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omin 发表于 2017-3-24 00:12:27

三十六、误会冰释心印心印
    百花仙子那张如画的面孔铁青着,有如一层严霜罩在上面,她来到楚云的面前,语声冷竣的道:“楚盟主,阁下大约也看见馥儿此时的情形了,楚盟主,阁下心里有什么感想?认为这丫头是自寻苦恼,还是一笑置之?”
    楚云望着对方那毫无笑容的脸儿,有些疲惫的道:“赵夫人,今日之事,一切责任与后果,都应由黎大当家及夫人你负责,假如各位不再逼使在下如此,焉会有目前的局面?在下问心无愧,因为,在这之前,在下已尽了一切努力。”
    百花仙子愤然的道:“楚盟主,我不是来和你商谈归咎于谁的问题,我只是问你,馥儿待你如此情深谊重,却落得你方才一再的奚落,她受了这么严重的打击,大盟主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表示么?”
    狐偃罗汉一听百花仙子话中有因,他急忙凑上前来,推了推楚云,低声道:“老伙计,这位美娘子说得有理,快,你快点去探视黎丫头一下,唉唉,别再硬下去了,快呀,俺这老哥哥都替你着急……”
    楚云犹豫了一下,紫心雕仇浩含笑点头,意似催促,楚云只好拂拂衣衫,与百花仙子行向前面。
    在黎嫱身前,楚云轻轻蹲了下来,嗯,那双凤目正紧紧的闭着,弯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悄脸儿惨自如雪,带着一丝可怕的黯青,血迹在嘴角尚未于透,衬着那蓬散的秀发,低弱的呼吸,看去,怎不令人心中酸楚……
    三个月前,楚云犹记得,黎嫱面庞上的芬芳气息依稀可闻,那苍白,或那嫣红,那素唇,或那发丝,都曾留有自己的唇印,都曾附有自己深沉的爱意,还有,数不清的梦中呢喃。
    一阵寒栗传遍他的躯体,在这刹那,他有一股极端的冲动,目眶温热而潮湿,方才,楚云问着自己,对黎嫱是太过份了么?真是太过份了么?
    黎老夫人坠着眼泪,怔怔的凝注着他,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一句话,两腮的肌肉纹路,在轻微的痉挛……
    缓缓的,楚云自怀中取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的,颤动的,为黎嫱拭净唇边血痕,左手握住黎嫱那双柔若无骨的柔美,让自己手心的热力传过……
    待了一会,他空出右手,再取出一粒丹红的药九,交在黎氏夫人手中,暗示为黎嫱服下,于是,老夫人照着做了,亲自哺进女儿口中,楚云一直蹲着没有动,双眼直视着面前的人儿,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庞逐渐转为红润,听着她的呼吸逐渐正常加强,于是,他欣慰的叹了口气,让一丝笑容浮上那已受够了苦涩滋味的坚毅面孔。
    像一朵灵巧的花蕾在迎接朝露,像两扇精雅的小窗轻轻开启,黎嫱的眼帘在微微翁动,那两排细密弯长的睫毛亦像一首诗般的舒展,舒展……
    多么美丽的一双凤目啊,或者,那里面含有悲痛与失望,但却仍然是如此澄澈,如此妩媚而迷人……
    黎嫱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她的瞳孔中的便是楚云那张线条鲜明,深沉而含蓄的脸孔,这张多么令人爱煞却又怨煞的脸孔啊……
    第一个意念闪人黎嫱脑中的,便是楚云没有死,没有死,尚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这是多么令人兴奋而欣慰的事实啊,她小嘴微张,脸上充满了喜悦与感恩,交织着无比的快乐与满足,像春日阳光,明艳极了,温暖极了。
    楚云觉出手心有汗水渗出,他低沉的道:“小嫱,委屈你了……”
    于是——
    黎嫱这时才又记起自己晕倒的原因,才又想到不久之前那冤家如何对待自己,她眼圈一红,泪珠又盈盈溢出,转过头去不看楚云。
    黎老夫人紧紧抱着黎嫱,欢喜得一声心肝一声宝贝的叫个不停,黎嫱无声的啜泣着,要想用手拭去眼泪,却又发觉自己的手……自己的手正被那冤家握着。
    她不愿抽回被握着的手,却又想要强的抽回,但是,她又怕……怕抽回了却再也送不还那只强而有力的温热大手中去了。
    于是,她装做不知道的仍旧由楚云紧握着,楚云是深深明白黎嫱的心性的,他感到一阵甜蜜与温馨自心底缓缓上升,这感觉是刻骨镂心,是永恒而长久的,楚云知道,他与她,这彼此间的情谊,只怕再也不能分开了,再也不可分开了,再也不敢分开了……
    鬼狐子黎奇大步走了过来,在楚云身后沉稳的道:“楚盟主,比斗已息,胜负在眼,老夫谨此祝贺阁下,青衫奚老弟转托老夫,代他向阁下敬致衷诚之谢意。”
    楚云松开握住黎嫱柔美的手,缓缓站起,目光瞥处,只见青衫奚樵已伴在乃子奚瑜的软兜之旁,由四名大汉抬着,匆匆向两界桥的那一端行去,奇怪的却是,狐偃罗汉严笑天却正伴着白心山庄庄主诸葛图,二人跟在软兜之后,指手划脚的在说着话……
    笑了一下,楚云淡然道:“黎老前辈,武林中人,不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双方比试较手乃是常事,但这却不一定非取得对方性命不可,是么?其实,这用不着表示谢意的……”
    鬼狐子黎奇一抚长髯,深沉的道:“但是,楚盟主,我们彼此明白,假如奚瑜贤侄战胜,只怕,只怕他就不会如阁下这般仁慈了……”
    停了一顿,黎奇又道:“而且,方才奚家父子一再激怒阁下,老夫等又故意试探阁下的耐性如何,诸事百般挑剔,在这许多委屈之下,阁下犹能仁心存念,手下饶人,除非超脱之土少有此德……”
    楚云若有所思,脸上漾起一片湛然而深邃的光彩,他悠悠一笑,道:“不敢当,前辈,但假如在下不幸战败呢?”
