一生处于阴暗与绝望之遗憾。
    照例,常子开都须将一天所有发生之事情禀告他。
    常子开已经摸清主人脾气,长话短说,简明扼要。
    他说;“昨晚有人侵入霸王庄,双方各有损伤。”
    公西铁剑皱眉头,因为他完全不知此事,他该早比常子开先知道此事才对,因为他派有手下在霸王庄卧底,却得不到通知。
    常子开又说:“侵入的人是本门手下。”
    公西铁剑闻言,凭他丰富经验,已知这是怎么回事。
    “嫁祸江东”之计。
    但他并没立时点破,他问:“楚霸王反应如何?”
    “没有反应,入侵的敌人,全被歼灭。”
    “他做得很好。”公西铁剑有点夸赞地点头,“楚霸工果然非同凡响。”
    公西绿竹年轻气盛,但闻自己门下被歼,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怒道:“他太可恶,何不让孙儿跑一趟,将他头颅摘下。”
    公西铁剑在笑,得意地笑,笑他孙子气势凌人,是可造之材。
    公西铁剑慈祥地拍拍他肩头笑道:“竹儿,你别急,死的并非本门弟子,何须强出头?”
    “爷爷,但……”公西绿竹不解他话中含意。
    常子开也不解。
    公西铁剑笑道:“本门既然无损失,那么昨日入侵者就非本门的人,不对吗?”
    “但……但……”公西绿竹更纳闷。
    公西铁剑笑道:“江湖事,无奇不有,千万不可鲁莽行事,如果这件事是他人所用的嫁祸之计,竹儿你这个当不就自吃了?”
    他又道:“昨日入侵都确非本门的人,就是本门之人,你也不能莽然再次出击,兵家有云:‘击其虚,莫击其实。’。霸王庄昨日被袭,今日防范必定更加严密,你去碰此锋芒,纵使能赢,所花代价也是可观的。”
    公西绿竹听此言,霎时脸红,没想到一件平常之事,还有如此许多道理。他没想到的,他爷爷都替他想到了,不由得对他爷爷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揖身道:“爷爷教训的是。”
    公西铁剑很满意地抚着他的肩头,爱护有加。
    常子开经门主点明,亦知入侵之人非本门弟子,职责所在,他必须问明。
    他拱手道:“门主,既然入侵之人非本门所派,那又会是谁所派?其目的为何?恕属下愚昧,不能揣测出其中原委。”
    公西铁剑频频点头,沉思半晌,道:“不可否认,对方目的在嫁祸,想使本门和霸王庄提早火拼,可见他们是在坐山观虎斗,他们也是一条老虎,具有狐狸般狡猾的老虎。”
    他的分析果然一针见血,也可以说一猜即中,只是未指出此为柳阴直所为罢了。
    常子开问:“那本门将如何应付此事?”
    公西铁剑考虑:“以不变应万变,让他们多死几人,对本门有利无害。”
    “如果对方以同样的方法对本门下手呢?”常子开问。
    公西铁剑冷笑道:“一样,歼灭,只要不鲁莽将代价付在霸王庄身上,我们是稳赚不赔。”
    常子开闻言,佩服拱手:“门主高见。”
    公西绿竹问:“爷爷,那我们何时才能将霸王庄消灭?”
    他有股跃跃欲试之神情。
    公西铁剑阴沉一笑,道:“快了,不出三个月,哼哼!”
    他笑得甚为冷酷和奸黠。
    常子开问:“门主对今后行动方针可有指示?”
    公西铁剑沉道:“本门现在多加两位高人相助,可以说如虎添翼,但他们毕竟是拿钱办事,随时有倒向别人之可能,是以充实本门实力乃当务之急,尤其是薛眉翠之叛帮,使‘四玄剑阵’缺了人手,威力大打折扣,希望能在近期之内将其补齐。”
    “遵命。”常子开拱手回答。
    蓦然——
    一阵喧嚣已从西城堡传出。
    公西绿竹吼道:“有人闯堡?”
