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邪发威_李凉武侠小说全集

第十五章
    黄澄澄细沙,黄澄澄岩块充塞天地间,不见花草树木,不见飞禽走兽,静寂如沉沦万丈深海之石块,透不出一丝活人气息,炽热烈阳浇淋火红金灿岩浆般撒遍了整个沙漠。那沙,就如放在热锅烧炒般,足可烘熟一条大水牛。
    九月天,大漠仍是烫人火热。
    除了集水绿洲之外,有谁会混踏这杀人不见血之沙漠?
    不是利刀切体,那种疼痛而死亡,而是慢慢的烘出汗,慢慢的抽掉水份,让人乾、让人渴。蒙上眼晴一片的沙,裹在身怀仍是沙,拖慢的脚也是沙。任人吼、任人奔、任人哀求,它总是默默地,慢慢地缠绵着你,让你瞧尽了身躯渐渐乾枯,脑际渐渐发胀而空白,然後爆裂红肉翻出,冲起烧焦之血腥肉味,拖在沙堆,任你用尽所有力量想拖拉一寸,仍是被揪得无以动弹,让你一寸寸的品尝死亡之滋味。
    这就是人人谈之变色的沙漠,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基穆山就位於此沙漠之北端,高高耸凸於青蓝苍穹间,大老远即可见着,宛若佛塔般庄严。
    难怪瓦刺族人把它当作圣山。
    远处瞧去,虽似立於沙漠中,但在近处,却是瓦刺国最繁荣地区。水源充足,绿草如茵,外围不少游牧区,中心却砌造不少石块古堡式房屋。
    瓦刺国都亦在此处。
    居民穿着较少,以麻料为主,男者甚至赤身露膊,只着条便裤,女者多半罩上面纱,尤以少女为多,想必是防止酷阳将美丽肌肤给烤粗而变丑。
    小邪和阿叁、阿四来至此地,已是七天後的一个下午。
    虽有少许汉人在此,但语言之隔阂,仍让叁人感到不便,还好小邪天生那套鬼把戏,倒也能畅行无阻,混吃混喝,亦不是难事。
    但小邪仍极为困扰,因为探不出基穆山到底何处有庙宇之类之建物?
    探不出地方,除了语言不通外,最重要是不敢表现太露骨,以免遭到不必要之麻烦。
    转了几处地方,仍无结果,叁人已找家乳酪店休息。
    说它是店,也只不过在倒塌了叁面石墙之一块空地,搭上一张兽皮缝制而成之宽篷,再摆上五张简陋桌子而已。
    小邪、阿叁、阿四选择左侧靠路边之桌子。坐定之後已叫了几碗冰乳酪喝着,以解热气。
    不久,又走进几名披着橘红长袍之光头似是和尚之中年人,他们坐於小邪斜对角,四人八颗眼珠全往阿叁、阿四瞧来,露出一股怪异表情。
    原来阿叁、阿四已扮成拉萨和尚模样。
    和尚瞧和尚,自有一番妙趣和吸引力。
    对方瞧了几眼,方自收回目光,叫了几碗茶水,已开始聊谈。
    小邪戏谑瞄向两人:“你们同行来了,怎麽不过去打招呼?”
    阿叁不屑道:“看他们那副德性?獐头鼠目,实在不伦不类!我懒得理他们。”
    阿四:“虽然同是光头,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怎能失了本少林寺後补掌门之威风?”
    小邪细声道:“也许从他们身上可以探出一些线索!你们就牺牲一下又有何妨?”
    阿叁冷静道:“话是不错,但本僧爱莫能助!他们讲的话,我懒得去听懂,找阿四去好了。”
    阿四立时接口:“不必了!跟蕃和尚讲话,达摩祖师会吃醋,我不能破戒。
    ”
    小邪也知晓两人不管用,如此说,只想挪揄两人而已。本想再言,却被那群和尚言语所吸引。
    和尚聚集一处,说的口沫横飞,叽哩咕噜,本是让小邪难以听懂,但不停出现之“多斗”词句,却已深深吸引小邪。
    “漏斗!?”
    小邪愕然轻叫,更凝神地往四名和尚瞧去,想从其表情猜出此话之含意。
    阿叁细声道:“他们可能是黑巾杀手!否则怎知‘漏斗’含意?”
    小邪闻言,立时掏出一块铜币,不露痕迹打向一名和尚後脑勺。
    铜币速度并不快,若此人练过武功而不太差的话,该可避开,但此和尚非但没避开,甚至铜币近身都未察觉,而被打个正着。
    “啪”然一响,铜币撞头而後掉落地面,叮叮然轻脆响起。
    和尚抓着头,似没被打疼,怔然往地面瞧去,蓦地发现铜币,伸手拾起,已然欣喜而笑,不断叫着“多斗”,似在感谢“多斗”之赏赐般。其他叁名和尚亦凑着兴味而笑,根本未察觉是小邪所赐。
    阿四低声道:“他们不会武功?”
    小邪点头:“嗯!”
    阿叁乾笑:“误会!呵呵!全是误会。”
    小邪没理他,再瞧瞧那群和尚,若有所觉:“‘漏斗’之意本是鹰,可能代表也先,也可能代表至高无上的意义!”
    阿四道:“你是说天灵教主?”
    “也许是,也许不是!”小邪道,“听那群和尚如此认真,想必‘漏斗’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阿叁颔首点头:“一定错不了!只有神才能叫他们如此信服,就像少林派信奉达摩祖师一样;‘漏斗’一定是他们和尚头!”
    小邪道:“如果再加上那句‘阿刺’,大概差不多了!”
    阿四道:“那我们跟踪这群和尚?”
    “用不着!”小邪道,“他们全部不懂武功,知道也是有限!弄个不好,惊动了天灵教,可就前功尽弃了!”
    阿叁道:“我去印证‘阿刺’的功用!”
    说着他已起身想走往那群和尚,岂知他们却已动身离开椅子,准备付帐离去。
    小邪立时唤住他:“找别人吧!要是被他拖走,你这一辈子当定和尚了。”
    阿叁身形已起,也惊动那群和尚,只好装笑的向他们打招呼。
    四名和尚怔愣中,却也笑脸迎人,回个礼,已付帐走出店外,往左街行去。
    小邪探头见其消逝,方自起身走往店家,想向他打探难以会意之事。
    五旬上下,一身素灰衫洗得泛白的店家,见小邪走前,不高的个子已从椅上站起,笑着一张平凡脸孔,说了些小邪听不懂之瓦刺话,似在问小邪是否还要何东西?
    小邪轻轻一笑,拿出一锭银子置於桌面,然後比划一阵,再说出“阿刺”两字。
    店家知道他是中原人,也猜出他在问路问地方,闻及“阿刺”,立时指向阿叁和阿四,含笑不已。
    “原来‘阿刺’就是和尚?”
    小邪已会意,复又比划一阵,再说“漏斗”两字。
    店家似懂非懂地再往阿叁、阿四瞧去。
    小邪仍不死心,指着自己叫“阿刺”,然後前後走了几步,再眯起眼睛做出“找”之动作,轻笑地说:“漏斗!”
    说完又凭空划了一间似庙非庙之图案。
    店家见他精彩表演,已然会意。他之所以会瞧向阿叁、阿四,乃因为认为两人该知道“多斗”之含意,何须问他?但又想及两人可能是别个部落朝拜而来此,自是不知“多斗”在何处了。
    热诚笑着,他已带小邪走出店外街道,指向街尾那座基穆山,比划了一阵。
    小邪照其比划,指向半山腰,得到肯定答复。东询西问,终归结果,大约了解“漏斗”就是和尚头,可能住在山区一处隐密地方,而此地方可能在山腹里。
    折腾一阵,小邪千谢万谢又赏几锭银子给店家,这才领着阿叁、阿四往基穆山行去。
    夜晚之基穆山,淡黄近橘色之外貌已蒙上一层蓝而变成紫黑,竖在透青夜空,宛若一支千古名剑,沉寒而阴森。
    小邪、阿叁、阿四已潜至山腰,找寻一阵,赫然发现平滑如镜之岩面往里凹近二十丈之左侧有个圆形洞穴,穴口架了一只大金鹰於顶端,隐隐之间有淡黄金光透出洞外,涌现了无尽神秘。
    此处位於山腹中心,呈问号“?”形,除了从高空往下看以外,就如空心之酒瓶,四周根本无法从外面瞧及此处。
    通往岩洞者,只有尺宽崎岖石阶,稍一不小心,或是风力过大,则随时可能摔入万丈谷底。
    阿叁咋咋舌头:“哇佳佳!这麽神秘?难怪找了老半天,一点也看不出蛛丝马迹?”
    阿四往黝黑深渊瞧去:“下面不知有无像沉魂谷里的大蟒蛇?”
    小邪道:“跳下去就知道了!”
    阿四立时乾笑:“我觉得还是用想的比较妥当!”装出沉思样,“没有!全是骨头!”
    小邪道:“走吧!是骨头,是蟒蛇,干你屁事?”
    说着已小心翼翼地摸向石阶,渐渐逼近圆洞。
    足足走了半刻钟,还好,并没受到骚扰。
    在外迅瞧圆洞,并不算大,但走近一看,足足有叁层楼高,尤其那只金鹰,可说是小邪一生以来所见最大的一只,光是鹰爪就有大腿粗,何况是整只?
    小邪估计若烤来吃,十个人足足可吃上叁个月。
    叁人欣赏一番,已再次摸入洞中。
    经过十馀丈长之通道,眼前一花,赫然如从葫芦口走进大腹葫芦胜中。宽广广、亮晶晶,四周壁上雕凿满满佛像,居中一尊更硕大无比,常人在其脚下,只能抵得上一根脚趾高度而已。
    晶亮似塑涂金粉,直如黄金屋,令人心眩目迷,不禁看傻了叁人。
    “哇卡!什麽玩二嘛?瓦刺国这鸟不生蛋的地万,会有这麽一个地方?”小邪顿感意外,如坠五里迷雾之中。
    阿叁亦是瞪大了眼:“该不会是幻境吧?”
    “我以为用‘作梦’来形容,更为恰当。”阿四咋舌的说。
    小邪惊愕之馀,仍未忘了前来之任务,起心神往四处瞧去,立时起疑:“怎会没人,偌大一个佛洞,光是添油火,也得用上二叁十人才对!”
    阿叁道:“也许他们睡着了,现已叁更!”
    “这麽说……另有门户了?”小邪若有所悟,“我们找找看!”
    叁人不再躲藏,已轻巧地走入佛殿,四处寻找门户通路。
    然而盏茶功夫一过,仍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小邪不信邪地叫着,“一定有机关!
    ”
    阿叁道:“我也是如此想,但机关会在哪里?”
    阿四通:“不管啦!找不到人,就把这窝给炸了!活活也要把他们埋死!”
    摸着腰际炸药,大有一试之态。
    小邪道:“不行!非得找到人再说!否则一次炸不成,下次就甭想再找到人了!”
    阿四无奈:“那要等到什麽时候?”
    小邪道:“既来之则安之!找吧!一定有机关钮。”
    叁人再寻,已把目标放在各种佛像、器皿上。小邪更以丰富经验摸向了那尊巨佛像,从脚找到手。
    方掠向齐胸左掌心之时,他已发现立直右手掌悬挂之拳大黑色念珠,晶亮非常,似经常有人动过,心头一喜,已往念珠扯去。
    念珠往下掉推一颗,蓦地卡然一响,右手掌竟然往下拍。
    小邪见状大惊,叫声“糟了”,赶忙如虾般倒掠往後弹去,想逃出巨大手掌。
    岂知本是悬挂於手之念珠竟然旋飞而起,倒勾小邪身形,硬是将他拦腰给扯了回来。
    事情过於突然,小邪又过於自信,乍变之下,已然无法脱身,不自由主地又落回左手掌心。
    此时右掌已往下盖,啪然又是一响,竟然和左掌密合扣紧。腰身粗十指已如铁栅般锁着小邪,每支相距不到半尺,想挤出身躯已是不可能。
    小邪直叫倒楣,赶忙大喝:“阿叁、阿四快用炸药!”
    阿叁、阿四乍见小邪受困,心头亦急,立时掠向大佛手掌。
    阿四道:“小邪帮主放心!我马上炸断佛爪!”
    两人很快解下身上炸药,方想困於佛指,已然有冷笑声传出--从平滑青色大理石地面正中央已裂出缝隙而走出一位金袍白发老人,紧接着又有五名和尚装束人物走出。
    小邪见着此人白发白眉,不是天灵教主是谁?苦笑几声,急叫:“阿叁,炸!”
    阿叁、阿四一点也不客气,引燃炸药就往地面丢。
    天灵教主惊愕不已,赶忙推着五名随从窜回地穴。大理石厚重地板马上又复原。
    炸药落地,轰地巨响,震得整座佛殿动晃不已,不少器皿火烛之类东西已掉落地面。大理石地面则只出现不算大之凹痕,可见其厚度十分可观。
    震声轰得小邪、阿叁、阿四叁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昏脑胀,好似魂游太虚般晃着。
    小邪甩头醒醒脑,苦笑道:“妈的!昏头转向还没关系,连人家一毛都没炸着?实在够瘪了!”
    阿叁窘笑:“多炸几次!终会有实现愿望的时候!”
    小邪苦笑:“等你愿望实现,我早翘了!别炸啦!好歹也得跟他谈谈再说。
    ”
    阿四道:“多可惜!只炸了一困,还有九困没用。”
    “以後再用吧!”小邪已吊高嗓子,“喂--漏斗--快出来!不必躲啦!
    本大侠饶你一命就是!”
    叫了几声,地板方再裂开,天灵教主和五名僧人才再度出现。
    见着五位僧人光秃头颅青一块,紫一块,可想而知,方才他们是用滚的退入地穴。
    教主抬头,冷然一笑:“你们来自中原?”
    小邪道:“不错!”
    “来此有何目的?”
    小邪道:“找你!”
    “找我!?”教主甚为纳闷,“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找我?”
    “为了鞑靼太师!”
    教主闻言,心头一凛:“你见过也先王子?”
    小邪听过假教主曾说也先已暗中将“太师”之职赠予教主,现在一扯,倒也对上嘴了。
    “不但见过,而且是好友!”
    “王子不可能交你如此小孩!”
    小邪冷道:“是你太老,不是我太小!老实告诉你!他的战还是我替他打的!你整天躲在此,哪能知天下事!”
    他冒险想说出自己和也先之交情,无非想探探这位教主消息是否灵通,以便找出最佳对策。
    他想也先在中原作战,和本国相隔甚远,消息传递必定非常不容易。虽有飞鸽之类传书,但能飞过大沙漠者,恐怕无此可能,通常传递重要军机,仍是以快马为主。而自己投靠也先是二十来天之事,再加上掳获祁镇如此大事,想必传得甚快。而後来之叛变,然後再交锋,也只是十天左右而已,而且也先吃了败仗,总不会那麽“张扬”地即将消息传回本国。
    如此差异,小邪大胆猜测教主仍未知晓自己叛变之事--若有所知情,也是道听途说,根本不能确定。
    所以他赌上了这局。
    果然,教主闻言已惊愕:“你是杨小邪?”
    “不是我,谁知道你的秘密?”小邪轻笑,“不是我,又有谁能帮助王子抓住祁镇?”
    教主惊愕过後,已恢复冷静,随後要五名随从退去。静静地瞧向小邪,冷道:“你怎知本座在此?”
    小邪道:“另外一位教主说的!”
    “他不可能告诉你!”
    “我却来了!”
    不错,小邪已经来到此地,这秘密本存於他们叁者之间,他没说,一定是也先或假教主所言。然而此事之重要性,简直无以比拟,假教主又怎麽会轻易透露?他说了,不就等於逼迫自己不能再假扮教主?
    “他怎麽告诉你?”
    “因为他必须说!”
    “哦?”
    小邪黠笑不已:“说给你听也无妨!他快翘辫子了!不说就没机会啦!”
    教主惊愕:“他快死了!?怎会没人通知我?”
    “我就是啦!”小邪笑的更得意,“王子特地派我来通知你,赶快回去接任!慢了恐怕来不及喽!”
    教主冷冷一笑,眼眸寒芒乍闪:“既是派你来通知,方才为何轰炸药?”
    “这……”小邪瞄向阿叁、阿四,心念一转,呵呵笑起,“见面嘛!热闹热闹!冲冲喜!”
    阿叁含笑:“我们中原流行这一套!”
    教主冷漠盯着叁人:“既是找我,怎会爬上佛手?”
    “呃……呵呵!好奇啦!”小邪道,“这佛像太大了,佛法太强,一不小心就被他吸引了!还吸得很紧,走都走不脱!”
    教主阴沉冷笑,道:“我的替身又怎会受伤?”
    “听说是被人撂了!”
    “是你吧?”教主冷森瞪着小邪。
    “我?我哪敢?”
    “你不敢?”教主负手而踱步,一副老成持重样,“天下有杨小邪不敢为之事,本座倒未必肯相信;你的一张嘴,扯尽天下事,连本座你也想瞒?”
    他语气和态度皆变,小邪已感不妙,但仍笑嘻嘻:“你太夸奖了!我再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撂了你替身又来找你?这分明是玩命嘛!”
    “你本就是个玩命之人!”
    “噢?你竟然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教主突然阴狡长笑:“杨小邪你不必再吹了!你以为本座不了解你的一切?
    ”
    “我……我又怎麽了?”小邪一颗心已往下沉,想笑都憋不出笑意。
    “你不但坏了我大事,在京城毁了我一半手下,还将本座替身困在火堆烧个半死!”教主冷笑,“这些事,我已全部知道!你还说得天花乱坠?”
    小邪已然哭笑不得,这一局恐怕要输了。
    阿叁不屑叫道:“奶奶的!你知道又怎麽样?我照样轰得你满地找肉片!神气什麽劲?”
    说着已拿起炸药,准备大轰一番。
    “阿叁!”小邪喝住他,细声道,“还不是时候!”
    阿叁怔了怔,他本以为底子已露,也没什麽可谈,才址下脸,乍闻小邪所言,似另有演变,马上又改口冷笑:“你再不识好歹,一再误会本帮帮主好意!小心我不客气了!”
    教主冷笑:“在本座眼里,你的炸药未必管用!”
    小邪轻笑:“都欢迎过了!还放什麽礼炮?教主老兄你就别再疑神疑鬼,到头来弄得一团糟!这对双方都十分不好!”
    “我没疑神,也没疑鬼!”
    小邪无奈道:“我倒想问问你,消息来自何人?怎会说得乱七八糟?”
    他俩认为此事并非也先所传,教主也未千真万确认定此事,只要他仍未认定,戏法就仍有得耍。
    教主冷笑:“本座替身所传!不幸得很,早晨刚收到消息,你晚上就已自投罗网。”
    小邪闻言大呼小叫:“唉呀!你怎能听他的话呢?他已被人撂了,弄得灰头土脸,说不定已意识昏迷,呆呆傻傻了!最重要是他已经失败,深怕被责罪,什麽话说不出来?你千万要发挥你的智慧,别听信谣言!”
    教主仍冷默:“纵使他失败,也没有陷害你的必要!”
    “谁说没有必要?”小邪道,“天下除了我,又有谁敢动你天灵教?他被撂得莫名其妙,不抓我来垫底,谁会相信?而我和王子感情日益增加,他怕失庞,能藉此机会扳倒我,岂不是一举数得?”
    “别忘了他是我替身!他想扳倒你,我也想!你这话扯得不漂亮!”
    小邪道:“不漂亮,却是实话!就是因为他是替身,才会患得患失,以你太师之职,你何必与我争?如若你在场,你也不会出此下策!”
    教主为之顿言,不禁多望小邪两眼。
    小邪见状,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至少目前不会立时遭到毒手。
    教主沉默一阵,冷道:“你在京城炮轰本座手下之事,你做何解释?难道是假的?”
    “千真万确!假不了!”小邪暧昧直笑,并未解释。那神态,似乎真以为自己做得甚为恰当--对教主来说。
    教主冷道:“本座在听你解释!”
    “我不能说!”小邪捉狎,“天机不可露!”
    “不说就是认罪!”
    “你又何必逼人呢?”小邪一副无奈,“好吧好吧!我本是最守秘的人,现在被你乱扣罪名,不说也不行了!”他道,“这是我和灵异掌令的诡计!那些人根本没死!”
    教主霎时脸颊抽动,明知小邪吹牛天下无双,仍是不得不动容:“你明明轰了炮弹!”
    “唉呀!全是空炮弹!”
    阿叁亦打趣:“对!全是空炮弹,纯属好玩。”
    “但那两栋楼阁……”
    “後来才轰的!”小邪舌翻莲花,“不是为了掩饰诡计,我何必发神经乱轰楼阁?”
    教主心灵已起波涛,不知该不该相信小邪所言。他终於了解为何那麽多人禁不起小邪言语而上当?
    因为他说的历历如绘,头头是道,实让人找不出理由反驳,甚而还产生那种“宁可信其有”之心态。
    小邪又道:“你要不信,把灵异掌令找来不就得了?”
    “你敢跟他对质?”
    “我不对质行吗?”
    教主再瞪小邪一眼,冷冷一笑:“到时你若说谎,本座将拿你来祭神!”
    “随你啦!反正事实就是事实!你千万别太鲁莽,会坏了大事!”小邪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不行!”教主冷森道,“除非证明你所言属实,否则不放!”
    小邪苦笑:“那有如此对待佳宾?好吧!换个地方关,总可以吧?”
    他想趁教主触动机关,引开佛掌手指,再施以突袭。
    然而教主却冷笑:“佛手我可以替你启开,但你身上‘缠天七缩扣’,我不能替你解开!”
    “什麽!?”小邪两颗珠子快掉落地上,“你说什麽绳!?”
    教主露出一丝得意神情,重复道:“缠天七缩扣!”
    “完了!真的完了!”小邪已输尽所有家产般揪着缠在腰际之念珠,愁苦着脸,连笑声皆如抽筋般抖缩。
    不但他紧张,连阿叁、阿四也哭丧无措,直叫怎会扣上这玩意儿?
    传说“缠天七缩扣”为火神铁,瘁溶於高温岩浆之中,经过地火之千锤百炼,凝聚而成之软铁打造而成。
    其形如软糖,故而不能造兵刃,却是最佳鞭索之物,不惧宝刀切割,不怕高温烧毁。缠上身,不动还好,愈动愈缩,直到将躯体摧勒而断,方始恢复原状。
    除了从绳索两头顺势地解开以外,别无他法。
    而现在两绳头却全部陷在佛手虎口之中,何从解起?
    纵使小邪随身携带寒铁磨成之小锯齿片,也是无用武之地。难怪他会如此沮丧。
    阿叁、阿四哭丧之馀,已怒火攻心,猛然喝声,双双如电般冲向教主。大悲掌顿展,狂风啸起,挟以山洪暴发之势,一左一右,劈了下来。
    教主自恃甚高,强风掠头而过,他仍面不改,气不喘,相准两人无数掌影虚实,直到掌印吐至头顶不及叁尺,方自翻起双掌,殷红如火把闪动,划出两道飞虹,不偏不倚,着实地封向两人掌力。
    啪然巨响,阿叁、阿四已被对方强劲掌力震得倒掠而去,内腑翻腾不已,双足落地,已嫌不稳地往後晃退一步,皆露出愕然神色。
    教主亦是惊讶两人武功之高,竟然能将自己逼退?不禁含有赞赏意味,叫道:“好功夫!”
    “还有更好的!”
    阿叁、阿四为了小邪,不打也得打,何况还带了几分不甘心,双双腾身再扬掌,“佛门千里”、“佛法无边”两招旷古绝学又已攻向教主,气势更甚於前一击。
    教主不敢再轻敌,双手舞动护胸,仍是以守代攻,见对方掌势已至,突然身形乍闪十馀尊幻影,穿掠掌劲偏锋而过,奇快无比已欺向阿叁身後,右掌一吐,红光再闪,似天际劈出之一道红雷,就要落往阿叁背心。
    “分功化影?!”小邪急心如焚,霎时大喝,“阿叁攻左後方!”
    话声未落,右手乍闪寒光,似如透明冰线拉直,快得逃开视觉追踪般刺向红雷。
    阿叁眼前一花,方觉茫然之际,有小邪指示,赶忙攻向空无一人之左後方。
    就在此时,教主右手微抖,红雷光影已失,轻呃一声,不自禁地撤回掌劲往斜处掠去,正好碰上了阿叁劈来之掌劲,大骇之馀,猝然再封左掌,迎向满天掌影。
    啪然数响,教主已被逼退叁步,梳理整齐之头发已较散乱,惊骇地注视两人,甚为不信自己两招不到即已落败。
    阿叁一招得逞,信心大增,喝道:“阿四,左边给你!”话未落,又已攻出七掌十叁腿,想来个乘胜追击。
    阿四也不落後,冷啸出口,人如天狼,双掌抓前,似要撕碎张满空中之玻璃屏风,咧然响声又脆又急,钻得让人毛孔直缩。
    小邪又叫:“攻向右上方和右後方!”
    教主闻言方知自己身法已被识破,狠狠地拔去右手掌钉得不深之飞刀,甩向阿叁。不再攻掌,改掠巨佛脚下,似想引两人到此处再战。
    阿叁搁开飞刀,冷笑一声,身形不变已快捷罩了过去,非得撂了教主而後始甘心。
    阿四早已追掠猛攻过去,劲势更凌厉。
    小邪可就着急了。原来教主掠往佛脚,目的在避开小邪视线--佛脚不就是在佛掌之下?在小邪脚下?除非是挖洞,否则根本瞧不见叁人。
    “阿叁阿四快出来--”
    小邪急喊,但为时已慢,双方已交上手了。
    只见教主身如飘飞云雾,穿梭於两人凌厉掌风之中。冷笑声暴起,如入无人之境,翻腾飞掠,从容已极。
    任由两人劈掌、撂腿,仍是沾不着教主衣襟裤角。
    阿叁打得火大,不禁乱打:“叁左四右五前後!”
    他已学着小邪口诀乱打乱砸,一时之间,却也逼得教主不再从容自在。
    教主见两人掌势乱变,又怕夜长梦多,当下不再只闪不攻,冷笑一声,双掌吸尽天地精华般挥带两条狂龙舞爪,惊涛骇浪击溃波堤疾涌两人上叁路,迫得两人无处可逃。
    “我跟你拼了!”
    阿四怒喝,不管对方掌劲强烈,抓起身上炸药,就想来个同归於尽。
    然而教主突见炸药,心头更急,分功化影身法展得更快。迅如流星,已一掌打向阿四左背,打得阿四口吐鲜血,往佛脚撞去。
    教主并未停手,左掌再带,如蘸满红墨之扫帚刷向迎面冲前之阿叁。
    双方一触,啪然脆响,阿叁左肩已被劈着,如陀螺般旋转摔退丈馀远,踉跄跌撞,差点摔於地面,口角亦渗出血丝。
    “他妈的!”
    怒火更炽,阿叁也拿出炸药,咬牙切齿:“我炸烂你这狗杂种!”
    说着就要点燃引信。
    教主见状赶忙掠向跌坐於地,满嘴红血的阿四,右手已划出手刀,阴狠道:“你敢丢,我先劈了他!”
    阿叁双手直抖,看着阿四如此惨状,牙关咬得更紧,双目快要喷出烈火。
    阿四一副不怕死:“炸!他奶奶的!什麽王八臭教主?竟敢打伤我!炸死他!要死,大家一起死!”
    生死事小,面子事大,在他心中,现在只想宰了教主,其他的,他可不在乎。
    阿叁双手抖得更厉害。
    教主见状,以为他不敢,冷笑:“谅你也不敢!”
    阿四吼道:“放屁!阿叁炸啊!不炸就是孬种!”
    “炸就炸!”阿叁怒不过教主,引信往腰间抹去。
    小邪急道:“炸不得--”
    然而已无法阻止阿叁,只见引信刷过腰间,吓然暴出火花。
    教主霎时如掉魂般往巨佛後边窜逃,那还顾得了再劈阿四?
    “哪里逃--”
    阿叁追前,但已不见教主踪影,只好将炸药丢向殿中。
    轰然巨响,震得佛殿摇晃,让人耳膜生疼。
    烟尘飘散,大理石地板又多了个凹。
    阿叁赶忙扶向阿四,急道:“如何?”
    阿四顿觉背面火辣辣,仍笑道:“差不多啦!”
    时间短促,小邪又见不着,凭声音辨别,总是慢了一步,还好已见炸药在殿中炸开,一颗心方安定下来。
    嘘气而笑,他道:“阿叁、阿四!算啦!投降啦!”
    阿叁抱着阿四走出佛脚,自己亦感左臂火热疼痛难挨。他苦笑:“小邪帮主!通吃帮又要落难了!我和阿四都中了‘朱砂掌’,没搞头了!”
    小邪道:“所以只好投降!反正我们本就想投靠瓦刺国!算来算去也不吃亏!”
    教主又从巨佛後走出,已恢复先前冷漠,连松乱头发都已梳理完好如初,冷笑不已:“中了朱砂掌,若无解药,叁天则逆火焚身而死!”
    阿叁轻笑:“知道啦!快把解药拿来!”
    他的态度和先前何只天壤之别?连一向狡黠如狐的教主都难以适应,一时也找不出词语以对。
    “拿来啊!我们投降了!你还愣什麽?”阿叁再次催促。
    教主一闪眼神,方自恢复阴沉,冷道:“你投降,本座未必会饶你!”
    小邪轻笑道:“唉呀!他们是我同党,我们早有意归顺也先,反正等灵异掌令来了,一切皆可明白;困在这鬼地方,我们逃也逃不掉,治治他们的伤,又有何关系?”
    教主冷笑:“要治可以!本座须封去他俩功夫,然後再加上脚镣!”
    投降了,一切都好办。阿叁爽然轻笑:“随便啦!你爱怎麽办就怎麽办,我们不会理你的!”
    教主见他回答如此乾脆,顿觉有诈,冷道:“既想投降,先自点‘齐门’!
    ”
    “恨号(很好)!”
    阿叁乾净利落地往自己腰间点去,还替阿四也补上一指,笑嘻嘻地瞧向教主:“好啦!”
    教主半信半疑地走前,及至阿叁五尺左右,弹出几道指劲,戳向其“肩井”
    ,“天突”,“章门”叁处穴道,这才安了心,冷笑不已。
    阿叁笑道:“你该相信我们从不骗人了吧?你看!说投降就投降!多麽风度翩翩!”
    教主阴沉道:“希望你们说的都是实话!否则本座照样会取你性命!”
    阿叁道:“那时候,我们还有什麽好谈的?”
    教主冷笑,拿出两颗白色药丸:“服下此药,毒性自解,至於内伤,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谢啦!”
    阿叁接过药丸,毫不考虑的已服下一颗,另一颗也替快要奄奄一息之阿四服。
    教主击掌拍手,五名随从立时从左侧佛像背後走出。他说了几句瓦刺话,两名随从折回,不久已拿出一副脚镣走了过来。
    “铐上!”教主道。
    随从马上将脚镣铐於阿叁左脚及阿四右脚。
    教主满意一笑,走向右边佛像左侧似拱形石窗之叁尊小坐佛,双手扭动。
    卡然直响,扣着小邪之佛手已渐渐打开而恢复原状。
    小邪这才嘘口气:“佛祖终於显灵了!”
    教主阴狡而笑:“别忘了你身上那条念珠!你若乱动,本座也救不了你!”
    小邪瞄向腰身念珠,再瞄往右佛掌虎口,苦笑不已,自己现在就如拴了鼻梁的牛,想逃都得拖个大佛像。
    “我真搞不过你!怎会把机关弄在这里?”
    教主奸诈眼神一闪:“不瞒你说,此机关在几百年前就有,每当王子要继位前,都得在佛手中净拜七天七夜,以谢神恩。”
    小邪立时陶醉:“这麽说……我是龙种了?马上要当瓦刺国王喽?”
    教主笑得更奸:“可惜王子身上不必缠上‘缠天七缩扣’!”
    “那……谁才要缠?”
    “叛国之贼!叛教之徒!”
    小邪眉头直皱:“怎会差那麽多?那些人就乾乾地在这里等死?”
    “不是等死,而是累死!”教主道,“他们必须擦拭佛像全身以赎罪。”
    小邪若有所觉:“绳索那麽短,怎能擦全身?”
    教主黠笑:“若你想擦,本座就放长它。”
    小邪十分好奇:“好啊!累死总比等死舒服!”
    教主亦爽然转起叁尊坐佛。
    念珠霎时有变,本是串在红软糖般绳条之黑色念珠已开始往右佛手虎口游走,带动小邪直转。等到念珠已全部收入虎口机关中,绳索一头已渐渐套着另一条绳道往下缩,不多时已缠上小邪腰间,如此一来,小邪腰部已套有两圈红绳。
    小邪往绳头瞧去,就如铜铁打造之飞镖孔,紧紧套住绳索本身,除了把另一处绳头穿退此孔,根本无法解开。
    小邪址动绳头,想扯松些,谁知却扣得紧紧,心头大骇--这不是永远解不开了?
    教主已稍嚣狂而笑:“绳头能缩就能张,只要解下另一处绳头,你就会明白!”
    说话间又扭动佛像。本是缩入虎口之绳索已渐渐放长,盏茶功夫过後才停止。
    小邪以目测其长度,大约十馀丈长,足可延伸地面。
    他苦笑不已,让他担心者仍是如何解开这绳索?
    十五
    此索既是专困叛国叛教之徒,等於是绞杀死刑犯,自无解开之必要。而教主方才之狡诈笑声,似乎就是对此而发。
    最重要,小邪仍想不出已缩紧之绳头又如何能张开?设若无法再张开,恐怕任有另一头绳索也是枉然了。
    难道要拖着佛像走?
    望着数十丈高佛像,小邪只有笑得更苦。
    就算有一千匹壮马也未必拖得动,何况洞口又那麽小?
    想着想着,他只有想出以最笨之方法用小锯齿片慢慢切锯。
    滴水也能穿石,锯久了也许会锯断吧?
    心头有了应对之查,也较为爽然。
    “好吧,我就擦擦佛像,也好让佛心大悦,放我一条生路!”
    教主道:“此殿在白天才有信徒朝拜,有人来时,你最好安份些,现在将你身上飞刀抛下。”
    搓着右手掌背那道细刀疤,对小邪飞刀,他仍感到忌讳。
    “不解行吗?我不射你就是……”
    教主冷笑不已:“不但飞刀,连炸药也要没收。”
    小邪只是例行般地耍耍嘴皮,仍是甚为合作的丢下一大把飞刀,以及方才为炸佛指而留下之炸药。
    教主拾起飞刀,阴狡道:“你最好给我安份些,出了差错,本座立时取你性命。”
    小邪瞪眼:“你累了没?你不累,我倒困得很,明天再谈吧!”
    说着已倒卧佛手,阖目假眠。
    教主再次黠笑,封了阿叁、阿四武功,要两人窝在佛脚,准备打杂。随後令五名随从看守,已捧着炸药和飞刀步入地穴。
    空旷佛殿霎时沉寂,落针可闻。
    五名和尚各坐於五处角落,闭目养神。阿叁、阿四为了治伤亦不敢乱动。小邪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金光闪闪火花,再也不炽热,充塞殿堂者,是那股冰石般的冷。
    锁在天灵教总坛,何异虎穴?只要灵异掌令返回或是明确书信传至,叁人立时将被杀害!
    却不知小邪如何应付?
    见他浮肿之笑容,仍是那麽纯真而无忧无虑,在他眼眸里,难道真的没有“危险”两字存在?
    夜渐近,天已快亮。
    天终於亮了。
    不过,不在佛殿,而在一处满是青红艳丽花香之幽雅庭园。
    王山磔消瘦脸容更形狠琐而暴戾,眼看江山就要到手却被小邪几炮给轰碎,连舒舒服服,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大权都给轰丢了,还落个朝廷钦犯?
    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被救来此处近一个月,他从没高高兴兴吃过一顿饭,庭园花草不知被其毁损多少?
    他仍暴戾如雷。
    救了他,而後又隐去一个月之黑衣人终於出现了。
    王山磔化道:“你为何不派人援手?当时若你支援,此事早已大功告成,你是何居心?”
    黑衣人轻笑,并没回答,慢步走向红亭,斟起石桌小茶壶,啜口香茗,方道:“王统领!事隔一月,你仍火气未消?”
    “此仇此恨,切齿难忘。”王山磔追入红亭嗔叫,“都是你背信,明明说好,你却半途抽腿。”
    黑衣人雍容姿态放回茶杯,淡然道:“你并没说明另有他人参加。”
    王山磔化道:“本官找愈多的人有何不对?”
    “至少你该让我知晓。”
    “他们来自塞外瓦刺国,似乎还与你有仇,我不便奉告。”
    “既是有仇,又怎麽合作?”
    “他们只是杀手,你该为大计着想。”
    “杀手又怎会引兵也先,攻陷多城?”
    “那是我的计策!”王山磔吼的脸红脖子粗。
    黑衣人负手而立,幽雅地欣赏左亭一片芙蓉花丛,未再理会他。
    王山磔嚣嚷不断:“我看是你心存报复,才袖手旁观。”
    “不错!”
    “你!?”
    黑衣人转身,仍是平淡而从容:“我不想将精力花在他们身上,何况他们还与我有间隙!”
    “你可知道当时你若伸手,大事将定。”
    “我知道!”
    “然而你却没有?”
    黑衣人轻笑:“我知道若伸手,将会中计而断羽而归。”
    “就凭杨小邪?”
    “他算其中一个原因。”黑衣人道,“另外一个原因乃在天灵教徒!”
    “我不懂!”
    黑衣人淡然一笑:“我从不相信异邦人。”
    “你怕他们藉此反咬你一口?”
    “不错!”
    “所以你眼睁睁看他们被轰碎?”
    “有何不可?”
    王山磔怒意更甚:“你分明在拆我的台!”
    “我若想拆你台,也不会救你脱险!”
    王山磔闻言,为之语屈,一股怨气硬是憋了下来,灌口茶较为平静:“他们到底与你有何仇怨?”
    “我们也曾合作过,後来他仍出卖我!”
    “听说是你出卖他们?”
    黑衣人淡然道:“是与不是,我无须解释,我只相信不能和异邦人合作。”
    王山磔冷道:“他们却很守信用。”
    “为了也先,他们自该如此!”黑衣人道,“等到你夺过王位,他们会引也先入京,你凭什麽和他争?”
    王山磔顿时被捅了一刀,直抵心窝,寒森森又疼辣辣,终於感到那句“异邦人不可信”之残酷。
    “不过……他们一向表现很好。”
    “统领该了解最终目的仍是两国之争!”
    王山磔当然明白了:“现在该如何?舍他们而弃?”
    黑衣人摇头轻笑:“他们也是力量,只是利用方式不同而已。”
    王山磔不懂。
    黑衣人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他们是螳螂,如能引也先入关,然後夺下京师,我们再将他逐退,不就成了。”
    王山磔乍喜,但又随即消:“你刚才不是说最终目的仍是也先,而他却不好对付?”
    黑衣人眼神稍露黠光:“到那时也先和祁钰双方必定元气大伤,凭我们力量,有何困难?”
    王山磔目光瞄向他,似在衡量他是否有这实力?较量一阵,他终於承认了。
    “那我们如何进行?”
    黑衣人雍容地坐於石椅,普天下之下又有谁有这股能让王山磔安心之实力?
    轻轻一笑,黑衣人道:“统领仍然招集天灵教徒众,先串通攻下紫荆关,然後引着也先兵马直捣京城,将景帝祁钰给拿下,等他们筋疲力尽时,我们再出手。”
    “你说谁是景帝?是王?”
    “不错”黑衣人道,“祁钰在皇太后驱使下已在前几天继位,遥尊祁镇为太上皇。”
    王山磔狠厉叱叫:“这小杂种,我早知他有篡位野心!”
    “谁继位不都一样?”黑衣人道,“将来王位还不是落在统领手中?”
    王山磔奸黠冷笑,在笑祁钰也只能摆摆架子,过过乾瘾,已决心让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把他给废了。
    冷笑过後,他仍想至引兵之事:“可是我被你救走,恐怕他们会有所猜忌。
    ”
    黑衣人道:“他们也不是呆子,早知你我有牵连,尽管局势再不利,他们仍会引兵攻城。”
    王山磔迷惑不解。
    黑衣人轻笑一声,一副自信,解释:“天灵教本和也先是一体,而也先目标在於王朝,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目标,再则他们自恃甚高,未必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有此两项原因,我们自可扮猪吃老虎了。”
    王山磔对此解释,甚为满意,已禁不住奸笑起来,随後又问:“那杨小邪呢?”
    黑衣人终於露出明显高傲笑容:“他早已陷身瓦刺国,老实说,就是少了他那种令人无法揣测和出乎意料之捣乱,我才敢出此策略。”
    “他怎会跑到瓦刺国?”王山磔方问出口,已无心计较,“这样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还是自己王位重要,考虑一阵,问:“日期定在何时?”
    “不定时,但愈早愈有利。”
    “你将如何支援?”
    “我会调集人手,埋伏京城,随时接应你。”
    王山磔稍稍颔首,又问:“你可知灵异掌令身在何处?”
    “熊耳山南麓山区。”
    王山磔迫不及待已离去。
    黑衣人送走他背影,高雅气度脸容已浮上一股自信之高傲神情。
    王山磔无法对付也先,难道他就能对付黑衣人?
    他已一无所有,但他却无以自觉,仍甘心与虎谋皮。
    黑衣人笑了,在他幽雅气度中嵌着内敛眼神不停闪烁,方可看出一丝奸诈。
    熊耳山南麓一栋不算大的木造古屋。
    有黑衣人指点,王山磔很容易找着此地。
    以前被祁钰打得吐血而重伤之任豹已完好如初地引着他进入内院。
    一处竹造小阁里,灵异掌令仍着脸接见王山磔。
    置过茶水,灵异掌令已道:“要攻紫荆关?”
    “不错!”王山磔道,“只要紫荆关一破,大军可直捣京城!”
    “可是此类固若金汤……”
    “有我们暗中支援,再加上也先王子全部兵力,必可得逞。”
    “你还有人手?”灵异掌令目露黠光。
    王山磔早有准备如何应付,点头:“有。”
    “多少?”