    鬼狐子黎奇呵呵笑道:“阁下会战败?这是决不可能之事……阁下一身绝技,老夫早已听及各方传闻,武林之中,有几人使得剑术上精奥之绝“剑罗秋萤”一式?而又在何时曾经发生过识此绝式者败阵之事?呵呵,老夫早已预窥结果了……”
    这时,左拐子宋邦笑嘻嘻的过来,嚷着道:“大哥,已过晌午了,贵宾远客们尚未用膳,咱们身为地主的难逃慢客之罪,快快,观云阁已经摆好了酒筵,咱们这就回去填填五脏庙吧……”
    楚云想了一下,低声道:“二位前辈,在下……在下想可否陪伴令媛一下再去?”
    两位大洪山的首领互视一笑,齐齐点头,左拐子宋邦已忙着回去招呼客人,一行向观云阁愉快的行去。
    在半山之中,筑有一栋精致小巧的白云石小楼,这座小楼,在前面重叠的一片屋字之后,也在那片屋字之上,楼前云雾飘忽,松竹摇曳,楼后绝望千仞,丹枫映红,宁静雅致中,别有一股清逸脱尘的韵息。
    这栋美丽而幽静的小楼,有个与其外形一般使人喜爱的名字:“心境楼”。
    凤目女黎嫱,便居住在这栋小楼之内,多美,只有这种灵秀的地方,才能培育出这位美丽的姑娘那令人难以忘怀的气质啊。
    楼上,靠窗的一间闺房内。
    整个房间,都是刷成雪白之色,地下,铺着软厚的白熊皮地毯,壁问,淡蓝色的八角形宫灯静静的凝注着周遭,层层的纱缦自壁顶垂挂,紫色的小玉鼎在燃着白兰花的花瓣,芬芬绕袅,黑漆的书桌配着精致的文房四宝,锦榻旁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衬着几幅淡淡的山水画,这房间,清得一尘不染,雅得令人赞不自禁。
    锦榻之上,嗯,黎嫱正斜倚枕旁,闭目无语,楚云却搓着双手,来回蹀躞,黎老夫人及百花仙子,已在方才送人黎嫱后退出去了。
    室中很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二人的心跳之声,楚云如此尴尬的踱了一会,终于面孔微红的挨到锦榻之前,轻轻的叫了一声:“小嫱……”
    黎嫱仍旧闭着眼睛,但是,很显然的,她的胸脯却起伏加剧了,小巧的鼻翅几微微翁动着,整洁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楚云咽了口唾沫,又低低的叫:“小嫱……”
    缓缓地,自黎嫱闭着的眼帘里,溢出了两粒晶莹的泪珠,这两滴眼泪,轻轻沾在那绒密的睫毛上,又轻轻顺腮流淌下去。
    楚云心痛极了,他悄细的道:“或者,小嫱,我先前对你的言词过份了一点……但是,你也得替我想想,当我长途跋涉,费尽艰苦,率领大批手下人马来到大洪山,面对我的不是你殷切的笑靥,不是大洪山上下出自内心的看待,更凭空出来一个竞几乎与我具备相同身份的人,而你竟又和那人同出同进,你想……你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呢?
    ……”
    黎嫱的泪水旧旧涌出,轻声的抽噎起来,楚云蹲到她身旁,取出那方染有血迹的丝帕,怜爱的为她印去泪痕,黎嫱没有闪躲仍在哭着,却安静的享受那冤家的体贴,真的,那冤家的举止,好像在吻着她的心。
    楚云放下丝帕,大着胆子,轻轻的,温柔的摩姿着黎嫱滑腻的面颊,有些呼吸急促的道:“小嫱,你不会怪我吧?