    说着就想往外冲。
    “竹儿——”公西铁剑叫住他,慈祥笑道:“为政者各司职责,每个人有每个人该办之事,该你去办时,自然由你出面,否则搅成一气,纵使你不累,也将秩序给弄乱了。”
    公西绿竹又是脸红,困窘道声“是”,默立于该处,不再有所行动。
    只觉喧嚣声愈来愈大。
    “禀门主,有强敌入侵。”
    门外已有人说话。
    “谁?”公西铁剑问。
    “路挂斗和容浣花。”
    他道:“困住对方,我随后就到。”
    “是!”
    门外黑衣汉子应声后,已返往回路奔去。
    公西铁剑这才起身,转向他孙子,笑道:“竹儿我们走吧!顺便试试你的身手。”
    “是,谢谢爷爷!”
    公西绿竹想到有机会一试神功,精神不由得大振,赶忙替他爷爷开门。
    一行三人已往西城堡奔去。
    孟绝神虽然吩咐他们不要动手,然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动上手,那股忿恚之气一发不可收拾。
    “狗养的!快叫公西铁剑滚出来——”
    幽晦弦月透出清冷寒光,淡淡地照在路挂斗消瘦而长满腮胡脸上,见他瞠目切齿,挥手尽是不要命的打法,真如索命厉鬼,骇人已极。
    狂吼之际,他已一掌劈倒三人,其势未竭,又往左方黑衣人罩去。
    一路闯进来,他和浣花少说也放倒对方二十余名好手,逼得对方只敢“困”人而不敢“擒”人。
    庭院天井已布满层层人影,将他俩围在中央,形成拉锯战——路挂斗往哪边冲,他们就往哪边退,偶尔也联合还手。
    “妈的!狗杂种——”
    路挂斗见无法突破僵局,愤怒非常,“幻影神掌”更是使得淋漓尽致,不避敌人刀枪,猛往敌人罩去,来个硬碰硬。
    浣花见他如此不要命地使起性子,心中甚为担心,急叫道:“路大哥,不可如此!”
    说话之际,她知道无法阻止路挂斗,亦拼出全力短剑尽展,疾如一道流星般射向路挂斗左侧,想替他分担一些压力,以免他因拼命而受到伤害。
    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路挂斗这一击,霎时就将敌人阵角搅乱,在击毙数人之际,他和浣花已冲出重围,倒翻屋顶,朝后院奔去。
    在此时,公西铁剑他们已赶到,他有心一试其孙子功夫,是以并未立时现身,只交代公西绿竹要小心应敌,自己则和常子开避于暗处,想看个究竟。
    公西绿竹欣喜非常,但见路挂斗已飞向屋顶,冷喝一声:“兄台请留步!”。随即腾身飞掠,宛若柳絮轻飞般幻出一道美丽青色弧影,截向路挂斗前头。
    他仍保有那种年轻人喜欢炫耀之特质,飞身之际,仍尽量使自己身形达到尽善尽美之境界。
    “路大哥小心,他是高手!”
    浣花顿觉来人身手十分干净利落,不论提升倒纵,凌空孤掠皆从容不迫,已猜出此人必定身怀绝技,深怕路挂斗吃亏,是以出言警告。
    路挂斗杀红了眼,只要拼上命,他可从来不知“怕”字为何?
    乍闻传警之下,一照往常,他总是出手更快,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而公西绿竹呢?
    他本就对敌经验十分缺乏,又自恃神功了得,再加上浣花那声急切叫声将他吸引——
    霎时他愣住了,打从能作梦以来,他还不敢梦见世上会有如此美女?
    就只这么一愣,还来不及从梦幻中惊醒。
    ——路挂斗的拳头已毫不客气地打得他人仰马翻,一头栽往地上。
    路挂斗从不会放弃追击再追击的致胜手段,当下大喝出口,更如劲鹤冲天般射向公西绿竹,想来个彻底歼杀而后始甘心。
    “不好!竹儿!”