    “不多,但却很精!”王山磔狡狯道,“这是本王夺位的後盾。”
    灵异掌令盯向他,似在揣测他心态,不久道:“何时攻城?”
    王山磔闻言已知他接受此建议,窃喜万分,表面仍冷静:“我来配合你们,现在情况不同。”
    灵异掌令闻言已大笑:“王统领,虽然你失去官职,但我们协定仍在,将来王子攻下京城,你仍可坐上王位,情况虽不同,老夫却不会过河拆桥,出尔反尔,你大可放心。”
    “就因你们守信,甘冒危险,所以我才敢与你合作,不过现在实是须要以你们为主。”王山磔道,“一千万军队,我仍较难应付。”
    “好,老夫即时禀报教主及王子,想必不久将有结果。”
    灵异教主在那一战,几乎将手下给折损殆尽,弄得灰头土脸而无颜向教主交代,如今有此良机,若能助也先冲破紫荆关而拿下京城,则可挽回颜面,将功赎罪。
    至於王山磔所言,仍是十分可信,因为他已丧尽官职,沦为钦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已无处容身,除了“造反”以外又怎能保命?
    何况他根本不把王山磔放在眼里纵使他仍有所谓之秘密人手。
    商讨一阵,王山磔已离去。
    灵异掌令便写了数封信,除了部份以信鸽传送外,仍亲自出马,以调集人手和找往也先军队。
    一场即将来临之大战,已在急速酝酿之中。
    小邪被困佛殿已过七天。
    七天之中,教主因等不着回信而显烦躁,但仍未曾对小邪施以毒手。
    小邪则苦中作乐,每当有人朝拜时,就以“佛像”身份宣扬传道一番,可惜瓦刺人听懂中原话者并不多,否则必会捧腹大笑。然而光见小邪种种表情,大笑不了,窃笑却不减。阿叁、阿四已注意到,竟有人为了享受此“笑”而连续七天都来朝拜,可见小邪魅力仍十分惊人。
    不过每当夜深人静时,叁人就有得愁了。
    小邪一直无法切断此绳索,那种软劲就如柔水般,利刀片锯下,绳索就缩小,以抵消了锐利刀锋,虽仍有损伤,但那伤痕就如少女柔手在抓痒,痕迹是有了,却不管用。
    他赌气地切锯,七天下来,也只是凹陷一根毛发直径之深度,憋得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吞了这尊佛像。
    阿叁、阿四亦差不了多少,整天抹着佛像,打扫神殿,硬是想不出脱逃方法,武功又受制,想耍个筋斗都不成,苦哈哈地陪着小邪乾等。
    五名和尚仍看得紧。
    夜近叁更,洞外一片黝黑。
    蓦地一阵轻风吹送佛殿,洞口已掠入一位玲珑身材之黑衣人,姿态轻柔而快捷地罩向左边那名拉萨和尚,右手一挥,很快点向此人背部,似在封其穴道。
    小邪已感觉有人闯入,眼睛一张,突见是以前救自己逃出也先手中之黑衣女子,已然惊愕叫出口:“是你?!”
    话声方出,另四名和尚已惊醒,猝见黑衣女子,已全然攻前。
    黑衣女子甚为慌张小邪为何突然出声,眼见敌人已至,不加思索,已使出“分功化影神功”,乍闪数尊身形,如游鱼戏水般游走四人掌力之间。
    只见其自皙嫩手如千百只春冰晃动,带掠一道卷柔白丝光带,已然快捷地截中四人穴道。
    妖躯飘落地方,见四人已呆立当场,方嘘口气,娇柔道:“好险!”
    小邪哧哧笑道:“不险,不险!有你来,我就不险了。”
    阿叁亦惊醒而笑道:“救星快来啊,就只差你一个人。”
    阿四道:“你救了小邪,将来我作媒,娶你为帮主夫人。”
    小邪频频点头:“对!患难见真情,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
    他连这女子是谁都搞不清,就想娶人为妻,还真以为人家定会嫁予他?
    憋了七天,若这女子能救他出困,他可“照单全收”,不管此人是老是少,是美是丑,为了活命,不必再过於挑剔。
    黑衣女子脸容虽被黑纱罩着,但见其双手猛捏,一副想“躲”之困窘样,可想而知,她是如何的羞涩尴尬。
    “你们……好贫嘴!”
    虽羞窘,她仍知此地危机重重,不能耽搁,赶忙掠向先前教主控制佛手之叁尊小佛像,抚弄一阵。
    只见佛手已动起种种变化,“缠天七缩扣”亦长短直变。
    小邪、阿叁、阿四都绷紧肌肉,希望她能成功。
    但弄了半晌,仍是无法将绳索另一头弄下,急得黑衣女子轻轻焦切叫着:“怎麽办嘛!”
    小邪、阿叁、阿四听其所言,心头那股希望已凉了一半原来她也是来此瞎闯的?
    黑衣女子弄不下绳头,已急忙掠向佛掌,揪着红绳,用力猛扯,想将其扯断。
    小邪苦笑:“你的魅力够的话,绳头就会掉下来,我老啦!不管用了。”
    阿四苦笑:“我看这门亲事要泡汤了。”
    黑衣女子扯急了,跺脚:“杨小邪,你好端端的,干嘛跑到此?这是死索,从来没人解过呐!”
    说着,语声都已硬咽,眼珠儿红通通,就快哭出来。
    小邪倒落个故作潇而不在乎,轻笑着:“这是我想到见你的最好方法,果然很灵。”
    黑衣女子又急又有气,嗔道:“你还贫嘴,解不开就完了,你还不赶快想法子?”
    “有法子好想,我还会留在此?”
    黑衣女子微愣,自己心急,竟说出如此矛盾之话。但只一愣,又急道:“怎麽办?要是无人能解就完了。”
    小邪道:“所以我有一个临死的要求。”暧昧而笑,“我实在很想看看你是谁?”
    黑衣女子叹息:“杨小邪,你该明白我是天灵教的人,要是我拿下面巾,我们就再也没有美好的回忆了。”
    “没那麽严重吧?”小邪道,“你可以脱离啊!”
    黑衣女子拿出一张折叠甚整齐之绢纸,怅然道:“你知道这是什麽吗?这是教主传的信,被我接到,我才知道你困在此。”
    小邪、阿叁、阿四闻言已怔愣不已,小邪道:“你会是灵异掌令?”突又觉得灵异掌令是男人,改问,“你在天灵教辈份很高?”
    “嗯。”黑衣女子颔首,“我不可能脱离!”
    为何不能脱离,小邪没问,因为她不说,问也没用。
    “你从小就入了天灵教?”
    “嗯!”
    小邪苦笑:“真是!如此多灾多难又困难重重,不过我还是把你当朋友。”
    “多谢……”黑衣女子语音有些硬咽,“原谅我,不能拿下面巾!”
    “随你啦!”小邪爽朗一笑,复又问,“这绳索当真没人解过?”
    “……没有……我从没见过!”
    “没见过,听过没有?传说也好。”
    黑衣女子沉思半晌:“有个传说……好像是以前有位公主遭受陷害而锁在此,後来惹得天神大怒,立时雷电交加,刮起暴风雨、雪,又冰结山河,终於才将此索给解开!”
    小邪闻言更形苦丧:“大漠地区会下雨,早就不会有沙漠了,何况还罩上冰天雪地?”当机立断,“我看传言不可信。”
    “对!”阿叁道,“我们要活在现实情况中,乱作梦有害身心。”
    黑衣女子怅然道:“我再去想法子,时间不多,教主马上会赶来,我得走了。”
    她已飘下佛手,含情望着小邪,无奈地渐渐退去。
    小邪突然问道:“也先现在何处?”
    黑衣女子回头,似在考虑该不该说,但触及小邪笑容,轻叹一声,已道:“他准备攻打紫荆关!”
    说完已怅然飘向洞外,如阵风吹散无踪。
    “紫荆关……”
    小邪喃喃念道,脸眸已出现一种掩不住之得意神情,彷佛也先此举亦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然而他被绑在此,生命都朝不保夕,哪还有时间去算计他人?
    阿叁不屑道:“凭也先那块料子,他也敢扣紫荆关?”
    小邪瞪向他:“自己都被扣住了,管他搞什麽?快将和尚搬过来,我好修理他们。”
    他想以自己武功掩饰黑衣女子之入侵而将拉萨和尚制住,以瞒过天灵教主。
    然而阿叁、阿四正想搬动和尚时,已慢了一步。
    换过被炸凹痕之平滑大理石已裂开,教主领着十名黑巾杀手窜出地面。
    乍见五人被制,教主两条粗白眉毛已抽动,双目暴射青光,向小邪:“有人来救你?!”
    小邪见已无法掩饰,只好落落大方:“不是救,是来看我。”
    “人呢?”
    “在你後面!”
    教主和十名杀手蓦然闪身,功力暴窜全身,如临大敌地转向背後。
    那有人?
    教主已知被捉弄,瞪向小邪,厉道:“你敢骗我?”
    小邪一副无奈:“唉呀,不是我想骗你,是你神经过敏,话只听一半就发作了?我是说:在你後面,然後又走了。”
    阿叁捉押直笑:“紧张兮兮的人,很容易出毛病的!”
    阿四道:“你未老先衰,白发白眉毛就是证明,放轻松点,都那麽‘身受其害’,老毛病还改不过来?”
    教主怒笑几声:“等我逮着他,再跟你们算帐!”
    拍开和尚穴道,已领着十名杀手追出洞外。
    小邪、阿叁、阿四仍是自得而笑。
    生命都可不顾了,何在乎此种小事?
    盏茶功夫,教主已怒冲冲奔回。
    ”他是谁?来此干什麽?“
    小邪淡然道:“她是我老婆,来看我的。”
    ”你胡扯!“
    叁人已哈哈大笑,小邪道:“你要听我胡扯,我也没办法。”
    教主脸色一变再变,终於还是没再追问,冷酷一笑:“明天开始,少吃一餐,本座不信你们能饿多久。”
    小邪摆接手:“请便,反正灵异使者已快回来,我饿不久。”
    教主冷笑不已,检查一番叁人的枷锁,觉得无异,方自走回地穴。
    小邪见其消失,无奈摊摊手:“看来只好自力更生了。”
    阿叁道:“可是你的绳子……”
    小邪摸摸绳索,不禁火上心头,转身对着偌大佛像,骂道:“他妈的,你这什麽佛?专门害人,看我怎麽收拾你。”
    阿叁愕然:“他……那麽大……”
    “大什麽大?”小邪毛了心,“照样把你拖着走。”
    阿叁、阿四登时豪气万千,猛然指着佛像大骂。
    虽然叁人站立佛像身前,简直如蚂蚁在比巨人,但比起那股“不信邪”之憋气,巨佛再也不是巨佛了。
    但,如此之大,怎麽拖?
    却不知小邪有何神通广大?
    入秋九月,战事频传。
    也先在天灵教和王山磔暗中帮助之下,已直破“阳原”,再捣紫荆关。
    缠战数日,终於攻陷此关,守将都指挥韩青,都御史孙祥皆已阵亡。
    大军直涌百里不到之北京城,举国震惊。
    祁钰在于谦辅助下,调兵遣将,准备做最後一击。
    可惜小邪仍被困於佛殿中,不知他能否及时赶回解救他的江山?
    佛殿除了洞口稍有变化之外,白天和夜晚根本相差无几。
    不觉中,又过了十天。
    小邪仍未把佛像给扯动半寸,只见着叁人疲惫脸容,不再像以前那麽活泼,甚至大半时间都躺卧佛脚休息。
    终於,事情还是来了
    一声狂笑过後,教主已领着数十名黑巾面教徒,涌出地穴而将叁人围住。
    “哈哈……杨小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叁人懒懒坐起,小邪淡然道:“哦!有消息了?”
    “不但有消息,而且是好消息。”
    “对我来说,当然是坏消息喽!”
    “不错!”教主冷笑,“你的谎言已被拆穿,准备受死吧!”
    小邪懒洋洋站起,二十馀天没洗澡,衣衫都有股酸味也甚脏,无奈一笑:“谁告诉你消息的?”
    教主狂恣而笑:“告诉你也无妨,是也先王子,他已攻破紫荆关,马上要陷京师了。”
    “哦……”小邪仍冷静,“他满有一套的嘛!”
    阿叁、阿四闻言已毛躁,阿叁立时叫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有小七和小王爷守着城,谁也别想攻破!”
    教主黠笑:“可惜他们守的是‘大同’不是‘紫荆关’。”
    阿叁仍不相信,想再吼,小邪却制止:“管他乱吼,就算真的攻到京城,还没拿下,也是枉然。”
    教主冷笑:“我乱吹?告诉你,本座奉旨,先宰了你而後赶去支援,嘿嘿!
    有五十名一流高手,任祁钰军队有多神勇,照样不堪不击。”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小邪淡然一笑:“看来我只好相信你了?”
    “信了最好,你也可以死得明白些。”
    小邪抛抛绳子,问:“这‘缠天七缩扣’当真无人能解?”
    教主嘿嘿冷笑:“你以为我会放了你?打从把你扣住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死人看待,才容你那般嚣张;不错,这绳索从来没被解开过!”
    小邪甚为满意:“嗯!这才够味。”
    教主见他突然露出此“满足”像,顿觉疑心:“你已有办法?……”
    已瞄向他腰间红索,瞧瞧是否已有变化。
    小邪配合其目光腰身绕了一圈,得意道:“我没办法,绳索是完好如初的!
    ”
    “那你……你说什麽够味?”
    “死得够味。”小邪神态盎然,“我杨小邪一生轰轰烈烈,大杀四方,何等威风?现在要死了,都还得拖个大佛像,岂不够味?”
    教主闻言方始释疑,揶揄道:“有尊佛祖保护你,西天路上你可安全多了!
    ”
    小邪轻轻一笑:“说的也是。”他道,“时辰已到,不必你动手,我宁愿被勒死当场,不过……送葬的还是少了点,再找些人来如何?”
    教主黠笑:“这已是给你莫大的光荣,国王去逝,也只不过四十人诵场,你多了十人,该满足了。”
    “也罢,马马虎虎啦!”小邪摆摆手,“让开点,我要拖佛上西天了。”
    教主似想见见小邪被绳索勒断肚肠之惨状,立时退出五丈扇圆。
    黑巾杀手仍凝神注视小邪,以防突变。
    小邪转望阿叁、阿四,笑得甚邪:“死活就看这趟了。”
    阿叁、阿四绷紧神经,装出笑容,却是如此僵,可想而知此次赌注下的并不十分有把握。
    “上啦!”
    小邪再喝一声,人已住後退去,面对佛像,双手抓紧绳索,运极功力直往後拉。
    佛像如山,一动不动。
    教主及手下,看猴戏般谑笑。
    小邪逼粗脖子,红了脸,仍不能拖动丝毫,反而被绳索收缩往前渐渐拖去。
    拖急了,他已叫吼出声“啊”。曾经叫垮城墙,吼退千军万马之声音暴起,空气为之凝结成形,整座佛殿似如在烈火上装满沸水之密封锅鼎,禁不起暴窜蒸气之霸道力量而抖动。
    轰隆隆地动山摇,较为松动之器皿,石块已坠雪般往下掉。
    火光因暴抖猛晃而幻弱,霎时可怕的、恐怖的黑已罩压而至,宛若暴风雨啸起之一刻,霹雳闪电,千千道、万万道全劈向此间鬼域般魔巢。
    抖动不断,让人头昏目眩,立足不稳,与生俱来畏惧沉毁大地之恐怖全涌向天灵教徒众,有的甚至已被掉落石块所击伤。
    教主骤逢惊变,骇然之馀,赶忙喝道:“快阻止他”
    黑巾杀手摇晃之下,仍抽刀砍往小邪,虽立足不稳,攻势却不慢。
    小邪绷紧全身功力正和佛像斗法,根本无暇再顾及他人。突觉四处冷锋逼身,立时大喝:“阿叁快”方喝完,又“啊”地继续吼震佛像。
    阿叁、阿四本守着佛脚不动,但被小邪一吼,已双双扯断脚镣,那已失去之功力全部恢复,挥着手中链条,恶虎扑羊般拦下了靠近之黑巾杀手。
    啸声更甚,整座佛殿,整座基穆山似要崩塌。落石渐多渐粗,火光渐弱渐黑,毁灭之恶神已砸而至。
    巨佛已晃动,小邪拼命吼,拼命扯,就算死了,也要把它拖走。那股儿晃动已偏向於前方,然而渐渐缩短之绳索,更让小邪力量无法达到颠峰。
    “阿四快”
    喝声再出,他已拼出最後一口真气,暴烈响声,似有形之长江骇浪窜撞佛像,轰隆抖颤佛殿已从顶端裂出缝隙。
    崩紧之绳索更将佛像拖往前倾,若非佛脚尖过长,佛像必能倒塌。
    小邪就为此处挣扎搏斗着。
    阿四突闻小邪吼声,长链条已猛甩黑巾杀手,人已如电般冲向佛脚,右手砸往佛脚,赶忙倒扑侧面。
    蓦地轰然一响,佛脚尖已暴裂,涌出浓烈火焰,似燃油着火般卷地扩向四周。
    就在此时,小邪拼力抖扯,轰呼压破空气声音已响,那尊巨大无朋之佛像终於倒塌。
    教主见状,那还敢再留置?逃命地往地道撞去。
    小邪见佛像已倒,霎时急吼:“阿叁、阿四快退”
    吼声中已掠向阿四,抓起其右手就往洞口掠窜。
    阿叁更不敢落後,紧追而出。
    黑巾杀手吓掉了魂,四处逃窜,较幸运者,已窜入地穴,保命机会则大些。
    佛像倒塌如山崩,那股劲道足以砸垮整座基穆山。
    轰然落地,佛殿已塌,震汤力道撼动山岳,基穆山最高峰,本已尖如高塔,此时已禁不起抖蹦而暴断崩塌。庞大岩块四奔窜滚撞,再撞垮它处岩块,宛若天外飞来之星球撞向此山般,炸开之岩石碎片,彷佛元宵之烟火,喷得好高、好远,几乎袭盖了整座基穆山方圆五百丈。
    带起之地震,晃得山边城镇灯火尽失,杯盘落地,更有日久失修之腐墙给震垮了。
    居民个个如临大难般尖叫哭号奔撞滚爬地逃出屋外,眼见一向认为神圣无比之基穆山快要崩垮,全然以为天神发怒,皆跪地膜拜不已。
    轰撞声持续将近半刻钟,方告尘埃落定。
    一切已归於平静,无声无息,静静的山、静静的岩、静静的天空、静静的大地,连人声都告停止,包括小孩之哭声。
    似乎此处一切都已被冻结,突来之暴风雨,已将所有可动、可发出声息之人或物给冰冻了。
    巨变之後之宁静,仍是如此可怖和慑人心弦。
    只因为人们不知此灾变是否已真的过去了?天神怒意是否消退了?
    直至一轮迟来之下弦月透出了基穆山头,银清淡光撒向了小城,人们才有了惊觉一切终於过去了。
    众人膜拜过後,已议论纷纷,说的全不离神佛鬼怪和一些传说。
    基穆山最高峰已被夷折叁分之二,再也无以前剑峰般雄伟峻峭。
    震垮如此严重,那困居於佛殿之人更是凶多吉少了。
    小邪他们呢?
    他们是金刚猪,克不死的。
    原本是困住小邪,要他命的绳索,现在却救了他们。
    叁个人本是躲在洞口,但仍避不了震塌碎石乱飞及压撞,只好全往崖下跳。
    悬着绳索,叁人如汤秋千般在崖下汤着。
    悬空的身躯,又如轻巧柳梢随风轻晃,只要不被岩石直接命中而躲不掉的话,是砸不死的。
    他们就靠着晃摆而躲过了无数撞坠之岩石而保存了性命。
    静悄悄,阿叁细声道:“没事了?”
    小邪点头:“大概。”
    “好险!”阿四苦笑。
    想起方才,谁不捏把冷汗?决生死於瞬息之间,若运气差些,早已被压成肉饼了。
    阿叁道:“上去?”
    “不!”小邪道,“等久些,恐怕还有活人。”
    阿四道:“如此轰轰烈烈,谁能够活命?”
    小邪道:“他们有人钻入地道,也许可以保命!”
    阿叁恨道:“妈的,那教主竟然跑第一个,真他娘的孬种!”
    小邪哧哧而笑,毕竟他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大事,不大大陶醉一番,还真说不过去。
    叁人仍停留崖下,自始至终,小邪都紧抓绳头处,使不让缠在腰间之绳索因用力而收缩。
    阿叁、阿四则爬在上头,如串糖葫芦般凝抱着。
    直到东方吐白,叁人才爬往洞口。
    洞顶那只巨大金鹰已“飞”了,洞口亦塌去一半,碎石满地,还压了不少黑衣体。
    小邪寻视一遍,道:“看来全翘光了……”
    阿叁呵呵笑道:“翘归翘,你的肚脐带还没解呢!”
    小邪扯扯绳索,苦笑道:“这叫跑了庙,跑不了和尚。”
    阿四笑道:“抱着佛像不就成啦!”
    “谈何容易?”小邪苦笑,“走吧,不试也不行!”
    叁人已摸往佛殿。
    已然如乱石堆,无一处不堆了岩块,尤其那尊巨佛,已碎成千百块,散落四处,以“粉身碎骨”来形容,最为恰当不过了。
    那地穴亦被塞得满满,根本无法再启用。
    千百尊佛像,倒的倒,裂的裂,已无一尊是完好者,佛殿就此毁了。
    “真可惜,难得一见的大佛……”阿叁惋惜而舒发的说。
    小邪瞪眼:“有什麽好可惜?那有大佛会要人命?简直是破坏如来神佛的形像嘛!”
    阿四呵呵笑道:“我有先见之明,所以先炸毁它脚尖。”
    阿叁也笑起:“小邪帮主,你这招果然管用。”
    阿四神气活现:“没炸药,一样能开花,已然达到无所不能之地步啦!”
    小邪笑道:“还有那些油灯,否则可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原来小邪觉得绳索很可能无法解开之时,已决心毁去神像,在思考过後,认为除藉着自己特殊喉咙吼音震动佛像外,最主要还是必须把它拖倒。然而要拖倒佛像,若其脚掌愈小则愈容易,所以他认为有此必要毁去脚掌。
    在十天之内,他以小锯齿片,锯断了阿叁、阿四两人之脚镣,然後又趁和尚不注意时替他俩解除禁制而恢复功力,再则就是寻找足以毁去脚掌之方法。
    经过思考,他认为油灯有油,可以引火,而阿叁、阿四两人负责打扫,也负责添油,是以不停盗取燃油,而後倒入利用锯齿片在脚尖斜处挖空之洞穴。
    然後小邪又要两人找了许多火折子,利用其含有磷粉和硫磺之易燃性,小心翼翼塞在洞口,准备引燃灯油以炸破石佛脚尖。
    难怪他们叁人最近皆睡在佛脚上。
    难怪小邪在扯佛像时,阿叁、阿四不敢随便离开佛脚。
    难怪阿四右手往佛脚一插,会引燃了火花而爆破脚尖,而且涌出如许多之燃油。
    叁人很快找着那只连着绳头之右掌。
    五只指头已去了二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呈“7”字形,卡在左墙角落。
    叁人合力搬去压在其上之石块,乍见指头仍比腰身粗,已然苦笑不已。
    阿叁笑道:“这是特大号拐杖,得来十分不易啊!”
    阿四道:“足足有五百斤重,可锻炼身体,适合年轻人所用。”
    小邪瞪向阿四:“你拿去用吧,它还可以返老还童呢!”
    阿四乾笑:“我想,不便夺人所爱,这是佛祖赏赐你,你该好好保存。”
    小邪抱怨:“什麽佛祖?都已四分五裂,还弄支鱼骨头刺着人家?”
    阿叁道:“没办法啦,只有扛出去,再找铁器敲开。”
    阿四道:“在这里不行?可以用石块。”
    阿叁讪笑道:“你懂什麽?在这里敲,要是再引起山崩,多划不来。”
    阿四反驳:“你懂什麽?再崩十次,我照样可以逃开,你想让小邪帮主扛着走。”
    小邪道:“别再吵,我还是扛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阿叁露出胜利神态,能让阿四吃瘪,并非易事。
    阿四虽不服,却也不敢再吵嘴,只好瞪出眼光像要吞下阿叁罢了。
    小邪扛起和他差不高之佛指,五百斤对他来说并不重,只是一股憋气实在难以消受。
    他苦笑:“没想到我杨小邪这辈子也会替人作牛作马?衰(倒楣)死了。”
    阿叁、阿四亦呵呵直笑,阿叁揶揄道:“以前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你的是两指山,更高一级啦。”
    小邪苦笑:“如来佛真是害人不浅。”
    阿四道:“把它当成鱼骨不就成了?”
    小邪笑得更苦:“这不就:鱼与佛掌都可兼得了。”
    叁人一肚子憋笑,已走往洞口。
    还好那条峭壁蜿蜒小径并没全毁,以小邪轻功,轻而易举地就可掠过。
    顺着山道,叁人已走出光秃而橘红之峡崖。
    山红,晨曦亦红,十分耀眼而清晰,似如一切孕育生命之灵魂溶汇。
    尤其又在灾变之後,徵兆更为强烈。
    行出基穆山,迎着晨曦,叁人宛若天神下凡,隐隐泛出一股神仙气息。
    小邪终於瞧见了偌大广阔土地,那股重见天日之兴奋,已使他禁不住豪情而吼了起来。
    “啊”
    声音掠过苍穹,隐隐又震动山峰,也震住了所有小城百姓。
    千万道眼光瞧向基穆山上那叁个点,会蠕动发声的点。
    还会发光?
    谁又会在猛崩烈塌之後的基穆山出现?还具有如此震天之声音?
    “是神,天神现身了。”
    有人如此吼出,霎时引起骚动和附和。
    霎时群众情绪激昂,全然下跪,猛吼着瓦刺之神。
    “多斗,多斗……”
    吼声直冲山颠,和小邪声音比起,一是浑沉,一是尖锐,但同样有力。
    小邪见状,愕然道:“糟了,我们砸毁佛像,触怒了群众……”
    叁人住足,不敢再走。
    他们怎知深夜山崩,外边要比里边猛烈多多,震慑了民心,而将叁人当做神的化身?
    阿叁苦笑:“他们只要一人咬一口,我们就骨无存了。”
    阿四道:“我们绕道而行。”
    “怎麽绕?”小邪瞪眼,“你以为我背的是棉花塞的大香肠?”
    阿四苦笑:“可是,要是他们冲上来……”
    小邪放下“7”字形佛手,叫道:“不必绕啦,基穆山有多大,你我清楚得很,而且四处全是平原,抱着鱼骨头,要藏在哪里?”
    群众叫声更炽。
    阿叁眉头撵掀一阵,走也走不了,威风不能失:“管他的,来一个杀一个,管杀不管埋,大不了再退回山洞,慢慢弄开绳头再说。”
    叁人就此站立该处,准备对付可能来临之变化。
    然而瞧了半晌,仍然不见群众有何举动,而且那些动作,似在膜拜?
    小邪疑惑:“他们在拜我们?!”
    阿叁道:“说不定在拜神……”
    阿四道:“当然在拜神,佛殿不就在此山中?”
    小邪道:“看他们拜那麽久,好像很认真……难道他们以为我们是神?”
    瞧向两人拉萨和尚装束,他霎时狡黠笑起,已认定瓦刺人是在拜他们,把他们当神了。
    因为双方距离甚远,只稍能看清身躯及衣服颜色,也只能辨认阿叁、阿四是和尚,而不是“恶和尚”。
    “我来试试。”小邪甚有自信地伸手挥向群众,像在普渡众生,然後“啊”
    地又大吼。
    群众闻及小邪声音,再见其动作,霎时更欢欣若狂,天神终於回答他们了,满口“多斗”叫个不停。
    小邪见状,得意笑起:“哈哈!谁说扛佛手不好?你们看,一扛就有神味,还大受欢迎,走!去过过‘神’瘾。”
    扛起佛手,已威风八面继续往下走。
    阿叁、阿四亦神态盎然,凛凛生风地跟在其後。
    当了神,它该有一股不同於常人之威严。
    众人见叁人往山下走,神情更是激动,叫声更响。马上就能和神见面了,这是何等光荣之事?
    群众愈集愈多,愈往前推,大清早,他们已丢下工作,准备迎接天神来临。
    就算王子继位,也未必会带起如此激昂之群众情绪。
    叁人走近城镇,群众已见其相貌,顿觉意外竟会是中原人?然而他们却认得小邪身上那条受魔鬼诅咒之红索和那只佛掌。
    这岂非应验了传说中公主受难,引起神怒而狂风骤雨,乱雪纷飞,才解开了此绳?
    小邪更上层楼,引起山崩地裂,还把佛像给拆了。
    瓦刺国人,本就向往中原,在此心灵驱使之下,非但没减去了激昂心情,反而更是狂烈。
    尤其许多人指着小邪身上佛手及红绳,那股认定小邪具有超人能力,所掀起而几近盲从之崇拜,简直形成一股浩瀚江流,奔滔於整座城镇。
    “多斗”之声暴向天际,风云为之变色。
    小邪挥手颦笑,凑着热闹,霎时亦感受这股强烈潮流而猛喊“漏斗”。
    这一喊,更带了起头领导作用,群众由跪拜而渐渐爬起,跟着小邪猛挥拳头,更呼“多斗”,似乎已认定新神出现了。
    小邪见状,福来心至,呵呵直笑:“妈的!也先这大棵呆只晓得攻城,看我如何把他的皇宫给拆了?”
    他已决心带着这些激昂群众“造反”,边吼边往城东皇宫行去。
    群众中,不乏僧人,皆已涌向小邪,双手合十,摆出那种虔诚、拥护新“君”之态。
    阿叁、阿四更有样学样,威风不下小邪。
    一群人浩浩汤汤逐步行往皇宫。
    蓦地,群众之中窜出数名和尚,手持长刀就往小邪砍去。
    小邪乍觉,猛挥肩上佛手,横扫千军般旋转,叮叮数响,已迫退长刀。
    阿叁见状大吼:“做了他叛徒”
    话声未落,已和阿四罩向那几名和尚,武功尽展,势如猛虎。
    众人听不懂阿叁言语,却看得清其动作,更何况那容得他人侵犯心目中之神?皆已奋不顾身涌罩而上,发挥那种殉道者之精神。
    双拳难敌四手,几名刺客哪能禁得起群众摧残,在杀刺儿刀後,已被拖往地面,活活地被打死。
    小邪却顾不了他们,神态慌张地想挤出人群,原来他已发现教主掺杂在人群之中,可想而知,行刺之人是黑巾杀手。
    教主见计谋已失败,不再停留,急往远处挤去。
    然而小邪扛着佛手,又被众人拥护着,根本动不了身,眼巴巴的看着教主离去,恨恨直咬牙。
    波折已被消弥无形,群众再往皇宫行去。
    古堡式皇宫,此时亦涌出不少士兵和文武百官,面对无数群众,泛起不安心态,只守着宫门,并未发动镇压。
    小邪却被涌向皇宫左侧一处全是巨石叠成之高台,像是平顶之金字塔,几乎与皇宫一样高,平顶四个角落,各置一只千斤大石狮,更形威凛慑人。
    这就是瓦刺国王接受群臣、百姓颂扬之地方,亦是国师(太师)为民解运之处。
    小邪、阿叁、阿四立於其上,更有“君临天下”之感觉。
    群众仍绕着四处,大呼“多斗”。
    更有不少人已逼向士兵,似想“捉”那些官员,要他们拥立新君。
    宫中军力早已被也先调走,只留下少部份看守,那能抵得上浩大群众?虽然个个枪刀紧握,仍免不了冷汗直流,惧意横生地往後退去。
    那些文弱百宫和皇後、夫人之流,更不必说,吓得面无血色,若非为维持尊严,早已躲入宫中。
    小邪气势不凡,双手举起佛手,高叫:“漏斗”
    群众霎时附和,叫声震天。
    阳光初升,穿透小邪身躯,由上往下,撒向众人眼眸,那种佛光普照神圣而庄严气氛,更形烘托小邪之法力无边,而深烙群众心目中之偶像。
    小邪再举佛手:“漏斗”
    “多斗”
    “漏斗杨小邪”
    “凉凉鞋”
    “漏斗阿刺杨小邪”
    “多斗阿刺凉凉鞋”
    群众一阵沸腾。
    小邪霸气凌人,雄心万丈,再吼:“杨小邪万岁”
    “凉凉鞋玩水”
    “杨小邪万岁,冲啊”
    小邪玩上了心火,真以为自己是国王,右手猛往皇宫指去:“冲啊脱光也先裤子”
    群众煽情已沸,霎时咆哮震天,疾往皇宫涌去。
    士兵抵挡不了人群,已从慢退而至弃刃而逃,都想躲入宫中,关上宫门以自保。
    然而群众气势如虹,根本不让其有关门之机会,已然涌入皇宫。
    小邪见状,笑嘻嘻放下佛手:“妈的,这招真管用!看来我真是天生的帝王像,走到那里,都那麽容易让人误会……呀!不是误会,本来就是帝王像嘛!呵呵……”
    阿叁讪笑道:“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後福。”
    阿四道:“我看若也先回来,只有叫他去住基穆山了。”
    小邪趾高气扬:“他攻北京城,我占瓦刺国,也差不多啦!”
    阿叁捉押道:“恐怕他已被小七给绑起来,缠在佛腿上了。”
    阿四戏谑道:“这招‘临时抱佛腿’,保证抱得他大呼过瘾,只是效果差了些。”
    小邪自得而笑:“就没有我的‘临时抱佛手’,来得威风八面,连放屁都能震死人。”
    蓦地塔台背後响起声音:“是吗?”
    不知何时,已有四名着黑纱之宫女走向塔顶,轻柔红绫罗衫,束了足踝之灯笼裤,自有一股幽雅异国风韵。
    小邪、阿叁、阿四愕然转身,突见这些姑娘,感到十分不自然,甚有那种被其侵犯“神权”之味道。
    “你们来干什麽?想临阵抱佛手?”小邪谐谑道。
    居中靠右那名女子,美目翦动:“杨小邪你好大的威风。”
    “是你?!”小邪已听出她就是两次救他之神秘黑衣女子,当下口气转缓,仍得意直笑,“小小的佛像怎能困住我?你不必着急啦,我马上就会继承瓦刺国王了,快退下,免得他们发现我是一位色狼神!”
    神秘女子轻笑:“放心,若不是他们放我上来,我那能挤得出人群?”她道,“这是瓦刺国礼俗,他们要拥你当新君和‘多斗神’,我们算是你的女仆了。
    ”
    “那好啊!”小邪猛点头,“来帮我抬佛手!”
    说着就想将数百斤重之佛手推给四名女子。
    四人微愕,那晓得如此之快就有“重大”任务?还好神秘女子说了话:“如若我们抬了,你可能就无法离开瓦刺国了。”
    小邪愕然:“为什麽?也先还不是一样溜到中原打仗?”
    神秘女子道:“瓦刺国是由许多部落所组成,尤以鞑靼族为最强,本来也先继为太师,声势已压过‘阿刺知院’族,也就是现在的国王脱脱不花,他本可能被拥为国王和‘多斗神’,但是你竟然把神殿毁去,甚至把基穆山给夷平,任谁也不敢想凡人有此能力,霎时已认定你就是‘多斗神’的化身;只要成了‘多斗神’,你就无法离开瓦刺国,因为你已成为全瓦刺国人民心目中信仰之神。”
    “照你这麽说,也先被拥为漏斗神,也不能离开瓦刺国了?”
    “该是如此,但也先早有准备,将太师暗中封予天灵教主,将来如若各部落支持,‘多斗神’就由天灵教主继任。”神秘女子道,“但若各部落族人不支持,也先自任‘多斗神’,只要不离开瓦刺国太久,也许也不会引起族人的阻止。
    “
    “噢?”
    神秘女子解释:“这全在於族人信仰崇拜之深浅而定,也先继任此神,是有一种‘代理’多斗神之意味,而你却在一夜之间,创造了神话奇迹,他们已认定你就是多斗神的化身,而不是‘代理’者,从你一挥手,他们全部不顾生命涌向皇宫,可想而知其信仰虔诚的程度。”
    小邪自形得意:“我也认为,我就是漏斗神的化身。”
    “那你就留在此地吧!”
    “真的不能走?”
    神秘女子淡然道:“你可以试试!”
    小邪回过头,塔台十阶以下,早已跪满信徒,而地面不断有新人群涌至,皱皱眉头:“他们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很认真。”
    小邪本想试试,但扛着一只大佛手,要逃谈何容易?
    他苦笑:“临时抱佛手,也不见得多麽顺利!”
    阿叁道:“先拆了它嘛,解去佛手,谁还能留下我们?”
    小邪频频点头:“你找到法子了?”
    神秘女子摇头:“没有,不过……我想一个人可能较能知晓此事。”
    “谁?”
    神秘女子语音已转帐然,深幽眼眸已瞥向远处宫中,突见人群已渐渐退出,神情已紧张,急道:“你别管她是谁,我会带你去见她;你赶快阻止群众再入宫,要是被他们捉到王后,你这个多斗神就当定了。”
    小邪闻言,不敢怠慢,立时转身又举起佛手,想喊,却又停住,转头问:“大姑娘,瓦刺话:不准进宫乱来,怎麽说?”
    神秘女子叽哩咕噜说了一句,已经笑起来。
    “像母鸡在生蛋嘛?”小邪皱眉一笑,立时转头向群众,依样画葫芦地叫出。
    群众除了照旨令外,慢慢退出宫外,仍不停吼着“多斗”两字。
    然而退出之群众却围着一群红衣女子逼往塔台。
    神秘女子见状,急叫:“糟了,王后已被困住!”
    小邪道:“至少国王溜了,没什麽关系吧!”
    “国王不是溜,而是和也先一同作战,他主攻辽东,所以没被你碰上,现在大权全由王后接掌,只要她承认你,那你就是多斗神了。”
    小邪道:“这些人也真笨,也不想想光王后承认有啥用?要是也先领军攻回来,我还不是一样保不了王位?”
    神秘女子道:“谁叫你一身邪气,连不可能的事都做了,还怕区区凡人?他们认定你有超人能力,那还怕也先军队?”
    小邪闻言已苦笑:“我终於尝到乱发神威的痛苦了!”
    神秘女子白眼:“看你,事情都已不能收拾,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阿叁道:“有何不能收拾?大不了当上漏斗神不就成了?”
    小邪给他一个响头:“光说什麽风凉话?要当你去当,好不容易才脱离佛掌,你还想叫我一辈子跟佛眼相瞪?也不想想大眼看小眼的後果?”
    阿叁乾笑:“我只是临机应变而已嘛,别无其它含意。”
    小邪瞪眼:“照你这样,变一次就翘了,少说废话,省得侵犯神权,像黑巾杀手一样被踩扁了!”
    阿叁不敢多言,退於後方和阿四并排,暗运功力以防有变。
    群众已拥着王后至塔台,僧人已让出通道,五名较长和尚默默跟着王后走向台阶。
    群众喧哗声已渐渐平静。
    小邪见状,心头苦笑不已:“妈的,没事装什麽神?弄什麽鬼?到头来却当不了人?”
    转向神秘女子,苦笑:“我该如何才能化神为人?”
    神秘女子亦感无奈:“可能没法子了,现在王后只要向你下跪,再吻你的手,谁也无法阻止。”
    “不行啊,你快想办法啊!”小邪已着急。
    神秘女子苦笑:“你还是想法子逃吧!”
    “怎麽逃……”小邪想再说,已来不及,王后将至。
    神秘女子已退回後方,默然而立。
    小邪无奈,自嘲道:“我是神,有什麽不能?你要跪,我就不让你跪!”
    心神已定,装出威严样,只可惜久未洗澡,衣衫已脏,还带着酸味,很不相称。
    王后身着淡红罗裙,看不出一丝大漠儿女风貌,雍容高贵气质隐泛,脸容见不着岁月泛留痕迹,仍透滑皙白如春冰,但那两道深锁而仓惶眉头,却让人觉得她是如此不安。
    娇柔身躯跨上塔顶,方自抬头瞧向小邪,乍见其为小孩而又一脸本是纯真而故作威严之不协调样,心神为之一愣,说了几句瓦刺话,意思在问小邪来自何处。
    小邪听不懂,微微望向神秘女子,但女子不敢开口,小邪只好自己想,摇摇手,表示“不想当国王”。
    王后见他手势,误以为“不住在人间”之意,不解地瞧着他。
    小邪以为她不了解,又再比划,右手先拍拍自已胸脯,然後摇手,再则往远处指去,两只手指交换,做出“走路”动作。其意义乃在指要回中原。
    王后只见他比往天空,又见指头“走动”,以为是“天上下来”的。迷惑地瞧向他腰身那条红绳,以及佛手。再想及昨夜山崩地裂之事,已然有点相信,遂用瓦刺话问:“昨夜的山崩是你造成的?”
    小邪见她神情吃重,似在问十分重要之事当然是自己要回中原之事让她感到惊讶,已然神情爽然的频频点头,笑得更意人。
    神秘女子见他如此表情,实是想气又想笑,心头笑骂:“不知道就别回答,不想当神又乱承认自己会法力,看你如何收拾?”
    暗骂之际,已露了神情,不禁引起王后注意,瞧向了她。
    小邪亦感不妙,转瞧神秘女子,不停瞪眼责怪她乱出毛病。
    王后见两人神情,疑心更重,用瓦刺话问:“你听得懂瓦刺话?”
    神秘女子已稍微摇头作暗示。
    小邪暗骂:“摇什麽头?你以为你的暗示,王后看不懂?我要是再摇头,不就证明和你是一夥的?我偏要点头!”
    心意已定,他已朝王后点点头,更露出自信之笑容。
    神秘女子见状,气得直咬牙。
    王后见着两人“闹意见”,可见小邪仍听懂瓦刺话,复见小邪如此自信神情,也无话可说了。
    她以瓦刺话,沉重问:“你真是多斗神?”
    连点几个头都相当顺利,小邪已认为王后了解自已要回中原含意,接下来这句话当然是你不想当多斗神?