    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吧?我们早就是一体,早就不应该有任何误会与隔阂的……”
    黎嫱睁开眼睛,含着盈盈泪光,她转首凝视着楚云,一络秀发垂落在她的额边,这模样,娇慵极了,诱人极了,半晌,她幽怨的道:“你曾问我,心印现在何处,是么?”
    楚云怔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道:“罢了,不要再去提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黎嫱摔摔头,坐了起来,伸手扯向自己那水儿红的短袄襟口,“嗤”的一声,已将领口扯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粉红色的亵衣来,在她雪中的颈上,挂着一条细碎的钻链,她将钻链自小衣内拉出,上面,赫然悬着那枚美丽的指环“心印”。
    黎嫱松松手,钻链挂垂在外面,而“心印”所悬的位置,恰好便在她的心口!
    她抽噎了一声,哽咽着道:“因为我想你,想得发狂,所以,我将“心印”挂在贴肉胸前,我要它与我的心房接得最近,我可以在晚间让它聆听我的心跳,明日我的心意。
    我要用心里的话告诉它我多爱你,多舍不得离开你……”
    楚云十分怔愕的呆住了,黎嫱又哭着说:“你问我为什么与奚瑜一起跟着娘出来,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父子来此的真正意图,我们两家早已相识,他们父子以前也来过多次,我一直将那奚瑜视为兄长,他们来此,我又怎能不陪着他们玩玩?为了礼貌,那奚瑜每次来找我聊天下棋,我都像对哥哥一样与他谈笑,而且,每一次都有娘或干娘在,至少也有几名站鬟相伴,我听到你来的消息,高兴极了,一心想介绍你们认识,顺便也好叫他瞻仰一下你的风采,我多么以你而骄傲啊……”
    楚云觉得鼻端有些酸涩,他喃喃的道:“不要说下去了,小嫱,那都是我错怪了你……”
    黎嫱又委屈万般的道:“爹和娘所以故意激你,刚才娘送我进来时已提过这件事,他们完全是要看看你一身武功,试试你的气量,决没有含有恶意,但是,假如我事先知道,我也不会使你受这些委屈,而且,老人家只有我一个女儿,为了我的终生幸福,他们这样做也完全为了我好,你也不能过于责怪他们……”
    歇了一会,黎嫱又幽幽的道:“奚家父子求亲的态度十分坚决,为了不使他们与爹的交情发生裂痕,爹只有在万不得已下答允了两界桥比武之事,方才娘悄悄告诉我,爹在决定这样做时,早已想到你会得胜的,至于比武后奚瑜的结果,娘说那也只有看他的造化了,在两界桥上,你的剑如雨下之时,我本想开口叫你饶了他,但是,我不敢,我又怕你误会我与他有什么感情存在,我实在不能失去你,我实在怕你不要我了……”
    她泪痕满面,不停的抽噎着再说下去:“比试求亲的一切,我全被瞒着,甚至比你还晓得得更晚,否则,我宁愿死,也不愿你为我受这些波折,我爱你,原来就是赤裸裸的,我又何需要任何的一切来炫耀我们的情感?但是……
    但是你却将我看得像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将我视为一个心意不专的女孩子,我我我……天啊……”
    楚云心如刀绞,难受极了,他蓦然抓着黎嫱的双肩,沙哑而惨黯的道:“小嫱,一切都是我错,都是我不对,我求你原谅我,今后,我不会再对你这样,我求你,你不会要我在你面前哭泣吧?你不会要我侮恨得自绝在你的面前吧?
    你不会狠心不恕有我而令我痛苦终生吧?小嫱,哦,小嫱,我的妻,我错了……”
    黎嫱全身急剧的颤抖着,她叫了一声,整个躯体都倒向楚云的怀里,她尽情的哭着,尽情的诉着:“云,哦,云,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我也有错,我不该不像以前那样,每天在山前归来峰待你侍到日落,我不该偏偏在今日回来得早,云,哦,云,我们都不该互责,我们要彼此谅解,彼此真诚……”
    楚云满足极了,欣慰极了,他紧紧搂着黎嫱,紧得仿佛两个身体人合并为一,良久,良久……
    楚云低下头去,用嘴唇衔起垂挂在黎嫱胸前的“心印”,轻轻凑到黎嫱嘴边,于是,黎嫱亦将“心印”轻轻咬住,二人四唇相接,中间接衔着“心印”,两双眼睛互相凝视着,深深的,长长的,含着莹莹泪光笑了,这笑,永恒而挚,在赤裸的情感中,在浓厚的爱里,嗯,心印,心印,心心相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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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呀小丸子 发表于 2017-3-24 00:14:06

三十七、此情切切此心已属
    黎嫱泪痕未干的面庞上,涌起一层酡红的娇羞,朦朦胧胧的,却散着令人心醉的光彩,她离开了楚云纠缠着的双唇,埋首在好宽阔的胸膛上,楚云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黎嫱那乌黑芬芳的秀发,语音如梦:“小嫱……我们……
    我们早订日子吧!……”
    黎嫱细弱地嗯了一声,娇躯在楚云怀中蠕动了一下,楚云欣悦的笑了,他知道,这即是这小妮子同意的表示。
    半晌,楚云又道:“成了亲,我们就回绥境拐子湖,不问世事,优游自得的过我们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老实说,江湖上的风波,我实在腻了……”
    黎嫱悄悄抹干了残泪,仰起脸儿来,有些伤感的道:“这样,以后和爹娘见面就很不容易了……路途迢迢,千山万水,爹娘辛辛苦苦的白疼了我一场……”
    楚云沉默了片刻,轻轻的道:“小嫱,你也别难过,我们只是不问世事,少惹尘埃,并不是绝步不出拐子湖,以后,你可以每隔两年回大洪山来省亲,二位老人家有暇,亦可以常到拐子湖去小住一时,小嫱,你认为这样可好吗?”