    公西铁剑哪想到他会在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无招架之力?想腾身相助,又因被小小君击中之伤势未能复原,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危难之际——
    黑暗中数十道青光已打向路挂斗,一边往下冲,一边往上射,正好来个面对面,路挂斗是避无可避。
    “七巧夺魂针?!”浣花见状花容尽失,心急如焚大叫:“路大哥——”
    话音未落,她已奋不顾身地挥剑冲了下来,想替路挂斗解危。
    然而“七巧夺魂针”号称天下十大暗器之一,其势何等之猛,浣花想救都来不及。
    眼看路挂斗就要丧命于斯,但人算不如天算,一物还有一物相克。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突见路挂斗身形如龙虾般缩了起来,背朝下地撞上夺魂针,竟然能相安无事,而且去势不减地直罩公西绿竹。
    一计不成,总会有人倒楣的,现在倒楣的,当然是公西绿竹了。
    被路挂斗再加两拳,他已吐出鲜血,倒摔墙角。
    还好一落地,有弟兄替他挡,也有第二波“七巧夺魂针”替他拦下路挂斗。
    情势刹那瞬变,路挂斗方自避开夺魂针之际,公西铁剑和笑脸婆婆已挡在他前头,阻止他再次攻击公西绿竹。
    浣花此时也飘身落地,急忙关切地寻视路挂斗背部,急道:“路大哥你受伤了?”
    路挂斗并没转身,只伸出左手握住她肩头,僵涩道:“我没关系!”
    眼睛视线仍未离开公西铁剑,他已将一切精神注入仇恨之中。
    公西铁剑也有仇恨,也有那种眼神,但他那种眼神,在他攻占金枪堡时,已软化了不少,所以在和路挂斗对眼瞠目之余,仍觉透寒杀气逼人。
    ——因仇恨而产生之杀气,因仇恨而产生一种不可抗拒之力量。
    只短短数秒钟,他已断然决定采取低姿态。
    双方仍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浣花怕寻人不成而又无谓牺牲,当下担心道:“路大哥……你……你可忘了我们先前所说……先找到小小君……”
    她也不知该阻止他,话说得甚是结巴而细声,殊不知她最感人之处就在此,娇柔无助,愁颜不展。
    路挂斗闻言,心中大是不忍,猛咬牙关,方自微微颔首,方才打斗已发泄他不少悲怆怒气,再则被浣花唤起——以小小君安危为重。他是该先找到小小君再说。
    公西铁剑是老狐狸一条,乍闻之下,他已知道今天只要自己忍着点,是拼不起来的。
    当下冷森道;“两位深夜闯堡,伤我手下无数,未免太嚣张了?”
    路挂斗冷笑,宛若一头残豹,怒目闪出青光,根本未将他话听在耳里,冷道:“你敢设计坑我们,知道这梁子结定了,说那种话,比小孩都不如!”
    “坑你们的不是我,是赵瞎子。”
    他将责任推往赵瞎子头上,在路挂斗来说是推脱之词,在他部下来说,当然认为门主有权力说出那番话而不是“幼稚”的言词了。
    路挂斗冷笑不已。
    浣花本就为找赵瞎子而来,她想赵瞎子上次能不惜和公西铁剑翻脸而放了她,必定和她有某种“关系”存在,当然,这“关系”十分令人费解,一时也想不通,但若问他,凭着那微妙的“关系”,赵瞎子总该有所“顾忌”才是,可能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跨前一步,冷道:“不管人是不是你害的,我们都不会如此善罢干休,既然你一口咬定是赵瞎子害的,叫他出来对质!”
    “赵瞎子和老夫扯不上关系,他不在本门。”公西铁剑冷道:“两位找错地方了。”
    路挂斗鄙夷道:“一门之主敢做不敢当,实在不入流!我倒想问你,当时你们篡夺‘金枪堡’共同谋害左侯爷这档子事,不知赵瞎子和你扯不扯得上关系?”