    “多斗”两字,他可熟得很,闻言之下,立时猛点头表示自己不想当,装出坚决样子。
    群众见及小邪神情,又听王后所言,霎时又激动地吼着“多斗”,以拥护小邪。
    小邪则以为他们是反对自己不当此神,已瞧向群众,得意地挥挥手:“叫吧,再怎麽叫,我还是不当,只要王后不下跪,你们又能奈我何?”
    他挥手,群众更激动,愈激动,小邪就愈感得意的再挥手,一时激潮又起,震声连天。
    王后见众人如此激动,心知大势已去,默默地已下跪。
    小邪见状已愣住,赶忙急道:“不是已说好了吗?你怎麽又下跪了?”
    王后猝闻他所言为中原话,心头一凛,已想及方才可能是场误会,但已经下跪,总不能说起就起,娇容已显不安。
    小邪可管不了那麽多,右手一挥,一道暗劲硬生生地已将王后拖起,急叫:
    “干嘛乱跪?我不干什麽漏斗神啊!”
    王后也感意外的被托起,一时亦不知如何应付,愣在当场。
    群众见王后突然起身,这分明是侮辱他们心目中之神,霎时狂吼要杀了王后。
    五名拉萨和尚已走前,抓住王后肩手,不懂得怜香惜玉地猛往地上按。
    “不行啊!”小邪又封出一道暗劲想托起她。
    如此一上一下力道,已迫得王后娇柔身躯耐不住疼痛而呻吟。
    小邪眼看此种情境,再争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弄死王後,急忙转向神秘女子:“你来告诉他们,我不想当漏斗神。”
    神秘女子一时犹豫,不敢大胆违背规矩女仆不能乱言,尤其在重要场合。
    小邪可管不了那麽多,走向前,一手把她拉至中央,道:“快说啊,说我是中原人,根本不是神,不想当漏斗神。”
    神秘女子无奈,开了口:“来不及了,王后已下跪,若你不接受,她可能会送命,而且信徒也早知道你是中原人,刚才不排斥,现在也没理由拒绝。”
    “那该怎麽办?拖延一下总行吧!”
    神秘女子道:“本没拖延的例子,但也没像你一夜之间就被拥为多斗神,你可以试试!”
    “怎麽试……”小邪瞧向激动群众,转望可怜王后,心头更急,真想痛打他们一顿。难以控制心绪地抓起佛手,突被其重量压及心坎,霎时恍然,“对呀,我还带着一条要命的绳索……”放下佛手,转向神秘女子:“你说我被‘缠天七缩扣’缠住,须要打开,再当漏斗神,还有,我已好几十天没洗澡,脏啊!这样继位太没面子!”
    神秘女子道:“我教你,你说!”
    “也好!”
    神秘女子很快以瓦刺话说一遍。
    小邪亦照样翻版告知群众。
    群众霎时又骚动而喧叫,仍是“多斗”直叫。
    小邪举起佛手,霸王举鼎般站立塔顶最前端,“啊”地又吼起声音。
    终於,他的吼声已压过所有群众叫声。
    一片肃静,落叶可闻。
    小邪淡然道:“大姑娘,我说一句,你就翻译一句。”
    神秘女子点头:“你说,他们似乎被你吼住了,可能有希望拖延。”
    小邪照着神秘女子所传瓦刺话,道:“本人要净身七天,风风光光带领你们,这是神的旨意,谁都不准违背,否则会遭天谴,你们也回去净身,胡乱就想当漏斗神的信徒,一点诚意都没有……回去吧!七天後再来……记着要净身,不准乱搞……”
    他说了一大堆,神秘女子只找重要的翻译,一时间也说得群众自觉太过冒渎神明,都想和小邪一起净身,以示虔诚。
    小邪见情况已变,登时满意而笑,再抖举佛手,大叫:“漏斗杨小邪”
    群众霎时再雀跃欢呼不已。
    若也先知晓小邪在瓦刺国如此受欢迎,不知作何感想?
    小邪高呼过後,已要群众退去,但群众仍未有所行动。
    神秘女子笑道:“你要先走,他们才会走!”
    小邪会意,转向王後,要她回宫,然後又向五名和尚“交代”一番,已随着神秘女子走下後面台阶。
    群众再次高呼,也各自离去。
    朝阳已白,初秋仍是一片火热。
    ***
    小邪他们并未入宫,而是往皇宫左侧一处全为乳白大理石所砌成类似神庙之石堡。
    在里边分叁殿,每殿仍有左右副殿,全供着许多佛像。
    小邪被安置在最後一殿之一处幽静雅房,虽在大漠,此处却十分清静凉爽,庭园古树,一样不缺。
    如若见及园中一角,怪石嶙峋,生满青苔之岩壁,不停冒出沙漠中最珍贵之泉水,就可明白此处之所以会枝叶茂密之原因了。
    佛手已被敲碎,取下另一绳头,仍是无法解开小邪身上缠索,想用烈火烤烧,却又如此近身,恐怕绳未断,而人已焦了。
    对此,小邪甚感头痛,他急着想找神秘女子,但她却突然失踪,不见人影。
    洗过澡,吃过餐,经过梳洗之叁人,已然容光焕发,聚集庭园。
    “怎麽办?解不了绳子,够烦人!”小邪唠叨地说。
    阿叁道:“那女子该会来吧?”
    阿四道:“乾脆去找她!”
    “哪里找?”小邪问。
    “皇宫啊,她既然是宫女,一定在宫庭。”
    小邪瞪眼:“说你笨你还不承认?谁告诉你她是宫女?宫女会跑到中原去作怪?宫女有她那身本事?”
    阿四霎时乾笑不已:“我只是建议而已,千万别把我的话当真。”
    “若听你的话,我早就死在你手中了。”小邪叫道。
    阿叁得意耸肩:“还是我的方法好,等久了,她就会来。”
    “要是不来呢?”小邪瞪眼,“我就把你缠在另一头绳子。”
    阿叁顿时亦乾笑:“我也是说说而已,千万别当真。”
    小邪再瞪两人,亦是手足无措,来回踱着青花方石径道。
    不久他问:“外面还有和尚?”
    阿叁道:“十几个,看样子武功不弱,再外面就不晓得了。”
    阿四道:“凭我们,照样能闯出去。”
    小邪道:“要闯,也得等绳索解开再说。”
    阿四道:“可是,那女子要是不来……”
    小邪左思右想,仍未有个结果:“等吧,若到晚上还不来,我们再去找人。
    ”
    叁人已逛向四处以排遣时间,经过一番巡视,小邪已猜出此处原为拉萨和尚平常较为简单之朝拜场所,设了不少客房以让外地和尚暂宿。
    很快,夜晚已临,除了叁名宫女送食物来此以外,仍不见神秘女子。
    小邪也追问宫女,但因言语隔阂而一无所获。
    他已决定一探皇宫。
    夜近叁更,星光闪闪,透出一抹神秘。
    叁人已摸出後殿,见着十七名中老年和尚坐於四周空地,闭目养神。
    小邪算好角度,道:“阿叁你负责左边四名,阿四你负责右边叁名,要快!
    ”
    阿叁、阿四点头,运起神功,准备突袭。
    小邪检查绳索是否缠妥,然後轻轻一笑,施暗号於阿叁、阿四。
    叁人套上橘红色面罩,霎时腾身,宛若苍鹰扑兔,分别罩向十七名和尚。
    和尚似有所觉,有的已凭空飘起,想出手迎敌,但小邪身手着实快捷无比,还用了不成章法之“分功化影”步法,刹那间已放倒所算妥目标之十人,一点声息亦未发出。
    阿叁则较差,和四人之中一人对了一掌,那人被击退而想叫,小邪霎时打出石块直指其“齐门”穴。
    闷哼一声,此人才跌摔於地。
    阿四亦有惊无险放倒了叁人。
    阿叁尴尬一笑,细声道:“他们不是普通货色……”
    小邪瞄他一眼,并没责备,挥手示意,已往前殿潜去。
    前殿就没那麽简单,至少聚集了百名和尚,不论殿堂、天井、庭院、走廊,只要有空隙能坐人之地方,全坐满了人。
    小邪咋舌一阵:“奶奶的,这些人吃饱没事干,光在这里鬼混?”
    阿叁道:“比我们少林和尚还懒,连拉屎都就地解决,从早到晚连动都不动?”
    小邪无暇去揣测他们到底是否如阿叁所言,他只想赶快闯出此殿。
    突然他灵光一闪:“他们没动……那宫女是如何走过此地?”
    阿叁、阿四亦觉不对劲,若这些和尚没动过,那真的无一处可落脚,而且宫女并不懂武功,根本不可能飞掠而过。
    若是他们临时让路,势必惊动大部份之人,已失去了坐守之目的群僧目的不是守着小邪,而是陪小邪净身。当然,若小邪想出去,他们亦会阻止净身之多斗神岂能乱闯?
    阿叁道:“不可能,宫女一定走另一条路。”
    阿四若有所悟:“难道有秘道?”
    小邪点头:“很有可能,此殿靠近皇宫,要设秘道甚为简单;而且宫中若有人想朝拜,不可能绕过宫门再转个大圈子,走秘道岂不省事又安全。”
    阿叁道:“那……秘道在何处?”
    “既然前殿坐满人,自是在第二殿以後了。”
    说着叁人已掉头,找往二叁殿之间。
    很容易,小邪已在左偏殿佛像左侧找到秘道。
    他指着乳黄平滑地板,道:“你们看,此处已被踩得露了淡淡磨痕,可见时常有人出入,错不了!”
    找到壁上拱形一尊光滑小佛像,小邪不如思索,已往佛像扭去,地板已无声无息裂开,露出石阶。
    阿叁打趣道:“和佛殿里边的一样嘛!”
    “不错,这机关可能是同一人所建,光看小佛也知道开关在哪,走!”
    叁人很快潜入地道,直往皇宫潜去。
    地道出口在宫中一处大厅,叁人掠出之後,已往所谓较多女人住处潜去。
    不久时,已潜入一栋小楼阁,红栏白纱,还挂了不少珠花风铃饰物,一见即如是女人所拥有。
    叁人潜入厅内,布置幽雅,大部分为中原罗纱与饰品。
    阿叁轻笑而带有点色迷迷:“第一号碰上的,不知美不美?”
    小邪道:“进去就知道了。”
    阿四有点怪怪地:“那是闺房呀,要是她脱光光睡觉,那……”
    “那又如何?”小邪叫道:“好端端的,干嘛脱光光?被我撞见了,我还想告她妨害风化呢!”
    阿叁色迷迷:“要是她突然见着我们闯入,会如何反应……”
    他已幻想种种模样,笑得更邪。
    小邪瞪眼:“还能怎麽样?看都看光了,什麽保密防窥都已太慢;叁个人随便找一个抱住,然後再来个非君莫嫁!”已笑起,“这是她最聪明的作法!
    ”
    阿四闪往後头,轻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就让阿叁先去接受艳福好了。”
    小邪瞄向他:“你以为躲在後面就没事?告诉你,很多宫中女郎都喜欢玩捉迷藏,时常躲在门後,任你如何闪还是难逃爱的枷锁,她仍然抱得你透不过气。
    ”
    阿四乾笑道:“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由她啦!”
    小邪捉押一笑,已往闺房摸去。
    并没像叁人所言藏有裸女,连个人影都不见。
    房内淡淡茉莉香,红色软床布置整齐,并未有人睡过迹像。左侧摆有透亮圆铜镜之化妆柜,堆满的粉盒、梳子、簪花仍多而不乱。
    阿叁失望道:“美梦破碎了!”
    小邪揶揄道:“你一叫,保证好梦又来!”
    阿叁乾笑:“不必啦,这种梦不做也罢。”
    叁人很快找寻四处,想弄点线索。
    阿四拉开柜箱,已然发现不少珠宝首饰,欣喜道:“妈的,这些人还真有钱,满箱都是珠宝……”抓起一串晶莹红宝石项链,瞧向印有“洛”字标记:“噢?还是‘太湘轩’的!”抓向珠宝,“哗!全部都是……”
    小邪对太湘轩之洛可宁甚为看不惯,闻言亦凑前,抓起珠宝瞧往标记,随後又翻出更多饰品,全是同一标记。
    讪笑不已:“看来是太湘轩被抢劫了,洛可宁不知做何想法?”
    阿叁也找出一批珠宝,有的甚至带有盒子,尚未被戴过。
    小邪本是捉押地玩弄,但突然觉得不对劲,复又往床走去,抓扯床单、被单及床,翻动地找着,已然满意笑起:“果然都有太湘轩的标记。”
    阿叁怔然亦抓起绸缎被单,瞧向标记,迷惑道:“太湘轩何时做起绸缎生意来了?”
    小邪自信一笑:“何只绸缎,可能连敲铜打铁都干上了。”
    他又找出铜镜以及几乎所有中原货,都印有太湘轩标记。
    阿四不解:“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难道太湘轩真的什麽都干了?”
    阿叁问:“小邪帮主你能想出原因?”
    小邪得意而笑:“当然!”
    “什麽原因?”阿叁追问。
    “这些货,全是太湘轩负责制造的!”小邪道,“不管是自制或是其他商行制造,全是由太湘轩负责。”
    阿四露出狡黠喜色:“你是说瓦刺国暗中和太湘轩做生意?”
    小邪摇头:“不是做生意,而是和他们勾结。”
    “什麽?!”阿叁愕然,“勾结造反?”
    小邪含笑点头:“差不多如此!”
    阿叁、阿四弄得满头雾水。
    富可敌国,财大势大的太湘轩,那种奢侈享受和帝王又有何差别,他们甘冒生命危险和番邦勾结?图的是什麽?
    阿四道:“小邪帮主你能说的详细些吗?”
    小邪颔首,道:“珠宝不必说全是太湘轩所有,但其它就可能由他们负责转托制造,因为以太湘轩字号,很容易就可混出关外,再则若无太湘轩财力,也先军队不可能配备如此整齐之武器,以及缠战那麽久还无缺乏粮饷装备之态。”
    阿叁若有所悟:“原来全是太湘轩在搞鬼?回去得好好收拾他们!”
    阿四道:“以太湘轩财势,他们怎会和瓦刺国勾结?”
    小邪轻笑:“容易啦,等也先攻下京师,或者他挟尾巴逃走时,我们就晓得原因了。”
    阿四道:“我们回去之後,抓洛可宁来问问,也许更快!”
    小邪神秘的笑着:“走吧,这事碰到了再说,还是找那位大姑娘吧!”
    叁人不再逗留,丢下珠宝,已往宫中他处寻去。
    摸了许多地区,亦碰上不少宫女,就是没见着所想找者。
    叁人仍不死心,往一处较阴森之独立住屋摸去。
    进入黝黑高门,似已进入一块挖空之方石,里边再摆着长形砖块般石屋,仿佛牢房。
    四周墙上只挂着两盏淡弱灯光泛出阴晦光影,凭添几分鬼气。
    叁人觉得可疑,立时运功戒备,缓缓往前行去。
    阿叁细声道:“好端端宫庭,怎麽会有这鬼气森森的房屋?”
    话未说完,突地灯火已灭,霎时一片漆黑。
    忽又闪起数道寒森森泛光,带起急促破空声卷罩叁人,似未发出雷声之闪电,让人乍误为幻觉。
    “小心,有埋伏!”
    小邪怒喝出口,右手往腿肚一探.抽出晶亮匕首,杀招已出。匕首如行云流水,无所不至,无所不达,泛起银光匹练成串,如金龙蟠卷,缩缠了那几道寒光。
    阿叁、阿四更不落後,大悲掌揪着目标就往其砍劈而去。
    叮叮啪啪数响,暴出火花四射,寒光已失,紧接而来是哧哧喷血声射起,以及躯体倒地声传出。
    虽是一招决胜负,但双方却全力拼出,其中惊险,自非局外人所能想像。
    一切已静默,小邪才道:“如何?”
    阿叁笑声传出:“背上被撂了一刀,奶奶的,满疼的!”
    阿四道:“我还好,只是衣衫被切了一块!”
    小邪淡淡一笑:“妈的,我最惨,两刀划了左大脚及左腰,这些人武功这麽高?”
    阿四点燃火折子,五俱体有叁俱被砍下脑袋,四肢也不完全,另一俱少了左腿,一俱半边脸已不见。
    小邪皱皱眉头,不是滋味:“五比叁,我们还挂了彩?”
    阿叁道:“差不多啦,看他们身手,在天灵教中,少说也排在十名内,真不容易。”
    小邪瞧瞧自己伤口,叁寸长、一寸深,不算重也不轻,马上拿出金创粉敷用,也替阿叁背後那道伤口敷药。
    “此地竟有这麽高强身手之人看守,想必有搞头,我们找找看!”
    叁人已开始摸前,阿四道:“会不会是地牢……”
    “不是,也差不到哪儿去!”小邪回答。
    漆黑房中除了家俱外,空无一物,小邪不死心地再找,仍一无所获,只好退出这栋石屋中的石屋。
    点燃壁上两盏灯,淡光勾出石屋轮廓,四四方方,如切豆腐。
    小邪感到奇怪:“照理来说,没人会在四周盖上一座空箱,里边再弄间空屋子,还守了五名要命的高手!”
    他已运用偷怪梁空空教他的梁上友
    '5c夫,仔细审视四周。
    阿叁甚有把握道:“毛病一定出在这栋怪屋!”
    小邪问:“你怎麽知道?”
    “因为只有这栋房子嘛!”阿叁已自我解嘲的笑起,表示自己是瞎猜。
    小邪瞪眼而轻笑:“只有此屋,倒被你瞎猜给猜中了。”
    阿叁呵呵笑道:“多猜必中!”
    阿四挖苦道:“你每次也是最後一次才猜中!”
    阿叁反驳:“反正有中就好,只怕你连最後一次都保不住!”
    阿四狡黠而笑:“我才没你那麽笨,有小邪帮主在,我永远不必猜也会中!
    ”
    阿叁不屑:“马屁虫!”
    “总比你吹牛嘴来得实际些。”阿四嘲讽道。
    小邪对两人吵嘴已司空见惯,懒得再理,道:“我们过去推推房子试试!”
    “推房子?!”阿叁愕然,“那麽大一栋?”
    小邪道:“这房子是正方形石块造成,实在很不寻常於其他房屋,必有它的用意存在,说不定像抽屉一样,能够推动!”
    阿四猛点头:“嗯,有理,小邪帮主你的见解,我非常同意。”
    “同意就走吧!”
    叁人走向房屋侧面(亦就是迎着外门那面),伸掌往其推去,运足功力猛推。
    小邪已忍不住笑起:“这使我想起童年!”
    阿叁急问:“什麽童年?”
    小邪陶醉般笑着:“作梦的时候,力量总会大些!”
    阿叁恍然:“对喔,我的童年,一口气还把万里长城给拖着走呢!”
    阿四道:“小意思,我轻轻一叹气,就把长白山给吹落东海呐!”
    “这算什麽?”小邪神气活现,“我一不小心跌了一跤,竟然把地球给穿了,到现在阎罗王还对我很不谅解!”
    说起吹牛,一个比一个高,惹得叁人竟然当场哈哈笑起,突又觉得失态,赶忙掩口,闷着直笑。
    看来叁人的童年皆十分光荣,已达到无所不为之地步。
    阿四猛力点头:“好,好!小邪帮主你的腿,是天下第一腿,阎罗王对你不谅解也没关系,多端几脚,保证他永远谅解不了。”
    小邪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吓吓笑道:“话也不能这麽说,迟早都要找他赌上两局,多留点面子给他,否则他不赏脸,我们收入就少多了,知道吗?”含有教训意味,“少两脚,对我们好处多多。”
    叁人陶醉童年般呵呵笑着。不久,方恢复现实墙仍是墙,未动半寸。
    阿叁叹息:“唉,人长大了,什麽佛力都用不出来,空有一身光荣历史。”
    小邪并未死心:“换边试试!”
    两人也没事干,凑趣地跟着小邪推往另一边,直到石屋正面被推,赫然已往後移,而从正门下方裂出五尺宽地道。
    何只万斤之石屋,竟会被推动?
    未设机关纽,全凭力量推动,如若单单小邪一人力量,恐怕也得推上半小时才能移动它在未知开启方法之前,谁会连续推上如此长之时间?
    设计此机关者,其巧思可谓绝於天下。
    幸好碰上小邪这群人,否则任谁也未曾料及要推万斤石屋这岂不是个疯子?
    小邪神气地耸耸肩:“嘿嘿,我的神力不是盖的,移山倒屋,无所不能,不但历史光荣,前程也亮晶晶!”
    说话中,叁人已潜入地道。
    冷而黑,平滑石面乾净,似常有人打扫,二十馀丈长,尽头为一道闸门,叁人合力,但轻易即可推开。
    眼前景象豁然一新,柔和金黄灯光已传出,金碧辉煌雅屋已现,根本见不着一丝“地窖”景象。
    小邪已知晓这屋子乃嵌在皇宫高楼之一角,从外面根本见不着,此地道是唯一通路。
    天空仍有星星闪亮,透溢一份宁静。
    叁人再往雅屋行去。
    屋内又是佛像叁尊,还好小得很,堆在红桧木神案上。
    有一素衣妇人面对着佛像打坐,似觉有人闯入已转身,皎好脸容流露一股宁静祥和,梳理整齐发梢簪了一支翠玉发簪,显得实而淡雅,只是微蹙头,隐泛着轻愁。
    见着叁人,她已起身,感觉意外的问:“你们是中原人?!”
    小邪点头轻笑:“你也是嘛!”
    妇人淡然一笑:“你们怎会来此?”
    “摸进来的,也可以说是闯进来、偷进来!”
    妇人对其怪理怪气语调,一时难以适应,愕然愣了一下,方问:“那……外边的人……”
    小邪还没弄清她和黑巾杀手关系,可不愿乱说,反问:“那些人囚禁你?”
    “……没有……”
    小邪见她言语幽然,也猜出大概,若无其事道:“放心,我宰了他们!”
    “你?!……”
    妇人对其所言,感到十分讶异,怔然又往叁人瞧去,流露一股不敢相信神情,也许她认为叁人根本不可能杀死那五名黑巾杀手吧?
    小邪自得一笑:“怎麽?你不信?”指着自己在腰伤口,呵呵笑起,“这就是光荣的证明。”
    阿叁、阿四亦展出身上光荣“战果”,同是一副样。
    如此一来,妇人不得不信了,稍微平静心绪,问:“你们是来救我?”
    “这要看你是谁了……”突地小邪注视妇人容貌,这轮廓竟会是如此熟悉,尤其顺挺鼻尖更是涌现那股属於她自己特有之风格,愕然道:“我们见过面?!
    ……”
    妇人见他如此表情,亦感不解:“不可能,我根本……”
    小邪突然截口,甚有把握:“有可能,你的鼻子,我清楚得很!”
    妇人顿感啼笑皆非,他说话怎会如此惹人?再瞧他那种明明是小孩,却装出一副老成模样,禁不住已笑起来:“会吗?我已十数年未出此屋,你在哪里见过我?”
    小邪仍不肯放弃:“我一定见过,一定错不了!……”突然灵光一闪,“你有女儿?”
    妇人霎时颤起哆嗦,笑容已失,不久幽幽道:“有一个……”
    话未说完,小邪突地暴身而起,快如奔雷罩向妇人,双手幻起无数掌影,以排山倒海之力劈斩而至,全然不是开玩笑。
    妇人根本无法想象,方才还是如此可爱小孩,突然间会暴施杀手,而且功力如此之强?
    不容她思索,蓦然身形已幻出数尊人影,用的竟会是飘花宫绝学“分功化影”身法,迎着小邪掌劲,四处飘掠。
    小邪笑声已起,攻得快,收得更快,宛若飞射流星,突然间就已静止空中,力道已失,啸风亦止,完全陷入真空之中。
    “哈哈,果然是你?皇天真是不负苦心人,呵呵……”
    妇人见他收手,已知他只是试探自己身手武功,亦随之撤去功力,飘然落地,满脸迷惑:“你们到底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小邪轻轻一笑:“我叫杨小邪,来此的目的可多喽,不急!我们慢慢谈。”
    阿叁问:“小邪帮主,她也会这种步伐。”
    “不错!”小邪笑眯眯瞄向妇人,道,“‘分功化影’神功!”
    妇人闻言脸色大变:“你知道这功夫?!”
    “不但知道,我还知道它来自飘花宫,我还知道你女儿就是那名神秘女子!
    ”小邪神态洋洋得意,“我还知道她说要带我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妇人惊悸地往後退去:“你们见过我女儿了?!”
    “见过、见过!有数面之缘。”
    “你们……你们把我女儿如何了?……”
    “如何?”小邪无奈道,“她抛下我们不管,太绝情绝义了,我们只好乱摸乱闯,把她找回来以解爱情的绳索。”
    妇人闻知女儿不在他手中,心头稍安,定定神,道:“你能将一切说清楚些麽?”
    “可以!”小邪道,“但你也要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妇人颔首:“我试试看!”
    小邪满意而笑,整理思绪,已问:“你是她母亲,你被挟持,所以她才为天灵教办事?”
    “天灵教?!”妇人不懂。
    小邪心想她可能被囚禁太久,不知外间事,已道:“就是拉萨和尚头,也是什麽‘漏斗神’、鞑靼太师,那人头发白兮兮,两条眉毛也像狗尾巴一样,白白长长的。”
    妇人闻及已了解,怅然道:“唉,老身也不是被他挟持,他只是不愿让人接触我而已。”
    “噢?”小邪不解,“为什麽?”
    妇人凄怅叹息一阵,才道:“也许是为了那所谓的‘分功化影神功’吧!”
    小邪突有所悟:“你就是飘花宫的女仆?“又感不对,“不对呀,你那麽年轻……”
    妇人道:“不是我,是我母亲。”。
    ”这还差不多!“小邪频频点头,问,“你母亲当过飘花宫女仆,後来跑到瓦刺国,然後才把功夫传给你?”
    “嗯!”
    ”你们为什麽要到瓦刺国?“小邪不解,“飘花宫从来不干涉女仆去处,你们何苦找罪受?”
    妇人长叹,茫然地回忆,注视着不知看过千百遍墙头那盏淡黄又不时透出惨绿之油灯。
    “唉,这已是数十年的事了……”妇人长叹不已。
    小邪道:“事关重要,该说还是要说!”
    妇人微微无奈苦笑,道:“我娘本怀了我,才离开飘花宫,我爹就是现在这位教主的哥哥,当时他只是一名司礼教徒,後来继任为掌教,和我娘生活还算美满;但有一天我娘无意间露了飘花宫功夫被教主见着,他处心积虑下经由我爹辗转而学得此功夫。不久,我爹无缘无故地死了,掌教职位就由他继承,日子总算还平静,但他仍不断想从我娘身上挖出飘花宫绝学,然而,我娘学得不多,总无法让他满足,最後只好将在飘花宫一位老牌女送她之黑盒子转送给他,谁知……
    唉!……”
    她语音已哽咽,怅悲更甚。
    小邪听至精彩处,不愿中断,立时追问:“那盒子装的就是‘血变’利牙,也是制磨黑血神针的材料?”
    “不错!”妇人怅然一笑,“我娘并不知它可磨成江湖人人闻言而变色的‘黑血神针’;当我叔叔得到它以後,便欣喜若狂地离去,几年後返回,不但磨成了‘黑血神针’,而且也练会‘朱砂掌’,也因此得到也先父亲脱欢的青睬而当上主教以至今。”长叹一声,继续道:“我娘得知自己一时疏忽而将此歹毒东西交予他,内心自责不已,不久就病逝,留下我一人;在他安排之下嫁予丈夫,然後就一直被留在此,也许他怕我将黑血神针之事传出武林吧!”
    小邪终於明白为何黑血神针会流落武林的原因,但他仍有疑问。
    照妇人所言,黑血神针该在天灵教主手中,黑巾使者江振武又怎会说是天灵教手下将其盗去?
    难道江振武撒了谎?
    一个没命的人,他有心情再撒谎?
    这其中又隐藏了何种原因?
    不但小邪,连阿叁、阿四都已想出此事之不合理。
    “老夫人你知道教主一共磨了几支神针?”小邪问。
    妇人沉思,随即道:“听我娘所言,好似有六支。”
    “六支?这和江振武所言吻合……”小邪喃喃念着,“但现在这支如何解释?……难道江振武真的撒了谎?他根本没把六支中之其中一支拿去配药?……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得到黑血种针?”
    阿叁道:“有此可能,以前出现,握有黑血神针的杀手,全部都是拉萨和尚,江振武根本没碰过神针。”
    小邪道:“话是不错,但他当时表情似乎十分激动,连我都有点相信了……
    ”
    阿四道:“那个疯子,每天每刻每时也都在激动,连要死了也在抽筋,激动对他来说已不足为奇。”
    小邪想不通,只有苦笑:“妈的,这家伙,死了都让人不安宁。”
    想不通,只好遇上教主再说了,转望妇人:“老夫人,你能告诉我,你女儿叫什麽名字吗?”
    妇人愕然:“她没告诉你们……”忽然已想到,女儿容貌都未被见着,怎会告诉他人名字?淡然一笑,“她不说,一定有原因,我想你还是亲自问她好了。
    ”
    小邪对此并未存多大希望,也不强求,转问其他事情:“你丈夫呢?他还活着?”
    “也许吧……”妇人道,“我已四、五年没见过他,连女儿都很少回来……
    ”
    “四、五年……嗯,差不多!”小邪笑得很邪,似已想到某件神秘事,但他并没说出来。不久,道:“老夫人你想出去,现在已无人会拦你了。”
    妇人怅然一笑:“都已呆了十数年,想出去反而有点不自在,若出去被教主碰着更不好……”
    小邪道:“放心,教主早已像疯狗乱窜,说不定已逃向了中原,很难回来啦!”
    “这……你们……”妇人怔然,难以明白小邪所言,一个大教主怎会逃走?
    小邪大略地将经过说一遍,已然呵呵笑起。
    妇人惊诧地再次瞧向小邪叁人,亦感受一股神奇力量。
    小邪拉开外衫,露出腰间“缠天七缩扣”,笑道:“就是这玩意儿,你有办法弄下它?”
    妇人仔细瞧向红绳,有“一睹好奇”之势:“听说只要两头合并,就能解开……”
    “全是胡扯蛋!”小邪弄着绳头:“要是能解,我何必带着它到处跑?缠了二十几天,多多少少都在缩,现在比腰带都勒得紧,我看不走不动,光呼吸震动,不出一个月,腰身保证变成绑香肠一样,勒成两节。”
    妇人神情凝重,思索半晌,仍是苦笑:“老身也想不出法子,除了那段暴风雪救公主的神话外,谁也没听过如何解开此绳索!”她道,“我女儿所言,也许是认为老身长居於此,或而有更多道听途说之见闻吧?”
    叁人闻言,一副脸容快苦出汁来,小邪更哭丧着脸:“什麽嘛,搞了老半天,还是没救?我的天哪,难道就这样被困死不成?老夫人你再想想有何方法?随便扯也好,有方法好试,总还有那麽一丁点希望!”
    妇人甚为同情小邪,但仍爱莫能助,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力思寻方法。不久,道:“我爹曾经说过此绳纯属烈火炼成,状虽柔,性却阳刚,也许可以用物物相克之法,找一种状虽刚,性却阴柔之东西破之。”
    小邪苦笑:“那是什麽东西?这玩意儿又不能乱试,每试一次,保证猛缩好几寸,要是不成功,只好勒紧肚皮,不必吃饭啦!”
    妇人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杨公子既能震垮基穆山,已是无人能及,神人再现,虽然现在受制,想必会有惊无险。”
    小邪无奈:“算啦,震得了大山,却不能宽衣解带,还能办什麽事?我看只有再触怒天神,来场狂风暴雨,像公主一样潇地逃出裤带,否则就死走了。”
    阿叁猛力点头:“我决定支持你的‘狂风暴雨’计划。”
    阿四甚有自信:“这种奇迹对你来说,奇迹已不是奇迹了。”
    小邪拉着红绳,说不出之憋气,恨得猛咬牙:“奶奶的,终有一天我会剁了你,纵使腰肠寸断也在所不惜!”
    阿叁喝采:“对,宁死不屈,正是通吃帮精神。”
    “屈你的头!”小邪挥手掴他一个响头,“绳子不是绑在你身上,尽说些风凉话。”
    阿叁抚头乾笑:“我在鼓舞士气嘛!”
    小邪瞪眼:“再叫我就把另一头缠上你,来个同甘共苦。”
    阿叁乾笑,不敢多言。
    小邪牢骚一阵,心想着,既是无法寻得方法,只好回去再说了,遂转往妇人,问:“老夫人您可知如何才能顺利出宫?甚至回中原?”
    妇人摇头而笑:“老乡在此已如此之久,外面变得如何,我一点也不知,你们就从原路……”
    话未说完,夜空中传出一声马啸,如宝剑出匣,清脆悦耳。
    小邪愕然瞧往门外,绷紧肌肉,似在等声音再次传出。
    马啸再起,就在此屋高如峭壁石墙後头。
    “是红云?!”小邪欣喜若狂,“它怎麽也来了?”
    阿叁笑道:“来载我们啦!”
    小邪顿有所觉:“不好,可能大势不妙,我们快走!”急忙往前奔,突又止步,转向妇人,轻笑:“老夫人,我找到顺利出宫的方法了,你多保重,碰上你女儿告诉她,要赶来中原救我啊,拜拜!”
    挥手间,叁人已掠出门外。
    妇人怅然若失地跟出。
    只见小邪已掠上屋顶,再一个天马行空,窜向平滑高墙,反身再拔十馀丈,已轻而易举攀上墙头,随後丢下身上那条红索。
    阿叁、阿四此时才腾掠高墙,抓住红索,已被扯上墙头,双双随着小邪飘向墙头。
    一声龙吟马嘶钻向高空,蹄声如雷,渐渐离去。
    妇人怅然一叹,默默转身,赫然发现一女子立於门扉。
    “娘……”
    女子飞奔向前,两人拥搂而泣。
    寒星更清,闪闪如孩童泪珠。
    ***
    小邪叁人骑着红云奔掠,每以为可以甩脱瓦刺国人纠缠,但奔出皇宫背面之际,已瞧见宫前早有无数百姓在净身默坐。
    突见快马背上之“多斗神”,群众已由惊讶而欢呼。
    小邪见状,苦笑:“妈的,谁说神明好当?跟犯人有何差别。”
    马上将红云调头,想绕过群众而遁。
    群众见“神”要跑了,紧张之下,已涌向小邪,斜奔而至包围了退路。
    小邪见人群挤得水不通,根本无法冲过,而後面又是高耸陡峭之基穆山,亦无去路,心头直叫苦也。
    阿叁挥出手臂,猛喝:“冲,踩死他们。”
    “不行,人太多了!”小邪当机立断,拍拍马首,苦笑道,“全看你啦!”
    将红云调头,已纵往基穆山。
    阿叁愕然:“小邪帮主你有没有搞错?那山比剑还陡……”
    小邪叫道:“红云都不怕了,你怕什麽?抱紧点,摔死总比困死好。”
    阿叁、阿四不敢多说,紧紧抱着小邪,任由红云登往基穆山。
    红云果真异种,竟然将此陡峭山峰视如平地,渐渐爬往高处。
    群众见状,霎时惊惶,以为多斗神将遗弃他们,追也追不上,已然跪地膜拜,恳求神明再度降临。
    红云渐渐登往最高峰。
    此时东方一抹朝阳又已红光暗吐,透射山峰,似若往天国之光道。
    小邪叁人一骑登上山峰,承着朝阳,昨晨那幕情景又已出现众人眼。
    “漏斗”小邪高呼,临别过过神瘾也好。
    “多斗”群众霎又激动呼应。
    “漏斗杨小邪”
    “多斗凉凉鞋”
    呼声中,小邪已策马往山峰背面行去,眨眼化於红光之中,神瘾也由此达到最高峰。
    群众不停地呼应,从先前之“被遗弃”心灵,已转为“再期待”。小邪临别之呼声,已让他们感到仍和神明紧紧连在一起。多斗神将回天国之前,仍没把他们遗忘,他们不再惶恐,而是充满希望,希望多斗神再次来临。
    尽管群众高昂呼应,却没人再围向基穆山,也许他们真以为小邪升了天,不必追了。
    红云着实不同凡响,短短盏茶时间内,已掠下基穆山,往中原方向疾驰而去。
    晨曦已亮,大地一片朗白。
    ***
    也先大军已攻往北京城,已然四天光景,虽胜战不少,但已受到不小阻力。
    皇上祁钰会合兵部尚书于谦和石享率军奋战防守御敌,几天来,战得十分艰苦,但众人仍勉强硬撑,等待援军。
    宣府总兵杨洪已派二万人马赶往京师救援。
    大同城亦由萧无痕和小七率五万兵,快马加鞭以倒卷瓦刺军。
    也先知晓若停留过久,对自己军队阻挡不利,决定发动全力以赴之攻势。
    夜深露寒,营帐里火光透亮,也先招集了所有得力助手,计有金、银、铜、铁四大战将及灵异掌令。
    他道:“明天清晨五时,准备全力攻击,必须攻破城门,否则将必功败垂成!”
    众人脸色吃重,等待聆听战略。
    也先指着圆桌上之羊皮地图,道:“照情形看来,城中兵力只有叁万人左右,我们只要突破一道空隙,大功将告成。”
    金神搓搓一大把胡子,塞外民族之剽悍力道,隐隐从其满脸横条肌肉泛出,粗沉地呼吸声,让人觉得是头猛牛大喘息,声音更粗:“我认为先攻北门,那里已被火炮炸陷一个大窟,再轰几炮,就能突破。”
    状如斯文书生之银神道:“我不以为然,那里已破,敌军必定多派人手聚集,不能收奇袭之效。”
    也先道:“那你以为何处较适合?”
    银神往图上一指,赫然是西域左侧,靠近皇宫之城墙。
    金神道:“祁钰住在那里,等於是敌军大本营,兵力更多於北门,这位置不好。”
    铜神点着大光头,一股霸气和金神差不多,大於常人一倍之粗掌捏得咯咯直响,道:“巴罕还是赞成攻北门。”
    银神道:“若攻北门,一定遭至大量军队抵抗,但攻皇宫後面,虽然想及似乎很危险,但敌军在兵力不足之下,往往会挺而走险,撤走皇宫兵力以运用,若要突袭,该以此为佳。攻北门不能说是突袭,而是摆明和敌人硬碰硬。”
    也先频频点头:“几尔汗的意见不错,现在是要以突袭取胜,再说就算突袭不成功,敌人也不敢反攻,损失并不大。”
    金神道:“属下还是认为不能放弃北门。”
    也先轻笑:“当然不能放弃,否则马上就被敌人识破了。”他道,“你还是负责攻北门,而且要尽全力,能攻破最好,不能攻破就牵制他们大批人马。”
    金神闻言,已然满意笑起,神情傲然瞄向银神,大有你说攻不下,我就攻给你看之态。
    银神并无感到不快,商讨策略最忌意气用事,他懂。
    也先道:“位置已定,就由几尔汗你来负责。”
    银神点头应“是”。
    也先瞧向灵异掌令,道:“教主还有几天会到?”
    灵异掌令道:“消息已传出去七天,如若无差错,今晚或明晨一定赶来。”
    也先问:“有关杨小邪的事……”
    “以教主信上所言,他已被困於佛像前,算算日子也近一个月,教主并未再传出惊变,他该无法活命才对!”
    也先虽然颔首,但内心却不怎麽安宁,小邪那身邪功夫,总让他十分忌讳。
    灵异掌令又加强语气:“没人能在‘缠天七缩扣’困住之下而解开,他若不死,也无法脱身。”
    也先这才较为放心,远古的留传有关此索之事,仍深烙他心中,若小邪有办法,也不会被困近月而未脱身。
    微露黠笑:“困着也好,回师时再去收拾他,现在战场少了他,本王运用起来就顺手多了。”
    如若他知道小邪把瓦刺国弄得一团糟,不知有何感想?
    谈笑後,他才道:“掌令你还能调集多少人手?”
    “大约叁十名。”
    “另外还有王山磔的?”
    灵异掌令不屑一笑:“他虽有几十名人手,但都武功不高,不管用。”
    也先冷笑:“他还敢在本王面前吹牛?”
    灵异掌令道:“目前也无须去理会他,但也不能将其人手算在内,以免有高估之现象。”
    也行稍微点头,道:“你就以目前叁十名人手先攻入城里配合几尔汗行动,以达到前呼後应之效果。”
    “是!”
    “如若教主赶来……”也先喃喃道,“本王本该等他,但杨洪和萧无痕大军都已反卷而至,只好先行发难了。”
    灵异掌令道:“教主一定会如期抵达。”
    也先抚触嘴边整齐胡子,不久道:“他若来了,就配合你的行动。”
    “属下会转达王子旨令。”
    也先瞧往地图,不久道:“金神你已负责攻北门,银神你是西门,再渐往皇宫背後,铜神攻南门,铁神是东门,各分配两万兵马。如若杨洪军出现,由铜神负责先抵挡,本王先督导大军,以防萧无痕军队卷至,火炮则集於北门较多,以佯攻,随时调往西人,以收奇袭之效。”
    众人已然接受此策略,纷纷应“是”,随後又讨论一些重要支援、联络、信号与路线。直到叁更方各自散去。
    离攻击时间已不到两个更次。
    ***
    北京城呢?
    如一头受伤狮子蹲伏於惨夜之中,剥伤皮肤遍布全身,甚而已穿孔而流血。
    四天里,连续不断之搏斗,它已将筋疲力尽,躲无可躲,全凭一股信念支持。
    不能败,不能退,退则城毁人亡之信念。
    如今,它又将接受另一波残酷之考验,输不得之考验。
    冷风吹掠一向人潮如织之北京城,回答着是那低沉之幡旗哀吟声。
    今夜天空沉黑如墨,连星光都显得奄奄一息,投在残破不堪之战场,断的手、落的脚、裂的头……仍是活鲜鲜、腥浓浓。拆散了他们四肢,却仍在蠕动般,揪和着嘶杀声音直贯墙头那些本是谈笑风生的好友战士,叫着要报仇,要雪耻,也藏带了利刀,照样地将好友给支解了。
    谁又敢保证天亮的一刻仍能保住头首不搬家?