    黎嫱温柔而甜蜜的点着头,低悄地道:“好是好,但……
    但我每次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陪着我……”
    楚云拍拍小妮子的肩头,笑道:“这个当然,你一个人往来奔波,我怎么放心得下?而且,这年头坏心眼的人大多,你又这么迷人……”
    黎嫱轻轻打了楚云一下,丹凤眼儿一转,却发觉楚云的目光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颈项,她低头一瞧,嗯,可羞煞了,那颈下白嫩的肌肤,诱人的亵衣,正自襟领址破之处看得清清楚楚。
    她满面飞红,连忙将裂口拉起,遮住那两股似笑非笑的目光来路,一面追打着那冤家,边娇咳的道:“厚皮,不正经……”
    楚云顺势拉过黎嫱那娇小的身躯,一把抱得紧紧的,如狂风暴雨般吻着她的头发,眉梢、眼睛、鼻子、嘴巴,然后,在黎嫱几乎已透不过气的喘息中,他那刁滑的嘴唇已吸吮着那诱人的,可以使灵魂沉醉的雪白颈项,嗯,那香醇、那柔腻、那韵致的,美极也甜极了,像在云端里飞舞,在天鹅绒上摩姿,这颤抖的享受,炙热的寒栗,快乐的痉挛啊……
    呻吟着,在挤抱里,迷胧着,在狂热里,昏陶着,在吃语里,时光在永恒中停顿,心灵在跳跃着贴紧,血液在澎湃里交流,这一刻,这一刹,纵使千金万禄,富贵荣华,也在所不换。
    良久啊,良久。
    黎嫱轻轻啜泣了,泪珠儿似断了线,她颤抖着,丹凤眼儿却放射着强烈的而古怪的光芒,咬着唇儿,芬芳的身体紧紧地黏向楚云……
    楚云的面孔赤红着,喘息粗浊,他看得出黎嫱目光里所包含的需求与渴切,这需求是灵肉的抚慰,渴的是精神合一,楚云自己也觉得体内热血激荡心腔狂跳,有一股难以制止的冲动,楚云知道,只要他肯他就能使这冲动获得平息,使这激荡获得报偿,但是,但是,他不能,情与礼的交界线,清与浊的一纸之隔,就在这一步,这轻易却又艰难的一步之差……
    猛一摔头,楚云打了个踉跄,跳出了三步之外,他像饮了过多的烈酒,蹒跚行向一盏宫灯下的巧致妆台,寻到一枚金针,几乎迫不及待的刺入了腕内,于是,是冰冷而尖锐的痛楚,随着一缕鲜血的溢滴,使他的一切归向平静,平静得宛如衰颓般坐在铺着白熊皮的地毯上。
    过了长久的一阵……
    黎嫱秀发蓬松,面色羞涩的移步过来,她那双美丽的凤目中,闪耀着清澄而无邪的光彩,像是一朵水中白莲似的纯洁,像是被风雨洗洒后的兰花,散发着不可侵犯而又令人难以忘怀的韵息。
    轻轻的,她蹲了下来,执着楚云的手腕,温柔而亲切地吮着缕缕溢现的鲜血,小舌儿滑腻地在肌肤上移动,于是,她默默的仰起头来凝注楚云,清晰而又低柔的道:“云,谢谢你,但是,你知道我会愿意的,当那枚‘心印”拴上我的手指时,我的一切已经全属于你……”
    楚云还有些微喘息,他平静的笑笑,低沉的道:“我知道,我们早晚都是夫妻,我们又为何不在名正言顺的情形下行使夫妻间的关系?小嫱,我不愿使你清白的闺誉沾瑕,我更不愿在我们今后的回忆上有着一丝儿污疵,或者你会笑我固执,但因为我爱你。”
    黎嫱如玉的双颊重又泛起一抹红云,她羞涩的垂下头,悄细的道:“不,我不怪,云,你是对的,刚才,啊,刚才真像是一阵巨大的风暴,我好似完全迷糊”了,身上……好执……”
    楚云仰起头来,迷着眼,似笑非笑的道“小嫱,我觉得,浪子楚云,实在应该称君子楚云才对。”
    黎嫱轻轻打了楚云一下,嘟起小嘴,道:“哼,真不怕羞,才夸赞你两句,你就自己捧起自己起来了,现在我想,你在两界桥的那个样子,心里还不觉有气……”
    楚云吻了吻她,笑着道:“乖小嫱,当时我是急疯了,不是向你道歉了吗!小嫱,假如我不爱你爱得发狂,我会那么失态么?小嫱,我已说过,我以后决不会再这样了,真的,我现在好后悔……”
    黎嫱伸出那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括捂住楚云的嘴唇,她这时又忽然发觉了一件事,楚云的面色竟有着一股不寻常的惨白!