    “老夫花钱雇人,仍无关系可言。”
    “你倒挺会狡辩!”浣花嗔目道:“不管你和他有无关系,你说坑小小君的是他,你就得找到他,否则后果你也清楚得很。”
    路挂斗冷笑:“我要死,也得拖个人来垫棺材底,这点你该清楚。”
    “二位为报仇而来,老夫十分同情,但事实终归是事实,铁剑门没有必要背这个黑锅,找出赵瞎子,也许他能澄清此事,老夫答应帮你们这个忙。”
    “门主!”笑脸婆婆此时也在放马后炮,她甚是不屑地说:“何须如此麻烦,让老娘射他们几针,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路挂斗冷笑不已,道:“老虔婆,有一天我会将你的嘴缝起来。”他加重语气,“用你手上的针缝。”
    “你……”
    笑脸婆婆人虽老,火气倒也不小,立时想冲上来,也不想想自己方才连射数十支夺魂针都奈何不了人家,现在又有伤在身,若动上手,准是吃力不讨好。
    公西铁剑可不愿真的让她动起手来,赶忙拦住她,笑道:“前辈何须与他一般见识?而且此事有些误会,请前辈看在下薄面,饶他一次,如何?”
    “哼!”笑脸婆婆神气活现,瞪着路挂斗叫嚣:“算你走运!”
    路挂斗冷笑,不再理她,转向公西铁剑,道:“你少演戏,赵瞎子在何处?”
    公西铁剑沉吟半晌,道:“老夫一时也不能肯定回答你,不过在明晚以前必有结果。”
    “如此甚好!”路挂斗道:“是你约他呢?还是我说个地方?”
    公西铁剑微睨向正在打坐疗伤之公西绿竹,心中稍加盘算,认为还是先打发路挂斗离开,方为上策,省得弄个不好又大打出手,如此对自己这方面十分不利,装出一副坚决状,道:“明晚子时,七香长堤以南的‘右居亭’希望你们准时赴约。”
    “很好!”路挂斗转问浣花:“你还有事要交代吗?”
    浣花摇头:“我们走吧!”
    人都走了,只有他们祖孙俩,仍在庭院。
    公西绿竹虽然受创,但以他深厚内功当底子,经过如许一段时间调气疗伤,已无大碍,
    可是他的脸仍如抹了铜绿一般,铁青得吓人,默默无言地盯着眼前一株寒梅,不言不语。
    “你失败了?”公西铁剑轻声而慈祥地问。
    公西绿竹没反应,他甚不愿听到这句话。
    “你失败了,却能安然无恙。”公西铁剑走至他眼前,指着自己左颊那道红如指粗蚯蚓的疤痕。
    公西绿竹涣散的目光已聚集在那道令人怵目心惊的疤痕上。
    “这是爷爷失败的代价。”公西铁剑说得有点怅然,他想起了过去那段日了。
    他又道:“事实上你并不是输在功力上。”盯着公西绿竹:“你是输在临敌经验上。”
    当时他只见着公西绿竹有呆愣之迹像,以为是公西绿竹愣于路挂斗烈而不要命之攻势,并没想到是为了容浣花。
    公西绿竹轻轻点头。
    “如果你的对手突然发愣,你会如何?”公西铁剑问,但不等公西绿竹回答,他又道:“你会把握机会,给予痛击对不对?”
    公西绿竹默默点头。
    “你为何发愣?”
    “我……”公西绿竹难以开口,霎时又浮起浣花那绝世姿容,脸蛋不由得一热。
    公西铁剑见他脸红,心知“脸红就是默认某种事情十分尴尬”。只要自认“尴尬”就自认那种“举动”是“错”的。只要认“错”,就表示他承认武功并未输,而是输在“脸红”的事情上。
    虽然他所想之“脸红”事件和公西绿竹所真正发生脸红之事并不相同,但“脸红”往往能使人产生一种“自我嘲笑”式的“喜悦”。
    ——就算当时十分火辣辣,事后想起,总是能令人会心一笑。
    公西绿竹现在是属于“事后想起”,所以公西铁剑已认定“脸红”之效果已达到——他心情已好转。
    事实上公西绿竹心情也已好转。
    公西铁剑拍着他肩头,为了不使他有任何遗憾,他道:“你有绝对致胜的机会,去,再去找他。”
    “我……”公西绿竹仍犹豫。
    “我问你,路挂斗打你那几拳重不重?”
    “我……”
    “能打得你昏迷不醒,你认为重不重?”