    终於
    东方只那麽裂出一道黯红缝隙,轰然来自天地间迸裂炮声已陡出。
    城墙火光乍现。
    一群蚂蚁般部队已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吆喝杀伐之声震天,搅缠了无数刀光剑影,一波波直往城墙推去。
    搭挂梯子绳索,一串串如珠链般挤在高墙,前仆後继,来不及停顿和间断。
    决定性一战就此展开。
    也先人马凶猛无比,愈战愈起劲,那股士气足可排山倒海,无以阻拦。
    灵异掌令率领叁十名教徒,清一色黑夜面已冲过城墙,直捣皇宫。
    迎上来的是欧阳不空和丐帮北京分舵所有弟兄,一时之间也将其牵制着。
    城内主力军已推往北门,以防止瓦刺军冲破城门。
    双方僵持近半小时,突然银神已调集大炮,轰垮西域靠皇宫之半截墙面,乘虚而入。
    祁钰惊惶万分,已亲率大军阻挡。
    缠战近叁刻钟,瓦刺军已涌入城内不少人,明军已显乏力。
    在西门战圈外督战之也先已露出阴黠笑容,他知道再过一个时辰,北京城即将沦入他手中。
    就在此时,北边已掠出一批黑巾面人,为首者白眉白发,正是天灵教主已赶至。
    他来不及享受即将来临之胜利,而是一副慌张地想找也先,尽诉祖国惊变。
    再大的胜利,也换不回祖国之被人占夺,尤其又是小邪如此糟蹋法。
    从行刺小邪未成,又见群众激动,他已知大势已去,急往中原奔来,只希望也先能及时赶回去,看是否能镇住小邪而挽回大局。
    五十名手下被小邪恶整下来,只剩十四名,比灵异掌令败得更惨。
    是也先迎向他,见其如此慌张,已觉不安,急问:“教主,杨小邪……”
    教主比他更急,抢口道:“他不是人,王子您快调军回国,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逃掉了?!”
    “什麽?!”也先两颗眼珠已快胀裂,身躯已猛打了个冷颤,别人他可不信,但杨小邪……绷紧全身肌肉,“他会当上多斗神?”
    “他简直就是多斗神的化身,现在只要他一句话,瓦刺国百姓随时可以心甘情愿的把性命交给他。”
    “他不是缠在佛像中?”
    “佛像已毁,神殿已毁,连基穆山都被他毁去一半!”
    也先的脸,如肿胀红气球,那股惧、那股恨、那股怒,那股不信而又不得不信的心灵,汇集成让人暴乱神经而发疯,他狂吼气撼山岳,震住了不少士兵,身形暴胀,绷裂了双腕铜扣,也震裂了紧身战甲。
    杨小邪竟然毁去了象徵瓦刺国精神寄托的基穆山?他还有什麽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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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他还毁去了什麽?是也先狂傲心性?
    除了神以外,谁还有那股力量?没有!平凡的人根本毁不了基穆山。杨小邪他不是人,也不是神,是魔鬼的化身,这魔鬼正张牙舞爪地噬向也先,噬向他人民那群误把魔鬼当神明的人民。
    不能让这魔鬼毁了瓦刺国;他必须除去这恶魔!千刀剐、万刀斩地将他剁成碎片。
    狂吼去了不少激动情绪,也先漠然如抽了魂之痴人,静静的问:“多久了?”
    “四天前!”
    “他在国内……”
    教主回想,立时道:“当时他拉着佛手走出基穆山,群众激动得无以想像,一直把他拥向皇宫,看样子,他已当上了国王和多斗神!”
    “本王回去还来得及?……”
    “只要杀了他,让百姓相信他无神力,王子仍能挽回瓦刺国!”
    “他却有神力毁掉基穆山……”
    对此,教主更是心惊肉跳,偶尔间仍无法自制地把小邪推为无法想像的邪人,不得不相信他的神奇力量,然而他仍不甘就此认输。
    “那可能是巧合发生大地震,才造成了杨小邪的神奇,凭着王子和我的力量,再加上数万大军,足可将他斩杀瓦刺宫前!”
    也先瞧望大军,方才之吼声已减弱了自己军队不少士气。然而他所想的并不是局势胜负,而是一幕亡国景象。
    自己的国都不也在演着这幕戏?
    然而人家是被人民拥着走,风风光光进入宫中,而自己呢?连战数月,杀伐无数,还在墙头爬?
    爬进去了又如何?已然全身是伤!
    两个国都,两出戏,差别竟如此之大?
    杨小邪呢?现在可能坐在宝位,在笑自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棵呆?还是站在自己同样的位置在看墙头上百姓的残杀?而那百姓全是自己人民?
    亡了国,不就和祁镇一样可耻而可怜?
    也先忍受不了亡国之痛,他决心放弃攻城,回师以自救。
    “快!快鸣金收兵”他急忙催促在旁号角兵吹响号角。
    “鸣鸣”号角已响。瓦刺军一阵讶异,怎麽已突破城墙了还收兵撤退?
    莫非是听错了?
    但急促的号角不断,想听错都不行。
    在兵贵服从之下,瓦刺军已撤退,随着也先调师返往关外退去。
    教主也追随也先再次返国。灵异掌令接到通知,也带着剩下十数名手下,追往军队,共同撤退。
    攻得慢,退得却很急。
    先後脚之差,杨洪军队已赶来,在得知也先退去之後,已紧迫其後,想来个“乘胜追击”。
    而萧无痕和小七军队在通过紫荆关不久已和也先军队碰上。但也先无心恋战,全然逃避。萧无痕认为他无此理由撤退,想必是也先诡计想引自己离去,以便京城军队攻陷京城。是以他并未追赶,仍然调军赶往北京。
    然而又在途中和杨洪军队相遇,得知也先真的已全部撤兵,在惋惜失去大好机会之下,萧无痕和小七再度调头追赶也先。
    只经过这麽一耽搁,也先军队已逃出紫荆关,想围剿,恐怕就不甚容易了。
    而京城众人在大难不死之下,已兴奋而松懈了心情,但仍井然有序的在做收拾工作。
    静心宫中,宽大花园里,祁钰已设下“谢恩”宴,感谢众臣和各路英雄好汉。
    长形高贵红桧桌,其桌面嵌着绿色透明玻璃,雕着巧夺天工之长江山水,随着眼神之移动,长江水似在奔涛涌流,让人叹为惊奇。
    “江山宴”即此桌之名。
    凡是被请上“江山宴”者,皆是力保江山拒敌捍国,功业彪炳之大将军、大功臣。
    制上只摆五道精致菜肴,全是以酒为主。
    除了祁钰以外,仍有于谦、石享、欧阳不空、萧时宜、邓双鱼以及飞龙堡红旗坛主孙鲁。小丁本也在受邀之内,但她觉得全为男者,而又都是长辈,还有个皇上,光只想及此,就觉得十分别扭,只好躲了起来。不过仍被公主给请去而大谈杨小邪。
    祁钰举杯敬酒:“朕感谢列位侠士拔刀相助,得以击退强敌。”
    众人亦举杯回谢祁钰而後饮尽。
    祁钰又敬欧阳不空:“欧阳大侠武功盖世,听说还是杨小邪师父?朕和杨小邪有数面之缘,理当奉你为尊师,就以此酒聊表心意!朕先乾为敬!”
    他已一饮而尽,敬此酒,他别有用心。一来若和欧阳不空混熟了,将来必能顺利学到武学。二来,先和杨小邪师父攀个交情,将来和他打交道,多少也可占点便宜。
    然而他却不了解欧阳不空仍然罩不住小邪,想占便宜?作作梦倒也还说得过去。
    欧阳不空爽朗一笑:“江湖草芥,那敢言大侠?草民汗颜了,这杯酒,草民就替小徒一饮!以谢皇上抬爱。”
    他也举杯畅饮。
    祁钰含笑道:“欧阳大侠,最近可有发威大将军的消息?”
    欧阳不空道:“听说被困於瓦刺国。”
    祁钰稍感意外:“他何时去了瓦刺国,又如何被困?”
    “大约一月前走的!至於被困原因草民并不知晓。”欧阳不空转向邓双鱼,“邓舵主可有新消息?”
    本来丐帮专有补丁之衣服,为了与皇上同宴,邓双鱼破了例,穿上一套青色素袍梳洗一番,至少年轻十岁。瘪瘦脸容轻轻一笑:“消息传来,杨少侠似乎被困於一座佛殿,情况并不乐观。”
    祁钰显得着急:“欧阳大侠可了派人去救?”
    欧阳不空淡然一笑:“草民以为小徒一身武功就以‘逃’功为最,天底下还没有能困住他之牢房,皇上大可不必为他担心。”
    萧时宣并接口道:“微臣见过杨将军一身本事,皇上多虑了!”
    祁钰何尝没见过?只是基於太过於神交而无意中流露之关怀,现在想想,反而有种打赌之心态猜他仍能脱困而出。已轻轻笑起:“且看他此次如何发威!”
    如若他知晓小邪在瓦刺国发的威是如此轰轰烈烈,恐怕会像瓦刺百姓一样拥着小邪狂呼乱叫了。
    除了小邪,他还有许多事要办。随即转为庄重,转望于谦:“于尚书,你认为也先退去,仍会再来犯?”
    于谦拱手:“下官以为他在最紧要关头撤军而走,实不合理,显然有重大原因,近期内可能不会再来迸犯,但为防万一,仍不能松懈守备!”
    祁钰频频颔首,不久,问:“京中兵力如何?”
    于谦道:“十分薄弱,两万名不到,派往四周城墙守备,只剩下几千人留於宫中,须要再徵调人马回京。”
    石享道:“剩下人员,并无几位善战之人,如若就此悬空,将会十分不利!
    ”
    萧时宣道:“微臣认为杨小七副将武功卓绝,足可担当重任。”
    石享目露喜色:“启奏皇上,微臣曾和杨副将并肩作战,其神勇实非他人能及,徵调其入京,则可凭添数成战力,若再调回小王爷萧无痕参将,则可应付自如了。”
    对其建议,祁钰早已心理准备,问:“于尚书你认为呢?”
    于谦道:“回皇上,萧参将和杨副将曾和杨小邪将军在东河口大剿也先部队,有他二人守京,也先在心灵上必会形成压力,而且两人皆勇猛善战,时下京师空虚,最须要善战人手守护。下官认为调回两人,十分恰当。”
    祁钰颔首:“此事就交予你办!”
    “是!”于谦拱手。
    祁钰稍微沉思,不久道:“欧阳大侠可知晨间入侵之黑衣面人来路?他们上次亦曾侵入皇宫,十分大胆而难以对付。”
    欧阳不空道:“他们是也先手下,取名‘天灵教’,个个武功高强,尤以朱砂掌最为霸道。”
    孙鲁扬扬高於额顶之小撇眉毛,露出较为狡黠神情:“直到今天和他们交手,我才明白上次本派弟子死於城外小竹林中,正是他们所为!”
    邓双鱼道:“除了天灵教徒,仍有另一批武功不高之黑衣人,他们似乎是王山磔党羽。”
    祁钰闻言,含有怒意:“这个叛徒!朕已可怜他那残废儿子,不诛他九族,他还敢勾结番邦造反?……”
    蓦然
    一阵狂笑已打断祁钰所言。
    王山磔已领着十几名黑衣面人涌向花园,半圆形将众人围住,狂厉地挥指长剑,笑声更恣谑。
    众人虽感惊愕,但他们全是一时之选,仍然镇定坐着,静观局势变化,再作对策。
    祁钰较年轻,种种历练亦不多,心神较为浮动,愕然盯向王山磔:“是你?
    !”
    “不错!你没想到吧!哈哈……”
    “你这叛贼,胆子未免太大了?”
    王山磔一副残狠样:“你才是叛贼,皇上还在也先手中,你就篡位,自立为王!不是叛贼是什麽?”
    “放肆!”于谦冷斥,“在皇上面前敢口出狂言?来人!将他擒下!”
    命令已下,却不见人影。
    侍卫去了哪里?难道全被撂了?
    欧阳不空顿感不对,转往四处瞧去,先前布哨卫兵全都倒地不醒。
    石享已喝声站起,厉骂:“王山磔你敢造反?我劈了你!”
    一个腾身,饿虎扑羊般罩向王山磔,然而身形未及他七尺之遥,已然往地上摔。一落地,动都不动,已昏死过去了。
    众人大骇不已。
    欧阳不空惊愕道:“你用毒?!”
    “哈哈……不错!”王山磔狂笑,“不过不是毒药,而是‘南海神仙’散!
    ”
    “南海神仙?!”
    欧阳不空顿觉不妙,立时飘身而起,急叫:“快躲!”
    人如吹送柳絮般窜高十馀丈,赶忙从腰际掏出药瓶,灌往嘴中。
    然而在座数人已逃不过无色无味之迷药而相继昏迷,仆倒桌面。
    王山磔暴喝:“上!”已往祁钰罩去,一把利剑抖得狠辣。
    同时,十馀名黑衣人已冲向欧阳不空,各展所学,狂劈猛砍。
    欧阳不空志在救人,顾不得手下留情。今天也大开杀戒,一手大悲掌如江河溃堤,冲撞众人,掌影过处,哀嚎立起。带过的掌劲,似有吸力般将人抛得远远。
    冷喝一声,空中身形化作行云流水,在那不可能之角度中打转,柔得似乎能从指缝渗透之水,运转七个跟斗。在那一刹透光的一刻,大悲指指劲已点向王山磔手中那把要命的长剑。
    叮然脆响,长剑本是游龙般灵活,此刻却不由自主的往左带去,王山磔煞势不住,猛然跟着往前栽去,整个人如八十老娘绊倒硬门槛般扑向祁钰。
    这样也好,杀不死,捏也要把他给捏死。
    然而他方张起双手要捏祁钰脖子之时一道阴柔罡气已卷向他双手。似无形,却感觉得出缎带卷掠似地又将他给卷转摔跤於地面。
    欧阳不空藉此空隙已抄起祁钰,并无停滞,双足点向椅背,拔身再高十馀丈,掠往屋顶,准备先将祁钰救走或匿隐密处,再回来救其他人。
    就在他正往屋顶落去一刹那来自无形幽冥而不可揣测世界之飘浮黑影已朝他射撞而去。
    那人身手之高,恐怕连欧阳不空都难以抵挡。不见他出手,然而在气流交会之际,彷若两座抛空的泰山撞击,暴出力道震压五脏六腑,像要摧烂心肝似的疼痛。欧阳不空已闷哼一声,连同祁钰往地面落。幸好他经验足,先抛开祁钰,自己掠翻落地後,方自伸手接下祁钰,以免去双双落地而有跌摔之可能。
    尽管他平安落地,脸上那股惊讶与不信,已掩去了方才遭受掌力反震之疼痛。
    黑衣面人在空中已摆好姿势,双手背负,态度从容,在空中仍能不迫地下降。那种柔与雅,真如雪地里宁静飘落的一片透红枫叶,然後就静静躺於雪地。
    黑夜人也静静立於地面。
    欧阳不空心知想带走祁钰恐怕不可能,只好先将他置於一旁。微微苦笑,亦挺起胸脯,一股凛凛威严随之泛出。比起黑衣人气度,毫不逊色。
    “阁下好高深的功力!”
    “哪里!”黑衣人虽在淡然轻笑,目光寒茫却隐现杀机,“谁人不知‘环宇一奇’欧阳不空武功冠绝天下?”
    “比起你,老夫可有点相形见拙了。”
    “数年不见,你仍如此谦虚!”
    “不是谦虚,而是有自知之明。”
    王山磔已捡起长剑,狠厉指向欧阳不空,人却未动,朝黑衣人急躁叫道:“杀了他,我们就可夺得祁钰。”
    黑衣人含笑道:“统领莫要急,如果你知道他是杨小邪的师父,就该知道他不好对付,你先在一边掠阵,这事由我来办即可。”
    猝闻此人是杨小邪师父,王山磔那还敢耀武扬威?还是闪开点好。杨小邪已如此了得,何况他师父?尽管心中如此想,嘴巴仍不饶人,厉道:“你敢阻挡本王?看我如何宰你?不知死活的家伙!”
    骂两句也好,他已退向先前没被欧阳不空击毙之黑衣人,暴戾狂态仍不减。
    欧阳不空懒得理他,瞧着黑衣人,淡然一笑:“武林中,除了武痴以外,你是我碰上,武功最高的一个!”
    “多谢夸奖!在下受用无穷。”
    “你会是谁!”
    黑衣人轻笑:“也许过了今天,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欧阳不空也想不出江湖中有这麽一个人,而且举手投足之间其气度不凡,定非泛泛无名之辈,不禁对他再多看两眼,想瞧出一些起蛛丝马迹。
    黑衣人道:“我想你该把精神放在如何保护祁钰,花在猜我是谁,似乎是多馀了!”
    欧阳不空微微昂首:“以你武功,统领武林,轻而易举,你为何还打大明江山主意?”
    “我只是帮王山磔的忙。”
    欧阳不空淡然一笑:“你说这话,未免太见外了吧?”
    黑衣人凝目而望,寒光又闪,随即轻笑:“武林就是那麽回事,换换口味也好。”
    欧阳不空稍带满意而笑。又问:“你计划此事有多久了?”
    “说长,也许十数年,说短,两叁年吧!”黑衣人道:“人总会花点时间去幻想一些难以做到的事,所以时间就拖得好长了!”
    “这麽说……你开始策划到行动,只有短短叁年?或者更短?”
    “严格的说,只有一年。”
    “一年……”欧阳不空沉吟半晌,喃喃念着,“一年前……差不多就是黑巾杀手被灭之时……”他问,“你和天灵教有何关系?”
    “势同水火。”
    “这麽说你是在利用他们了?”
    黑衣人以笑声回答,但心念转过,仍道:“我本想等也先攻破城墙,掳着祁钰,然後四面大军涌至,再与也先大打出手,弄个两败俱伤,再出面收拾残局。
    ”
    轻轻一笑,他道:“没想到也先却退得如此让人不解。”
    “你还是乘虚而入了?”
    黑衣人含笑。
    “你不怕大军回师自救?亦或是也先再攻至?”
    “你们不也知晓也先退得仓惶?说不定杨小邪已把瓦刺宫给拆了!至於大明军队回师……”黑衣人淡然一笑,平淡的语气,却隐含迫人的自信,“它对我,并不构成威胁。”
    “你有军队?”
    “没有!”黑衣人雅然轻笑,“却有人手!比军队更管用的人手!”
    “哦?”欧阳不空在打量着,双日凝神,“你早已自立帮派?”
    黑衣人轻笑,反问:“你以为呢?”
    欧阳不空亦含笑:“比起武林第一大堡之实力又如何?”
    黑衣人突然昂头大笑,笑声中充满鄙夷和傲岸,与先前幽雅,判若两人。
    笑声未竭,蓦然庭院左侧厢轩回廊已奔掠出一道白影。小丁急切已赶至。焦急目光搜寻:“老爷爷!不好了!有埋伏……”
    欧阳不空乍见是她,心更急,“寒玲快躲开!”
    顾不得再探黑衣人秘密,一个箭身,已攻向黑衣人。
    小丁双日一触此情此景,傻愣了眼,身躯亦为之一顿,惊惶不已:“他们也中了南海神仙?!”
    黑衣人深恐局势有变,冷道:“王统领,速战速决!”
    右掌暴探,强劲旋风随之而起,五指如扩张之巨网,罩裹天地般,不飘忽,不激汤,全然如泰山压顶,笔直的抓向欧阳不空。
    除了自视甚高者,很少人会如此攻敌。
    王山磔闻及指示,霎时意气风发,长剑猛挥,煞像引兵作乱,也吼了一声:“上”。攻的不是别人,仍是一心想除去的祁钰。
    数名黑衣人则全部罩向小丁,出手之间,全是杀招。
    欧阳不空突袭发难,只是想牵制黑衣人,以防止他攻向小丁,如今目的已得,无须再哽拼。掌走偏锋,带过黑衣人左侧,虽被其掌劲扫中肩头,顿感疼痛,却藉此力道,更形快速撞向迎面而至之王山磔。只这麽一扬掌,早已将他打得暴吐狂血,摔向丛丛桂花园中。
    他想王山磔已受重伤,一时间祁钰亦无生命之忧,目前只有小丁了。
    撞势未竭,猛喝真气,气拔苍穹,如一道坠毁的月亮,又光、又急,又眩心触目,压撞那群抖动青蛙攻向小丁的黑衣面人。
    掌劲过处,剑倒人仆,像是水淹泥人,那股儿直摧倒溶气势,环宇一奇的威风仍是不减当年。
    “小丁,快救醒他们!”
    小丁在他帮助之下,已然趁机掠向最靠近自己的邓双鱼,药丸已往他口中塞去。
    只这一刹那,黑衣人又已罩向欧阳不空。虽然他武功凌驾欧阳不空之上,但亦非差得像武痴那般骇人。就是武痴,也得五十招左右方能放倒欧阳不空,他若想短时间内取胜,亦非易事。
    “邓舵主!快醒醒!”
    小丁一指戳向邓双鱼命门穴,想以真力刺激其神经,加速将其唤醒。
    果然指力方窜向命门穴,邓双鱼已醒过来,双目一张,触及眼前局势,那没命的黑衣人又攻上来。能晋升丐帮七代长老,自非有两下子不可。经验老道的他,马上伸手扯偏小丁:“公主快躲!”
    随身携带之打狗棒,着实不客气地罩劈来人头颅,藉势已拔起身形,强行拦下小丁。
    这群人武功并非绝顶,被其竹棒一敲,立时脑裂人亡,根本阻不了邓双鱼凌厉攻势。
    黑衣人见及手下已快覆灭,并未感到多大意外,也许这批人就是灵异掌令所说之王山磔手下庸碌之辈。
    只听他一声狮吼,突又有二十名黑衣人清一色,手持东洋刀。那股气势,和先前这批人,简直无法比拟。昔日黑巾杀手威风,现在又已重现。
    他们一加入,霎时乾坤倒转,不到叁招,已将欧阳不空、邓双鱼和小丁困在一处,攻掠之间,从容自如。
    黑衣人轻轻飘开战圈,又手背负,又已恢复以往气度,含笑地督视战局。
    欧阳不空已吃了对方数刀,挺而走险地闪向左侧一名黑衣人,大悲指点偏其刀锋,左掌猛探,夺其手腕,啪然脆响,此人手腕已被捏碎。藉此,他已抓住东洋刀,返身旋扫迎面而来之叁把利刀。
    叮叮数响,虽封掉了数次要命杀刀,但左肩背仍被划出一道五寸长伤口。
    他并未改走刀势,猛然切向那被捏碎手腕之黑衣人面罩。刀锋一闪,面罩已裂开,露出一副不见鼻,不见耳,甚至全脸肌肤都已被烙焦的骇人脸容。
    欧阳不空见状,已然想反胃,世上竟有如此残酷手段之人?!
    “你才是真正的黑巾使者?!”不敢相信的吼向那名高雅气度的黑衣人。欧阳不空整个人似畏似惧接受此事而昏眩。
    黑衣人突然狂笑:“他不是死了吗?不过,或许有种情况下,我会勉强承认。”
    “你明明就是!”
    黑衣人笑声已竭,渐渐恢复高雅气度,已对自己所言做个回答:“那个情况,就是等你们死亡的一刹那,我会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
    小丁嗔骂道:“你这个恶魔!天下武林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人轻笑:“说不定现在的各大门派都已缴械投降了!你不须为此事而心烦。”
    欧阳不空更骇然:“你也发动攻势,攻向了各大门派?!”
    黑衣人含笑:“不错!”
    “你?!”欧阳不空怒无可,平常够修养的他,现在也憋不住,厉吼,“恶魔……”
    长刀贯尽千钧力道,似一轮旋转的太阳,光芒四射,撞向黑巾杀手迎来之刀光,叮当之间窜出了更多星星般的火花。
    双方对决又更吃紧。
    黑衣人仰头狂笑,右手猛力一挥,尖锐地,而又含有无比慑人力量:“上!
    一个不留!”
    “是!”
    黑巾杀手竟然会开口说话?
    不错!
    只闻“是”声未落,墙头、屋顶四周已再次光临近十名黑巾面人,手中仍持东洋刀,迅速不减前一批黑衣人,全然旋罩而下。
    他们攻的不是欧阳不空,而是那群黑衣人,以及这名黑衣人。刀势之猛、之快,匪夷所思。
    黑衣人突见有变,心神一凛,已攻掌反击:“你们是谁?”
    “韦亦玄!”
    回答的话,竟然是飞龙堡已故堡主韦亦玄?
    谁是韦亦玄?
    是这群面人中的一位,还是这位高雅的黑衣人?
    韦亦玄一度为黑巾使者江振武所控制,但後来被小邪拆穿,从神仙岛和各大门派一起引回真正的韦亦玄,然而却在一夜之间被武痴给打死。
    难道他还活着?还是另有人又冒充他?
    猝闻“韦亦玄”叁字,黑衣人惊愕不已,猛然封退叁名黑衣人。大喝:“退!”人已飘掠花园左侧红亭白石阶前头。
    十数名黑巾杀手亦同时抽身,掠向其左右两侧,长刀握紧,蓄势待发。
    後来之几位黑衣人却拥着欧阳不空,渐渐逼前,於双方相距丈馀,形成对峙局面。
    “韦亦玄,你终於还是露脸了!”发话者是欧阳不空身旁那名黑衣人。
    “恐怕你搞错了吧!”高雅黑衣人淡然一笑,“韦亦玄和各大门派掌门人,早就被武痴一掌击毙,那还有另外一个韦亦玄?”
    “当然没有另外,只你一人,别无分号。”
    黑衣人淡笑:“你不信,可以到各派去探查!”
    “不必了!人就在此,何须探查?”
    发话者扯下面罩。斑白散发覆往後脑,露出一副清瘪而豪迈脸容。
    “朱陵?!”
    此人竟会是丐帮帮主“青竹震八荒”朱陵?
    小丁蘸红的泪眼,简直不敢相信此是事实。那一幕义父的死,让她咽不下,吞不着,空茫的躯壳好似抽了魂,发了痴,整日以泪洗面,足足恸侧月馀,若非小邪一句话,她还欢愉不起来。
    她以为小邪只是在安慰她,姑且怀了希望,但每想及义父那亡魂脸容,阵阵失望仍不断侵蚀脆弱的心灵。
    如今朱陵却好生生活跳跳,像天空流星不小心地就那麽凑巧落在她眼眸。
    她在等,一直在京城等,小邪说她义父会出现,就在京城,她忍着失去和小邪在一起之机会,茫无日期的等,总以为在作梦,所支持她者,是小邪那几近无所不能的神奇,她幻想那神奇会随小邪再度应验,如今却真的应验了。那股激动、诧异、不信、迷惘和难以言喻兴奋,霎时排山倒海涌向心坎,泪也流出来了。
    “义父”
    顾不了众多的群众,她已飞奔扑向朱陵怀中,一口气将所有的哀怨给哭光、流光。
    朱陵抚着她秀发,两眼含泪:“寒玲,苦了你……”
    哭声中,拥近了两人心灵,水乳交融般紧紧结在一起。
    随着朱陵,其他人亦扯下面罩,那股儿阵容,真叫黑衣人心神为之一凛。
    他们竟然会全是各大门派老一辈的掌门人?
    武当星木子、天山天池老人、少林长老虚无、泰山关傲天、黄山太叔无回、终南宇文波、昆仑丘绝云、五台梁寒孤。
    赫然所有被武痴一掌击毙的人,现在全复活了?
    黑衣人怔愣之後,已恢复冷静,淡然道:“你们果然全部没死!”
    星木子冷默一笑:“我们没死,你也没死。”
    “哈哈……”黑衣人狂笑:“不错!老夫就是韦亦玄!”
    朱陵安慰一番後,小丁也知情势仍十分吃紧,已退至一旁。
    “既然承认,何不扯下面罩?”朱陵冷道。
    “无此必要!”韦亦玄奸黠回答。
    朱陵冷笑:“恐怕你想戴也戴不了多久!”
    “未必!”韦亦玄冷森狡笑,“凭你们?哼哼!几年前,我能制住你们,几年後仍然可以!”
    朱陵冷笑:“可惜你再也无法遁形了!”
    “你们却回不了家!”韦亦玄黠笑,“你们的家,现在可能已被飞龙堡所占领。”
    朱陵捉狎冷笑:“我们既然早知道你就是黑巾杀手,又怎会放着自家不管?
    老实告诉你,在你现身的一刻,天下各派早已控制了整个飞龙堡,你还在这里猛说瞎话?”
    韦亦玄乍闻此消息非同小可,已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你们当真……”突又恢复奸诈,“飞龙堡做的全是正派之事,你们不可能杀害他们!”
    朱陵讪笑:“我们没说杀害,只是‘控制’而已!”他道,“群雄只要掌握其坛主以上人物,整个飞龙堡就算完了!”
    韦亦玄冷笑:“只要我一号召,他们马上会反击你们!”
    “恐怕你已没这个机会!”
    “是吗?”韦亦玄笑得十分奸狡和阴森。不久,问:“我倒想知道,你们为何知晓我没死?”
    朱陵戏谑道:“我们并非武痴所杀,你也不可能是武痴所打死,然而你却一味的跟着我们装死,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韦亦玄心头一凛,暗骂道:“江振武这杂碎,临死还摆了我一道!”
    欧阳不空若有所觉,问:“韦亦玄你既是黑巾杀手幕後主使人,你为何连武痴是否已杀人都不清楚?”
    朱陵道:“欧阳先生,这点小弟可以解释;那是因为韦亦玄和小弟一起困守神仙岛,他把一切事情都交予江振武去办,谁知杨小邪却把江振武搅得落花流水,也毁了神仙岛而将我们救出,韦亦玄眼见大势已去,乾脆来个大抽腿,以让群雄灭了江振武,而认为已灭掉所有黑巾杀手;在未和江振武联系之下,他以为武痴杀了我们,乃是江振武的策动,也来个‘乐观其成’!甚至跟着装死以瞒天下人耳目!”
    “原来如此!”欧阳不空和众人已会意。
    朱陵转向韦亦玄,轻笑不已:“本来我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你却上了勾,注定了今天的败绩!”
    韦亦玄反问:“要是当时我不装死,天下群雄不就怀疑到我头上?”
    朱陵神情爽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若不是黑巾使者,任天下人如何怀疑,又能奈你何?这正是那句所谓的‘作贼心虚’!”
    韦亦玄顿感惋惜当时自己欠周详思考,只想一味早日隐居幕後而了底,然而後悔也已不及,多想无益,复又冷笑:“凭你们几人脑袋,根本不可能怀疑老夫;一定是杨小邪出的主意吧?”
    朱陵道:“自始至终都是杨小邪在怀疑你;不过此事却不是他的主意,他只告诉我,你有可能是黑巾使者。所以我和众掌门商量之下,就来这麽一下子,结果歪打正着,乾脆就再装下去了。至於杨小邪是如何从神仙岛回来时怀疑你,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可能!老夫为此事,甘心随你们困守神仙岛十馀年,杨小邪不可能会怀疑!”韦亦玄虽如此说,但内心那股不信之惶恐,仍让他不自禁地抽凉了背脊。
    “但他却说出来了!”朱陵道,“不过他说的很淡,类似开玩笑!我想那时他对你怀疑并不深。”
    又有谁能对一个为了施展阴谋而甘心雌伏受难十馀年的人产生过大的怀疑?
    众人此刻已怀有佩服的眼光瞧向韦亦玄。长达二十年缜密的计划,其阴狡、耐性和智慧何其不同於凡人?
    韦亦玄却在想二十年的努力,却毁在杨小邪手上,实在很不甘心。尽管心头恨意难消,表情仍平静:“这麽说杨小邪并不知你们诈死的消息?”
    小丁含着一丝得意,娇叱:“他怎会不知?他还告诉过我,我义父可能没死,你的诡计,早就被他看穿了!”
    朱陵含笑道:“以杨小邪的古怪心智,连你困居神仙岛十馀年,他都觉得有问题,我们诈死,想必更有问题了;不过他并未百分之百确定,因为我们诈死以後就一直没有再联系。”
    “那……今日之事,你们也没有和杨小邪串通?”
    “没有!他还在瓦刺国!”朱陵道,“我已说过,自诈死以後,我们并未再联系。目的就是怕你监视他,而露了底。”
    韦亦玄闻及此事并未涉及小邪,心头似已抛下一块重铅。目光寻向楼头、树梢,晴天一片,赏心而悦目。
    淡然而带着一丝狡黠意味的笑着,睨斜眼神:“你们认为你们赢了?
    朱陵冷笑:“我们等的就是今天,没把握也不会来了!”
    “很好!”韦亦玄频频点头,笑道,“希望你们没算错,今天我可要动动数年来未用的长剑了!”
    他轻轻击掌,忽有四名大汉扛着一口硕大漆黑似铁制箱子,从花园左侧一处拱门渐渐走近。大汉後头跟着一名长高中年人,赫然是方才和众人一起饮酒的孙鲁!他手上捧着一把红底镶白金之长剑,渐渐走近。
    众人乍见孙鲁,已感讶异。欧阳不空道:“原来席宴上的南海神仙是你下的?!”
    孙鲁高傲一笑:“现在知道未免太慢了?”
    他趁着众人和韦亦玄对峙之时,已偷偷潜出花园,以替堡主捧回武器。
    走向韦亦玄,孙鲁恭敬揖身:“堡主,你的剑!”
    韦亦玄“嗯”了一声,接过手。反问:“箱子可好?”
    “安然无恙。”
    韦亦玄已目露慑人青光,冷笑不已。
    自这口箱子被抬出以後,群雄已觉有蹊跷,想必是何种利害武器。也已摆出架势,拿出自己善用兵刃,准备一决胜负。
    韦亦玄见众人如此紧张,含笑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示意手下解开箱子绳索,他有意再摆架子,慢条斯理在掀箱盖。
    欧阳不空已然不让他有此机会掀开,急喝:“大家快抢先机!”
    众掌门已群攻而上,出掌间,全是旷世绝学,威不可当。
    韦亦玄骤闻有变,霎时命令手下反攻:“快拦住他们!”一手掀盖,一手已抽出长剑。红如血的剑身,泛出一股慑人杀气,正是传闻已久的“烈火剑”。
    猛抖剑身,已然劈向箱盖,剑至盖飞,他立时截出一指,急往箱中点去。
    蓦然一阵狂笑从箱子窜出,就此一刹那,箱子已暴得烂碎,木屑纷飞。一袭青衫,蓬头乱发的老人已撞出。
    “武痴?!”
    “他没死?!”
    群雄猝见此老人,已惊惶而不由自主的退去。对於武痴那身骇人武功,任谁也难以抵挡,难怪韦亦玄有恃无恐?
    明明他已死在小邪之第二把飞刀之下,为何现在又复活了?难道小邪的飞刀失灵了?但当时他是如此认真地审视武痴体?纵使当时在漆黑石室中。但一个疯子除了死亡以外,又怎会倒下来装死?何况当时他还占了上风,根本没有装死之必要!
    武痴掠起身形,猛力地往自己胸口捶去,疯狂地吼着:“杨小邪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看样子,他在封屏崖与小邪一战之事已刻骨铭心,方醒过来就已直呼小邪名字,吼着要杀了他。
    韦亦玄道:“师父,他们全是杨小邪同党,杀了他们,杨小邪就会出来!”
    指向欧阳不空,“他就是杨小邪的师父!”
    “哈哈……”武痴狂笑,“我就杀了你们!快叫杨小邪出来”
    咆哮声震窜天际,人也如虎扑羊,那种身手,简直是雷电化身,要到那里就到那里,眨眼之间,瞬息万变,涌出的力量更让人无法抵挡。一掌推出,已然将集天下精英之各派掌门人给逼得手忙脚乱,猛往後退去。
    韦亦玄已含笑而立,武痴的威风仍不减当年。
    他竟然也叫武痴为师父?难道武痴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江振武,一个是他?
    事实并非如此,只因为他和江振武只是一体之两面,亦就是江振武可以冒充他,他也可以冒充江振武,也许江振武死後,他以其面目出现。对於练武练得发疯的人来说,他不会很在意这些,也根本无法去较量像韦亦玄这种足智多谋之人。
    所以他叫武痴为师父,天经地义,不足为奇。
    “快叫杨小邪出来”
    武痴一掌已印向泰山掌门关傲天胸口,打得他口吐鲜血直往後撞。再挥一掌,简单得就像在扫蛛丝网,掌过网落,黄山太叔无回已被扫中左肩,踉跄地回旋飞起,撞向红栏而昏迷。
    欧阳不空见状,已知若不撤人,可能会全部罹难,急喝:“聚在一起,往左墙撤退!”
    韦亦玄已哈哈大笑:“困住他们,不准走脱一个!”
    他也知道群雄可能夺下飞龙堡,但自己若能将这批人拿下,要夺回飞龙堡,简直易如反掌。
    黑巾杀手闻言,已裹住武痴和众掌门,只要有人想反窜,马上迎刀劈上,全然不给他们有退路。
    小丁亦陷入苦战,虽然武痴见她武功薄弱,先天好胜的他懒得向她下手,但她却搅在人群之中,穷於应付,不时吃着黑巾杀手长刀,身上伤痕少说也开了七八道。
    朱陵不时护着她,情况更惨,挨的内伤,够他头昏目眩,疼痛难挨,不觉已苦笑:“要是杨小邪来此……”蓦然心灵一动,突然大吼:“杨小邪来啦……”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连韦亦玄都不由自主地顺着朱陵眼光,疾往右後方瞧去。
    武痴已然住手,转身猛找人:“杨小邪在哪里……”
    朱陵见诡计得逞,赶忙拉小丁左手,急叫:“大家快走!”
    两人疾往左侧掠去。
    众人业已明白此乃朱陵诡计,在惊愕中亦掠往左侧。
    韦亦玄猝觉上当之际,已暴喝:“快拦住他们!”
    一把烈火剑真如烈火滔天,电也似地斜罩这边群人。
    朱陵目的只想骗住武痴,复又再喊:“杨小邪在右边”
    其势更急地往左边射去。
    蓦然间,一阵狼嗥声已响起:“喔鸣,喔鸣喔在後边”
    这声音如此高昂而逗人。
    小丁已如获至宝,欣喜若狂焦急而叫:“是小邪?!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杨小邪?!”朱陵惊愕而後大骂,“他妈的!现在才来?”
    骤闻小邪叫声,群雄不知哪来神力?已军心大定,全然止步,不想逃了。个个面露欣然笑意,反身击向追赶而至之黑巾杀手。
    这神奇的声音,囊括了多少神奇事迹?那种通天窜地,翻江倒海,无所不能而属於神异才有的力量,在众人心目中,全在小邪身上给找到了。
    烈马狂奔,那急促的蹄音,正如冲锋陷阵的战鼓,如此沉猛而混劲,宛似挽聚了千军万马,箭急般滔掠而至。
    朱陵又吼:“他妈的!小混蛋!还不快来快翘啦”
    “不要急嘛本帮主救驾来迟了,多等一下又有何关系?”
    声音更近,蹄声更急。猝然一朵红云已窜飞左侧丈馀高宫墙,红云已天马行空,载着小邪和阿叁、阿四赶至。
    “哇?!真热闹啊?韦亦玄来了没有?”小邪感受一份喜气,校阅军队般,威风八面,巡视地面众人。
    朱陵急叫:“不但他来了,连武痴也来啦!”
    “武痴?!”
    小邪顿感意外,目光已找向右侧正撞向自己的疯老头。
    “杨小邪纳命来”
    武痴赤红了眼,身形如电,凌空直冲而至。
    小邪惊愕不已:“哇卡?!他怎麽活过来了?”
    不加思索,不等红云落地,赶忙暴窜而起,斜掠左侧十馀丈红亭。叫道:“阿叁、阿四就交给你啦!我要逃了!”
    阿叁以为小邪想把武痴交给自己,吓得抽紧了背脊,急叫:“小邪帮主你怎能临阵脱逃?不是说好要救驾的吗?!”
    两人已弃马,猛往地上坠去。
    小邪叫道:“武痴来了,还救个屁?逃为上策!你们快去救!”
    阿叁急叫:“我不干!”
    阿四亦叫:“这分明送死嘛!武痴这疯子……”
    “你们搞什麽?没看到武痴在追我?想逃就过来!”
    阿叁、阿四突见武痴已掉头,方明白小邪是想引开武痴而逃,当下又意气风发。”没问题!还是按照计划进行!”阿叁急道,“救驾啦”
    两人不客气地冲向韦亦玄,配合群雄,左右围攻,出的尽是怪招。
    小邪连翻七个筋斗,方自安稳落於红亭上,想来个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武痴掌势已到,整个人如泰山般撞至,厉吼:“杨小邪我要撕了你”
    “要死就死(撕)!何必吼得那麽痛苦?哦……要我帮忙弄死你!是不是?
    ”
    武痴怒喝,双掌回旋,一股气流煞似海啸中之大漩,空气为之凝形成水,看似无形,触则有形,透穿肌肤那道冷劲,就要连皮带肉地给扯撕开来,已然感觉不出肉是身上肉,皮是肉中皮。
    就在气旋回转之际,武痴双掌宛若千古巨兽之大嘴,挂着利利尖勾,不是发百森森,而是漆漆黑隆隆,活生生的要将小邪一嘴给戳烂戳碎,痛吞入腹。
    小邪也着实不客气,迎起双掌,用的就是莫塔世家绝学浪子叁招之“癫蛤摸”。涌现劲道足可吞天裂地,比起武痴,亦毫无逊色。
    双方一触,轰然巨响,各自己倒掠而退。
    小邪但觉双手疼痛难耐,跌回红亭,直往瓦坡往上滚,幸好碰上亭顶红柱,方自煞住身形。
    甩着痛红的手,苦笑不已:“他奶奶的!这还算是人吗?”
    武痴倒掠之後,顿觉过瘾似的狂笑:“哈哈……杨小邪你死定了!”
    双足方落地,一个藉力,再次攻往小邪,劲势更猛於前回。
    小邪亦起身,张牙舞爪,獠起不长的白牙,以为自己甚有凶像,学武痴模样,吼笑:“哈哈……武痴你死定了!”