    “云,你……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你不舒服么!”黎嫱惊惧的道。
    楚云摸摸自己的脸孔,苦笑了一下:“还记得金蝗飞英奚瑜兵器顶端所附的那枚拳大圆球?”
    黎嫱睁大着眼睛,急急的点头。
    楚云又道:“还记得那枚圆球自他手中抛出向我攻击时那圆球爆烈后不是有一团胶浓的红色烟雾么?那团烟雾,是一种极端强烈的蚀神迷心的气体,只要吸人一丝,人就会顿时昏迷瘫痪,据我判断,大约不止是当时昏迷瘫痪而已,恐怕更会引起体内某一部分机能的伤害而成残废……”
    黎嫱惊恐的张着小嘴,半晌,才嗫嚅的道:“奚瑜的兵器,我在很早就已见过,叫做‘金蝗带’,那枚圆球内所藏的雾气……据他告诉我……那只是令敌人暂时失却抵抗力的迷药类的东西……不料,我想不到,竟会这般歹毒……
    云,我本想将一切都告诉你……但是,当时你一点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云,你是否中了那迷雾的毒?”
    楚云一面摸出怀内的金创奇药“还真”抹在腕上,边洒然笑道:“不错,吸了半口的毒气,你不见我当时护身的剑气有些散落?”
    黎嫱心儿一沉,好似骤然坠入了万丈深渊,俏美的脸庞刹时血色全失,全身更在不可自制的颤抖着……
    楚云撇撇嘴唇,淡淡的道:“其实,人生的福祸早有天定,纵然自己的奋斗与努力占的份量很大,但其最终的结果却不一定能逃得出命运的安排,或者,上天注定了要我盛名成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黎嫱一阵激动,跟着一阵深沉的悲哀,忍不住泪球儿又夺眶而出,她双手蒙着面孔,半呻吟似的低叫:“都是我害了你……云……都是我害了你……你骂我吧,打我吧,杀我吧……云……我……我真是百死莫赎……云啊,云……
    那狼心狗肺的奚瑜……我恨死他了……”
    一抹俏皮的微笑浮上楚云唇角,却被他强忍住了,又故意叹了口气,跟着十分沉痛的道:“小嫱,我想,我现在告诉了你,你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装成再度争吵,使婚约破裂……”
    黎嫱蓦然扬起了头,又满泪痕的扑到楚云怀中,双手紧紧搂着楚云脖子,面颊在那冤家脸上用力摩姿着,号哭着道:“不,云,不,别说你只是残废,就是你马上死去,我也要嫁给你,也要与你结成夫妻,我们生同裳,死同穴,云,假如你有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要活了,我也不活下去了,我实在离不开你……”
    她抹去泪水,泪水又再涌出,离开楚云的怀里,黎嫱流着泪,却坚定的道:“云,我现在就去告诉爹娘,我们明天就成亲,以后,我会尽力做一个好妻子,我要一辈子侍候你,你若不高兴,你可以骂我,打我,就是你分割了我,我也永不离开你身边一步……”
    楚云静静的凝视黎嫱,深刻的道:“是的,永不离我一步,小嫱,我爱你极了。”
    黎嫱觉得楚云的语声有些奇怪,她迷惑的看了楚云一眼,楚云已将她紧紧搂入怀中,鬓发厮磨着鬓发,面颊摩擦着面颊,丝丝缕缕的白兰花香味,仿佛合着黎嫱的眼泪沁人他的心中,楚云和缓的道:“情人,当男女处在彼此间的深爱中,往往便会因感情而迷惑了理智,请你原谅我对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虽然中了一点毒,但是,却已经在我自己的治疗下复原了,决不会成为残废的,小嫱,你难道忘记了我的医术是如何精湛的么?”
    黎嫱蓦地推开楚云,美丽的凤目中闪射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与被欺蒙后的愤怒,这神色自泪波中映出,令人有着一股奇异的感受。
    她抽噎了一下,冷冷的问:“那么,楚云,你如此吓我是为了什么?”
    楚云握住黎嫱的手,有些尴尬的道:“我……我想不到你这么激动,我只是想再听听你是如何爱我……”
    黎嫱恨极了,愤怒的道:“你还不相信?你要我死在你面前才能证明我对你的爱不是?
    好,楚云,我就死在你面前吧!”