    “……重。”
    公西铁剑轻轻一笑:“很重,相当重,若是爷爷,非得躺上十天半月不可,但你呢?”
    “我……”公西绿竹怀疑地往自己身上瞧去。
    “你现在觉得如何?”
    “除了皮肤有点疼外,其他……好像没事……”
    “这就是了。”公西铁剑笑着直拍他肩头:“路挂斗致命一击,只能使你受此无伤大雅之伤势,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公西绿竹闻言,霎时信心大增,又有那种跃跃欲试的心理。
    “去吧,找他再较量一番,只要你小心些,爷爷保证你五十招之内就能将他击败。”
    为了使他信心更为坚定,公西铁剑仍要让他步出“铁剑门”去找路挂斗算帐。
    “现在就去?”
    “嗯!”公西铁剑点头道:“债讨得快也是件使人兴奋之事,不过你只能找他,其他人你得回避。”
    “为什么?”
    “为了爷爷。”公西铁剑有点祈求味道;“你总不能让爷爷太过于为你操心吧?”
    公西绿竹一笑,点头:“竹儿省得。”
    “那你快去快回。”公西铁剑叮咛:“最迟明天晚上要赶去‘右居亭’,因为你若找不到路挂斗,明晚在那里就能找到他。”
    “竹儿知道了。”公西绿竹拱手揖身,“那竹儿走了!”
    公西铁剑含笑点头,目送他爱孙离开铁剑门。
    “常总管。”
    “属下在。”
    公西铁剑甚满意地点头,轻望月色,感叹道:“辛苦你了。”
    这句话听在常子开耳里,果然十分受用,他连忙拱手:“愿能为门主分担一二。”
    “本门刚成立不久,一些事情多亏是你,方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公西铁剑嘉许后,又歉然道:“今夜恐怕又要操劳你了!”
    “属下倍感荣幸被门主重用。”
    公西铁剑频频点头,并未说下去。
    常子开玲珑心窍,立时问:“门主可是为了少门主一事而放不下心?”
    “嗯!”公西铁剑道:“我正想要你带几名好手暗中保护他。”
    绕了一大圈,方自说出目的,其实他也早知道常子开知道此次行动目的,如此做只是想表现出他难以取舍是否要让常子开抛头露脸?以及表现出对常子开之重视与重用。
    常子开当然愿意他如此,不管他如何,而长官对部下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安排,这部下在长官心目中必定占有不少份量。
    他立时道:“属下这就去办,迟了恐怕少门主有所失闪,门主若无其他指示,属下这就告退。”
    “暗中保护,有情况随时支援与联络,明日午夜记得将他带至‘右居亭’。”
    “是。”
    常子开走了
    公西铁剑仍然没走。
    他在想如何找到赵瞎子,以及如何解决明晚之事。
    “小磨醉龙酒铺”是七香镇最有名的客栈酒铺。
    “小磨”乃是指此家酒保酿酒别树一帜,不论采集、堆酿、蒸馏、浸泡、封泥,全是匠心独具。
    至于“醉龙”则有一段神话,说是天上神龙闻此酒香,不堪嘴馋,偷偷潜下凡间一饮,结果竟然不愿返回天庭,遂躲入此处一水井,整日与酒为伴,堪称“醉龙”二字。
    而此泉就在此酒铺后院,常年不干涸,而且所涌出之井水,本身就有淡淡酒香。
    有此一条龙,一口独一无二的井水,天下无双的酿酒方法,不用说生意自非比寻常。
    可以说此镇全靠这口水井吃饭。
    一大早,酒铺已热闹非常,慕名而来者,惹上此酒瘾者,做二手生意者……比比皆是。
    路挂斗也来了,他也想喝几杯好酒,想解解这两天郁悒心情。
    可惜他想喝,却喝不下去。
    ——一想到常年和小小君共饮佳酿之欢愉时光.他就无法举樽就饮。
    “浣花,吃点东西吧!”