    武痴根本受不了小邪一再的逗弄,猛咬牙,一味的暴戾狠攻,身如电闪,已劈罩小邪不及叁尺距离。
    小邪突然收手,还吐了一口唾沫在其手中,然後捉狎大笑,身如鬼魅般飘掠而退。
    武痴煞不住,连人带掌直撞红亭,只听轰然巨响,红亭宛若脆薄玉碗落地,碎然四散,连那四根腰身粗红柱亦禁不起偌大掌劲力道而硬生生地被拖折断裂。
    小邪满意一笑,不敢停留,赶忙掠往宫院屋顶,奚落而叫:“喂!大呆子!
    我在这里啊”
    武痴并未跟着瓦片坠地,罩掌之际,一个筋斗已掠向高空,本已失去小邪方向,但闻及小邪叫声,霎时目裂牙:“不能逃你不能逃我要杀了你”
    调个方向,已追过去。
    小邪呵呵笑道:“要杀我,就得追上我才行!光叫是不行的!”
    风凉话说归说,他还是逃得比什麽都快,眨眼已从西侧屋顶遁去。
    武痴仍是狠劲猛追,欲得小邪而後始甘心。
    走了武痴,任韦亦玄武功高强,宝剑在手,仍阻不了群雄浩大攻势。他已知晓大势已去,一味地缠战,只有对自己更不利。今日他败得实在不甘心,但败则败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他已决定撤退。
    “走!”
    喝声未落,身随剑起,劈断欧阳不空手中东洋刀,连攻数剑将其逼退,一个掠身,已快捷射向一处墙头,身形一闪已遁失无踪。
    黑巾杀手见主人走了,也各自攻出几刀,找机会逃逸。能走者,也只剩十二人。
    有人想追,却被欧阳不空喝住:“不必追了。”
    众人为之顿足,疑惑的往欧阳不空瞧来。
    欧阳不空淡然一笑:“照你们说,韦亦玄已失去飞龙堡,而现在又被逼出原形,自不怕他再遁形;最重要,各位都有伤在身,而且此地也不能无人,有的更须要救治,不宜再追散!”
    阿叁神气活现:“老头儿!我可没伤,我可以追!”
    阿四趾高气扬:“此处救驾已成,我们要赶着去救落难的小邪帮主!拜拜!
    ”
    说着两人招过默立一旁的红云,已飞驰追往不知名之方向。
    众人露出一丝会心笑意,心头泛起的是喜悦多於感激。
    朱陵道:“欧阳先生,我们不追向武痴?小邪只一人,不怎麽好吧?”
    欧阳不空轻笑:“以他俩轻功,我们要追上,并不容易,而我从小培养小邪,亦就是要他对付武痴,以现在的他,虽不一定可以打赢武痴,自保一定没问题,我们追上了,说不定还会带给他无谓的麻烦。”
    众人何尝不这麽认为?打从听及小邪来临时,那股如获至宝的心情,早已映出他们对小邪的信任和依赖。
    朱陵轻笑:“希望他能摆了武痴,省得一大堆麻烦!”
    欧阳不空笑了笑,转望四周,随即问:“此事也差不多尘埃落定,我们将黄山掌门和泰山掌门扶回丐帮分舵,不便再在此多做停留。”
    小丁道:“可是……皇上的盛宴呢?”
    “礼数已够,我们江湖中人,不怎麽习惯官场!还是走了比较自然!”
    朱陵突有所觉,道:“嗯!该走!该回老家才对!”
    武当星木子道:“朱帮主,可有他事?”
    朱陵豪迈一笑,道:“也无重大事情,但为防止韦亦玄偷回飞龙堡,我认为大家该赶回各派指挥,先将飞龙堡势力给化分,逐将其削弱到适当程度,以免韦亦玄一个夺回控制权,马上就能席卷整个武林。”
    星木子闻言,频频颔首:“自该如此,那……”他似乎想立时告退。
    欧阳不空含笑:“星木掌门,你就去吧!此事仍十分重要,能不耽搁,就免耽搁,这里一切,我会善後。”
    星木子闻言已含笑地告退欧阳不空,紧接着其他几位掌门人亦相偕告退离去。
    朱陵已爽然而笑:“我是乞丐头,此处就是现成的家,当然不必走啦!”
    小丁娇笑:“义父你当然不能走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和您说哪!”
    “哦?!什麽事?”朱陵轻笑:“是不是杨小邪欺负你了?”
    小丁娇嗔:“他敢?!”
    “不敢最好!否则你找我也是莫可奈何啊,哈哈……”
    朱陵那笑声充满调侃意味,惹得小丁娇脸已泛起红云。
    欧阳不空道:“小丁你先把于尚书救醒,我们向他说明一切,然後就回去了。”
    小丁变得活泼起来:“好的!”
    她很快先把于谦给弄醒。
    “皇上!皇上呢?!”于谦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担心祁钰安危,突见龙椅已空,惊惶地想找往他处。
    “于尚书请放心!皇上在此!”欧阳不空已将伏於地面的祁钰抱起,放回龙椅,“他不碍事,只是中了迷药而已。”
    于谦闻及此,才放了心,拱手道:“多谢大侠客相救,在下铭感五内。”
    “区区事,大人言重了!”欧阳不空亦回礼。
    于谦再次拜谢,方问:“王山磔他……如何了?”
    “已受重伤,倒在花丛中。”
    于谦闻言方露笑容:“这个大奸贼,终於无法作孽了。”
    欧阳不空含笑:“这一切全是天意!大人现在可安心治国了,草民不便再久留,就此告退!”
    “你们……”
    “惊动皇上,於心不安,大人只消说是王山磔造反,然後被我等制服,如此就可以了;旁生枝节,反而凭添困扰。”
    小丁拿出一包药粉,娇柔一笑:“这是解药,本来他们中的只是迷药,时辰过後就会醒来,但为了安全,大人您还是将其调水让皇上和皇太后、小公主服下,相信不久就会醒来。”
    于谦接过手,又道了一次谢。
    随後欧阳不空和朱陵已负起关傲天和太叔无回,领着小丁已离去。
    于谦目送两人走了以後,很快倒些药粉於酒中,救醒了祁钰、萧时宣和石享。
    他们一样感到惊讶和庆幸。
    同时于谦已将王山磔给困绑押至祁钰面前,责其下跪。
    王山磔惨无血色脸容已如死人般可怖,但那对过小的叁角眼却充满怨恨和忿恚。
    张抖满是污血嘴唇,只这麽一下下的抖动,浓血又已渗涌而出。“……我…
    …作鬼都……不会……放过你……”
    祁钰冷道:“到这时候,你还不知悔改?”
    “……什麽悔……改……我只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
    祁钰长叹:“你不想活也罢,却连你儿子都拖下水?你还算人吗?”
    王山磔双目恚怨,像要绞死人:“你更……不是人……霸占亲兄弟……王位……”
    “大胆!”祁钰怒道,“本王承继大明江山,全是受皇太后旨意,你死到临头还敢颠倒是非?来人!把他拖下去斩首示众!”
    从宫外已有不少侍卫风闻惊变而赶至,或许是听见打斗声,或许是欧阳不空离去而唤他们入宫,不管原因如何,他们已取代昏迷士兵。闻令之下,已提着王山磔,拖往刑场处斩。
    “祁钰你一样会有报应他们还会再来我作鬼也不饶你”
    王山磔回光近照地吼着,痛骂几声已转为凄怆恐惧:“我不能死!不要死!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
    他也哭了,哭声一样哀凄,可惜不再感人,连他儿子都不再感动。
    王峰倚在花园一角,本已穿妥的白丝袍,现已敞开胸口,露出稍黄肌肤,发巾已松散,头发已披乱一半於左耳际,斜倚着头,倚着那支腰身粗红石柱,口水从嘴角渗出,滴流一大片,湿透了胸衣,两眼呆滞地瞧着被拖动的他爹,呆傻的笑着。
    王山磔望着他,泪水更流:“峰儿……快救救我……快向公主求情!救救我……”
    王峰向他招手,笑得更开心,嘴巴张得更大,口水流得更多。
    若非公主念在童年一段美好深情,他早就被赶出宫。
    午时正。
    艳阳下。
    王山磔人头已挂在东城门。
    小邪一马当先,将武痴引入了西城外一处山区,也已松了一口气总算把他引出皇宫。
    “喂大白痴!我今天决心和你决一死战,我们慢慢打如何?”
    追过了山林,来到一处较平之山坡地,小邪已轻笑地说出这番话。
    “你别逃我要杀了你”武痴仍猛劲追赶,根本不理小邪所言。
    “唉呀!老是这一句?换点别的行不行?”
    武痴不理,再追。
    小邪无奈地缩缩肩头:“好吧!就算你要杀我,也得让我有被你杀的机会,光这样跑下去,杀到明年也在杀,多累啊!”
    虽然他跑得快,却也甩脱不了武痴,若想比耐力,武痴练功时,他可看过,全是日以继夜不停的练,跑上叁天叁夜,算是家常便饭,而自己就不得了。
    刚只这麽一动,腰间那条“缠天七缩扣”似乎又紧得多,如若再跑下去,不必武痴开打,他就得自动的寿终正寝。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武痴”小邪突然停步,转身而喝,突见武痴亦被吓着而止步,他已呵呵笑起:“嘿!你很听话,知道我在叫你立正。”
    武痴乍然之下已失态,又被小邪挪揄,厉喝:“杨小邪纳命来”
    七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曾先於欧阳不空登上灵感塔的无绝掌叶双,其功夫到现在至少已练了百馀年,威力自非同小可。
    几掌劈出,已打得小邪东滚西窜,惹得他去不少怨气,已哈哈狂笑。
    小邪再攻出一掌,已滚向左侧一丛高及胸之杂草,藉此又遁形。
    武痴狂笑,立时追人,他不怕小邪逃走,因为这片草原不到五十丈宽,而且不高,任何抖动皆可从表面看出。
    见着不停晃动的草枝,如疾舟掠水般,笔直地抖出波浪,武痴狂笑地疾往前赶。
    突然波浪已在旋转,像年轮般不停缩小。
    武痴见状,一个掠身,已落向年轮眼,准备给予小邪痛击。
    小邪在发何神经?想躲,就该静止不动,想逃,更不能打陀螺转,难道是转昏了头?
    武痴等了一阵,仍不见小邪转来,心已生疑,赶忙掠高再看个究竟,波浪已固定在一个圈子打转。
    “看你往哪里逃?”
    武痴追上,猛赶着波浪,仍是逮不着小邪,不禁怒意更起,咆哮大吼,举掌就劈。然而此时他已觉得自己如在饮老酒,满天都是星星,山晃地动,已不由自主的自旋转着。
    尽管卯此,他仍想强制镇定,掌劲乱劈,以能将小邪击毙。
    小邪呢?
    他早已不再打转,掠出了草丛,一把火着实不客气地把秋乾黄枯的长草给引燃。
    只见火苗从四面窜起,霎时将草丛给围住,火势更猛,延烧更快。
    武痴已有所觉,但“酒意”未退,仍带轻晃地乱劈,狂吼:“杨小邪你给我出来”
    脑袋单纯的他,仍以为小邪仍在转因为波浪已被其自身所带起。虽然火势不小,他还是不肯放弃机会。
    小邪猛点头,得意道:“好!烧!烧不死你,也要烧红你屁股!”
    他早已想到武痴会藉高深武功,在烈火逼近之时,来个腾空虚渡,五十丈大小草丛,以中央算起,只有二十馀丈就可掠出范围,对武痴来说,并无多大困难。
    所以他早已准备好草结,一把把的染上火花,然後如雨点般投向中心。
    火花方沾上草丛,突地烈燃,再配合外边烈火,已将其中空气腾升而接近中空,就此“轰”然沉响,烈焰滔空,已袭卷整片枯草。
    武痴虽在此同时已窜起,但衣衫已沾上不少火花,急得他赶忙斜掠,逃出火势范围而落地打滚,弄得十分狼狈。
    小邪并没走远,而是溜行不远一处较陡的灰岩区,在那里叫嚷着:“嗨!大白痴!我在这里啊!烧得如何?火候还够吧?”
    武痴那忍受得了小邪如此奚落?狂厉咬牙,已疯狂追上。
    那把火,倒把其衣衫烧出几处烟黑,尤其是乱发已焦短了许多。
    小邪见其追来,马上闪入山顶,探头招手:“快来啊!爬这座山很累的!我已走不动了!”
    “啊”地狂喝,武痴猛冲而上。
    “你叫我压(啊),我就压!”
    小邪咯咯直笑,身形稍往走动,轰隆隆巨响,圆桌大石块已滚往武痴,那股劲道,何只万斤?
    武痴虽感意外,却并未闪开,狂吼出口,双掌猛往石块打去。
    “啪”然巨响,偌大石块已被硬生生打碎,烂石纷射。
    小邪猛鼓掌:“好!有一套?继续?要有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
    他又滚石块,不是一块,而是四五块一起滚下,说其地裂山崩亦不为过。
    武痴见状,一脸不服气,横掌就拍,连震两块巨石,出手已显滞缓,呼吸亦随之混浊,想必已耗损不少功力,再劈一块,已不得不掠身而起,准备躲过另两块滚石。
    “那有这麽容易?”
    小邪轻笑着,似在看一场耍猴戏。见及武痴飞身而起,几块巴掌大石块,疾如陨石,猛如炮弹地又往其身上砸去。
    武痴一连运功过巨,已显倦意,如今又见快石撞至,所击部位和角度,实让自己避无可避,不得已,只好出掌再击。
    啪然数响,已击碎叁块,但另两块竟然改了方向,划个弧形,从身前绕击背面。这种转换,前所未见,武痴大为震惊,来不及再思考,赶忙使出千斤坠,又往下面掉。
    错非是小邪练飞刀的双手,否则又怎能把重石在空中任意调换方向。他如此做,最主要目的是想把武痴逼回下方,去撞那巨大滚石。
    果然武痴在避开空中陨石之际,又已落下两颗滚石,躲无可躲,再次发掌击碎前面这颗巨石,但後面那颗已紧接其後滚至,正好顶着武痴伸出之手掌,冲力已将其猛往下推。
    武痴空有一副神功,但在双足悬虚之下,可如溜滑梯似的疾往下滑,好不容易才踩着凹岩,煞住了身子,然而巨石仍压得他面红耳赤,压得他蹲了身子。
    “啊”一阵狂吼啸震山峰,好不容易才将身躯给撑直,抛开了巨石,喘得更急,但仍不甘让小邪逃逸,掠身又往山头追去。
    小邪眼见石块没了,只好拔腿就逃,口中仍不停笑着:“好功夫!再这样下去,我准会死在你手中,加油啊!你就快出头了!”
    武痴气喘如牛,追势已缓,小邪逃起来亦轻松多了。
    盏茶功夫已掠至一浓密竹林,小邪福来心至,已窜往竹枝,学着猴儿般耍跃,想引武痴跟他一样,其目的全在於想消耗武痴真力,自己胜算才会多些。
    武痴於地面追赶一阵,仍因地势多阻碍,不得已,也掠上竹梢,紧追小邪。
    “来呀!这招叫猴狮耍猴狲?全凭一双手!还有……只是少了一条尾巴而已!”
    说及“尾巴”,武痴眼神一亮小邪身上不就长了尾巴?
    原来小邪飞掠竹林,果真全凭一双手,在双手举得过多和腰身扭摆之下,已然拉开衣衫而露出腰部肌肤,也因而让裹在其腰际之“缠天七缩扣”已松落,长出一条长尾巴。
    可惜小邪正掠得起兴,双手不停地抓扣竹枝,一棵棵跳换,根本未发现红索已落。
    武痴见机不可失,狞笑出口,拼着耗损内力,再次疾冲小邪,攀过叁棵长竹,再窜掠空中,罩出七个筋斗,一手已揪向红绳,扣得紧紧不说,还往後猛扯。
    “哎呀?!”
    小邪真如断线风筝被硬生生地扯落地面,腰际一阵疼痛,方想及此绳,顿感不妙,马上反手扣住绳头,以免扯及腰身。
    “哈哈……杨小邪,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武痴狂笑不已,他并没再发掌,而沉沦於逮住“猴尾巴”那股兴奋之中。
    小邪慢慢地爬起来,但觉腰身紧得十分不自在,苦笑不已,自嘲的说:“这下可真的是猴狲耍猴狲,还来个相亲相爱,永不分家了!”瞪向武痴,见他和自己一样,左手扣绳,似在拉猴狲般,不禁地咯咯笑起:
    “喂!大白痴!你怎麽可以拉我尾巴?自己不会长啊?”
    武痴裂牙黠笑:“拉住你尾巴!你一辈子也逃不了!”
    “什麽逃不了!你放手,我不就可以逃了?”
    “哈哈……不放!”
    “不放,我一样可以逃!”小邪抽出匕首,想骗骗武痴,“你不放,只要我砍断绳子,照样可以逃!”
    “你……刀子……”
    “刀子是利的!快放手!省得下次你抓不到我尾巴!”
    “这……”武痴一时脑袋也转不过来,已犹豫、担心下次真的无法逮着这条尾巴,却未想及若不松手根本就无“下次”机会了。
    小邪暗自好笑,仍一副冷森,匕首一挥:“还不放手?好!我不要尾巴了!
    ”
    说着匕首已迅疾往下切。
    “不可切!”
    武痴慌张之下,当真已松手。
    小邪那能放弃此机会?霎时扯过绳索,赶忙逃窜。大笑不已:“下次再让你抓啦!”
    武痴猝见自己一松手,他就逃,霎时已想通不放手他就逃不掉。分明已受了骗,禁不住已抖颤疯厉狂哮,冲撞奋力追前。
    小邪兴致又起,一味儿躲闪,正如童年那般捉迷藏模样,奔、掠、跳、顿、抓、甩……通通都来。直着跑,深怕武痴追及,只好迂旋乱闯。
    然而,直奔也许好些,如此乱转,人倒轻松,那条尾巴可就麻烦了,只这麽一起步转掠十数丈,在空中倒也罢了,他却卷绕地面,人是跑掉,尾巴却转不过来,已大摆蛇尾的拖缠腿粗之孟宗竹头。
    缠急了,“哇喔”闷叫,小邪又硬被扯了回来。
    “妈的!什麽尾巴!这麽风骚,逢竹就抱?!”
    他赶忙使劲,狠猛猛的想把竹头扯断,岂知天不从人愿,却揪起整翠竹,竹已悬空,想扯断更不容易,如今却变成了横着竹竿过城门,想逃?谈何容易?
    眼见武痴就快追至,无可奈何的他,只好拖着竹枝勉强而逃,只望竹枝卡紧,则可将其扯断。
    然而武痴并非泛泛之辈,趁此机会已一冲而上,揪着了竹枝,再扯身往前,轻而易举已扣住绳索,狂笑声已起:“哈哈……任你多会逃,老夫一样能把你逮着!”
    小邪无奈的苦笑不已,转过身子,脸容流露一股纯真:“我说的没错吧?只要你放手,再逮尾巴的机会多的是!”
    他还想再骗:“若砍掉了,什麽都没了!你不必操之过急!刚才我只是证明给你看!事实证明:你不抓着绳子,就等於抓了绳子。所以你不必抓得那麽紧,否则,我真的要砍断尾巴了……”
    “你敢”
    武痴不再上当,为了防止他砍断绳索,已劈掌攻前,击向小邪头颅。
    小邪心知无法再骗,苦笑之馀,只好来硬的。登时破口大骂:“大白痴!你他妈的不是人!活过了阳寿还不回阴间去?还专找小孩子出气?迟早会被天打雷劈,你以为我怕了你?看我如何改造你的骨头!”
    大骂之馀,仍然迎掌对封而去。
    双方触掌,暴起浩洪气旋倒卷四面八方,逼退了两人不说,宛若千百支成形利剑弹射开来,周遭十丈竹林禁不了摧残而纷纷碎断如粉,开花般喷向四周。
    两人各自跌坐於此,还好绳索相连,再退,也只是这麽两丈叁四。
    武痴经过几次折磨,功力已大不如先前尖锐,虽占上风,但差距已为之缩小。然而他仍不让小邪有休息喘气之机会,方跌落於地,即以再次攻上,狠命的尽展所学,非得收拾小邪而後始甘心。
    小邪避无可避,只有来个硬拼,一手抓绳,一手对敌,状况并不十分良好,尤其腰间绳索已缩得隐隐生疼,让他担心不少。
    双方边打边撞,已退出竹林,撞向一处山谷。
    蓦然武痴枭喝,人如冲坠高崖之巨石,暴大的右掌幻似阎王索命铁牌,挟以那种心头幻想中不可抗拒力量的威势,陡然间,彷佛扣尽了小邪周遭丈馀方圆,硬是挤缩的想将人身榨成肉片。化尽身形,只见一块黑的压下。
    小邪心知此着必定不同凡响,不再躲开,右掌亦抖出匕首,准备来个大切熊掌。
    就只一霎,他明知武痴护身罡气已达刀枪不入之地步,仍然相准准地往其掌心刺去,心想不能刺穿,刺痛他或划破一丝皮层也好。
    岂知武痴已厉狂狡笑:“你上当了?”
    吼声中,他却舍弃凌厉右掌,竟然松掉绳索,改以左掌罩打小邪脸面。
    小邪哪曾想到,一向心智由疯痴於武而形单纯的武痴,如今会使诈?而且是松去了禁锢自己的绳索?
    情势有变,武痴又是绝前绝後之高手,小邪一时难以应付,只想躲开,猛扭身形,撞往左侧,然而运气更差,却撞上了谷壁,被挡住退路。
    就在此时,那猛不可当而又附带魔鬼诅咒的掌影已打向小邪头颅。小邪意识中扭转脑袋,以避开要害。
    啪然脆响,左脸颊硬生生被打得生疼,劲势带起他身躯,猛撞岩壁,已往内谷滚摔,呃然闷叫,一口鲜血已吐了出来。
    武痴一招得手,恣狂更甚,揪起绳头,又将小邪身形给扯回,又是一掌打向其胸口。
    哇然惨叫,小邪五脏俱焚,猛血更吐,摔砸谷中碎石,已出现深凹。
    “哈哈……杨小邪!我终於宰了你!我才是天下第一高手!哈哈……”
    狂虐大笑,武痴又将小邪扯回,准备再砸劈他。
    奄奄一息之小邪已被拖近,突然右手一翻,碎细沙石已打向武痴眼脸。武痴一时大意,被砸个正着,双眼刺痛呃然痛叫,已无法再出掌,猛往眼眸抓去。
    小邪已发了狠,松掉握绳左手,双掌齐推,厉吼:“杂碎我劈了你”
    罩住武痴,狠厉猛打、猛捶,全然不像受重伤之人。
    武痴亦是节节败退,右手抚脸,左手凭空乱抓,似痴人的手,显得笨拙,可想而知,那是潜意识里,想退敌之举动。
    小邪也着实负伤颇重,如今狠命反攻,只希望能一击奏效,否则後果将不堪设想。
    足足击打几分钟,也因伤势过重而掌势已渐渐转弱。
    谁知这天杀的武痴,此时却已抬起泪流满面,口角挂血的脸,裂着大嘴,黄森牙齿正如毒蛇利牙般恐怖,整个头颅幻化成原始狮兽,像要吞噬整个宇宙,利爪扑抓,反扑气势已弱的小邪。
    “砸碎你!打死你!我要撕烂你”
    武痴疯狂反击,一手拖住小邪胸衣,一手直往其胸腹捣去,猛打,猛冲前,已将小邪推抵岩壁。
    “哈哈……杨小邪!你说话啊!你再说话啊!你再逃啊!哈哈……”
    小邪已奄奄一息,口中不断涌出鲜红怵目血浆,微张的眼睛亦显得如此无神,连那所谓无坚不摧的第二把飞刀也已无法施展。
    若无人解救,他将命丧於此。
    “哈哈……你永远也逃不了了!你是我一生中打得最过瘾的对手,可惜你就要死了!哈哈……我才是天下第一高手!没人打得过我!没人杀得了我”
    拖长的“我”音升至最高,然後已转弱,像静风中一片落叶,渐渐地、悄悄地飘落。
    他的手已随着声音转弱而转慢、变松、变得无力。
    声音已竭,人也静止了,静静倚伏小邪身上。
    他死了?就这麽死了?
    小邪茫然眼神,此时亦有了灵意,眨眨眼皮,已渐渐恢复往昔那充满智慧的光芒。
    不知经过了多久,两人全然不动,寂静中,落针可闻。
    还是一声林鸟时啾,唤醒了小邪,嘴角已泛起笑意:“死了……”
    伸起快脱力的右手,轻轻推开武痴,那狮子般脸容仍充满狂妄,眼神凌厉逼人,但却如灌了泥浆塑出来的石人,永远不再变形似的。
    “真的死了?!”小邪感到意外。
    方才武痴那股猛劲,任谁也看得出他至少还可打死一头猛虎,但就在他最兴奋一刹那,无缘无故地死去?
    恐怕很少人会相信。
    小邪伸手探探他鼻息、心脏,方自淡然地笑起:“果真翘了!”
    说话间,红肿左脸已感疼痛,不禁心有怨气:“妈的!我老人家一生掴人耳光无数,从来也没掴过这麽大一个?你竟然抢我生意?还赏给我?”
    管他不知不觉,小邪仍一掌掴向他脸颊,啪啪再响,总算要回利息。
    此仇已报,心情也为之爽然,戏谑笑着:“什麽玩二(意)嘛?没人要得了你的命,老天爷也饶不了你!活了百来岁,也不知天命已尽,也敢对我漏斗神嚣张?我看你死了以後,连阎王老兄都会替我教训你乱触神明!什麽玩意儿!打神也要看阳寿多不多?”
    小邪嚣张地发,他已知晓武痴乃因为年事已大,又经过如此激烈争斗,在其得胜一刹那,已然魂归天国,死的倒也真巧。
    不然又能如何?活了一百四五十岁,谁敢担保他不会随时死亡?
    不知是小邪命大,还是武痴遭了天谴?一场激烈争斗,却如此戏剧化的结束了。
    “如果我说武痴和我打到一半,突然就笑嘻嘻地死了,别人会如何回答?”
    小邪自己问,想想,已经笑,而自己回答:
    “神经病!”
    他已忍不住想大笑,却噎了一口浓血,笑不出来。方始注意到自己身上伤势。
    检查一番,五脏差点移位而被砸烂,苦苦一笑:“是第一等伤……有小丁治……半个月吧……”
    不敢怠慢,往身上抓去,突又一阵疼痛传来,低头一看,霎时又皱起眉头,一张脸快苦出汁来。
    那条“缠天七缩扣”已缩得快和脖子一般细小。
    “妈呀!我的天呐!完了!完了!没想到我杨小邪会死得那麽瘪!”
    尽管猛叫不值,他还是拿出随身携带丹药,服入口中,先调息伤势,以免恶化。
    过了盏茶功夫,已被马蹄声惊醒,心知红云已赶来。再审查伤势,已觉得血气顺畅多了甫自起身,拿出匕首走往武痴,禁不住又已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不割你屁股!呵呵……”他谑笑不已:“大概是你欠了一屁股债……老天爷拜托我来向你索债了……”
    瞧往武痴腰身,已然缠着那条红绳,虽然不紧,但想抽腿,并不容易,小邪只好切下其腰际少许骨肉而将红绳给退下。
    想想,他还是“意思”地划下屁股少许肉片,呵呵笑道:“有债总是要还,多少,那倒在其次!”
    原来他在无法还手之际,仍然以些微力道将“缠天七缩扣”缠向了武痴腰际,心想着,就算自己不幸翘了,武痴也一样难逃噩运。
    如此一来,武痴倒死的十分幸运,不像小邪,就快被腰斩了。
    陡然间,红云轻嘶已至,马背上阿叁、阿四已向小邪招手。
    阿叁道:“嗨!小邪帮主!我们是赶来收的”
    小邪瞄向他俩,指着自己:“体在此,你们扛回去吧!”
    阿叁、阿四掠下马匹,突见小邪狼狈样,禁不住已谐谑笑起。
    阿叁道:“小邪帮主!你被打得很惨!”
    阿四笑道:“脸上红绳足足有一斤半!”他又问,“武痴呢?”
    小邪指着身後乱石,露出少许衣衫武痴体,淡然道:“你阿公在那里!”
    阿四耸肩而笑:“有此阿公也算不错啦……”
    “是不错!不是疯子,就是白痴!他孙子也差不了多少!”
    阿四霎时气结:“只是说说而已,别当真!”他奉承笑,“小邪帮主你杀了他,现在天下第一高手,非你莫属了!”
    “谁说我杀了他?是他自己翘的!时辰到了以後,他就不想讲话,突然厌世而去,想阻止都来不及。”
    阿叁、阿四闻言已愕然。
    小邪不敢耽搁太多时间,道:“反正就是那麽回事!他是寿终正寝,有问题,回去再说!我的腰快断了,不走准没命!”
    两人瞄向小邪腰际,也知事态严重,已扶向小邪。
    阿四含有得意:“我还是认为小邪帮主你神力显灵,才罩得他自愿寿终正寝!呵呵……他怕死得很痛苦!”
    “死你的头!”小邪掴他响头,“现在最痛苦的是我还不快走”
    阿叁、阿四乾笑不已,赶忙搀扶小邪上马,准备离去。然而目光触及武痴体,小邪已生同情。
    “看他活了这麽一大把年纪,连人生乐趣都没享受过,也满可怜的,埋了他吧!让他寿终,也能正寝吧!”
    阿叁、阿四两人亦感同情,亦跨身下马,埋了武痴,随後掠回红云。
    小邪亲红云一番,红云已轻嘶,掠蹄奔往北京城方向。
    奔回丐帮北京分舵古宅。
    黄山掌门太叔无回以及泰山掌门关傲天之伤势已被欧阳不空疗治而减轻不少,已返回。宅中只剩和小邪较具交情的几人。
    突见小邪如此狼狈,他们已惊惶失措。
    在厅中。
    小邪躺在两张合并之茶几上,慌张直叫:“怎麽办?差不多啦!老头!你什麽都教,怎会忘了这招?”
    围着的众人个个脸色吃重。
    欧阳不空道:“你别急,我想想有何破解方法……”
    “人命关天,我哪能不急?”
    小丁焦切道:“小邪,很疼吗?”
    “疼才会叫,不叫就不疼了,也就翘了!”
    小丁急得快哭出来:“我帮你扯开……”
    “唉呀!我的小丁小姐,你别尽说些不管用的话好不好?要是能扯,我早就扯了,还能轮到你?”小邪哭丧不已,“你现在一扯,马上见效!腰断肠流。”
    “那怎麽办……小邪你不能……”小丁已哭出来。
    见着小邪如此痛苦,她的心更如刀割。
    “唉呀!你别哭好不好?我人部还没翘,用不着伤心到那种程度,快想办法才是正途!”
    “我不哭!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你别难过!”小丁拭去泪痕,勉强装出笑脸。
    朱陵道:“小兄弟,你现在觉得如何?我是指腰身!”
    “快断了就对了!”小邪哭丧着脸,“我现在连动都不敢动。”
    “若不动,绳索也不动?”
    “话是不错,可是我不可能不动,吃饭、喝水、胀肚、缩肚、都在动!再解不了,不出叁天,保证被腰斩!”
    阿叁突然欣喜若狂拍手:“有了!”
    众人被其举动吓着而颤身,全往他看去。
    阿叁有点尴尴尬,乾笑一声,道:“好方法!我们用长链拉住红绳,不让它再缩,不就得了?”
    众人为之欣喜,亦同意此方法。
    只有小邪仍不解,问:“你怎麽搞?”
    阿叁一份光荣,拿起从武痴身上解下之圈绳:“就这样啊!拉住它,不让它再缩,它的缩力再大,总该有个极限!”
    手一拉,绳子已成平行。
    小邪瞧瞧绳索,仍是绝望:“有何极限?它连万斤佛像都可以扯断,你有多大力量?”
    阿叁道:“那是你用力,它本身没那麽大力量!”
    小邪道:“好吧!你们先试试这个圈子!”
    欧阳不空、小丁、朱陵和阿四已各扯圈绳一处,运力往後扯。
    只见圈绳经其扯紧,已渐渐缩小,五人用力愈大,绳索缩得愈快。
    五人功力全是一流高手以上,其汇合力道何只万斤,却仍然无法阻止绳索收缩,正是所谓的:滴水穿石,柔能克刚。
    几分钟不到,绳圈已缩得比小邪身上的还小。五人不敢再扯。
    阿叁虽感困窘,仍乾笑:“也许力量再大些,就能止住……”
    小邪急切嗔叫:“你能试,我可不能试,要是不灵,我的腰还能连着?再说现在绳索扣得那麽紧,如何塞链条?光只链条的厚度,就可憋死我!而且还是两条(缠於腰身绳索),要两倍力量,这个方法不行啦!”
    众人也知道行不通,可是,仍是一筹莫展。
    欧阳不空问:“你觉得现在还在缩?”
    “躺着是不会,但……”
    话未说完,欧阳不空突然抽出金针插向其“百会”穴。
    小邪已为之昏迷。
    众人被此举动愕住。
    欧阳不空叹口气,解释:“现在根本无法可想,他却焦急万分,再拖下去,更对他不利,而且他伤势颇重,应该先救治;还好他不动,红绳也不缩,维持个几天,想必无啥问题。我们利用这几天时间,尽力想办法,总比现在乱糟糟好。
    ”
    众人已明白原因,为今也只好如此了。
    欧阳不空再问阿叁、阿四事情原委,然後沉思半晌,道:“朱帮主你能否在短时间内找到‘缩骨李弦’?也许用缩骨功可以解此绳索。”
    朱陵颔首:“我试试看!”
    不敢耽搁,他已亲自出马,遍传丐帮旨令,翻江捣海,也要把李弦给找出来。
    众人不敢移动小邪,搬张大床,就着大厅,已开始替他疗伤。
    少了他,阿叁、阿四也笑不起来。
    厅中一片愁云。
    那要命的“缠天七缩扣”。
    ***
    茬苒时光不停流逝。
    这些天传出消息。
    飞龙堡一夜之间已被九大门派接管而解去不少分舵,势力已回收於兰州一带,不再威风而肆无忌惮横行於江湖。
    少林钟声已敲起二十四响,以欢迎虚无大师的再次回寺。亦隐颂九大门派之掌门“死而复生”,武林洋溢一片喜气。
    黑巾杀手已现,而黑巾使者就是韦亦玄。为此,飞龙堡小姐韦瑶琴差点自杀,韦人龙、韦人虎亦想出家,他们无法接受事实而羞於面对武林人士,还好是韦夫人阻止此事。他们终於了解为何他娘成天吃斋念佛,原是在消弥罪孽。
    萧无痕和小七已逐退也先大军,返师回京,受封大将军,镇守京城。
    也传出也先回师以後,仍然接掌瓦刺国。只是仍然无法复原被摧毁之基穆山,他不得不相信小邪真有那股神奇力量,不敢再发兵至少小邪活着时,他须要慎重考虑。
    富可敌国之“太湘轩”一夜之间已宣告破产。举国商行震惊,却不明为何原因。
    天下第一高手“武痴”已被小邪给“弄”死。听说是小邪发了神力……
    听说是小邪牵着他……像溜猴一样翻山越岭……
    消息云云,就是没传出韦亦玄躲在何处,最近如何了?
    ***
    韦亦玄躲於一处隐密庄院中。这庄院位於太原、北京之间的山区古宅。
    宅院虽旧,景致却非常古雅。
    他位於庭园中,一袭青丝袍,仍衬出他那高硕不俗之身材,面罩已除,如关公般的容貌、气度,举手投足间隐隐泛出。
    飞龙堡主的气度终究不凡。
    他在默立、冥想,不知想些什麽?没有表情、动作,只静静望着前方一株乾枯了叶的秃梧桐。
    梧桐硕高却孤独,这岂不是他目前的处境?
    他正和梧桐一样惆怅,还是希望梧桐发新芽、萌新叶?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已红。
    蓦地
    一阵狂笑声传出,西墙已掠入一位黑衣人。打扮和黑巾杀手差不多。
    “哈哈……韦堡主!好久不见了!”
    声音未竭,人已飘至韦亦玄身前丈馀之青石地面。
    韦亦玄微带愕然转身,突见此人白发自眉,已诧然脱口而叫出:
    “教主?!”
    来者正是去而复返中原的天灵教主。
    教主含笑拱手:“堡主,久仰了!”
    韦亦玄淡然一笑:“是很久没见了!过去为了一些小误会,实证老夫十分愧疚。”
    “都已是过去事情,还谈它干啥?”
    韦亦玄轻笑一阵,才问:“不知教主光临,有何指教?”
    “还不是为了杨小邪!”
    韦亦玄微露诧异:“教主也……”
    “不必说了!”教主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杨小邪弄得本国差点沦覆,王子十分愤怒,欲杀他而後始甘心;再则本教亦和他有莫大冤仇,所以我又赶回中原。”
    韦亦玄淡然颔首:“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其实,要是当时教主能与在下联手,何事不可为?”
    “现在联手也不迟!”
    “当真?!”
    “都已来了,还假得了?”
    韦亦玄态度已显激动,已用力拱手,欣喜道:“教主!在下终於能和你共襄盛事了!”
    “本座亦有同感。”
    两人视目,已仰头哈哈大笑。过去之怨隙已抵不上今日之惨败,他俩已再行合作。
    笑声过後。教主已问:“堡主还有多少人手?”
    “大约二十名,都是好手。”
    教主含笑:“本派也有二十馀名高手,如此一合并,那怕杨小邪作怪。”
    韦亦玄问:“教主可有计划?”
    教主反问:“自本教撤走,杨小邪有何举动?”
    “除了击败‘武痴’,十二天里,全无消息。”
    “武痴?!”教主诧异,“就是那个疯子高手?”
    “不错。”
    “他也被杨小邪放倒?!”
    “不错。而且不是杀死,是整死。”
    教主心头更升起莫名的寒气,直窜背脊。深深吸口气,平静起伏心灵,才问:“武痴不是在一年前死了?”
    韦亦玄道:“在下利用机关於他和杨小邪决斗於秘室中将他换走,然後一直以药物控制,直到现在再派他上场,结果仍是一败涂地。”
    教主似懂非懂,但并未再问,他关心的仍是杨小邪:“我认为只要找到杨小邪,马上就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直到他死亡为止。”
    “以硬碰硬?”
    “不错!”教主道,“他虽邪门,但最主要,我们都各自为政,才被他有机可乘,现在联合对付他,当可收到效果。”
    “教主说得不错……”韦亦玄稍加思考後,道,“但若能引他到我们已布置好的陷阱,岂不更有把握,更省事?”
    教主道:“这问题本座想过,担心的是杨小邪太过於机灵,如若被他识破,反而不好。”
    韦亦玄频频点头,道:“教主意见十分恰当,原则上就如此,但在下仍认为有必要等他落单,那样将可减去不少麻烦。”
    教主颔首:“自该如此!”
    两人视目,又已仰头大笑,狂妄笑意,真以为说了就能办妥,仍是如此自大。
    ***
    十馀天以来,小邪全在昏迷中接受疗伤。有了欧阳不空深厚内力和医术,以及小丁的悉心照顾,他的伤势可说已痊愈,左脸红肿早已消退。
    只是腰间那血红毒蛇的绳索,仍紧紧的嵌扣着。看似未曾再缩,事实如何,则除了小邪自己感觉以外,旁人可无法猜知。
    晨曦已透空,亮丽光线早已让烛光黯然失色。
    期待已久的“缩骨李弦”此时才随同朱陵匆忙从大门奔入。
    矮胖发福身形,一袭挂福寿图的蓝底镶金锦袍,若再戴副眼镜,就像极了哪家钱庄酒馆的大老板,根本看不出一丝江湖味。
    也许他自认缩骨之功天下无双,才把身躯弄成如许之胖吧。
    踏迸厅门,他已拱手而笑,中年人,笑起来却如瓷像中的娃娃。“欧阳先生,恕在下来迟,朱帮主说您有要事?不知在下能否胜任?”
    欧阳不空淡然而笑,亦拱手:“李叁爷能来就好,实是因小徒受制於七缩索,还得仰赖你的功夫,看是否能解?”
    李弦眼神一亮,瞧向小邪腰身红索:“它就是传说的‘缠天七缩扣’?!”
    “正是。”
    李弦微微一笑:“在下生平一大愿望就是想试试这绳索,听说被其缠住,根本无法解开?”
    欧阳不空苦笑:“若能解,又何须劳动李爷?”
    朱陵问:“李叁爷可有把握?”
    李弦稍带信心地点点头:“我可以试试。”
    欧阳不空闻言已沉吟半响,终究还是认为弄醒小邪较妥,否则有何变化却无法得知。
    伸手戳向小邪胸前数处穴道,已吸出叁寸长金针,最後才拔向头顶“百会”
    穴那支。
    金针一去,小邪立时醒来,瞧见众人,第一句话就是:“弄开了没……”眼光瞄向腰际,霎时整个脸像抽了水的苹果,缩皱成一团,急得快哭出来:“没没没……这下真的没命了!老头!被你暗算了这麽久,你还算不出我是怎麽死的吗!”
    欧阳不空含笑:“你别急,我已替你找来缩骨李叁爷,他可能有办法。”
    小邪瞄向李弦胖嘟嘟身躯,有点疑惑:“你真的会缩骨?”
    李弦轻轻一笑,以行动表示。只见他无声无息中,身躯已渐渐往上升,腹腰肥肉已拉长而渐渐消失,连衣服都俱伸缩性而跟着升长。
    更神奇者,那颗脑袋竟然也会变形,方才是西瓜圆,现在已变成冬瓜长,嘴巴与眉眼足足差上脚掌宽。
    能练至脑袋变形而不伤及脑部组织,“天下无双”四字该受之无愧了。
    眨眼间,五尺不到身材已拉长丈馀高,比欧阳不空还高出一半。他有意表现腰际伸缩能力,是以缩得更细,只有膝盖粗,想通过小邪身上红绳,绰绰有馀。
    小邪终於相信有救了,登时欣喜若狂:“救星到了!你快救我!我憋得快发疯了!”