    话还没有说完,她已哭着去拔楚云身旁的“苦心黑龙”,然而楚云的双臂却已将她紧紧地搂进怀中,黎嫱挣扎着哭道:“放开我,放开我……唔!”
    楚云用嘴唇堵着黎嫱的语尾,用舌头告诉她自己的歉疚与惭愧,黎嫱咿唔着,扭动着,嗯,终于,她的两臂又伸缠到楚云的颈项……
    两个躯体那么不情愿的松开,黎嫱拂理着蓬乱的鬓发,却气鼓鼓的不作声。
    楚云涎着脸道:“小嫱,我只是和你开开玩笑,并不是有意骗你,想不到你却生那么大的气,你想想,凭那姓奚的,也有本领使我残废么?多少大风大浪我都经过了,岂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黎嫱哼了一声,恨恨的白了楚云一眼,楚云厚着脸又执起黎嫱的一双柔美,嘻嘻笑道:“小嫱,别生气了:我现在好好的,你应刻高兴才对啊,嗯,刚才可是你亲口说的,咱们明天便正式成亲,哈,我实在等不及了……”
    黎嫱故意寒着脸道:“准和你成亲?哼,还没有嫁给你就这样欺侮人家,等嫁了你还得了呀?你不天天吓得人心惊胆颤才怪……”
    楚云急忙高举右臂,像起誓似的道:“上有皇天,下有后土,面前有老婆黎嫱,假如婚后有一点欺服老婆的举止,上大便叫我不得好……”
    黎嫱慌忙捂住楚云的嘴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边娇嗔的道:“好了好了,真是……
    满口胡言,什么老婆老婆的,多难听嘛,哼,亏你说得出口……”
    楚云又待亲热一番,黎嫱却轻轻推开他,低声道:“云,你看太阳都偏西一大截了,咱们进屋多久了啊,你到现在一点东西还没有吃,我叫小翠给你准备点什么吧……”
    楚云伸伸懒腰,笑道:“我一辈子都不想出这屋子,嗯,肚子也不觉得饿……”
    黎嫱硬把楚云拖了起来,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云,以后日子长着呢,现在,让我装扮一下,换件衣裳,别忘了,观云阁大伙儿都还在等你呢……”
    楚云十分不情愿的整了整衣衫,望着黎嫱那鬓发蓬松,领敞处雪肌诱人的娇慵模样,咽了口唾液道:“小嫱,我恨不得一口水吞你下去……”
    黎嫱嗔了楚云一眼,推了推他,道:“好吧,你随便将我怎么都行,现在你先到观云阁去等着我,你不是说……
    明儿个便想……”
    楚云豁然大悟,急步行出,频频点头道:“是的,是的,明天便成亲,检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明日,且去与泰山泰水二位大人商量一番………
    黎嫱望着楚云的背影笑了,这笑,满足而甜蜜,像是世间的幸福完全聚集在她身上,谁说不是呢?鸳鸯比翼,枝结连理,原就是天下最为欣愉而快乐的事啊。
    大洪山像沸腾了一样,在夕阳西斜的时分整个忙碌与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喧嚷着,张罗着,笑声在传荡,每个人的面孔都露着浓厚的喜色,美丽的晚霞,凑趣似的也给大洪山抹上一层红艳,更增加了几分欣悦的色彩。
    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悬得满山皆是,双喜字像在咧开嘴笑,喜联对于张贴在每一栋屋字的门媚,到处都挂着鸳鸯锦帘,喜贴请柬直用快马传出大洪山周围二百里,大厨师,二作手,加上些下人小厮,忙得挥汗如雨,里里外外跑个不停,一切都笼罩在欢愉的气氛中,时间可是太急迫了,明天,仅仅一夜之隔,大洪山总瓢把子的掌上明珠便要出阁,这,在大洪山,甚至鄂境的武林道来说,又是一件如何重大的事啊,风目女,哪个在道上跑跑的不晓得是个绝顶的美人胎子?
    观云阁左近的楼房一连辟出了十间大厅,以容纳陈列楚云所携来的诸般聘礼,到处弥漫着芬芳,大洪山的九位管事,在百花仙子所率的十名丫鬟协助下,忙得满头大汗的连夜清点册记着这些堆集成山的礼品。
    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笑语喧哗,左拐子宋邦与三堂五舵的首要们也是马不停蹄的四处张罗着,土字舵的舵主一竿叟掌凌,虽然心中大大的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又复何言?
    大家都在忙,都在嚷,楚云却悄悄的躲到一个僻静的山洼里去,他有些晕头涨脑的,在下了心境楼以后,被大伙儿灌了几杯洒,借着洒意他向鬼狐子直陈了明日定亲之请,鬼狐子毫未考虑的便应允下来,于是,在一片欢呼声中,触筋交错,于是,在鬼狐子一连串的令谕中大洪山便立即沸腾了起来,嗯,沸腾了起来,就像眼前这个样子。
    夜风吹拂着,有些凉意,秋天了嘛,当然不会燠热,但是,楚云抚着额角,怎么自己却觉得全身好似在热得冒火呢?