    看着数日粒米未进,娇躯消瘦,花容憔悴的浣花,他有说不出的悲怆。
    “我……不饿。”
    黯然无神的眼光往他瞧去,她多么想大哭一场。
    酒铺乃古老茅屋式建筑,四边窗口低垂的茅草末端,淌着滴滴溶了雪的小水珠。
    一滴滴在他俩眼里就如同从小小君身上流出之鲜血一般,怵目而心悲。
    “浣花……多少吃一点,也许晚上还得火拼一场。”
    路挂斗将那碗炖肉浓羹端向浣花桌前,替她掀开碗盖,并将汤匙交予她手上,道:“吃一点,如何?”
    望着他,浣花差点又滚下泪珠,平常骠悍得可一口气将猛虎给撕碎的路大哥,如今竟似沦落街头的叫花子,虚弱得似乎一吹气就能将他骨头吹散似地。
    强忍泪珠,憋出一丝笑意,轻轻颔首:“路大哥你也吃一点……”
    路挂斗也翘起嘴角,他感觉上是在笑,但却一丝笑意也显不出,猛然连点数下头颅,埋头直掏肉羹,猛往嘴里灌。
    蓦然——
    “掌柜的!给我一张干净的桌子!”
    一位红衣俏女子已步入酒铺,十足千金小姐之娇气,白眼瞪着掌柜,就像在使唤仆人般地叫着掌柜。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来者正是负气出走之洛小双。见她神情疲惫,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布衣六旬矍铄的掌柜见状,依他数十年的经验——来了棘手货,赶忙迎上去,陪笑道:“姑娘请这边坐!这边坐!”
    他指的是靠东窗,却被数张桌子围着的一张空桌。
    数张桌子的食客正全部以讶异的眼光投向她,有人觉得她很泼辣,有人觉得她很美。
    “看什么?!”洛小双嗔道:“小心姑奶奶将你们眼珠挖出来!”
    众人倒也知趣,赶忙将目光移走,免得惹祸上身。
    洛小双双手插腰,戾气十足,瞪着掌柜:“换一桌!你敢要我跟那些臭男人在一起?”
    “是是是!大小姐!小的该死!”掌柜陪笑着,反往四周望去,目光落在浣花他们隔壁那桌,笑道:“大小姐,那桌如何?”
    洛小双瞥目看去,倒也满意,但见着路挂斗背面衣衫不整且有淤血,以为他是乞丐,遂鄙夷道:“将那两个乞丐赶走,钱算我的!”
    “这……”掌柜有些为难。
    路挂斗和浣花,自始至终皆因心事重重,并没抬头观看洛小双一眼,就是听到辱骂之词,他们仍无反应。
    洛小双又叫嚣:“怎么?名闻天下的‘小磨醉龙’是给乞丐住的?!好,你不去!我去!”
    说着她已傲气凌人地往路挂斗方向行去。
    众人都以“看热闹”的心情,眼光随着移向路挂斗。掌柜亦是“只看不前”。
    “喂!乞……”洛小双乍见方自抬头之浣花容颜,霎时愕楞说不出话来。
    “是洛姑娘……”浣花赶忙挽袖往脸上抹去,她以为脸上留有泪痕,僵涩一笑,已想起身。
    谁知——
    “臭女人!狐狸精!我要杀了你——”
    洛小双已恨上心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劈了过去。
    “洛姑娘……”
    浣花正感不解之际——
    “他妈的!什么东西!”
    路挂斗本就悲怆满心,怎能容忍再有人欺负浣花?也不管对方是谁?是男是女?平时不与女人动手的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掌已封向迎面而来的洛小双。
    “砰”一声巨响,洛小双焉是路挂斗对手?闷哼一声已被逼退七八步,倒撞梁柱,差点摔在地上。
    “滚!臭丫头,你给我滚——”路挂斗指着她,双目尽赤地吼着。
    “路大哥……”浣花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也知道路挂斗心情难过,但也担心和洛小双产生误会。
    但不容她考虑,洛小双在“尊严尽失”之下,已悲泣成声,“哇”然大哭,夺门而出。
    洛小双走了,却有人走进来。
    他在笑,也在瞪着路挂斗。
    “兔崽子是你。”
    路挂斗已认出来人正是昨晚被自己所击败的公西绿竹。
    “是他?!”