    阿叁呵呵笑道:“小邪帮主!吉人自有天相,死不掉的啦!你练成这功夫,下次过河就不必跳了。”
    阿四摸着李弦身躯,倒似在捏面团,讶异的笑:“真软!像泥巴一样。”
    众人一颗心已放松不少,嘴角都露了笑意,尤其小丁,多日来的衷心怔忡,也为之一扫而空。
    李弦很快恢复原来模样,含笑道:“杨少侠,要练此功,也许要一段时间,待我看看绳索性质……”
    小邪已急切截口:“你教就对了啦!我最聪明了,保证一学就会!过目不忘,举一反叁,青出於蓝!”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那麽有兴趣和认真地想学东西,而且是求着学。看得众人为之一笑难得啊!
    欧阳不空含笑:“李叁爷,除了‘过目不忘’以外,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解释:“因为他不识字。”
    “老头!”小邪瞪眼,“你怎能掀我的底?这种老头谁敢要?吃里扒外!”
    欧阳不空轻笑,众人亦含笑不已。
    “笑什麽?”小邪眼睛瞪得更大:“我准备把你开除!否则我会後悔终身!
    ”
    欧阳不空心知他想什麽就做什麽,也不愿再开玩笑而把事情弄僵。淡然一笑,表情较为正经:“我如此说,不是掀你的底,而是想救你,要是李叁爷不了解,拿个书谱给你,不是耽误了时间?”
    “那时我自会和他说!何劳你多嘴!”
    “我替你说不也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说你笨,你还假聪明?”小邪瞪眼,“人不识字和字不识人,哪有一样?
    ”
    欧阳不空只能苦笑:“我……我把它搞错了?”
    小邪再瞪他几眼,有要事在身,也没闲功夫再和他耗,转向李弦,表情倒收放自如,已笑得惹人:“别听他的,一派胡言!”
    李弦颔首而笑:“老夫教你就是,但此索既传出缠者无解,自有它道理存在,杨少侠不认为有一试之必要?”
    小邪想想,小命仍重要,也不急於一时,试试也好:“你如何试?和我一样,套着?”
    李弦道:“以手指即可!”
    他抓起另一头绳圈,套入自己左手食指第二指节处,然後用力将其催紧。
    小邪问:“感到没有?好像绑上湿牛筋在太阳底下晒一样,像要压碎骨头那种酸麻痛。”
    李弦稍微点头:“有一点!”
    他准备等到小邪所说那种情况再施展功夫。
    众人眼神全瞧向他手指,能否见效,全在此着了。
    绳索缩陷已深,李弦方自运功逼向指头,只见第一指节渐渐缩小约一半,已比绳圈小得多。想拉出,然而绳圈却如贴在肌肉上,扯不下。
    他已感到诧异,仍再缩小整只手指,绳索也跟着缩小。
    众人一颗心再次提吊,绷紧神经肌肉,仍凝目注视。
    小邪却已快哭出来,心头直叫,“完了”。一向敏锐的他,已瞧出此索根本就已嵌在肌肉上,除了削皮切肉外,恐怕难以弄下。
    李弦再试,绳索再缩,已如牙签般大小,额头已开始冒汗。
    小丁焦切:“叁爷……您再试试……”
    惶恐、绝望随他来到而消失,现在又随着挣不脱绳索而再度升起。刹那间急促变化,使他已快无法接受而不支了。
    小邪已悲凄苦叫:“完了!真的完了!这门功夫也不管用了!这是什麽世界嘛?全是那麽充满残酷?我杨小邪一生发威无数,难道连死,都要与众不同?活活的被一寸寸的勒死?老天啊!你实在有眼无珠!”
    随着他的话,终於李弦也已放弃再尝试机会,手指细如针,仍是挣不脱,再缩下去就断了。
    “我失败了!”他苦笑。
    众人又能说什麽?看他满身大汗,也知晓他已尽了全力!不禁皆凄凄然地瞧向小邪,说不出酸和苦。
    见他们如此模样,小邪顿感不忍,暗自嘀咕“怎麽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憋出一丝笑意:“算了啦!我是金刚命,克不死的,大不了躺着别动,仍可活得好好的!”
    阿叁恨骂:“他妈的真瘪!什麽天灵教主,看我非抽了他的筋不可!”
    说着,众人眼晴都红了。
    李弦拿起床上短刀,一点也不吝惜的切向指头,刀锋划过,指头已落。封了穴道防止血流过多,开始切往被扣食指,想了解究竟。
    欧阳不空歉然道:“叁爷,让你受损,老夫十分愧疚。”
    李弦笑道:“无须如此,在下本有一试之意,如今虽断指,但总算心愿已了,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欧阳不空无奈苦笑不已,随後又问:“你可瞧出端倪?”
    李弦瞧瞧手中已分解指头,道:“在下认为这红索和缩骨功类似,全是柔劲,而当它被勒紧到某一个程度时,那股劲就和肌肤结合在一起,除了被勒断或以削肉方式弄开以外,可能别无他法了!”
    小丁闻言已快虚脱,悲枪眼神如此无助的望着小邪:“怎麽办?小邪你……
    绳索可能解不了了……”
    小邪苦笑:“怎麽办?只有发挥神力,来场狂风暴雨,飞霜走雪,像瓦刺公主一样变魔术一样地脱困啦!”
    “那……那只是神话……”
    小邪眼见已走进绝路,又见众人为自己而忧愁,倒不如来个苦中作乐……笑着迸棺材总比哭着好。纵使会被腰斩,也该如此。
    “我就是神!漏斗神?”他已较开朗地笑着,“神话对我有效!”
    小丁凄怅道:“就算有效,哪来的狂风暴雨?哪来的飞霜走雨?
    小邪对这些倒挺有把握:“自己造啊!”
    阿叁急道:“北边还情峰已有飘雪,在军都山上。”
    他如此之急,并非急於解开小邪身上绳索,而是想看看小邪“神力”是否仍有神奇效力?以及那幕情景又是如何?
    欧阳不空耽心道:“这绳索……你移动了,可能会再收缩……”
    “你们抬我去啊!”
    “你当真要去?”
    “不去行吗?”小邪白眼,“等着你来救,我还是去当我的漏斗神来得有希望。”
    阿四频频点头:“这叫:死马且当活马医!”
    阿叁伸手猛掴他脑袋:“去你的!老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不会说:活马且当活马医?扫把!”
    阿四被掴得无话可说,自挨了。
    小邪自我解嘲的笑着:“我看是:活马且当死马医,去吧!显灵去!”
    众人寄望的,也是奇迹能再现,看小邪能否像传说的公主一样,再传神迹?
    白雪皑皑之“还情山”,峭峰插天,雪白一片,彷佛倒置之利剑,晶亮光华,透着冷森森寒芒。
    小邪已坐在一处两边高耸之山谷。不大,只有七大步宽。
    阿叁在崖面五丈高,刚好凸出一块六尺见方之积雪岩石。崖并不陡,随时可以抓取瑞雪使用他乃负责造飞雪。
    阿四位於小邪左斜方,谷中本已结成冰之小溪已被他敲敲,随时可以泼向小邪。他负责暴雨。
    欧阳不空和朱陵各立於小邪前、後方,准备以掌风制造狂风。
    这就是小邪所设计之小型狂风暴雨、飞霜走雪。
    小丁和李弦则立於阿四後方,准备随时应变。
    阵势就这麽敲定。
    茫茫一片白,死寂的静,更让人觉得冷。
    小邪已像在基穆山上那股神威,双手合十,摆出一尊佛像姿态,幻想自己是“多斗神”,以能再造神迹。
    蓦地
    他已狂喝:“漏斗”
    阿叁、阿四跟着喊,声音似如有形天龙卷掠苍穹,啸窜最高峰,霎时已震得整座尖山隆隆抖颤。
    就在此时,欧阳不空和朱陵已发掌击向小邪;两人原为江湖绝顶高手,双手掌劲足可碎石裂岩,猛然扫出之际,海啸旋风似狂流已刮带地面较松雪片疾卷小邪全身。
    阿四更不敢怠慢,手中脸盆舀水就往其脸面泼去,倒像在泼洗脚水,泼得他呵呵直笑。
    冷水进入狂风区,霎时被卷成漩涡,快捷无比地打向小邪全身,打得他身躯不自主猛然抖颤,一股寒意已直窜四肢百骸。
    阿叁的飞雪也从天而降,砸得不亦乐乎。
    小邪忍着强风袭来,衣衫早已湿透而冽冽作响,发梢如千万条细蛇扭掠飞窜,又急、又快、又乱地捣海翻江,戏浪破涛。
    “漏斗杨小邪”
    啸声再起,那种无以匹敌之动力贯穿雪堆山岩,震得山晃雪崩,轰隆隆追滚山坡低处。
    “再猛不够猛”
    小邪仍未体会出心目中所幻想之狂风暴雨,已急切厉吼。
    众人闻言,也管不了是否伤害杨小邪?还是制造奇迹重要绳索能解,其他的伤已不是问题。他们已全力以赴。
    劲势更猛,小邪衣衫已被撕碎,露出被击冻而红之肌肤,亦露出腥红要命的绳索。
    持续半刻,阿四已笑不出来,连续的泼水,已使他双臂发痛,但为顾及效果,他仍狠命的泼。
    阿叁虽较轻松,由上往下砸,但也好不了多少,砸雪之际已苦丧直叹暴风雪之难造。
    欧阳不空及朱陵最惨,流的汗,恐怕可以和小邪衣衫相比拟,湿透了全身。
    小邪身躯已凝结冰块,快速旋风已化水溶於雪花再往其身上罩,久了自有雪花,而渐渐成为冰块,已然似蚕茧般裹住小邪全身白亮晶晶。
    终於,众人也已歇手,想再造暴风雨,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阿四瘫痪地,苦笑道:“原来神迹是这麽难造?至少需要一万脸盆的水!”
    阿叁已乾脆躺在雪堆滑了下来,一脸倦容:“奶奶的!这趟雪下得比生孩子还困难!”
    欧阳不空拭去额头汗珠,苦笑中仍带一丝担心:“不知小邪如何了?!”
    朱陵苦笑:“也尽了力,由他去吧!”
    欧阳不空无奈道:狂风暴雨也刮了,神迹能显灵,也该显灵了!
    猝地,小邪已破冰而出,一声狂呼叫起:“哇哈!神迹出现啦你们看!
    ”抖着手中红绳,呼声更狂,“我就是漏斗神,说显灵就显灵了!”
    当真神迹已现?不知多少年前之神秘动人传言,会真有这回事?
    见着小邪手中红绳,复原的腰际,任谁也知道他解掉了红绳在一阵狂风暴雨过後,就此解去。
    这不是神迹是什麽?
    众人已禁不住心头欣喜而激动而欢呼。
    阿叁蹦跳数丈高,方才倦态已失,张牙舞爪,尖笑不已:“漏斗神发威啦!
    就这麽容易,奇迹就滚滚而来啦”
    小丁亦喜上眉梢直拍手惊喜而叫:“太棒了!小邪好厉害啊!”
    阿四趾高气昂而叫嚣:“什麽缠天七缩扣无人能解?碰上漏斗神,他妈的全不管用!”
    阿叁已冲向小邪,想拥抱他:“小邪帮主,你的神力真叫人难以相信,只叫几声漏斗!什麽都滑出来啦!神迹!神迹!真是神迹!”
    “神迹个屁!”小邪狠狠地喝住他,也喝住了众人欢愉,惊愕地全往他瞧来。
    “他妈的!这是什麽神迹?全是一群呆头鹅!”小邪狠命地又把红绳缠向腰际,还猛拉猛扯,像要自杀似的。
    “小邪你不能”
    几乎所有众人都喊出此话而骇然地想冲往小邪。
    小邪已快速地抓起地面雪块往红绳抹去,狂谑直叫:“这是什麽神迹?什麽中者无解?全是胡说八道!就这麽简单,用雪花涂上去不可以了!”
    他很快又解下红绳,简单得就像绑草绳一样,戏谑瞄向阿叁、阿四:“显什麽灵?这神迹比小孩换尿片都来得容易多多!哈哈……”
    他已大笑,笑的是别人,也是自己,笑他方才那副自以为是神的化身,还有板有眼地直叫漏斗神,就像在玩家家酒一样,陪他玩的却是一群老头子。
    众人哪晓得“缠天七缩扣”会那麽容易就被破解?容易得让人不值!让人发窘!想起方才那一幕累个半死在造暴风雨,所为的原因却是为了“拿”雪花去抹红绳?
    “拿”这趟雪,所花的功夫未免太大了吧?
    他们只能窘笑、苦笑、傻笑,又能如何?
    阿叁不是味道的抹着鼻子:“捧雪抹红绳,也算是最简单的奇迹啦!”
    阿四自我解嘲道:“我的奇迹就神奇多了!”他道:“一口气泼了一万脸盆的水,面不改色!而且还是:泼小邪冷水!”
    小邪笑够了才道:“该泼,奶奶的!我早该想到那公主的传言就是在暗示此绳若用冰雪就能破去!没想到却因为它是神话的传言而忽略了!”
    阿叁愕然:“公主当真也如此脱困?”
    小邪道:“也许!但绝不会像我们那麽惨!”他又道,“神话是真是假,我们不必去猜,最主要的是它却是真的有效,因为在沙漠的瓦刺国,根本不可能下雪,若下雪,岂不就是奇迹?公主在一阵暴风雨後在凝结冰天雪地里解脱。这暗示已经很明确了嘛!真笨!”
    欧阳不空道:“谁又会想到神话中另藏玄机?”
    小邪道:“不只如此!瓦刺国那位老夫人也说过,此绳形柔而性刚,若能找个形刚而性柔,以物物相克之理破解,这‘形刚性柔’分明就是冰嘛!当时为了急於赶回来,没仔细想,这罪是白受了!”
    冰,外貌硬,为刚,可溶於水,为内柔。缠天七缩扣,身如软糖,外貌为柔;刀切不断,为内刚。
    阿叁道:“小邪帮主你还是有想到神话嘛!否则你怎会来此?”
    小邪道:“我宁可没想到!也不必来此当呆头鹅!”
    小丁娇笑道:“你若不来,又怎能知道这秘密?否则你就糟了!”
    小邪瞪眼:“你知不知道活着的呆子比死人更可怜?”
    小丁为之一笑:“你呀!我倒真希望你呆些好!”
    小邪已黠笑:“虽然这是一项错误的选择,不过我很容易就能更正,因为这错误是暂时性的,所以我马上又变成最聪明的人了!”
    转向众人,笑的更是谐谑:“来呀!要不要试试?创造神迹?阿叁先来!”
    提着红绳就已往阿叁追套而去。
    阿叁拔腿就跑,急叫:“小邪帮主,大雪已停,神迹不再,使不得啊!”
    虽然众人已明白红绳解法,但若要以身尝试,总仍有一点丁毛毛忌意。
    小邪也只是吓吓阿叁,见其落荒而逃,已止步,笑的凛凛威风而捉狎。
    众人也跟着笑起,一场不该惊惶的虚惊才告化雨春风,解了冻。
    李弦晃着已少了两个指节之食指,苦笑:“这指头断的好冤!”
    小邪笑道:“也不尽然,利用你的缩骨功再把它揪长不就得了?”
    李弦苦笑:“说的也是……”
    伸出右手已往指头拉去,果然又揪长了不少。
    小邪圆目瞪大,故作欣喜,急切地叫:“对呀!就是如此!你们看,断了等於没断!”
    转向众人:“只不过细了一些而已。”
    众人见他如此逗人表情,不想笑却不行,只是心头笑意各有不同罢了。
    朱陵道:“最聪明的人,你现在想干啥?”
    “洗澡!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後直捣韦亦玄老巢!”
    “你知道他躲在哪?!”
    “当然知道!”
    “在哪!”
    小邪神秘而狡黠的歪着斜眼,一字字道:“天、机、不、可、露”豪迈挥手,“走吧!洗澡去”
    神秘自得笑着,他已先行,众人随之追向他,松宽心情仍挂着一丝迷惑他怎知韦亦玄躲在何处?
    见其如此自得表情,似乎对此事早有安排。
    ***
    舒服的热水洗却月馀来仆仆风尘,小邪已显得容光焕发。阿叁、阿四亦是精神抖擞,一口气吞下一只牛,似乎也是小意思。
    不过,他俩现在却对鸡甚有兴趣,不是母鸡,是雄纠纠,气昂昂的公鸡。
    会生蛋的公鸡。
    小邪一口夸张他的那只会生蛋的公鸡。
    公鸡就在古宅客厅中那张圆桌上,被缠着左脚,只能转着桌面,虽见怯惊,还算安定。
    除了李弦己先行离去以外,众人好奇地围在四周,想看看这只超凡入圣,会生蛋的公鸡是如何生蛋。
    那股专注,比老太婆在穿针引线还来得聚精会神。
    什麽韦亦玄?等公鸡生蛋再说。
    小邪的公鸡当真会生蛋?
    看他捏紧双手,咬牙切齿的直吼:“漏斗公鸡,生蛋最灵!”就可猜知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从中午,他们已等到了黄昏,这只鸡足足生了半天的蛋,还不见蛋。
    众人虽烦躁而心急,但仍不愿失去这“不敢想像”的奇迹。
    他们还在乾等。
    阿叁捉押而笑:“小邪帮主你算了吧?有哪公鸡会生蛋?呵呵!蛋是没有,屎倒有两叁堆!”
    望着桌面几堆鸡屎,他笑得更狎。
    小邪绷紧神经,没时间理他,仍专注地盯着鸡尾巴:“别吵!就快了!”双手再用力,“快生!生出来好替我增光!快!”
    “快快快”阿叁风凉话直说,“快是快!太阳快要下山罗!”
    小邪再催几次,仍不见效果,疑惑道:“奇怪!照理来说……时间已到了才对……”
    阿四谐谑道:“我看是超过了!哪有鸡生蛋,生那麽久的?”
    “生是那麽久……”小邪突然激动而恍然大悟,“那一定是难产!”
    骤然冒出这麽一句话,众人忍不住已猝笑。
    朱陵笑别的脸:“鸡生蛋也会难产?”
    小邪呵呵笑道:“母鸡不会,公鸡就不一定啦!”
    欧阳不空轻笑:“这只公鸡很特别!”
    小邪得意道:“不特别怎会生蛋?”
    阿叁含有嘲谑道:“这真是天下第一鸡!”
    小邪睨眼而自得:“也不见得!这是我所有鸡中,最差的一只!你不懂就别乱说!”
    阿叁道:“那……你的第一鸡,要生多久才有蛋?”
    小邪稍作冥想:“差不多……二十年吧!”
    阿四笑道:“这不就是‘鸡婆’了?”
    “什麽鸡婆?”小邪瞪眼,“我养了二十年,它都还没生蛋,那来的婆?是鸡小姐!呀……不对!是鸡少爷!”
    众人已轻笑。阿叁、阿四笑的更狎谑。直叫:“对对对,鸡少爷,鸡少爷!
    ”
    鸡少爷不就暗指着小邪?
    小丁本就困窘在看这场戏,听及他们老是说些让少女“不好意思”的话,嫩脸已热,道:“我不看了!生了那麽久还没结果,你们又一直说那个……我先回房,有结果再告诉我!”
    说着就想转身离去。
    “等等!”小邪抓住她,呵呵笑道,“不急嘛!马上就有结果了。”他又笑,“如果没母的在场,我们这些公的就算拼老命说给人家听,他们还是不会相信。”斩金截铁道,“我们须要母性的见证!”
    “看你!还尽说些粗俗话!”小丁扭头又想走。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没办法嘛!我就懂得那麽多!你留下,我马上叫它生!”
    小丁白眼瞄向他,这才勉强留下。
    小邪呵呵一笑,转向公鸡,拎拎袖子,邪笑不已:“好小子!一样是公的!
    你这麽不给面子?想来个难产?哼哼……你难产,我就给你催生!”
    双手猛抓公鸡,就那麽拼命压挤,霎时鸡叫连天,羽毛纷飞,果真难产。
    阿叁、阿四全往鸡尾巴瞧去,想看看:到底有没有蛋?
    “生啊!你不生,我可要开刀了!”小邪叫道,“不曾看过刀,也该听过什麽叫‘杀鸡取卵’?快生!生不出来,用吐的也可以!”
    猛然往鸡腹靠尾巴处压去,公鸡惨嚎。
    蓦地,啪然一响,一颗白莹圆蛋已从鸡尾巴掉落桌面。
    众人一阵愕然,不信与欣喜,直瞪着那颗公鸡下的蛋,半晌说不出活来。
    纵使此蛋长得并不怎麽大,仍是公鸡生的。
    “呵呵……”小邪放掉公鸡,笑的真是惹人,“没骗你们吧?杨家有鸡初生蛋。虽是求来不易,总算也如愿以偿啦!”
    阿叁愕然道:“这什麽蛋?那麽小?简直和鸽子的差不多嘛!”
    小邪轻轻一笑:“那是我刚才太用力压小的!”
    阿叁道:“哪有这回事?这麽一压就变小?”
    “怎麽没有?你都相信公鸡会生蛋;把蛋压小又有什麽了不起?”
    阿叁一时也找不出言词反驳,抽抽嘴角,乾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它……
    比较像鸽蛋!”
    “也差不多啦!”小邪得意道,“我的鸡要生什麽蛋就生什麽蛋!已达到为所欲为的地步了!”
    众人感受一番惊奇之馀,仍觉得公鸡根本不可能生蛋,认为全是小邪在耍把戏。至於如何耍?因事先不露痕迹,众人亦不得而知了。
    “把戏人人会耍,各有巧妙不同,说破了一文不值!”小邪已自得的轻笑着,“你们猜!我是用何方法?”
    阿叁见着红腥腥的鸡尾巴,若有所悟:“你事先把鸽蛋塞入它屁股中!然後再压出来!”
    小邪轻笑:“差多!差多!天差到地,我要这麽一塞,你们不早也发现了?
    ”
    阿叁为之又迷糊,众人亦不解,除此方法,难道还有其他方法?
    阿四道:“你是开刀手术,来个杀鸡‘装’卵。”
    “差多!差多!我哪有这个闲功夫?”小邪黠笑不已,“这鸡还是刚从隔壁刘大户偷来的,要动个手术,不血淋淋才怪?”
    众人又已不解。
    小邪吊足了胃口,才道:“就那麽简单,我的鸡会生蛋,也会吃蛋!哈哈…
    …”
    就那麽简单?
    众人一阵恍然,亦跟着畅笑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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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道理人人懂,就是因为其道理太简单而往往被忽略了。
    小邪得意轻笑:“本来想让它生鸡蛋,可是这家伙不成气候,只好改生鸽蛋了!”
    阿叁伸手抓向公鸡,狎笑道:“我来改造它!让它气候大成!”
    提着公鸡已走向後院。很明显,他是把鸡抓到厨房去改造。
    小邪摊摊手:“没啦!把戏结束了,要看下次再来!我生个儿子给你们看!
    ”
    朱陵轻笑:“老头我一定拭目以待!”
    小邪狡黠眯着眼:“说不定我生的儿子……就是你,怎麽办?”
    朱陵为之一愣,但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老夫要能‘重生’,年轻五十岁,当你儿子又何妨?”
    众人亦跟着畅怀笑。
    不久,朱陵才把话题拉回正事,问道:“小兄弟你早已知道我们诈死?”
    小邪点头:“当初只是怀疑,後来才敢确定!”
    “何时才确定?”
    小邪道:“这事有得扯了!找个好地方吧!”指着桌面:“看到这些鸡拉屎,实在不怎麽卫生!影响说话气氛!”
    阿四道:“这也是鸡生的,幻想成蛋,不就得了?”
    小邪瞪眼:“既然你把它想成蛋,那你就把‘蛋’吃了!”
    不理阿四,他已走向後院,欧阳不空和朱陵,小丁也随之行去。
    阿四望着桌面,不是滋味地苦笑:“真是鸡婆(多嘴)!弄了个满身鸡味!
    要吃,大家吃!”
    他扛起圆桌已定出大门,把这张少说也值叁两银子之紫檀木雕花桌子给摆在街道中央,准备请人“吃掉”,才大大方方走回古宅。
    後院庭园虽无小桥流水,但高耸榕树枝叶颇密,散落四处,自有一股清幽雅致气息。
    众人聚集榕树下那组曾经长有不少青苔,现已被磨去,只留淡淡青斑的桌椅前。
    小丁已送上热茶。品着香茗,气氛比先前好得多了。
    神情爽然,小邪才道:“老乞丐头!你们也真是,要诈死就说一声,还弄个体,打得面目全非,这不是欲盖弥彰?”
    阿四道:“对!什麽被武痴一掌毙命?全是吹牛!”
    朱陵苦笑:“当时除了武痴,又有谁有此功力,能一一击毙各派掌门?”
    小邪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用毒药,不但可以保住体以瞒尽天下耳目,也可以避免武痴和韦亦玄碰上而识破诡计!”
    朱陵道:“当时只想试试韦亦玄,根本就没有再装下去的企图,没想到却歪打正着,只得再装下去了。还好你一直逼得急,让韦亦玄不敢再露面,否则我们早就露底啦!”
    小邪抓起茶杯,啜口茶,黠笑一声问:“乞丐头,你们当初怎会在我开张通吃馆时,帮我抵挡王坚军队?”
    小丁愕然:“那些黑衣面人就是义父你们?”
    小邪所指,乃是开张通吃馆而得罪王坚,被大军所困,准备逃逸时,窜出近十名面人拦阻军队一事。
    朱陵大笑:“当我们隐入幕後时,就决定以你为眼睛,围着你身边转,因为韦亦玄最终目的仍须除去你,谁知你却大闹威风,搞得太原城轰轰烈烈,因而开不成通吃馆,是以大家决定出面惩治王坚,要他知难而退,以便让你能安心开业,然而结果并不好,王坚仍然自恃有王振当靠山,屡次又犯,还好你去了趟京城,倒也弄了块‘天龙佩’回来,我们也就乐於再隐入暗处了。”
    他问:“从那时起,你就确定面人就是我们?”
    “没有!”小邪道,“本来有一点,但後来保了一趟镖到关外,在宣府城附近,因阿叁中伏而被王山磔所逮,又冒出几名黑巾面的拉萨和尚,倒把我给弄糊涂了。呵呵!原来这全是王山磔掩人耳目的把戏。”
    突然转为不甘,瞪眼叫道:“我倒想问问你,为何我准备教训飞龙堡庐山那处黄旗坛时,你们杀到一半,反而杀到我头上来?”
    朱陵闻言,已笑眯了眼:“别介意,我们只是‘不小心’而已!”
    “什麽不小心?”小邪像要吃人,“你不小心杀到我头上!我也会‘不小心’的理你们光头!”
    阿四登时亮出锋利小剃刀,晃了晃,奸笑不已:“这下可有我‘拔毛剃刀’发威的机会了!嘿嘿!九派掌门,扣掉虚无大师,也嘛还有八颗脑袋!呵呵……
    ”
    小邪意气风发,狎叱道:“快说!说不出理由,立时行刑!”
    小丁急切惊惶而叫:“小邪你不能……他是我义父…”
    小邪瞪眼:“父债女偿,你也算上一份!”
    “哈哈!又多了一颗人头!”阿四更形得意,剃刀晃得更闪亮。
    朱陵深怕小邪玩真的,自己光了头还好,要是小丁……赶忙道:“不急!我说出来,让你评评理,看够不够充分?”
    “快说!”小邪奸笑,“不过,我的理很歪的,你最好说精彩些!”
    朱陵轻笑几声才道:“当时因为丐帮弟子被飞龙堡夺去不少地盘而经济十分拮据,所以我们才帮你教训几次分舵,没想到你胆子愈来愈大,竟然动上黄旗坛主意……”
    小邪截口:“打他主意有什麽不好?打了蛇头,蛇尾不就作怪不了了。”
    朱陵怪异的笑了一下:“主意是不错,但我们目的只想逼飞龙堡还出地盘,并不想真的打草惊蛇!”他道,“当时我们考虑结果,认为不能再挑去黄旗坛,因为若挑了此坛,势必惊动韦亦玄,而让他更有戒心……”
    “挑了分舵,他就无戒心?”
    “不是没有,而是很少!”朱陵道,“分舵人少,以你身手,敲昏所有人,自是轻而易举,所以我们才敢出手帮忙;而韦亦玄也会评估你的身手是否能在眨眼之间就已全部得手,设若以黄旗坛如此多人,再加上洪英和剑平关这些绝顶高手,想摆平他们,并非一时之间能够办到……”
    小邪截口:“你们早知道洪英和剑平关会去?”
    “嗯!”
    “那……你们到底想掩饰什麽?身份?”
    “本来是,但後来却不是!”朱陵道,“前面叁次,我们有此企图,然而你却到处宣扬有‘得力助手’,逼得我们非得现形不可。”
    “後来呢?”
    朱陵道:“後来只好掩饰武功,所以才有黄旗分坛那幕戏。”
    他解释:“当初闻及你要敲黄旗坛,我们觉得太过於大胆,因为黄旗坛被整了,飞龙堡颜面可说整个给丢了,势必引起韦亦玄戒心,认为你带的帮手武功甚高,而加以防范,所以我们才在交手之际,故作如此举动……”
    想起反攻小邪一事,他也轻轻笑起。
    小邪瞪眼:“你反过来杀我,他们不也起疑?”
    朱陵笑得不自然:“我们此举,是想警告你,我们并非你的‘得力助手’,已经不想再管你的事,如此可以减去他们不少戒心。”
    小邪睨眼狡黠冷笑:“我看你们是想嫁祸黑巾杀手吧!”
    朱陵见他们如此模样,心知可能没办法瞒过他,乾脆一笑:“也有此企图!
    ”
    “什麽‘企图’?我看你们早就不知干了几百回!”小邪冷道,“你们听及我要溜向江南探访‘南海神仙’的事,就趁机在城外竹林杀了飞龙堡红旗坛手下,还故意留了‘朱砂掌’以嫁祸拉萨和尚,你以为我不知道?”
    小丁恍然:“原来这件事是您作的?难怪我和欧阳爷爷来京以後,曾经拜访红旗坛,他们全然以缉捕拉萨和尚为目标,而且天灵教攻入城以後,他们也杀得很凶,原来是这麽回事?”
    朱陵乾笑:“此计还是被你识破了,想装都装不成。”
    小邪得意道:“你们本就想引我去解决丐帮困难,故意派丐帮弟子找我来此。说了些飞龙堡的种种,以引起我的不满,则会出手管闲事,而你们也早想暗中出手,所以才来个嫁祸拉萨和尚,留下假的朱砂掌,以後就可名正言顺的将一切对付飞龙堡的帐算在他们头上!你们反攻我,除了想警告我以外,最主要还是想表现出黑巾杀手的个性,只见钱,不认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对?”
    朱陵苦笑:“都被你说中了!”
    小邪甚有不甘:“早知道也说你们武功很高,好让韦亦玄把你们给暗算了!
    我却说你们武功烂得要死?妈的!真瘪!呵呵……”
    想想当时情况,他不禁已瘪笑起来。
    朱陵故作惊恐:“好险!”
    “当时要不是为了要洪英找你们算帐,也不会让你们嚣张到现在?”
    阿四剃刀又挥:“现在算帐还来得及。”
    朱陵赶忙问:“这理由充分吗?全是为了大局……”
    “充是充分……但你临阵脱逃,害我出糗!呵呵……”小邪笑得甚邪,“这罪本是该斩头,抵来抵去,就剃一半好了!”
    “不行!”小丁拦在朱陵前面,“没那麽严重!不能乱剃我义父的头发!”
    小邪那种几乎接近贪婪的眼神,让人看了混身不是滋味。
    小丁最怕见着此种眼神,惊惶失措,求助於一直默默听着事情变化原委的欧阳不空:“老爷爷您快阻止,他……他快发疯了?”
    欧阳不空和小邪混了十馀年,苦头吃得比谁都多,自保都有问题,他哪敢硬是阻止小邪?
    他苦笑:“我能吗?他是莫塔世家的帮主,谁敢阻止他?”
    小丁更急:“老爷爷……”
    小邪邪狎笑:“来一个,理一个!这也是通吃帮的帮规之一!”
    阿四更形得意:“我的剃刀是出鞘必见毛的!”
    欧阳不空微微含笑:“通吃帮规一向森严,可是我们根本不知你订了几条,这很麻烦……”
    “怎麽会麻烦?”小邪道,“碰上时,我会随时告诉你,还省得你背得头昏脑胀的麻烦呢!”
    “可是……这样太独裁了吧!”
    “谁敢说我独裁!”
    小邪目光略邪地扫向众人。欧阳不空轻笑不答。
    小丁嗔道:“你乱理人家头发,就是独裁!”
    “胡扯!这事已经过多数人同意!你敢乱讲?”
    “我不同意!”
    小邪吃吃邪笑:“你不同意也不行,我和阿四有两人,你只有一人,不同意也不行!”
    “谁说只有一人!还有老爷爷和我义父,叁比二,你们输了!”小丁一丝得意的笑起。
    “是吗?”小邪怪异眼神又扫朱陵及欧阳不空:“老乞丐头不是通吃帮的人,他不算数!老头你呢?举不举手?”
    那眼神好似在恐吓他若你敢乱举手,将会遭报应之意。
    欧阳不空轻轻一笑,举了手:“我还是赞成小丁。”
    小丁霎时欣喜:“叁比二,你还是不能乱来,否则就是独裁了!”
    “死老头!这麽老还被美色所迷!”小邪瞪了几眼,又已志得意满的瞄向小丁,“别得意!还有阿叁,他一定会投我的票!”
    “阿叁!”小丁闻言,诧然又已笑不出来。
    小邪已大叫:“阿叁快来啊我们等着你来拔毛啊”
    远处传来阿叁声音:“来啦,来啦!火候都不够,这麽快就要吃,味道是差了些,不过也勉强啦……”
    小邪笑得更捉狎:“阿四,剃刀准备!阿叁一定不会同意他们的!”
    “得令!”阿四剃刀舞得威风八面,随时会落向小丁发梢。
    小丁更急:“不行!不要……”
    阿叁已撞出左院,笑嘻嘻道:“来啦!十全大补鸡!保证比公鸡生蛋还神奇够味!”
    小丁乍见他奔出厅门,已然诧惊雀跃,“啊!我赢了!阿叁举手啦!”
    小邪愕然道:“怎麽可能?”随即转头,霎时像被塞了个大馒头给噎死了。
    阿叁不是捧着十全大补鸡,而是高举着拆下来之门板,上面放置了不少碗碟、酒坛,简直就如一道摆满的丰富酒席。
    除了有人替他端下,或门板倚靠石桌,否则甭想“放下”双手。
    谁又料想得到阿叁会被“强迫”赞成小丁了?
    阿叁还不晓得出了漏子,一副自得样:“小邪帮主,上等酒席,吃了包你回味无穷,吃了还想再吃!”
    小邪那想到他会以此姿态出现?苦笑之馀已喝道:“把它放下!”
    “这……这……酒席……!”阿叁惊惶不已。
    阿四叫道:“不是酒席!是你妨碍了剃毛行动。”
    小丁娇嗔而笑:“小邪你输了!他举了手,就表示赞成……”
    “我不赞成!”阿叁光听“小邪你输了”就已明白准没好事,不必多想,倒向小邪准没错。赶忙叫道:“不管小丁说了什麽,我一律不赞成!”
    “太慢哩!手都举得那麽高!呵呵……”
    阿叁一急,瞄向小邪,乾笑:“我马上放它下来!”
    他赶忙想找地方搁下门板。
    小邪冷道:“我叫你放手,谁叫你放门板?”
    “小邪帮主……不搁下门板,怎能放手?……这酒席得来不易……”
    欧阳不空笑道:“剃毛机会多的是,补鸡要跑了,可就逮不回来了。”
    小邪闻及那股酒香,顿觉喉头痒痒,已然瞄向小丁,装出一副无奈样:“也罢!算你赢了!那死阿叁被鸡冲昏了头,我找他算帐就是!”
    小丁登时欣喜不已,转望阿叁:“谢啦!你真好!”
    阿叁苦笑:“你好,我可不好了!”
    小丁道:“不会呀!小邪只想理我们光头,现在换了你,不必理啦!光秃秃的!”
    阿叁猝然大悟:“原来当和尚还有这个好处?没毛可剃?”
    “也不尽然!”阿四已掠向阿叁,黠笑不已,“剃刀已出,岂有不刃毛之理?”
    话声未落,已刮向阿叁腿部。
    “阿四你敢!”
    左腿不急躲开,一撮腿毛已被刮下,恨得他直咬牙,但顾及酒菜,硬是发作不得。
    阿四吹掉剃刀腿毛邪狎直笑敢与不敢,以行动来证明。
    小邪已等不及想尝尝自己那只会生蛋的公鸡,轻笑道:“我总不能把亲生骨肉弃之於不顾吧?我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腾身一掠,已然飘向阿叁,一手抄起那盆补鸡,轻巧落於地面,还没打开盖子就已叹道:“可怜,没救了!只好吃啦!”
    一手抓起腾热热补鸡,张口就咬。
    阿四见状大急:“小邪帮主你想独吞!”一个欺身已冲前,扭住小邪衣衫,想夺回一只半腿。
    阿叁更急,门板丢往石桌,顾不得是否会砸碎,也已欺往两人,硬想抢些回来。
    然而小邪手快、嘴更快,拖拉之际,不管两人如何按压於地,叁两口已将鸡肉给啃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颗鸡头还算完整。
    “别急!别急!我分给你们就是!”
    小邪急叫,阿叁、阿四方始松手,贪婪地等待鸡肉上口。
    呵呵急笑着,小邪已转身:“哪!全部给你们!肉……不怎麽好吃!”推出挂头鸡骨骸,笑得更捉狎。
    阿四愕然:“什麽?只剩头?!”
    阿叁更想哭:“你吞了它?”
    “没有……只是尝尝而已!”小邪轻笑,“分了它吧!鸡头很补的!”
    阿叁哭丧着脸:“什麽尝尝?一尝就是一只鸡?你的嘴,还算是人嘴吗?”
    阿四苦笑:“再补的鸡头,也唤不回我的心了!”
    “唉呀!你也别担心!你没听过那句:宁为鸡头不为牛尾的绝世名言?相信不久就会出头了!”
    小邪说完,笑的更是狂劲。
    鸡肉已没了,阿叁、阿四又能如何?打也打不过小邪,就算打得过,难道就能再生鸡肉?两人只能苦笑,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偷一只吧。
    抛下鸡骨头,叁人拍拍沾上尘泥衣襟,方自各有表情地走回石桌。
    欧阳不空方才一手已将阿叁抛来之门板抽掉,再技巧地将酒坛、碗碟接放於桌。除了少去补鸡,几道精致小菜,倒也勉强可以下酒。
    吃喝一阵,朱陵又道:“小兄弟,老夫仍是不了解你何时识破我们……”
    “在你扯我後腿之後,我就知道了!”小邪道,“当时阿叁早看出你们各各身法都隐含各派武功,只怪那时一直认为你们是黑巾杀手,没细心去想,後来也就清楚啦!”
    朱陵亦是如此揣测,是以小邪回答,他并无多大讶异,只是笑了笑。随後又问:“此事以後,你就一直想探我们秘密?”
    “你们有什麽秘密?”小邪笑的一副踱样,“从此我才确定韦亦玄未死,也知道你们要对付的就是他,所以就来这麽一项大计划。”
    朱陵问:“你早知道韦亦玄有意谋反?”
    “不早也不晚!”小邪道,“当初我见着任豹会朱砂掌,就认定王山磔要造反,後来他被我绑在旗上而被黑衣人所救,经小丁一说,我才知道韦亦玄也加入谋反之中。”
    阿叁急问:“小邪帮主,你的大阴谋是什麽?”
    小邪斜眼睨向朱陵:“你问他!”
    众人已转望朱陵。
    朱陵无奈一笑:“小邪都知道了,那我们等於被他牵着鼻子走。”他道,“我们的计划只是在尽量制造京师危难以引韦亦玄现出原形,如此而已。”
    小邪得意笑道:“所以我故意不救祁镇,让也先挟持他到处乱闯,为所欲为;後来杀了他的锐气,他必定引兵报复,京师就更危险了。”
    小丁道:“可是当时他对你甚有忌讳……”
    “所以我就走啦!到瓦刺国去当漏斗神了。”
    小丁恍然:“原来你到瓦刺国,是想避开也先,让他肆无忌惮地攻城?”
    小邪得意道:“能避走,又能寻找天灵教主,以消弱也先力量,这叫两全其美!”
    阿叁捉狎道:“只是回来时多一条裤带而已!”
    “意外嘛!”小邪并未丝毫不悦,反而更高兴,“若非如此,怎能当上漏斗神?而把基穆山给拆了!呵呵……这招倒把也先吓得屁滚尿流,赶回去抱佛脚了!呵呵……也不知他现在如何收拾残局?”
    倒塌的佛殿,崩垮的山峰,激动的人群,动摇的信仰……这些麻烦,也先想收拾,恐非易事,乐得小邪笑歪了嘴。
    欧阳不空道:“还好你及时赶回来,否则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小邪乾乾一笑:“我哪知道缠天七缩扣那麽嚣张?本来我是不急,但听及也先攻破紫荆关,可急死我了!不得已只好发神威,震垮基穆山啦!”
    真像已明白,小邪之所以如此奔波作战於瓦刺国之间,全是为了配合朱陵他们,以逼迫韦亦玄现原形。
    众人亦将此事融会贯通,也落个轻松,笑容频现。
    欧阳不空道:“大帮主,你可别忘了韦亦玄还好生生的活着。”
    朱陵笑道:“你的天机可以露了吧!”
    “不行!”小邪一副志得意满状,“那是我最神气的地方,有了这些,哪怕韦亦玄逃走?”
    阿叁道:“说嘛!省得我们又引起误会,像刚才……真是无妄之灾,还赔了一只鸡才了事。”
    小邪自得而笑:“不会啦!这次包你赚个十只,走吧!捉贼去!炸药带多些,保证他们逃不了!”
    他不说,谁也不想问出他耍了何种花招。
    无可奈何之下,众人只好放弃再追问,已准备逮捕韦亦玄。
    除了朱陵和小丁必须回丐帮总坛一趟以外,欧阳不空和阿叁、阿四已缠满炸药,随着小邪已离开古宅,直赴那所谓韦亦玄住处。
    就凭他们四人,要动韦亦玄和天灵教数十人?