    他望着苍茫夜色,笑了,那是心里热啊,缓缓的踱着,他在一条挣淙的小溪前停住脚步,溪水清澈流长暮霭沉沉中,像一条闪闪发光的丝带,也像那妞儿的一头秀发啊。
    楚云蹲下身去,轻轻拨动着溪水,一阵冰凉而寒冽的感觉,使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自午后开始,他就没有平静过一刻,不错,他又要成婚了,这已无可置疑是他人生的路途中最后一次婚礼,他永不愿再使住昔那相同场合的回忆再次映人他的脑中,那足可使他魂断神伤。
    但是,那一次……那人生的阶段跨人另一个新的境界的那一次……
    环佩叮当的龙霞凤冠,那蒙头红中被掀起时刹那间四目的凝注,那含情脉脉的睬视,那低柔缠绵的呼吸……宾客盈门,喧闹叫嚷,酒大杯大杯的喝着,人影歪斜的摇晃着。老人家笑呵呵的张着大嘴,慈颜与红颜充实了他的一切,令他在异日的悲惨与伤痛之前迷恫,在心的啃嚼与苦的酸涩中哀号,那曾占去他心的女人,那毒如蛇蝎的贱妇——萧韵婷!
    一掌击去,溪水“哗啦啦”的四处迸溅,而当溪水尚在空中飞洒,一道银电的寒光已暴起穿回,流质的点点水珠竞被浑厚的臂力分为两半,似阵雨飘落。
    楚云怔怔的立在地上,痛苦的拉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呢喃着:“我还要找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贱人,每一思起,她那形影就宛如魔鬼般的使我颤栗与痛楚……这蛇蝎……”
    风,仍在平静的吹着,四周的山壁,一片黝黯,自这里,可以隐约望见山洼之外摇曳的红灯笼,在明灭的眨着眼睛,有着温暖而殷切的气息,望着这些红灯笼,楚云开始在心中滋长着甜蜜与缓和,他摔摔头,像要将那女子摔得无影无踪,然后,轻轻的归剑入鞘。
    一阵轻捷的步履声,这时急然遥遥起自山洼之外,轻快的,又已进入楚云的视线之中,两条人影,迅速向他这边急奔而来。
    楚云目光凝聚,哑然笑了,他清朗的道:“班兄、严大哥,二位也到这里来了?真是好大雅兴……”
    来人果然正是五岳一剑班沧与狐偃罗汉严笑天,大罗汉哇哇怪叫道:“老班,俺说的不错吧,俺就知道楚伙计那德性,俺们专找幽静黝黯的地方去寻,管保可以将他拉出来……”
    楚云微微一笑,狐偃罗汉已有些喘息的吼道:“你还好意思笑呀?明天就是新郎棺,新姑爷了,大批的宾客盈门,你这位大姑爷却不去招呼一下,竟自个儿躲到这里松散来了,俺忙里忙外,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黎丫头片子又三番四次的叫小丫鬟来请你,要你去帮她选择明天大礼时该穿的衣裳,可恨你却溜之乎也……”
    五岳一剑静静的瞧着楚云,等大罗汉吼完了,他才低沉的道:“楚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眼前的一切,不是比往昔更真挚,更永恒,更值得留恋么?楚兄又何苦不把握今后的幸福而去回忆那丑恶的以往呢?”
    楚云全身机伶伶的一颤,狐偃罗汉也呆了一呆,半晌,楚云缓步行向五岳一剑,紧紧握着这位中原第一剑士的双手,恳切的道:“班兄,谢你数句良言解我困扰,在下会尽量不去回忆,当然,只是不去回忆那些悲痛与丑恶的……”
    五岳一剑欣悦的笑道:“楚兄能接纳在下之言,在下实觉欣慰……”
    楚云淡淡的一笑,道:“班兄说得对,一想到那些刺骨之痛,在下不觉杀机又起……”
    狐偃罗汉拖了楚云往外便走,边道:“好了好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有报,只争迟早,你不找那对狗男女,自有老佛爷将他们天打雷劈,神魂皆灭,现在,赶快给俺回去换身衣服,到黎丫头片子那里报个到,免得俺日后受这妮子白眼……”
    五岳一剑笑着拍’了拍楚云的肩头,道:“严兄说得不错,客人也来得很多,他们都想一睹新郎倌英姿,吾兄也应该去招呼一下了。”
    楚云无可奈何的与狐偃罗汉、五岳一剑行出山洼,三个人边谈边走,不多一刻,已沿着一条小路来到观云阁之外。