    浣花顿感不妙,虽然昨晚他败了,但在她感觉上总觉得公西绿竹是位高手。
    “不错,是我。”公西绿竹冷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浣花,神情甚是骄傲。
    “公西铁剑要你来的?”
    “不错。”
    “他是你的什么人?”
    “爷爷。”
    “爷爷?!”浣花感到十分诧异:“据我所知,公西铁剑没结婚……”
    “这是我家的事!”公西绿竹似乎也十分不愿谈及身世。
    “管你是谁!”路挂斗叫道:“你想打架,我奉陪!”
    “很好!”
    “路大哥……”浣花急忙道:“你小心些,他眼泛碧芒,练的是邪功。”
    “我省得”路挂斗拍拍浣花肩头,转向公西绿竹:“到外面!”
    公西绿竹冷笑,已走出门外。
    路挂斗和浣花随即跟出去。
    一位是身经百战,浑身是胆,不知搏倒多少名人异士的江湖豪侠。
    一位是神功初成,又怀着满腹报复心情的年轻小伙子。
    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路挂斗此次却一反往昔没出手,屏气凝神,双目如电,直射对方,他想摧毁对方心志和锐气。
    果然,公西绿竹在眦目之余,已经被其目光逼得心浮气躁,大喝一声,已先出手,如天马行空般,划出一条青虹,双掌直劈路挂斗头颅。
    路挂斗冷笑一声,反手遮天,霸王举鼎般已封向对方逼至之双手。
    “砰”然巨响,双方一触即分。路挂斗却意外地被震退数步,心知对方果然功力在他之上,当下定定神,已采取游斗方式,冷喝:“很好!”身随音走,再次主动罩向对方,想扳回先机。
    公西绿竹一招得手,信心大增,先前那股患得患失之心已一扫而空,初生之犊又艺高胆大,对路挂斗反搏之事,根本未放在心上而有心想戏弄一番,讪嘲一笑,道:“今天少爷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功夫!”,很自大地挥出右手,只以一只手迎敌。
    谁知路挂斗自有妙招,他见公西绿竹托大之心已生。出手又是如此漫不经心,想必掌劲不强,自己又有银丝甲护身,挨他一掌又有何妨?当机立断,不再游斗,仍来个硬碰硬,猝然空出胸口,双手连拍十八掌,全击向对方中宫要害。
    公西绿竹哪知对方中途会撤换攻敌方式?甚且敢接自己一掌?失算之下,又缺少对敌经验,注定又要倒楣,啪然数响,已被路挂斗击中数掌,闷哼一声,如元宝般摔向后方。
    “路大哥——”浣花但见路挂斗又在狠拼,不安而急切地惊叫着。
    “放心,我没关系!”
    路挂斗挨那掌,一点也没有碍事,已按照计划,乘胜追击,猛往公西绿竹扑去,狠劈猛打。
    公西绿竹这个亏可吃大了,被打得嘴角挂血,鼻青眼肿,怒意更甚,霎时不顾其爷爷交代除非必要,少用“幽瞑破九天”之戒律,啐口污血,睁目、合手,运起神,立时满脸通红,淡紫气笼罩全身。
    “幽瞑神功?!”浣花见状骇然急叫:“路大哥快躲开——”
    虽然她疾速腾身,想拦住路挂斗,可是鞭长莫及,只得抽出随身短剑扔向公西绿竹,想遏止对方攻势。
    岂知公西绿竹并不避开短剑,仍是以路挂斗为目标,劈出数掌,恨不得将他击毙掌下。
    乍现惊变,路挂斗闪避不及,登时被劈个正着,摔身往后坠去,恰被迎过来之浣花接住身躯。哇然一声,他已口吐鲜血,若非有银丝甲护身,他非得丧命不可!
    “路大哥,你伤得如何?”浣花关心如焚,立时要他躺下,想替他治伤。
    而路挂斗不愧拼命太岁,数十年拼下来的结果,身躯倒也十分能挨打,再加上银丝甲护身,伤得并不重。自嘲地一笑:“不打紧!”已立起身躯,又迎向公西绿竹。
    “路大哥——”浣花想制止,但公西绿竹已再次攻上来。
    “有种!再尝我一掌试试!”