    也许小邪根本未知天灵教主已和韦亦玄联合,才会如此托大。
    叁更天,夜皎如银,然却弯如勾,倾斜山头,过於凄沉。
    淡淡勾出青墨古宅院,悄然无声,似已溶於山林之间而不见其形。
    想找此屋,并不容易,否则韦亦玄也不会隐於此。
    然而小邪却真的摸来了,已潜伏於宅院左侧林中。
    不可否认,他那天机不可露的方法已然发生效用。
    “就是这里?……”阿叁问。
    小邪自信点头:“错不了!”
    阿四道:“炸了就知道结果。”
    欧阳不空道:“如此不好,要是此宅住的全是老百姓,岂不滥杀无辜?”
    小邪白眼:“你不相信我?”
    欧阳不空道:“人命关天,还是探查一下较为妥当。”
    “你一探,不就惊动他了。”
    欧阳不空苦笑:“我想你不会滥杀无辜吧?”
    “这不是想滥杀!而是对自己有信心!我的方法一定灵!”
    欧阳不空目光已瞄向纯古宅,那似乎归隐田园的憩淡气息竟是如此浓厚,心情已转帐然。
    小邪瞄了他几眼,无可奈何道:“早知道也不让你来,老是想当你的好好先生?你爱查就去查,一趟事就这麽坏了一半。”
    欧阳不空淡然一笑:“他可以慢慢逮捕,人死却不能复生;我会小心!”
    说完,化成一道青影,已飘向古宅。
    小邪不是滋味的叫着:“早知如此,白天来反而好些。”
    阿叁道:“炸不炸?”
    “炸!”小邪道,“等老头一抽身,我们就动手,一人一个角落。”
    阿叁、阿四闻言已潜向左右两侧。
    欧阳不空身轻如燕,眨眼间已掠向宅院墙头,见及天井空汤无人,稍加考虑,已掠身而起,往左落屋顶飘去。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已罩射而至,狠劲的直截他腰间“章门”穴。
    欧阳不空暗道“不好”,立时点出指劲,扫落暗器,真气猛吸,已拔高七尺,藉势想掠回墙头。
    忽然一条黑影霎射而起,狂笑随之暴出:“你好大胆子!叫你来得去不得!
    ”
    小邪见状,含有奚落道:“你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欧阳不空不慌不忙,旋身之际,右掌拍出,迎着对方掌势,双方一触掌影连幻十馀只,啪啪数响,已藉对方掌力倒掠而退。
    小邪见机会来了,毫不客气,大喝:“炸……”点燃引信,就往宅院丢。
    突然宅院传出急促吼声:“不好!有埋伏!快退!”
    轰然一响,火光暴天,瓦碎墙倒。
    欧阳不空藉此机会已倒掠而退出宅院,直叫好险。
    紧接着数声暴响简直撼山裂地,震得群山抖颤,令人耳根生疼。窜起巨火又如洪荒巨兽那无可抗拒血盆大口之灵舌,搅掠翻腾,吞噬了四处黝暗夜空,形成艳红如血雾罩裹的火山。
    惊惶人群已不断涌出古宅,逃向山林。
    小邪突见人群竟然仍有那麽多人,心头已直叫苦,炸药又往人群投去。但那些全为一流高手,想明明白白的轰死,并不容易。
    再投四五困,远处已传来打斗声,心知敌人已和阿叁、阿四交上手。也顾不得再炸,大喝出口,身如苍鹰扑兔,一把匕首抖得万点寒星带芒,罩扑了数名光头黑衣人。
    欧阳不空则早已和几名使长剑者交手。以他深奥武功,竟也占不了多少便宜,可见这群人武功之高,不下一派掌门。
    更让他惊骇者,他的武功却不管用了,攻招劈掌之际,那些人似早知出手部位而闪开,若非他凭着数十年之交手经验,恐怕早已落败。
    蓦然一阵笑声传出,两条人影闪出已垮的墙头,正是黑衣面,手持“烈火”红剑的韦亦玄和白发白眉稍带佝偻之天灵教主。
    小邪见及两人,甚为诧异:“怎麽搞的?两人会混在一起?”
    “杨小邪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天灵教主已往他罩去。一手朱砂掌红透透,像极了刚从炉火挖出的红炭,化成火红一片墙的压向小邪。
    小邪心知今夜之事讨不了什麽便宜,已打算撤退,冷笑道:“别得意太早!
    背後还有数十人,马上就到!”
    说话之间已攻出七刀。化解了火红掌影,身躯已闪掠欧阳不空,以便能会同撤退。
    然而韦亦玄突闻尚有数十人将至,不管真假,他宁可信其有,霎时急喝:“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声音未落,红剑幻起一串连天式光轮,浑着鬼魅般悍然冷厉剑气,身剑合一,直射小邪。一剑已将他拦阻下来。
    小邪突闻剑气从左侧贯至,透肌生寒,倒也不敢大意,顿住身形,一个回旋,匕首快如天际飞坠流星,泛起那道灿亮莹光,带出一片蝉翼薄膜,已在空气中凝形,狠速的暴向烈火剑气。叮然脆响,小邪为之一愣,好端端的匕首,竟也被斩成两段?
    韦亦玄见一招得手,笑声更炽,剑势不变,益发狠猛刺向小邪心窝,全然不让他有喘息之机会。”妈的!什麽鬼剑?”
    小邪苦叫两声,匕首已断,留着无用,眼见剑锋已快抵心窝,益发不敢怠慢,狠将剩下半截匕首砸向韦亦玄脸部,一个鹞子翻身,倒坠地面。心想匕首砸不死人,至少也可逼住他攻势,逃逸该无问题。
    岂知韦亦玄却任由匕首刀锋插往面罩而不闪避,长剑仍不改方向的刺了过去。
    “哇呜!”小邪那知他会不闪匕首,而且不怕刀锋刺脸?一个失闪,剑尖已抵心窝不及一寸。万分危急之下,右手再翻出一把飞刀扫向剑尖,身形马上如虾往後缩退。叮然一响,飞刀仍被截成两段,还好扫偏了剑势。刷然,胸口已被长剑划出叁寸长血痕。
    韦亦玄其势未停,回剑又砍往小邪腰际,比起方才用刺者,此招更难让小邪躲开。简直就像砍香肠,要躲,还得躲过长剑直劈之威力范围。
    小邪身在空中,根本无法往左右闪,眼见剑锋又至,乾脆不避闪,捏起一把飞刀,准准的射向其咽喉。
    他难道想以速度取胜?先射杀韦亦玄,然後让他长剑失去力道,以保住不被腰斩命运?
    电光般一闪,叮叮两响,飞刀竟然穿不过韦亦玄咽喉而掉落,长剑却已砍向小邪,砍得他猛往下坠得更急。他的腰竟然也没断?
    韦亦玄为之一愣,自己这把“烈火”剑从未有砍不断之东西,今夜却也碰上了怪事?
    小邪没被砍断腰部,却摔得够他疼的。哇哇苦叫不已,尚未爬起,天灵教主掌势又已劈至,逼得他再次落地连滚十馀圈,想逃开掌劲范围。
    然而教主功夫自非寻常,掌不沾身,劈空一扫,无形罡气硬扫得小邪左肩生疼,似已受了伤。
    “妈的!可恶!啊”
    小邪猛然大吼,声音震得人心惶惶,双手猛扬,那些无坚不摧之飞刀如暴风旋飞雪,幻化一道道亮晶晶雪针射向了他身前在场所有的人。
    飞刀过处,唉嚎遍处,天灵教主双掌至少已中了五把,幸好朱砂掌运成血红时,不畏刀枪,只被其飞刀之高速力道戳穿一寸深,伤的并不重。
    他不敢再劈小邪,已掠退远处,赶忙躲了起来。
    而飞刀落在韦亦玄身上,似如砸在铁锅,叮叮脆响,霎时喷开乱飞。
    无可否认,他身上穿了件密封式可防制刀枪之宝衣裤和面罩。
    韦亦玄狂笑:“杨小邪你射吧!老夫这身以‘翠蛛绿柳丝’和‘沉海软鸟金’编成的衣着,对付你这小小的飞刀,绰绰有馀!”
    他举着长剑,一步步逼近,这飞刀就像雨点打在他身上般,一点也不管用。
    小邪射得都有点手软,实是哭笑不得,韦亦玄何处弄来了这身衣衫?连手脚都裹住,全身无一破绽,这还没关系,手中那把宝剑,亦是斩金截铁,甚为犀利。
    不给小邪有太多机会,长剑再抖剑花,已罩掠而至,气势更急於先前,他只想速战速决,以防援军又到。
    他一欺前,小邪也无法找机会再射黑巾杀手。苦笑之馀,只好收起飞刀,从腰间解下那条缠天七缩扣,像鞭一样挥着,“来吧!今天算你走运!让你尝尝肝肠寸断的滋昧!”
    韦亦玄哈哈大笑,长剑搅了上去,以为很容易可以将其斩断。谁知剑锋一扫,如泥牛沉海,对此软绵绵红索一点损伤也没有。惊异万分:“方才就是这绳索护了你的腰!”
    “差多!差多!我身上穿的是天山冰蚕甲,比你那什麽绿柳丝强上百倍!呵呵!也只有你会将绿柳丝编成帽子戴在头上!哈哈……”
    小邪暗讽他戴“绿帽子”,已乐得哈哈大笑。
    韦亦玄一阵恼怒:“我的剑会叫你开不了口!”
    话声未落,剑势更快,更急,已拼起全力。
    小邪也不敢太放肆,敌人此种不怕刀枪装束,实也叫他无计可施,唯一能用的就是以功力震伤他内腑。
    双方开始缠斗,一时之间也不分轩轾。
    天灵教主则利用此机会已攻向欧阳不空。如此一来,欧阳不空可就更形负重而见拙了。
    另一处,阿叁和阿四则运用自如,围着他俩的十馀名拉萨和尚和黑巾杀手,武功似乎亦受制於两人。
    那就奇怪了,欧阳不空受制於他们,阿叁、阿四的大悲掌和孤星剑法也是传於他,为何能制住那群人?
    原来两人另有秘招。
    只见阿叁见着左方一名拉萨和尚攻至,瞄向其招式,自得一笑:“孤星剑法的十一式‘流星追月’,我就用‘左左右’对付。”
    声音未落,人如幽灵掠向左侧,像要撞及对方刀锋般根本不顾危险,但只在人刀将触未触之际,他已急速转掠左斜方,如彩带飘飞,柔不见钢地溜过刀锋。
    对方见状,立时扭身抖起长刀,流星追月般倒追而上,划出弧度就加江流般迂回曲折。
    蓦然阿叁潇叫声“右”,人已倒旋右方,正巧挤向刀势空隙之一细缝,大悲掌劲一吐,啪然一响,和尚哇然哀叫,摔死狗般倒撞地面,口吐红血已奄奄一息。
    潇地露了一手空手入白刃,阿叁笑得更自得:“功夫是不能白教的啊!”
    从容不迫地又应向其他几名渐露骇色的黑巾杀手以及拉萨和尚。
    听他所言,以及拉萨和尚出招,不难猜出原因所在。
    很明显,对方已学得了通吃馆所传授之武功,而用来对付阿叁,其势看来要比原招式为猛,但阿叁、阿四早已想好破解方法只稍一念:“左左右”之类口诀,霎时手到擒来,轻松得很。
    他们虽知两人已有破解方法,但此功夫已深入他们脑中,虽一心想避免使用,然在无意间仍会施展出来。此时亦是他们丧命一刻。
    难怪欧阳不空会受制於人!他的功夫早就被小邪给“卖”了,又未学着破解方法,自是捉襟见肘,穷於应付了。
    突地他一声闷哼,背心已吃了天灵教主一掌,打得他往前栽,口角已挂出血丝。
    小邪见状,心慌不已,急叫:“老头”
    右手一扬,数把飞刀已射向围住欧阳不空之黑衣人。人已往韦亦玄撞去。手中红索盘住他剑身,一道寒光已射出。那所向无敌,例不虚发的第二把飞刀已直射韦亦玄眼珠、左眼!
    那曾经救命无数,连武痴都难逃噩运的第二把飞刀,依附着魔鬼的诅咒。当那道寒光闪出之际,好似世界已然凝结、生命则已结束,见着的、触着的、嗅着的就是那股淡淡的死,无人能挽回,无人能避免。
    就只在那寒光闪出之一刹那,魔鬼诅咒已灵验了。
    韦亦玄他能躲得掉?
    见他惶恐地往後闪去,亦知他内心之如许震惧。
    然而在此一闪之际,他似乎没受到多大伤害,身形仍平稳的往後飘,并无马上掉落地面之态?
    小邪的第二把飞刀失败了?
    “你……你的眼晴也上了绿柳丝!”
    从韦亦玄中了飞刀以後,仍能惶惑的往後退,小邪就已知飞刀也射不穿那阻住眼晴之罩纱。因为他的飞刀快得连让人感觉之机会都没有,更逞论产生恐惧了。
    韦亦玄惊魂初定,左手摸摸眼眶位置,摘下了一片半片指甲呈叁角形“△”
    而薄如蝉翼,接近透明之似银又似水晶之薄片。
    这就是他的第二把飞刀。如此细小、精巧、锋利、高雅而晶莹剔透,却是武林人人闻之变色之杀人利器。
    韦亦玄知道自己已躲过小邪这把飞刀,已耸声狂笑:“老夫再也没什麽好担心的了……”
    小邪乍见自己飞刀失效,心头虽感意外,但仍趁他狂笑之际,猝然撞前出掌,啪然硬响,如一颗千斤炮弹从万斤火药筒里轰出,把韦亦玄狠撞得像虾米般暴退数丈。
    顾不得再理他,小邪已转射掠往欧阳不空,想救下他。然而此时虽有几名黑衣人被飞刀射死,立时又有数名递补,已将欧阳不空困住。天灵教主见状已知他想反击,也是强弩之末,起不了多大作用,立时抽手反攻小邪,以制止他救人。
    小邪焦急万分,已拼上命,不闪不避,双掌揪起阵阵狂风连连,排山倒海的劈向教主,口中却急叫:“阿叁阿四快点过来”
    轰然巨响,双方掌势,气旋猛撞一处,各自己倒退,小邪退了叁步馀,方稳住身躯。教主则较逊一筹,蹬蹬蹬蹬,连退数步,胸口喘息不已,露出一脸愕然神态。
    阿叁、阿四闻及小邪喊叫,心知有变,赶忙从屋角另一头追赶而至。
    小邪并未停留,马上又攻向天灵教主,一出手就是杀招,只可惜匕首已断,以掌代刀,威力弱了不少。
    纵是威力较弱,但那狂涛骇浪泛涌而至,仍是逼得天灵教主通体生寒带刺,惧意已生,倒掠欧阳不空,一手夺过黑巾杀手长刀已抵住他脖子,厉喝:“站住!再过来就杀了他!”
    小邪硬将身形给逼住,恨得咬牙切齿,抽出飞刀横於胸,厉道:“你敢动他,就拿命来赌!”
    突地韦亦玄从左侧电闪掠至,挡於天灵教主与小邪之间,急叫:“快押他走!”
    “你敢?”小邪厉吼,又已罩攻韦亦玄,拼出的招式,全是攻而不守,已豁了开来。
    不仅是他,连阿叁、阿四已全然猛攻而至。
    韦亦玄本想以自己不畏飞刀,先挡小邪一阵,凭自己宝剑,若非像方才大意,自不会再遭其暗算而吃了如许威力之一掌。没想到小邪豁了心,全来硬的,再加上阿叁、阿四,他不敢再冒此险,马上掠退,抓起欧阳不空,挡在身前,大喝:“不许乱动!”
    小邪、阿叁、阿四这下可就没辄了,连想硬拼的机会都没了。又已硬生生撤了招,苦无方法救人。
    欧阳不空苦笑:“给你添麻烦了!”
    “到现在才说?来不及啦!”小邪关切问道,“伤得如何?”
    “还可以……不碍事……”
    小邪见他脸色虽苍白,也非全无血色,而且他医术比自己高明不知多少倍,该会照顾自己才对,心情方自松缓不少。瞄向韦亦玄,轻轻笑起:“绿帽子,我看你也不必走!方才的话,是我骗你的!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已没有他人会来,你大可放心留在此!”
    韦亦玄冷笑:“老夫要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的话不能听!”
    “那我叫你走,你听不听?”小邪捉狎道。
    韦亦玄登时闪了舌头,老羞成怒:“少逞口舌之利!多说一分,对你师父多一分危险!”
    小邪轻笑:“他现在活着比死更痛苦,你杀了他,他反而高兴,不信你问问看!”
    “不必问!我告诉他!”欧阳不空轻笑,“我正是如此,活着比死更痛苦。
    ”
    天灵教主冷笑不已:“堡主就杀了他又有何妨?合你我二人之力,难道还摆不了这小杂种?”
    韦亦玄道:“留着他,将来甚有用,尤其他医术更冠绝武林。”
    天灵教主道,这个我明白,但若不杀了他,恐怕後患无穷。”
    小邪轻笑道:“你们杀了他,我就得替师父报仇,永远没有再妥协的机会了。”
    天灵教主厉叱:“本座与你势同水火,绝不妥协!”
    “那可不一定!”小邪笑道,“我就不相信,我这漏斗神在瓦刺国干得比你差?只要我那麽一叫,或是投靠也先,你会比我有用?到时候我们就是同行了!
    ”
    “作梦!也先王子已下令杀你,你还想投靠他?下辈子吧?”
    “我看是你在作怪!人说同行相忌,一点都不错!”
    天灵教主冷笑:“下次你再犯在我手中,可不是缠在佛殿,我会把你钉在基穆山上!”
    “没有下次了!”小邪道,“我很快就会回来收拾你!”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小邪冷道:“有胆你就别逃!你就知道说错话的代价是什麽?”
    不再理他,转瞄韦亦玄道:“喂!你走不走?”
    韦亦玄冷笑,并未回答。
    “我知道你也受了伤,连话都说不出来,须要静养。”
    “老夫好得很,你那掌稀松得很!”
    “哦?”小邪道,“那你是不走罗?好吧!你不走,我走!”
    朝欧阳不空挥挥手,笑道:“老头你多保重!我回去搬救兵,马上回来救你!”
    欧阳不空轻笑:“早去早回,否则他们很快就会溜了。”
    “放心,他们逃不了的!”
    招招手,小邪和阿叁、阿四当真掉头就走,走得一点牵挂也没有,眨眼已消逝墨黑林中。
    韦亦玄对小邪此举,感到狐疑,已问,“你们当真四个人来了?”
    欧阳不空点头:“刚才是,现在可就不知了。”
    韦亦玄双日暴亮寒光直盯其苍白脸容。不久问,“你们是如何寻着此地?”
    欧阳不空道:“老实说,全是杨小邪的主意,我并不知原因。”
    “他一找就找着此地?”
    “大概是吧!”
    韦亦玄仰天沉思半晌,才转向天灵教主:“我看我们必须换地方了!”
    天灵教主回首那栋粉碎而被火舌吞没的宅院,那还能住人?
    “现在就走?”
    韦亦玄颔首:“响声震天,想必已引人注意,早些走,较为妥当。”
    “去何处?”
    “走了再说!”
    押着欧阳不空,他们已匆忙离去。所能带走属下也只二十馀名。这一战将近损去他们叁分之二人手。
    烈焰火苗仍奔窜,四处林木依然披光带红。
    屋後较高处山坡钻出小邪、阿叁、阿四身形。方才他们并没走远,仍想看看韦亦玄如何处置欧阳不空。
    “走了?”阿叁问。
    “嗯!”小邪点头。
    阿四道:“老头也真是!要是他不先闯入古宅,一次狠狠的炸,保证炸它个精光。”
    小邪苦笑:“又有什麽用?他就是‘好好先生’嘛!也不会看人,逢人就‘好’,再多的命也迟早会被他好来好去的送掉!”
    阿叁问:“追不追?”
    “不追!”小邪一副托大模样,“给他一点教训,他竟敢藐视我漏斗神的直觉?实在愈活愈回去了!也不知时代已变,有些人是专坑好好先生,而且一坑就是吃人不吐骨,为了他将来前程着想,我只好忍痛开导他了。”
    阿叁道:“不追……那下次还找得着?”
    “追着又能如何?”小邪道,“走吧!我累得很!”
    叁人已往京城方向掠去。
    冷月已沉,惨黑天空沉湎湎压着晕红火堆,压得它再也迫窜不了而奄奄一息。
    返回京城,已是第二天午时光景。叁人懒洋洋地走回丐帮分舵那栋古庄院。
    邓双鱼已随朱陵回洞庭君山,参加丐帮聚会,留下几名六代弟子,也派不上用场。
    窝在古榕树下喝闷酒,小邪正对韦亦玄那身包粽子之衣衫苦无对策。
    “他奶奶的刀枪不入?连我的第二把飞刀都无法射穿那顶绿帽子!真瘪!”
    阿叁有点可惜:“没想到你的飞刀还是遇到克星了!”
    阿四不以为然:“别说那麽扫兴!凭真本事,韦亦玄还是不够看,照你这麽说,只要拿个大脸盆包住身子,不就天下无敌了?哼!韦亦玄只是多了顶绿帽子,算得了什麽?”
    阿叁霎时又转轻笑:“对喔!那老贼只不过罩上绿帽子,仍然没躲过小邪帮主的飞刀,嘿嘿!还是例不虚发。”
    小邪不是滋味:“例不虚发又有何用?他还活得蹦蹦跳跳,自由自在,杀都杀不死!”
    阿叁仍是轻笑,甚而有点得意:“我们观念不同,我只要‘例不虚发’即可,杀得死不死……倒在其次。”
    小邪瞪眼:“那你拿石头去砸吧!”
    “若能例不虚发,有何不可?”阿叁笑得甚是暧昧。
    阿四奚落道:“你的例不虚发只适合打狗,而且用肉包子更佳!打不中,它还会撞过来哩!”
    阿叁轻笑:“只要能实现愿望,有何不可?”
    阿叁讪笑一阵,方转向小邪:“你不是给了他一掌?看他急於撤走样子,想必伤得不轻,下次多打几掌不就得了?”
    小邪道:“那有这麽容易?韦亦玄精得比什麽都奸,他已知道我飞刀伤不了他,一定不会再发慌而让我有机可乘。何况他那把烈火剑,硬是要命,想近他身子,谈何容易?”
    阿四笑道:“不过我还是对你有信心,总会想出方法的!”
    阿叁猛力点头:“对!漏斗神无所不能!对付韦亦玄这小叁八,光放屁也要把他给震死!”
    小邪拿起桌前酒坛,咕噜灌个大口,瞪眼道:“我有这份功力,他还逃得了?光会吹!一点行情都没有?”
    阿叁乾乾直笑:“这是给你打气嘛!现在你气饱了,一定会想出好方法的!”
    小邪想及自己被迫得一无对策,心头就有气,狠狠的捶着桌面,叫道:“妈的!这老贼敢胡乱戴绿帽子,我就给他乱来!用炮轰!轰得他碎骨烂皮!”
    阿四霎时欣喜若狂:“好!好方法!这叫英雄所见略同!轰定了!”
    阿叁兴趣更浓:“要几尊?我去调!找小七要!”
    小邪道:“一尊特大号的!顺便要小七开小差回娘家一趟,我还要他去追人!”
    “得令!”
    阿叁立时趾高气扬地掠墙而出,去找小七。
    小邪和阿四仍啜饮玉冰烧,坐着等。他们知道小七很快就会赶来。就算皇上正在召见,他也一样照走不误!
    果然不到两刻钟,烈马声已响起而终於门口。阿叁领着更魁梧而高雅的小七,已赶向榕树园。
    小七虽晋封将军,现在也卸下战甲,穿回那袭淡素青衣。近半年了,他仍将此衣服保存很好。只一穿上,他似乎又已感受到那种无羁无束而充满欢笑的通吃帮生活。
    方至榕树园,小邪见及他如此模样,愕然道:“怎麽?只逃一次,就被开除了?”
    小七轻笑:“能被开除倒是好事,现在,我可被你害惨了,想不当都不行!
    ”
    “噢?”小邪感到一丝得意,“通吃帮总要有人官位显赫,那才像话嘛!”
    “我看我是多馀了!”小七拱手道,“谁不知大明朝有位‘发威大将军’,不但纵横武林、翻江捣海,炮轰皇宫,计耍也先,还跑到瓦刺国去招摇撞骗,硬拆下基穆山而当上漏斗神,弄得连皇上都想投靠我们通吃帮;你说我这个小小‘镇天大将军’在通吃帮算得了什麽?”
    “呵呵……哪里!我不小心的啦!不小心的啦!呵……”小邪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得眼睛快眯成葡萄乾粘在上面似的。
    众人一阵自我陶醉的畅然大笑。
    在通吃帮里,有谁还算正常?沾上小邪还能正常,那就非得有过人之定力不可。
    笑过一阵,小邪方问:“最近有何消息?”
    小七道:“也先已派人请和,不久即可送还太上皇祁镇。”
    “那他回来了还是当皇帝?”
    小七道:“可能不会,因为立新君是举国大事,而且祁钰也深得民心,他来当最恰当了。”
    “嗯!我正是这个意思。”小邪轻笑,“祁镇这小子混了一趟瓦刺国,不知长大了没有?当个太上皇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小七道:“皇上很想见你。”
    “见我干嘛?”小邪谐谑道,“又有那栋楼房要拆了!”
    小七轻笑:“他说全部要拆,只要你回去就可以了!”
    小邪已笑道:“这小子愈来愈行了!倒真会拍人家马屁?我看他凡心太重,皇帝这个位置他坐得可能不怎麽舒服。”
    小七道:“就像我是被逼的!”
    “呵呵……久了就会习惯了嘛!”
    这些何尝不是小邪所造成的?见他如此志得意满的自我陶醉,实够惹人。
    小七跟着轻笑,不久道:“听阿叁说,你要去轰韦亦玄?”
    小邪趾高气扬的点头:“不错!大炮带来了?”
    阿叁抢口道:“当然!足足有两人高,象腿粗,一炮轰垮一座城门,保证没问题,是最大尊的红夷巨炮。”
    小七笑道:“炮车还插了发威大将军的旗子,是我订做的。”
    “好!好!本将军还没引炮出征过,现在总算实现愿望啦!”小邪挥挥手,俨然引领千军万马姿态,“走!将军过河,杀”
    一声下令,小邪招来红云,直掠门口。门外除了小七坐骑乌龙马外,还有两匹健壮黄马,分别拖着火炮及弹药。
    四人一行浩浩汤汤已奔掠东城门,引起不少侧目之人。
    东城门早已有安排列队士兵,大大欢送一番,四人风风光光出了征,倒也不失发威大将军威风。
    黄昏已近,一片霞光闪照广灵山峰,静谧之中隐含云雾之神秘。
    山峰不算尖拔,却也险峻,半山崖上挂了一座小寺庙,自有一股出世脱俗气息。
    小邪和小七已伏在寺庙左侧一处凸石缝隙中,正对此庙窥探着。
    凭小七天生灵异追踪功夫,他们已找至此地。经过窥探一阵,小七皱皱眉头:“除了黑衣人,那些和尚也在,若轰炮……”
    小邪笑道:“放心!那些和尚全是瓦刺种,是拉萨和尚,他们脱掉面罩,就是和尚一个,想必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而穿上了袈裟。”
    小七恍然一笑:“那照轰不误,欧阳老爷呢?”
    小邪含有那麽点儿嚣张而自信:“不会啦!韦亦玄一定把他看得紧紧的,以他身手,若不直接命中,倒也奈何不了他。”
    小七稍稍颔首,亦觉得甚有道理,不久又问:“若一炮不中,他们可能会逃窜?我们可要留在此?”
    “不必!”小邪得意道,“我们先找好目标,先轰小径,断绝他们後路,让他们只能往上爬;而此峭壁虽没垂直峭陡,但也不易攀登,韦亦玄和天灵教主武功较高,想走可能没问题,但那些喽罗……嘿嘿……我有虐待狂,一个一个来。
    ”
    小七若有所悟:“你是说让韦亦玄逃高山後,他会往恒山方向行去,我们则赶往倒天谷埋伏,等候再轰他几炮?”
    小邪笑的更邪:“不错,我有虐待狂!像追狗一样的追;你猜,到最後他们会如何?”
    小七不懂也不想猜,因为他知道去猜小邪所计划之事,是自找麻烦。
    小邪也不想让他猜太久,马上又道:“赶到最後,他们就会心烦,心烦了就会吵架,甚至会狗咬狗,那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小七闻言赞不绝口。两人再次窥寻一番,找好瞄准目标,已相皆潜回山下。
    在隐密林中之阿叁、阿四早已等得不耐烦,突见两人回来,已迎上去叫嚷嘟噜一阵。
    小邪自得笑道:“不急不急!马上要开炮啦!”
    四人返回火炮位置,小邪指示调整方位,然後指着寺庙,狡黠道:“先瞄准庙口左前方那株古松,断他们後路,然後再轰寺庙右侧……”他一连说了七八个目标。又道,“先标定目标,呆会儿可快速连续轰炮。”
    一声“没问题”阿叁、阿四很快瞄妥目标,准备开火。
    小邪再叮咛:“别弄错,大约叁百丈,不要搞成叁十丈了!”
    “不会!一定不会!”阿叁得意道,“叁十丈不必用炮,我用丢的就行!”
    小邪轻轻一笑:“不会就好,要轰就轰吧!我们还得赶路。”
    “得令!”
    阿叁、阿四霎时引燃火摺子,触向引信。轰然巨响,炮弹已飞出,先是爬高而後弧形坠落。又是暴烈巨响,震得整座山峰猛颤。
    只见寺庙左侧岩壁已碎石纷飞,烟雾迷漫,已然命中目标。
    阿四威风八面笑着:“不错吧?自从轰了皇帝坐车以後,我从未失手过。”
    见着寺庙人群涌出,他已急调方向,又轰出数炮,一座清幽寺庙已在炮声中化成灰烬。
    小邪对着人群吼叫:“韦亦玄有胆别逃下来啊!我就不相信你的绿帽子能罩得住我的火炮!”
    山崖不见回音,一味的往上爬。
    阿四呵呵笑着:“瞄寺庙太容易了,这次要轰那名穿红衣服的左脚……脚底好了!”
    他当真煞有其事的瞄了起来。
    小邪见及几名黑衣人身手狡捷的直登山头,一个起落皆有丈馀高,腰间还挟持一人,已然猜出那人就是韦亦玄,急忙掴向阿四脑勺,笑骂道:“人都已走掉了,还轰什麽脚底?快轰!轰完还要赶路!”
    阿四摸着脑袋,苦笑不已:“其实……我的炮会追踪的……”
    说归说,他还是猛轰数炮,众人随即调头赶往倒天谷,准备再次攻击。
    倒天谷位於恒山北麓和广灵山交界处,径道两壁陡直耸天。
    小邪并没把炮车拉上崖顶,只将其置於出口,交於阿叁、阿四负责,自己和小七则抱了几颗炮弹,隐於崖顶。
    只要轻往下一丢,保证炸得韦亦玄火辣辣焦薰薰。
    方隐伏不到半刻钟,果然见及韦亦玄和天灵教主以及几名手下衣衫沾泥,神态惊惶而狼狈的匆匆掠入谷中小径,渐往前行。
    他们想都未想及小邪会比他们快捷,躲在此已设下埋伏。
    见他们已走向谷中央,小邪才哈哈大笑,立身而起:“韦亦玄!我们又碰面了!”
    众人乍见小邪又现,就似乎见着魔鬼利牙已咬向自己喉头血管,猛的冰寒直窜背脊,像要冻结僵硬似的。
    韦亦玄抓起欧阳不空,厉道:“你敢出手,我就杀了他!”
    小邪轻轻笑道:“是你的命值钱?还是他的命值钱?我不炸!不炸!用丢的总可以了吧?”
    蓦然已连抛两颗炮弹,直落韦亦玄左右两侧,轰得他们四处仆窜。
    小邪笑声更捉狎:“还是你的命重要嘛!”
    已和小七像抛绣球般轻松潇的把炮弹一颗颗送往崖底。
    炮声连天,韦亦玄一群人已躲躲闪闪疾往出口掠去,眨眼已消逝踪踪。
    蓦然又有几声响炮声传出,想必阿叁他俩也开了火。
    小邪哧哧笑道:“差不多啦!不死的也得流落他乡,还来个反目相咬哩!”
    小七笑道:“走,捉狗去!”
    两人大摇大摆已走往山下。
    这一折腾,夕阳早已西沉,寒风飕然已刮向黝黑旷野荒郊,飕起一片瑟缩寒意。
    韦亦玄不敢再找已往的窝,任意乱闯一处乡间民宅。压低的茅屋几乎让他抬不直头颅,阴阴暗暗,还透着一股馊水腐臭味。猪栏随时可闻及此味道,实叫人难以忍受。
    任谁也想不及堂堂两位叱吒风云,曾经搞得武林风风雨雨的人,如今会窝在此处?
    油灯置於沾满油渍而抹拭不净之方桌,昏暗灯光勾出众人惶惶与不安之脸容。
    韦亦玄只剩两名手下,其中一名正是红旗坛主孙鲁。而天灵教主也只剩下四名,两位和尚之外,一名中年较具文雅书生形者,是脱了面罩的灵异掌令,另一名则为曾任王山磔武师的任豹。
    八个人无一衣衫完整者,连韦亦玄之黑面罩都已磨破不少而露出淡青晶亮绿柳丝编成之罩纱。
    欧阳不空虽狼狈,但他却是此间最高兴的一位。眼见小邪把他们弄成如此模样,想不笑上两声都不行。
    诚如小邪所言,少了一条左眉的教主已怒目瞪向韦亦玄:“你为何专找些杨小邪找得到的地方?弄得本教全军覆没?”
    韦亦玄冷冷哼出鼻音:“我看是你带来的霉运!老夫损失比你更重!”
    “分明是你找的地方不对!”
    韦亦玄冷笑:“我在怀疑你手下有奸细,一路上作了记号,以让杨小邪循线追至。”
    教主厉道:“韦亦玄你敢血口喷人?几年前你出尔反尔,几年後你还想毁去本教?你手下才有奸细!他们根本就学会了通吃馆的武功,不是奸细是什麽?”
    韦亦玄冷笑:“难道你们天灵教徒就没吗?不但有,而且比我多一倍!要派人偷学功夫也不选选人手,到头来却叛为奸细。”
    教主厉道:“你再硬损本座,休怪我不客气了!”
    韦亦玄由冷笑转为奸笑:“事已至此,老夫不得不承认已全部失败,你对我来说已无多大用处;我还想杀了你,以防止露行踪!”
    “凭你?哈哈……”教主一阵狂笑,“也配?”
    “配不配,我的剑可以回答你!”
    韦亦玄霎时抽出烈火剑,快捷无比刺向教主胸口。左手拨挑木桌,哗啦啦,桌碎灯倒,煤油四窜已引燃木桌碎片,火势更熊。
    “孙坛主,快带走欧阳不空,走得愈远愈好,我自会去找你!”
    话声中,他已拦下对方五人,让出门口,以让孙鲁先走人。
    孙鲁不敢怠慢,道声“是”已负起欧阳不空掠向门口,趁夜逃逸。
    教主及灵异掌令、任豹、两名和尚分别从四个方向罩攻韦亦玄,气势犹胜他甚多。
    韦亦玄嘿嘿冷笑,挥剑逼退五人,再抖剑锋,一柱擎天的冲向屋顶,暴裂茅草而出,其势未竭,又带高四五丈,方自倒掠屋前一处荒芜篱笆围成之杂乱广场。
    教主五人亦在先後脚之差窜出茅屋,已把屋顶全然撞毁,反落地面。哗啪啪暴响而起,茅草沾上油火,霎时引燃巨火,烈焰再窜天空,几天前那幕火焚古宅情景再次出现。
    韦亦玄见五人已掠至,不闪不避,冷笑不已:“不怕死的就过来吧!”
    不等对方“过来”,他已腾身挥剑,罩冲天灵教主,泛起那道红影如散在波中汤漾的彩虹,波波汤汤的卷了过去。
    天灵教主似也十分忌讳烈火剑,不敢迎其正锋,倒掠而退,朱砂掌凌空推向韦亦玄左侧胸,掌劲掠过,空气似已凝形,幻成透明般硬冰块,滑落绝峰在其重力加速度之下,无以伦比的撞了过去。
    韦亦玄身有绿柳丝编成之衣衫护体,根本不想闪避此掌。连小邪全力一击都伤他不重,他尚有何担心?运起功力,不闪不避,准备硬接。烈火剑红芒更闪,切向教主斜右腰。
    砰地,他已结实挨了一掌,虽无大碍,但其身形业已受阻,剑势走偏,只划下教主腰际两寸伤口。
    不做停留,长剑回身,浑红幻影又闪切两名和尚,只听叮叮两响,连叫声都没有,和尚长刀已被斩断,剑势未竭,硬将两人头颅给砍了下来。
    教主大骇,吼道:“用黑血神针!”
    灵异掌令闻言已从腰间抖出黑晶晶、闪芒芒,江湖闻之丧胆而色变的黑血神针。晃起晶莹亮光,罩刺韦亦玄右後侧肩头。
    韦亦玄闻及“黑血神乍针”心头为之一凛,虽然自己软丝护体,但空隙总是还有,此针细如牛毛,歹毒无比,万一被扎中,立时丧命,自己就曾为此物而与天灵教翻脸,自是不可不防。
    他不再倚恃有宝衣护身,马上倒掠左侧,避开神针,举剑於胸,笔直的对准黑血神针,不敢贸然再攻。
    教主见状已狂笑不已:“韦亦玄你没想到还有这麽一支在我手中吧?”
    他已走前接下灵异掌令手中神针,神情狂傲抚晃着。
    韦亦玄冷冷一笑:“前些日子曾听言你们在用,今晚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可惜它在你手中,简直是糟蹋了!根本一无用处。”
    教主嚣狂道:“有用无用,马上你就明白!有胆子你就别躲!”
    韦亦玄冷哼一声:“老夫就在此,正等着你来试,不过我倒想知道你是如何再找到神针?”
    教主狂态更露:“你以为它被江振武拿来配药了?嘿嘿,我看你是在神仙岛住昏了头,此针已是天下至宝至毒,还想配什麽比此更毒之物?本座就是不相信,你知道我在何处找到的?”
    不等韦亦玄回答,跋扈黠笑:“告诉你也无妨!是在他体左手小臂里边找到的!”笑得更狂,“他是用纯金将神针封住,再缝入肉里,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韦亦玄眼眸青光直缩,江振武此举是为了什麽?他问:“既然神针在他手里,他快死了,为何不用?”
    教主狡残道:“你知道他这麽做有何目的?”自己问,自己回答,“他只想用神针来杀你!他也想谋夺你的宝座!”
    “难道宝座比生命更重要?”
    教主冷笑:“那是因为他不及你奸诈,他万万想不到你会丢下他和偌大的黑巾杀手不管,所以封屏崖被攻破时,他仍以为你会出面救他!他仍舍不得动用神针!”
    “各派攻破封屏崖,他不用还有话说,但他已被逼上崖顶,以刀威胁丐帮小公主时,他不用,实是十分不合理。”
    蓦然有声音传来:
    “这事,我可以回答;那时的刀和神针一样都不管用了。”
    韦亦玄诧然转头,骇然惊叫:“杨小邪?!”
    通吃帮弟兄又已神不知鬼不觉,阴魂不散地摸至此处,四人一排,气势不凡。
    小邪不给他们有任何反应机会,大喝一声“不错”,缠天七缩扣像极了大扫帚疾速扫向众人,也想导演瓦刺佛殿那幕佛索扣人。
    小七、阿叁、阿四也同时劈掌扑向猎物。
    事出突然而又迅急,天灵教叁人为之大骇,皆想躲闪。然而此时韦亦玄却早有准备,驭剑而起,宛若劈碎巨岩而暴开之钻闪石光,横剑砍向教主右手。哇的惨叫,右手小臂已落。韦亦玄其势未竭,抄住手臂已裂闪劲风,冥冥中似有魔爪将他拖拉似的,快得像一道成形闪电,不断劈闪红光射向茅屋左侧密麻之桂竹林。
    小邪一手揪住红绳,眼见已将叁人缠住,实不愿放手,不放又无法迫上韦亦玄,着急之馀已吼道:“快追!别让他跑了!跑了就追不着啦!”
    如此多次都能追着,为何此次会追不着?
    小七闻言,霎时腾身追掠而去。
    阿叁、阿四已揪住另一头红绳,猛然配合小邪已往回扯。
    绳索一缩,叁个人全被困成一堆。天灵教主右手已断,痛得他锥心厉嚎,被困及腰身都未觉。
    小邪满意的走前,呵呵笑道:“这叫天理昭彰,履报不爽,那天缠得我呱呱叫,今晚我漏斗神特别来听你们叫声!叫啊!”
    一手已掴向任豹的头颅,打得他头昏目眩之外还加锥脑疼痛,已唉唉叫了起来。
    “嗯!很好!”小邪频频点头赞赏,转向灵异掌令,因未见及真面目,是以不识得他,问,“喂!你是谁呀!”
    灵异掌令瞪眼,并没回答。
    啪的一响,小邪也给他一个响头,轻轻笑道:“看你像个书生,就让你多沉思沉思,呆会儿我会出题考考你!”
    不理他,小邪已转向天灵教主,笑得甚邪:“老兄,我们又见面了!最近可好?”
    教主目,方想张口破骂,“呸”音未骂出,小邪巴掌已狠猛打了过去,啪然脆响,五道红痕已印在他脸上。
    小邪哧哧笑道:“你还想说什麽?再说啊?”
    教主咬牙切齿,终究没再开口骂人,怒道:“本座既然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随你便!休想侮辱我!”
    “好!有志气!有性格!有胆量!佩服!佩服!”小邪捉狎直笑,“难怪你会当上教主!咦,奇怪?天灵教不是个个都光头,你怎麽……”
    “这是不合规定的!”阿四霎时挥出剃刀刮向他头发。速度过快,技术又不好,连皮带血刮起,那是常有的事。
    阿叁轻笑:“唉呀!剃刀钝了,刮不乾净,只好用拔的啦!”
    他已出手猛扯未被刮起的头发。
    两人一刮一扯,整得教主浑身猛抖,低微呻吟,眼泪都已滚出脸颊。
    小邪又迷糊的瞄向其眉毛:“奇怪?怎麽少了一条?还是白色的?”
    “这是违规生长的!”阿叁毫不客气,一手揪下他右边长眉。
    殷红血液已渗流左脸,痛得教主哇然厉叫:“你杀了我,快杀了我我…
    …”泪流更甚。
    小邪狎笑:“你不是说:要条要剐随便我?怎麽?才扯了一条眉毛,你就受不了啦?”
    “杨小邪你是恶魔……快杀了我……”
    他的吼声,震得异灵掌令和任豹毛骨耸然,似能切身感受此痛苦。两人也许见过更残酷手段,但从未像此次感受如此强烈和畏惧。
    小邪冷笑:“残忍是不是?你怎麽不想想你以前也如此对待别人?”突然大喝,“说!以前你是如何跟韦亦玄合作?”
    教主似已抱必死决心,双目喷火瞪小邪,硬是不说。
    “有种!”阿四剃刀一挥,已削向他右手断臂。
    “啊!”的惨嚎,手臂又已像猪脚般被砍断,痛得他身躯猛起痉挛,整个人已昏死过去。
    “哇!这麽不管用?”小邪无奈地抿抿嘴角,“好吧!一个一个来!把他们分开来绑。”
    随手点了叁人穴道,然後绕开绳索,重新再缠。灵异掌令居中,左右各为教主及任豹。
    绳索虽在缩,但只用缠而非扣死,随时都能解开,灵异掌令虽知可解脱,然而两头阿叁、阿四不停的扯,仍使他十分难挨,整个脸已憋红。
    小邪本已瞄向他,在打他主意,但想及教主仍未开口认输,心头甚是不服,复又转向教主,一掌将其拍醒,轻轻笑道:“你说是不说?”
    教主身躯不克自制的抖着,目光惧意已露,嘴角抽动似说未说。
    “不说就撕裂你的手!”阿叁抓起他左手从中指、无名指缝就已撕扯。
    “啊……我说!”教主已丧了魂,悲切骇惊急叫,整个人已近瘫痪。
    几乎同时,灵异掌令亦不忍心教主受此痛苦而急叫:“放开他,我说!”
    “噢?”小邪装出一副惊愕样,“怎麽不说,全部不说,一说就想等着说?
    好好好!两个一起说!”
    阿叁甚为可惜道:“奶奶的!你不是说好不讲的吗?怎麽突然变卦了?实在不够意思!害我表现机会都没有?”摸摸教主快裂向掌心之左手,无奈道:“看来只好等你不小心忘记时,再说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他推向灵异掌令,和阿四立於其後,准备在他们“不小心”忘掉之後,再行出手逼供。
    小邪道:“开始说吧!从跟韦亦玄打交道开始。”
    灵异掌令轻轻一叹道:“这已是近十馀年前的事,韦亦玄先诱本派以厚利,让本源食髓知味,然後又提出交换武功一事,他将‘玉观音’武学和本派交换朱砂掌法,慢慢的他又说可以共同征服中原武林,甚至大明江山,教主亦有雄心,就此答应。後来他学得朱砂掌之後,却迟迟不把‘玉观音’武功秘笈交予本教,因此有了争执。”
    小邪接口道:“所以你们派去的十名杀手就盗走‘玉观音’要他送往济南威武镖局,要他送往太原萧王府护院武师魏泉生,再转交另一位黑巾杀手,可对?
    ”
    灵异掌令道:“没错,然而此事却被你弄砸了。”
    小邪自得笑着,不久问:“当时你们收买魏泉生以‘天芙蓉’之毒暗中陷害萧王爷,就是为了今日之大军进犯?”
    灵异掌令颔首:“也先父亲脱欢曾败在萧时宜手下,是以对他十分忌讳,再叁叮咛要先除去他,将来进攻中原则可减去不少阻碍,所以才有收买魏泉生下毒手一事。”
    小邪沉吟半晌,转问教主:“你们天灵教和叁百年前的魔女教有何干系?否则怎会有魔女教专有的‘天芙蓉’?”
    教主微微抽动嘴角,声音甚为低沉:“魔女教本源於本国乌哈兰湖一带,虽然瓦解多年,但仍留有不少遗物,老夫曾经寻访,找了一些药方,‘天芙蓉’就是其中之一,如此而已,并无其它关系。”
    小邪频频点头,事情总算有了解答,随後又问:“黑血神针的来历我已知晓,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送给韦亦玄?否则他手下江振武怎会口口声声说你们夺走了他的神针?”
    “许是他如此说给江振武听,所以江振武才会认为本派夺走他的神针。”
    “那为何又有一支落在江振武手中?”
    教主道:“因为当时双方交情还算不错,而真的韦亦玄必须时常暗中往返於神仙岛,一切事情都交予江振武指挥,他向韦亦玄说要拿一支去配药,韦亦玄则转向本派索取,基於交情及利益关系,本派总不能不卖这个人情,六支去其一也还有五支,并无伤大雅,所以就给予他神针而转交於江振武。後来江振武藉着配药损失为藉口而暗中将神针给藏起来,以後的事,你方才都听到了。”
    小邪甚为满意,神针之谜就此完全明白了。
    阿叁问道:“你们既然想造反,对付朝廷,这类我们屁事?为何老是用神针暗算我们?还暗杀了各派不少高手?”
    教主道:“暗算各大门派是韦亦玄主意,但後来则为本派自行主张,因为当时本派已渐渐扩大,自从势力不在韦亦玄之下,有企图要征服中原武林,所以,就利用武痴打败各派高手之际,再予杀害。至於你们……”他一连惧意,仍是说了,“因为你们杀了本派几名弟子。所以本派也想出口气……”
    “去你的!”阿叁敲了他一个脑袋,“没大没小!要是你不动我们,也不会搞成今天这种地步?”小邪道:“传言你们是杀手,拿钱办事,可有此事?”
    教主微微颔首:“瓦刺国较为贫穷,须额外收入来养军队,所以也接此生意。”
    阿四道:“可恶!专卖人头生意,今晚换卖你自己的,还过瘾吧?”剃刀冰凉转於他脖颈间,咯咯笑起,“我准备把它买起来,你觉得如何?”
    教主一阵畏缩哆嗦,没有回答。
    阿四转足了才收手。小邪又想到了什麽问:“似乎在十数年前,可是你们用黑血神针杀了少林派前任掌门明空大师?”
    教主道:“那时我刚和韦亦玄结交,是他向我借此神针,而我也想见见神针威力才借予他,此事全是他一人所为。”
    “真是!”小邪狠狠敲他一记脑袋,骂道,“要不是你们乱来,我也不会被老头捉去毒打,直到今天还不能放下猪(屠)刀,连佛脚都抱不成!”
    教主被他敲得脑袋往前栽,但还是忍着疼痛。在此生死玄关之际,他已觉得一切都已空虚,以前那万丈雄心以及狂傲心性早已不再属於他了。
    不然,又能如何?满头苍苍白发,年已老迈,还弄个残废之身,此後还有何作为?
    小邪唠叨叫了一阵,才道:“好吧!事情总该有个结束,你们认为我该如何处置,才算恰当?”
    叁人脸色为之泛白而吃重,他们心里明白,几年来的罪孽已然深重,或而万死不足以赎罪。然而对死亡那与生俱来的恐惧,仍如此深湎湎扣住脆弱心腑,仍不能叫人坦然接受。叁人不自禁的瑟缩而以无助悲怅眼神瞧着小邪,一时亦不知如何回答。
    小邪问道:“你们要我饶了你们?”
    灵异掌令叹口气,道:“也罢!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痛快。”
    他已闭上眼晴,准备受死。
    “好!我成全你!”小邪举掌就想劈向他天灵盖。
    蓦然一焦急声已年起:
    “杨小邪你不能杀他!”
    黑影一闪,熟悉的身躯已掠向小邪前头,护住了灵异掌令。熟悉的声音已凄切哀求:“杨小邪你放了他好不好?”
    小邪眼神已转邪气,笑的更邪问:“他就是你父亲?”
    神秘女子犹豫不已,终於还是点头:“你放了我爹好麽?”
    小邪暧昧一笑:“你救过我的命,当然要还你,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你是谁?怪神秘的!”
    阿叁、阿四已趋向小邪,准备想一睹其真面目。
    神秘子女幽幽一叹:“你看了,将来你就会对我大失所望……”
    “那是以後的事,现在不看,马上就失望了!既然都要失望,晚些接受总比早些接受好。”
    神秘女子瞥了小邪良久,怅然一叹:“好吧……早晚都要面对又何须极力隐瞒。”
    说着她已解往面纱,那股凄怆神态,实叫人不忍。
    小邪突然道:“倪小青你不必解了!”
    乍闻“倪小青”叁字,阿叁、阿四以及神秘女子全都骇然不已,就像儿子突然变成女儿似的,让人难以置信而接受。
    好端端的杭州第一才女,弱不禁风的倪小青,会是天灵教的一份子?武功竟会如此之高?
    阿叁惊愕:“你当真是倪小青?杭州第一才女那位倪小青?”
    神秘女子瞧向小邪,良久才幽然道:“小邪你早就知道我了?……”
    她解下面纱,赫然是那令天下男人为之疯狂之凄艳容貌,不是倪小青是谁?
    小邪满意轻笑:“鼻子就是鼻子,我一看就永生难忘!挺挺的,滑滑的,翘翘的……唉呀!就是你专用的鼻子就对了!”
    阿叁、阿四已从惊愕中转为喜悦,笑的甚是开心,总算解开了心中之谜。至於那所谓的天灵教身份,对他们来说,简直比张嘴饮酒还来得容易接受而不在乎。
    倪小青仍重覆那句话:“你早知道我了……”
    小邪含有一丝黠笑道:“当我见着你娘时,我就猜着是你,後来想想瓦刺宫所用中原物品,全是‘太湘轩’所有,就更肯定你就是神秘女子了!”
    阿叁诧异道:“你和‘太湘轩’有关?”
    小邪道:“别忘了洛可宁那个小色鬼,十天也有九天在她船上,早就对她入迷啦!”
    阿叁恍然:“原来你是有阴谋的?”
    霎时之间,他和阿四又对她产生反感。一个女孩子如此勾心斗角,任谁也不甚欢迎,何况两人又是血性汉子,最见不得此种事情。
    倪小青所担心的也是此事,怅然叹息不已:“我……我没办法……”
    阿四冷道:“你跟洛可宁海誓山盟,然後才骗他的钱?”
    “没有!我没有……我都告诉他了……他自己要帮我的……”
    倪小青已忍不住心头难过而涌出泪水,更形无助而楚楚动人。
    灵异掌令似不忍女儿如此受折磨,已替她解说:“虽然小青受到教主指示接近洛可宁,但後来她已说出她是瓦刺人,洛可宁则自献殷勤,不时送珠宝首饰,甚至还想捐钱给予本国人民;後来他爹洛可望知晓此事,反而认为瓦刺国可做皇宫贵族生意,而又故献厚礼给也先王子,直到王子接见他,答应在攻下北京後,给他多於十倍之厚利,由於也先王子之骁勇以及祁镇的懦弱,相差如此天壤,所以他毅然供给本国经费,说是一种高利投资,只可惜王子败走,他也只好宣布破产了。”
    顿了顿,他道:“此事完全和小女无关,叁位该相信她不善於撒谎。”
    经他这麽一解释,倪小青所做种种,似乎又不该说是欺骗耍诈。
    阿叁、阿四方才升起之反感,此时也去了大半,回首瞧向小邪,希望能获得更明确指示,而决定该对此事如何处置。
    “我相信!”小邪回答得很乾脆,“怀疑救命恩人,实在是件很没良心的事;不管什麽,我都相信小青不会乱骗人!”
    阿叁、阿四此时已全然相信小青所言,为的只是他们对小邪深信不疑的态度,连连叫着“我也相信”,已恢复先前那股爽爽神情面对她。
    倪小青一阵感激:“谢谢你们……”泪水已夺眶而出。心头那份牵挂、不安已随晶莹水亮珠儿宣殆尽。
    小邪道:“你也别哭啦!都是自家人好说话!你爹我放他走,因为他是为了你娘,多少有点被挟持的味道,罪过也没那麽重了!看在你面上,马马虎虎就结了,但是教主和任豹,一个统领天灵教,杀了不少中原武林人士,还串引也先致入中原,罪大得很。而任豹潜伏朝廷,和王山磔也干了不少坏事,还好我现在火气不大,只废了他们,就留几口气让他们去喘。”
    倪小青又是感激,又是拜谢,在她心目中,小邪就如笑神似的,总让她感到那股温馨喜悦。自从小邪把她从慕容府救回来以後,她早就将小邪当作唯一知己友人,方会甘冒生命危险,数次搭救小邪脱险,以报知遇之恩。而此时此景,她又感受到那股被爱护、重视心境。
    这结局太出乎她意料,却是她所喜爱和祈祷的。
    小邪很快叫阿叁、阿四废了教主和任豹武功,也将那条红绳给解下道:“你们走吧!天涯海角可以去,就是不要回中原!否则被人碰上,再多十颗人头都不够摘!”
    教主、任豹死里逃生,不知是惊是喜?心头一片茫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嘴巴似已跳脱思维神经控制,张张缩缩,如此僵硬而木讷。
    小邪瞧向小青,笑出那特有之格调,邪邪的,而又纯真的:“我要走啦!小七那麽久没回来,总让人放心不下,呵呵!你留在西湖也罢!若回去瓦刺国,告诉那些信徒,要看漏斗神,就到通吃馆,呵呵!我很想念他们!拜拜!”
    小邪招招手,情意绵绵式的告别,已然往左侧桂竹林掠去。
    “杨少侠等等!”教主突然喝住小邪。
    小邪顿了下来,愕然不解:“你还有事?”
    教主稍微点头:“方才韦亦玄砍下老夫右手,他已夺走了黑血神针。”
    “嘎!黑血神针又落到他手中了?”
    小邪一脸惊愕。刚才他赶来之际,只听得及他们最後一句对话,对神针已转手教主一事,根本一无所知,否则他可能会弃此群人交予阿叁叁人对付而亲自追向韦亦玄。
    教主再次肯定颔首。
    小邪霎时苦笑不已,有了绿柳丝衣衫和烈火剑就够令人头痛,现在又多了那要命的神针?韦亦玄简直比武痴更厉害而可怕了!
    不得已,还是要去,苦笑道:“你们等候佳音吧!拜拜!”
    他和阿叁、阿四这才加速追掠桂竹,以防小七遭了变故。
    倪小青见及叁人眨眼即将消逝,急忙高叫道:“我会回来看漏斗神的……”
    “欢迎……”
    人影已逝,远处传来淡淡回声,像雾在飘,渐柔、渐淡、终归於平静。
    小青怅惘若失的立於该处,眼眸浮动的,全是小邪一副副奇特笑容,笑声仍是一声一声可数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灵异掌令方唤醒她:“青儿,我们走吧!”
    小青回眸,轻轻唤声:“爹……”已倚在他胸口,眼睛充满泪光。
    茅屋最後一道火花闪熄时,几声长叹传出,他们也走里,回瓦刺国,中原已无他们容身之地。
    小七并没将人追丢,一路搜往太行山方向,显然韦亦玄想逃往江南一带。
    小邪、阿叁和阿四顺着他留下记号,很快在太行山山脚下会合。
    东方晨曦虽吐黯红,大地仍是一片阴黝,能见度不高。
    小邪追前:“有结果了?”
    小七颔首道:“他们逃的并不快,若不是要等你来,早就可以赶上了。”
    “他们!”小邪诧然,“你是说不只韦亦玄一人?”
    小七被他一问,也迷糊了:“对呀!韦亦玄不也还有手下,而且欧阳老爷也在他手中。”
    小邪已停下脚步,笑得十分瘪:“韦亦玄他根本不可能偷加带减(拖家带眷)的逃,更不可能一路留下痕迹。”
    被他一说,小七亦觉得有问题,跟着止步。不解道:“他独自逃了?”
    “嗯!”小邪道,“以他的习性,正是如此,如果事情已到无法挽救的地步,他会来个壮士断腕,以绝被拖下水的危险,前次黑巾使者江振武不也同样被他遗弃了?”
    阿叁道:“可是……他会放弃老头当人质?”
    小邪道:“逼急了,他只好如此,设若两边都能逃逸,他仍然很快可以再寻得手下而控制老头。”
    阿四道:“那我们赶快回头再追!”
    小邪乾瘪的一笑:“算啦!韦亦玄贼的很,让他耍成诡计,要逮他恐怕没那麽简单,你们还是往下追,我去逛逛,能追着就追,追不着,也好逼他暂时不敢现身而调头找你们麻烦。”
    阿叁道:“如果你追上了呢?那老贼现在混身都是宝。”
    小邪自得的耸耸肩:“大不了逃嘛!呵呵……天下还没人追得上。”
    阿叁暧味笑着:“我知道,我问你的意思,就是在暗示你;如果我跟你去,就不必逃了!你懂我的暗示了没有?”
    那股表情,逗得小邪都想笑。
    “你那什麽暗示?”小邪捉狎道,“我是懂得你在暗示!去了就不必逃,不过……”
    阿叁霎时满意而笑:“嘿嘿!暗示成功,以下的‘不过’不必多说,别理阿四和小七,他们反应太慢了,只能去找罗喽混了。”
    也以为自己能去,小七和阿四也争着想去而增加小邪的困扰。
    “不过你的头啦!”小邪狠狠掴他後脑勺,打得他往前栽,而莫名其妙。小邪才呵呵笑起:“你去了,被韦亦玄一剑穿肚,你当然不必逃了!你的暗示只能起这个作用;给我留下!省得我被你拖累了!”
    阿叁苦笑不已:“罢了!太高深的暗示。通常都会被人误解的。”
    众人为之一笑。
    小邪笑意仍浓,但也不想耽搁,已道:“你们救下老头以後,就调头摆好阵势,我若找到他,被迫急了,会往回跑。”
    阿四拍拍胸脯,大打包票:“放心!我那尊红夷火炮保证轰他个稀烂!”
    不敢耽搁,双方已分头追寻而去。
    小邪目的只在“赶”人,以便让韦亦玄躲得更紧而使小七他们救人能顺利。
    另一个目的他想试着引出韦亦玄。所以自甘以身涉险,单独往反方向搜寻。
    追掠间,他不时大呼小叫,以能达到更大效果。
    破晓朝阳已穿射云层,那万道金光闪闪似如盈亮晶洁利剑,毫不客气的截向丛林山峰,已然将阴沉晦暗透扫殆尽。
    “天已亮了……”
    在高峰如剑的小邪,望着朝阳舒活金光投在云间冉冉升起。感受一丝舒畅之馀,亦觉得追得够远,该休息了。
    目光扫向四处插天山峰,突又怪异的笑起:“神经病,那有人如此找法?猛撞深山?现在连身在何处都搞不清!”
    自我解嘲的笑着,准备转身掠下山峰。
    就在他转头之际一尊硕大黑影已笔直立於远处凸於地面桌大圆石。黑影已昂头大笑。
    “是你!韦亦玄!”
    小邪内心掀起的是一阵喜悦,终究还是把他给引出来。不禁扯下腰间红绳,摆出架势,准备应付任何突变。
    韦亦玄狂笑过後已渐渐走近:“杨小邪你还是追来了!”
    小邪奚落道:“你那些鬼把戏只能去骗叁岁小孩!实在不怎麽入流。”
    韦亦玄狡黠奸笑几声,声音仍是平平静静:“老夫不想骗你,否则也不会来找你!”
    “噢?这麽说,你有意和我较量一番?”
    “不错!”韦亦玄道,“老夫近几年,几乎都在想法子对付你!如今有了万全准备,不试上一试,又怎能甘心?”
    “你的万全准备就是绿帽子,烈火剑和黑血针?”
    “不错!绿柳丝可以防你飞刀,烈火剑可以破你利器,黑血神针虽不能毒死你,却也可以暂时麻痹你身上被刺中的部位。”
    小邪一番陶醉地笑着:“噢?我不晓得我还是这麽一位难以对付的人?”
    韦亦玄淡然道:“老夫并不轻敌,而你的确也有过人之处,连我自认无坚不摧的烈火剑,你都能弄个缠天七缩扣来克它,像你这种对手,实在也难找,若能杀了你,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小邪更感得意:“既然我有克你宝剑之物,你还敢来找我?”
    韦亦玄道:“别忘了我又得到黑血神针,随时可以冷不防的给你扎上一记。
    ”
    小邪捏捏红绳,对黑血神针他亦感到甚为忌讳。邪邪睨了几眼:“你故意焚烧茅屋,就是想引我替你困住天灵教主而夺得神针?”
    韦亦玄黠笑几声:“不错,你做得很好!”
    小邪一阵瘪笑,虽然他明白韦亦玄故意遣孙鲁带走欧阳不空,以及引燃茅屋,是在引自己去对付天灵教主,来个借刀杀人。但谋夺神针一事,他可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此不明不白的被人利用,对他来说可真不容易,难怪他笑得如此瘪。
    故作狡黠状,他道:“我这麽做,也是想引你出来,再来个痛宰!结束你罪恶的一生!”
    韦亦玄淡然一笑:“如此来说,我们是相互利用了?”
    “不对!”小邪戏谑道,“只有被宰的那人才是被利用者!”挥挥手中红绳,“我就是专门宰你的人!来吧!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不急!”韦亦玄道,“既是要死,也要死个明白!”他问,“老夫一直不解,这一切已可说天衣无缝,你为何还会怀疑到我身上?”
    小邪闻言已呵呵得意直笑:“你那什麽计划?简直漏洞百出!笑死人了!赔了全部家当,还自以为功夫到家?”
    韦亦玄盯着他,只是淡然笑着,他来此目的,除了杀小邪,最大目的就是想弄清楚毛病出在何处,以免将来重蹈覆辙。
    小邪捉狎笑够了才道:“好吧!本带主得意事不说出来,倒也心不甘情不愿!你想知道那一段?”
    “就从神仙岛开始,当时你已怀疑我了?”
    “当然!第一,如果你当真被困神仙岛十几年,为何我开杂货时,你见着我而会避开?第二,你说是被黑巾面人打昏,除了名字以外,什麽都不记得了。哼哼!名字忘记了,也许岛上的人会告诉你,但你记忆已失,又怎能记得是黑巾面人打了你?还知道被对方叁招之内就撂倒?你的记性还蛮不错的嘛!呵呵……”
    小邪笑的更是谐谑。
    韦亦玄恍然大悟之馀,也只能苦笑了,没想到自己以为应付得很好,还是出了纰漏。
    不久他又问:“可是你却一直认为江振武是黑巾使者?至少在他活着之前,你是如此。”
    “不错!”小邪道,“本来我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但江振武临死前却说了一句话。”
    “什麽话?”
    “他说他是个放羊的人!”
    “放羊的人!”韦亦玄不懂此话有何暗示。
    小邪得意道:“这话就表示他想说实话都没人肯相信,而且他又说有苦衷,说了也没人会听!嘿嘿!只有我会听!你要怪就怪他要死都还扯了你一腿。”
    韦亦玄情不自禁的抽动全身肌肉,绷紧紧的迸出声音:“江振武这畜牲!”
    “嘿嘿……不只是他,连渡永天在跳崖之前也说了一个‘武’字,那时以为它代表着江振武!後来想想,才知道他要说的是‘武林第一大堡’那个‘武’字!这不就是飞龙堡主吗?”小邪捉狎直笑,“事情加加凑凑,任你韦亦玄多‘玄’多‘诡’,我还是照样把你揪得死死!”
    韦亦玄无话可说了,他已感觉出想保密,只有深藏在心头,他人永远靠不住。他也觉得无论计划如何周详,总是会有那种意想不到的漏洞。对常人来说,可能起不了作用,但对小邪此种聪颖已然达到无可想像地步的人,漏洞简直就像挂在眼前那麽清楚。
    小邪说的起劲,更是狡黠:“你以为我开通吃馆是闹着没事干?告诉你!我是专门在那里等你上勾!”
    “你……”
    “我?我很聪明的!”小邪睨眼邪笑,“你最近不是被迫得很惨?你的手下不是被阿叁、阿四打得很惨?那全是我开通吃馆的结果!”
    “你早就布下了饵?”
    “哪里!”小邪耸耸肩头,“你和天灵教不是为了‘玉观音’而抢得头破血流?我这麽一公开玉观音武功,你们岂有不来之理?所以我暗中在门徒身上弄了一种药,就是为了准备今天追踪打狗用的!
    韦亦玄整个人已不自在的再次绷紧,他一直以为小邪只是好玩,开此馆亦在於逃开武林,是以对他全然采取不惹为安的态度。而全太原城的人都差不多学了通吃馆武功,自己派人去学,根本谈不上有被拆穿之虑,那想到小邪为的不在於“拆穿”而是“追踪”,自己这个当,吃得实在咽不下喉,已噎得无话可说。
    难怪小邪在欧阳不空被他逮住之际,会走得如此乾脆,原是有备而来。
    小邪戏谑又道:“说真的!当初我还只是想对付天灵教,但後来才发现你和王山磔有串通,相密谋造反,所以连你也一起给揪出来。”
    “你又如何知道我和王山磔有串通?”
    “是因为‘南海神仙’!”小邪得意道,“当时王峰用它来暗算我,我就联想江振武与你有关,事後又在太湖江府见及此处已被飞龙堡所占据,已从怀疑而渐渐肯定;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大斗法,结果证实你并不怎麽聪明,从头被我耍到现在,过瘾!过瘾!真过瘾!”
    心头撞起那股怨、那股恨,那股不甘已搅得韦亦玄身躯抖颤,双目暴骇青光,当真是被人从头耍到尾。
    狠厉的已迸出声音:“可惜你今天就得躺下,躺下的结果就是输”
    暴喝声起,长剑出鞘红亮剑身迎着灿灿金光,浑化成万盏绽放回旋菊花般的光轮,罩吞宇宙,劈开太极,溶於流动气层中,不见形影的暴射而去。
    “奶奶的!说打就打!”
    小邪一阵眼花,已猝觉剑气逼得遍体生寒,不敢怠慢,缠天索亦挥旋而起,幻成灵狡红蛇快捷的滚锁那道光轮。
    啪然巨响,缠天索柔劲已扣去不少剑气,韦亦玄身形为之一窒。就在此时,他左手已翻出惨漆漆、黑森森细如牛毛之黑血神针,幻化一抹流光,戳向了小邪左腰。
    小邪倒有自知之明,不敢硬接,猛扭腰际,人已惊往左侧,轻而易举的避开要命神针。
    他不打了!照计划进行,想引韦亦玄去当炮灰,招招手:“拜拜!”人已往山下掠去。
    “别逃!”
    韦亦玄狂喝出口,蓦然掠身追前。然而只追及两个起落,十馀丈远,突然止步,不再追赶。分明已识破小邪诡汁。
    小邪眼见他不再追赶,亦转过身躯,呵呵笑道:“你也会怕?空有一身宝,一点都不管用,好似在收破烂的?来呀!我不跑!誓死决战到底!”
    左手猛招,似在逗小狗般,非得逗火韦亦玄而後始甘心。
    韦亦玄倒甚能忍:“若不想上你的当,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跟你走!”
    小邪见及他如此沉着,心知再逗也是枉然,无奈的摊摊手:“你不是说非得叫我躺下?现在怎麽不追了?是不是要搬张床让我舒舒服服的躺下?唉呀!别招待的那麽周到,长剑插入我心窝不就得了?”
    韦亦玄仍是不动,冷笑不已。
    “好好好!你不走,我只好拖着你走了!”
    小邪当真想把他给拖回去,话方说完,红绳猛然又扫向韦亦玄,人也攻了过去。
    韦亦玄早有准备,长剑狡猾如毒蛇,不时拨着红绳,亦未像方才一味猛致,似在等待最佳时机,再施以煞手。
    小邪则一心想拖缠他,而又不敢太近身,以免遭受黑血神针暗算,全然采取游斗。
    两人就此似战非战的缠斗着。
    匆匆半刻钟已过,双方已交手五十馀招,小邪吃在无护体宝衣之亏,身上被划了几道不算沉重血痕。
    他突然想及烈火剑虽厉害,总该有个限度,若以巨岩块猛砸,多多少少有抑制作用。再则,绳头缠上岩块,不但可以增加威力,使用起来也不会因重量过轻而灵活度不够。
    心一想定,立时暴喝,红绳直捣韦亦玄脸面,身形拔高叁丈,一个筋斗,直往连着平坦地面而峭耸的崖面射去。双手十指如勾,硬戳入硬岩。猛然戳下半节身躯大小的岩块,奇快的收回另一头绳索,缠於其上。
    此时韦亦玄烈火剑已从下往上冲至。
    “嘿嘿!什麽烈火宝剑?看我的尚方宝石!”
    抓起岩块,利用其缠着的红绳横挡於烈火剑势。卡然一响,烈火剑因受力过巨而抖颤,震得韦亦玄虎口发疼而倒掠退去。
    小邪呵呵黠笑,飘落地面,揪着红绳,像流星般旋着:“如何!这号够大了吧?若不满意,还可以再换!”
    耍岩块,得用两只手,方能灵活运用,但为防及绳索落入韦亦玄手中,他已将另一头缠回腰际,双手握绳,不可一世的攻砸韦亦玄。
    韦亦玄那知小邪会来这招?轻兵器在巧,而重兵器在於力。如此一来,自己烈火剑在无法劈碎岩块下,弄得十分狼狈,节节退向山峰另一头,呈桌角形岩面。
    岩面右侧则为悬崖,前方及左侧全然是耸高峭壁,已阻住韦亦玄退路。
    小邪反败为胜,乐得飞了心,嘴巴快笑得合不了口。
    “嘿嘿……你见过通吃帮最厉害的武器是什麽?呵呵!不是浪子叁招,不是第二把飞刀,而是大呆!你现在後悔了吧?”小邪戏谑叫道,“看这招‘大砸蛋’!”
    石块啸起刺耳劲风,化成一座岩墙,似如火山爆发那喷落足将大地击沉之岩块,昏天暗地的砸向显得渺小的韦亦玄。
    然而他只想戏耍一番,砸劈之馀,总留那麽一点丁空隙,以让韦亦玄闪躲。
    岩块过处,韦亦玄猛挑剑尖,想以蚕食方法毁去岩块。红光泛过,叮地轻响,岩块已被削去无伤大雅一角,他却被逼得落地打滚,处境甚为狼狈。
    小邪不等岩块砸地,已将其扯回,旋风再转,又已砸了过去。笑得又黠又谑:
    “再看这招‘霸罩乌龟’!”
    韦亦玄人未爬起,“霸”又压顶,只好再滚,卡然已撞至岩壁,逼不得已,只好挺剑运足十成功力,猛往岩块砍去。
    叮的脆响,岩块已被逼回,韦亦玄右手虎口顿然裂痛直贯心窝,痛得他差点握剑不稳,勉强的爬起,靠於两片岩壁夹角处。
    小邪谐谑直笑:“怎麽样?本帮功夫厉害吧?方才让你追,你不追?现在想追都来不及了。告诉你!我漏斗神没那麽简单的!呼天唤地,无所不能,对你这藏头露尾,缩头缩脑又戴绿帽子的老乌龟,只须一把大呆就够啦!”
    突然又喝:“再看这招‘呆大发威’!”
    岩块如炮轰弹丸,似如天外陨石坠地,磨出碎片竟也幻成火花似的随着岩块爆裂四窜,已直捣韦亦玄。那股劲道已然化天地之神力,足可摧毁一切。
    韦亦玄绷紧肌肉,奋力冲往高处,能避开已是万幸,那还敢抵挡。
    就在人影窜动之际,轰的暴响,远比韦亦玄想像的还要快速,岩块已砸向峭壁,震得碎石纷飞,山峰隆隆抖动。
    小邪得意的转身,目光迎向飘落前方不远的韦亦玄。
    “如何?我希望你要习惯我的威力,我一向罩得住的!”突然大喝,“再看……咦?呆怎麽变重了?……”
    扯不动红绳之下,他已转身瞧往岩壁,霎时似被疯狗咬了一口,惊切急叫:
    “糟了!”
    双手像掉了魂般猛扯、猛拉!那股急切,恐慌而瘪透的心情乱搅和着。或许不小心掉入热锅的蚂蚁,恐怕也只是此种心情吧。
    “不小心”小邪已用力过猛,将岩块嵌入了那两片岩壁交界,本就有七寸宽裂缝的岩缝中,扯不动了。
    更惨的他还将另一头绳索缠在自己腰际。想解,都得花点时间。
    “什麽嘛!不可能嘛!怎会如此?怎会缠住自己!”
    小邪瘪叫透顶,反而呵呵而笑。他那想得着自己这招“呆大发威”会逼得“呆”傻憨憨的撞向岩壁而嵌着了?
    韦亦玄见状已嚣狂黠笑:“杨小邪,这叫作茧自缚,风水轮流转!”
    一个欺身,烈火剑如千万条毒蛇獠牙,像要将小邪全身嫩肉给撕烂般噬了过去。
    小邪现在又和困於佛殿那幕情景一样,想走都走不脱。还好嵌得不高,身形往後退去,两丈馀长绳索还可拎出一节当武器,以封掉韦亦玄那把烈火剑,暂时保个平安。
    能保平安,毛病又来,一副老成规劝模样:“这是休息时间,你干嘛不休息?呆会儿上班时间又到,你受得了吗?”
    韦亦玄狂笑:“老夫杀了你,再休息也不迟!”
    剑势更猛,逼得小邪节节败退,但仍无法将其手刃。
    小邪无奈轻叹:“好吧!你要违规营业,我也管不着你了!”
    喝喝叫了几声,身形已乱窜,想藉着不同方位角度以扯下绳索。但也只能在两片峭壁夹角中闪左闪右,活动空间并不大。
    韦亦玄一心想手刃小邪,仍不肯放手,连人带剑追着小邪左右晃闪着。
    小邪闪出兴趣,又想捉弄他,见其闪左,即避往右边,见其往右,又赶忙掠左。
    如此一来,两人似又在较量心智与反应。
    “你左?我右!快点啊!怎麽笨手笨脚的?”
    小邪呵呵直笑,耍得不亦乐乎。
    韦亦玄则已火冒叁丈,硬是奈何不了小邪。
    足足僵持了半刻钟,仍未能奏效,逼得他牙龈直咬,怒气更甚。
    蓦然他已掠往左侧,长剑猛刺小邪,而小邪已快速回掠右侧,捉狎直笑着:
    “唉呀!右边才对嘛?师父讲了那麽多遍还不会,我的右边就是你的左边,我的左边就是你的右边!我往左,你就要往右,再偷转左,我又往右……”
    他猛念着“左右”两宇,倒似在绕起口令。
    韦亦玄一剑刺出,用力过猛,已撞上岩壁,怒意更炽,厉喝一声,左手推向岩壁,人已在右侧射去,拦剑就往小邪腰际砍去。
    小邪早有准备,见状,狡黠笑着:“你往右,我就往左……”
    蓦然韦亦玄长剑又倒刺左侧,人也往回掠。
    眼见剑锋快贯穿小邪胸口。小邪突然大笑:“你上当了!”
    他已往右掠回。
    韦亦玄双目暴也青光,枭狂大笑:“你才上当了!”
    倒身回剑,更快於前次刺向右侧小邪“齐门”要穴。
    小邪笑的更狂:“想耍我?还早!”
    身如幽灵又已掠向左侧,正想欣赏韦亦玄因煞身不住,可能撞往右岩壁时,倏然背心一麻,吓得他尖叫出口,整个人已僵直。
    “黑血神针!”
    韦亦玄身形突然回转,一把利剑已直往小邪心窝刺去。那股因诡计得逞之狞笑,已暴冲九天云霄。
    小邪哪能知晓韦亦玄会将神针插在岩壁上,再耍诡计将自己骗向左侧而遭了暗算?
    身躯一麻,利剑就快刺着心窝,情急之际无坚不摧之第二把飞刀已射向剑尖。
    那无人知晓它来自何处的飞刀,威力仍是无与伦比,已然将剑尖撞偏叁寸。
    刷然脆响,小邪胸口已被斜切五寸长,深及内腑的血痕,翻裂红肉粹着乳白色细长缠错之脉经蠕动着。
    刺心之痛已唤回麻痹身躯,小邪裂暴嘶吼,顾不得伤势沉重,揪着手中红绳猛劲缠向韦亦玄,整个人已抱勒而去。
    红绳绕过韦亦玄背部,小邪已撞倒他,两人落滚地面,愈滚绳索愈多,已将两人缠得紧紧,除了双足尚能移动之外,上身可说已无法动弹半寸。
    韦亦玄那晓得情况转变会如此之快?一个失算已被滚个正着,莫说想挣脱,就是想举剑劈斩小邪都心有馀而力不足。然而他还是不断的挣扎,以期能有奇迹出现而挣脱。
    小邪滚落地面之际,已然近乎疯狂,只想缠住韦亦玄,只想扯脱岩面红绳,暴喝厉吼,连同韦亦玄已撞向嵌住绳头之岩壁。
    啪然巨响,岩壁已禁不起撞击而崩裂,哗啦啦又已牵动不少它处岩块,大小雨点般狂坠往地面,更将地面给砸得连崩带塌,全往万丈深崖落去。
    小邪与韦亦玄也掺杂於乱石之中往下坠。无立足之地,无挣脱之力,只能往下坠,坠往深渊。
    韦亦玄脸色已发白而昏眩,那高速下坠而吊悬内赃於胸口之沉闷令他想呕。
    小邪却露出了一丝得意而捉狎笑容,
    “如果把你垫底,我胜算很大!呵呵……”
    也只有他,在此时还能笑得出来。
    岩块纷落,由急促而趋归於平静。
    人与石,全沉消於深不见底而笼罩一片浓雾之深渊。
    水月楼为北京第一大酒楼。共有四层,每层可设宴叁百桌,状如高塔,美轮美奂,媲美皇宫。
    熟悉声音已嚣狂的传出,引起食客个个侧目,他还是肆无忌惮。
    在第叁层左侧靠窗那张圆桌已坐了不少男女老少,还有两颗亮和尚头。
    欧阳不空、朱陵、小丁、阿叁、阿四、小七、萧无痕,他们正聚精会神地听小邪在扯得天花乱坠。
    “你们不知道啊当时他偷偷将黑血神针藏在岩壁,我故意这麽一撞,然後故意让出胸口被他杀一刀!然後我就拎住他的头,给他几个巴掌,再得意轻笑,谁知那山崖松得很,就这麽垮了……”
    “後来我想想,很久没洗澡了,就往崖下跳,韦亦玄不敢,我一气之下就把他困起来,悠哉悠哉,腾云驾雾般往下飘……”
    小邪说得口乾舌燥,又灌起几口酒,袖口猛擦嘴唇又道:“谁知道他那麽不济,还没到底……就吓得屎尿直流,昏了过去……”
    “在落水之际,我活活灌他几口水,没想到他那麽不管用,竟然噎死了!我只好自己玩水啦”
    阿叁道:“那你为何躺在水中装死?还要我们在杀了孙鲁,救了老头儿之後才赶至;把你捞赶来,还昏沉沉的?”
    “这个嘛……”小邪笑得甚是神秘,“我在睡觉嘛!那有人睡觉不昏昏沉沉的?”
    他又道:“我有在水中睡觉的习惯。”
    阿四稍带狎谑:“你睡觉还要背个砸烂脸的死人?”
    “呃……”小邪黠狡灵目一动,“那是垫底的!我觉得在水中睡觉,这样最舒服了。”
    小丁轻轻含笑:“你好厉害,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麽事?你说!我漏斗神无所不能!包你无事不通!”小邪拍拍胸脯,俨然一副大将军威风。
    小丁娇笑道:“就是……你如何缠住了韦亦玄?……你能试一次让我们瞧瞧嘛?……”
    “当然可以!全不是盖的!”
    小邪抓起腰际红绳,就往身躯缠去。突然感到少了一人,不逼真,随即瞄向阿叁:“你来帮我!”
    阿叁摇头,瞪眼:“我才不当死人!柱子那麽大,你找它好了!”
    他指着小邪左後方靠窗那支一人合抱粗之漆红石柱。
    小邪无奈的瞧往石柱:“好吧!反正死人也不会动!勉强啦!”
    走往石柱,已撂起红绳猛往身上缠。眨眼间,上半身已如缠藤椅般困得紧紧。
    小丁轻笑:“你的手……当时也是如此?……”
    小邪突然发现还有一只右手,立时乾笑:“不不不!当时是用滚的!怎麽可能还留一只手?你来帮忙!快!”
    “噢……”
    小丁轻步走前,帮他缠妥:“要打结?”
    “当然要!否则韦亦玄早溜了。”
    小丁替他打好结,然後呵呵笑道:“小邪帮主,我终於了解了!”
    小邪威风八面道:“你终於了解本帮主无所不能吧!”
    小丁摇头轻笑:“我终於了解你为何会被捞上岸,原来是无法走脱呐!”
    “谁说的!我要走了!谁也拦不了我!”
    “那你自己走吧!我好累,想先回去休息了……”小丁淡然笑着,走回原位,准备收拾东西离去。
    小邪猝然已明白上了大当,立时急叫:“喂!你们不能留下我啊!”
    众人故意想杀杀小邪威风,已然含笑起身,都已离座而去。
    小邪更急了,“喂!我是大帮主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阿叁回头呵呵笑道:“小邪帮主,你好好睡!等你睡饱了,我再来捞你!”
    “阿叁你胡址!那有人睡觉还会说话的?”
    阿叁轻笑:“那有人睡觉要绑着死人的?”
    说着,已随众人离去。独留小邪在此做有生以来最瘪、最可怜的挣扎。
    “喂你们怎能弃人性命於不顾?如此残害民族幼苗”
    “各位大官贵人!我是杨小邪啊!是鼎鼎有名的发威大将军啊!快帮我解开绳子……”
    “岂有此理!求你们,你们不给面子?看我如何拆了你这栋水月楼”
    从此以後,水月楼只剩下两层。只因它冒犯了“发威大将军”。
    瑞雪轻撤太原城,一阵爆竹声响起,“通吃馆”已再度开张。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只不过那些弟兄全被绑了七天七夜,精神差了点而已。
    全书完
    OCRedBY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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