    公西绿竹冷笑不已,出手更是霸道而不留情。
    “幽瞑破九天?!”浣花见他双手含带紫气;且有一阵淡淡腥味,大骇不已,眼见路挂斗又得挨上两掌,急忙叫道:“莲花三步,太乙反宫、飞鹤七星倒转五行,快踩巽木坤火,快——”
    她所念着乃是她师父容观秀研创之“莲花三步”步诀。
    路挂斗闻言,立时照着指示快踩,顿如幽灵般,不可思议地避开公西绿竹攻势,窜向左后方。
    “天地旋宫,四象左移,水火侵阳,阴步三转,生门反窜离位……”
    公西绿竹见数次出手皆无功,也不再出手,冷笑道:“有种就别躲,一个大男人却躲在女人背后?也不怕人家耻笑?”
    路挂斗是咽不下这口气,霎时又相拼过去。
    然而却被浣花拦住,浣花深情而有点哀求意味,道:“路大哥‘幽瞑神功’和‘九幽魔功’同样齐名于武林,就是李大哥也未必能敌得过,路大哥……”
    路挂斗乍闻小小君,心情亦随之悲戚起来,叹口气,不再硬拼。他要活着找回小小君,任何侮辱他都不放在心上了。
    公西绿竹见状,更是嘲笑道:“说你是孬种也不为过,我看干脆从我胯下爬过去,小爷网开一面,饶了你,如何?哈哈……”
    张开双腿,他笑得十分猖狂。
    路挂斗闷声不响,全身肌肉绷得如山藤般,心头宛如有利刀剐刺般,切痛不已。
    浣花从未骂过人,但此时也愤恨难消,娇喝道:“公西绿竹你说话留点阴德,也不怕损及尊严。”
    “哦?男的不行,换女的了?”公西绿竹极尽轻薄,道,“小姑娘你长得可真漂亮,在下仰慕之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一亲芳泽啊?”
    浣花粉腮霎时泛红,冷喝道:“无耻!你也不想想你自己……”
    以下似乎有难言之处,她没说下去。
    “怎么?你嫌本少爷条件不好?”公西绿竹指着路挂斗,揶揄道:“比起他,起码也好上十倍、百倍!哈哈……”
    “你……”路挂斗又想出手。
    浣花再次拦下他,咬咬芳牙,瞪着公西绿竹,喘口气,似乎作了很大的决定,冷道:“公西绿竹你练的可是‘幽瞑神功’?”
    “不错!”
    “你可练至‘幽瞑破九天’之境界?”
    “不错。”公西绿竹得意道:“方才那几拳还不赖吧?”
    浣花冷笑不已,又问:“是你想练的?还是你爷爷要你练的?”
    “都有。”
    “你爷爷可有告诉你练此魔功的后果?”
    “武功天下第一。”
    “只此而已?”
    公西绿竹似乎也听出她话中有话,遂沉下声,问:“难道还有其他武功能胜过我不成?”
    “不错,练此武功,是天下第一。”浣花冷笑道:“可惜你爷爷却没把最重要一点告诉你。”
    “哪一点?”
    “绝子绝孙,不能人道!”
    如非被逼,浣花也不愿说出能令少女困窘的事,说出口,她脸更红,但却没退缩,她要逼退对方。
    霎时公西绿竹如晴天霹雳,栽入万丈深渊,肌肉绷得比方才的路挂斗还紧,还粗。
    “你胡说!”他在狡辩,任何人遇此情况,都是不愿相信的。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不……不……”公西绿竹边退边摇头,宛若失去了魂般,喃喃念着:“不!你胡说……你胡说……”
    悲切大叫,他已如疯子般窜入左侧林中,不时传有他之悲叫声。
    “他走了!”路挂斗叹口气,有股苍老意味。
    “路大哥,伤得如何?”
    “没关系。”
    不论多重的伤,他总是以这句“没关系”来回答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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