    吓!观云阁这时可热闹极了,蓝色劲装的彪形大汉们,穿着黑衣胸前纷搂着金色太阳的金雕豪士们,都已混成一片,像是自己人一样在忙着筹备一切,在忙着招待一批接踵而至的宾客们,嗯,除了那白煞詹如龙及南山一儒仍躲着不见外,连大洪山鹰游旗下的各位好汉,都忙着回山招呼了……
    楚云等三人一到,立时被左拐子宋邦在老远发觉,他三脚并成两步的奔了过来,一把拉着楚云进入大厅之内,大厅中闹哄哄的挤满了人,坐着的,站着,一堆堆的,一簇簇的,好不喧嚣,左拐子宋邦一脚踏入,已被宾客们包围,他振吭大叫道:“各位,这下子可不能再难为兄弟了,兄弟身旁的这位就是金雕盟盟主,大洪山的新姑爷——”他后面的话尚未说完,已完全被一片喧嚷的道贺声,赞誉声,恭喜声所淹没了,楚云忙着点头招呼,五岳一剑与狐偃罗汉已打恭作揖的帮着陪衬,左拐子飞快地为楚云介绍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楚云的两大护卫与大漠屠手库司,则不知何时已紧紧跟随在楚云身边了。
    楚云的眼前像走马灯般移动着一张一张的面孔,耳中混杂的听着一些含意相同的贺喜词句,一样的每张笑脸,不论老少俊丑,一样的奉承捧赞,不论张王李赵,楚云觉得头脑混涨涨的,像要炸开似的,他抱拳微笑,一一为礼,口中说着一些连他自己也迷迷糊糊的客气话……
    像冲出了千军万马,像经过了长途跋涉,楚云终于在大伙儿环护之下突出重围,自大厅侧门急急行出,左拐子宋邦一拍他的肩头,道:“贤侄,你先去休息一下,吃点什么,再到小馥那里去,这丫头已在发怒了,老夫还得回去招呼一番,今夜,恐怕睡不成了。”
    说着,他又匆匆回转大厅,侧门之前是数道回廊,这时,大洪山万喜堂堂主苦伶悲者关宿先已大步行来,他额际汗水淋淋,一见楚云,忙道:“楚盟主,可忙煞本堂了,来客大多,有点招呼不过来,库兄、班兄,二位千万帮个忙,随本堂前去招呼一下……”
    大漠屠手看看楚云,楚云点头道:“你们随班大侠及关堂主去吧,有严当家的陪着在下已经够了。”
    五岳一剑及大漠屠手颔首一笑,与苦伶悲者率着快刀三郎及煞君子盛阳去了,狐偃罗汉伸伸舌头,道:“好家伙,大洪山的威风倒是不小,他奶奶这些宾客来得像潮水似的,这还只是些近程,远路的只怕更多了……”
    楚云一言不发,拉着狐偃罗汉便朝里跑,大罗汉忙道:“喂,干什么?俺这一身老骨头可比不得你活蹦乱跳的,伙计,到哪里去啊?”
    楚云回首一笑,道:“心境楼。”
    大罗汉呵呵笑道:“会娇娥?呵呵,以后日子长着,别急得这么够瞧的,就让黎丫头片子等等也好,煞煞她的火
    楚云瞪了大罗汉一眼,大罗汉忙道:“俺是说心火,他奶奶你老婆尚未到手已经敢向俺‘剥皮瞪眼’了,以后俺日子还能混呀?俺要以兄长之尊掌你以家法……”
    楚云拉着他一路飞奔,闪过幢幢人影,边道:“好吧,算我这一眼白瞪就是……”
    二人弯弯转转,经过了长廊、屋宇、园圃、小径,登向高处,片刻已来到心境楼之前,通过了十二名大洪山护卫之后,楚云已带着狐偃罗汉轻车熟路的上得楼去。
    楼下是众香国,老妈使女来往嘈杂,楼上却十分宁静,只有一名丫鬟肃立在黎嫱的香闺之外,她穿着一身新的翠色衣裙,见到楚云等二人,已连忙敛衽为礼。
    楚云吁了口气站住,客套的道:“小翠,小姐在里面么?”
    那丫鬟似是一惊,嫣然笑道:“姑爷怎么知道小婢之名?
    小姐正在屋里挑选首饰衣裳……”
    楚云轻轻哂道:“你是小姐最喜欢的身边人,在下焉能不知?”
    他又回头道:“老兄,我自己进去,叫小翠在外面陪你聊吧。”
    狐偃罗汉嘻开大嘴,乐不可支的道:“请,请便,呵呵,俺不打扰小两口子说情话了。”
    楚云一阵风似的推门而入,背后,已听到大罗汉笑吟吟的语声:“你叫小翠呀,这名字真好听,俺吗?俺是武林中有名的……”
    楚云暗笑着掩上门,眼前,这迷人的闺阁里,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装饰,香味飘逸,彩色缤纷,黎嫱正咬着手指,在费煞苦心的一件件的检视翻弄着。
    她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楚云,已一跺脚道:“唉,真急煞人了,云,到处找你不着,又不知道你喜欢我穿哪一种样式的衣裳,娘又忙里忙外,一时来不了,别人我又不相信,你溜到哪去了嘛?”
    楚云三不管的涎着脸上去香了黎嫱的面庞一下,轻轻的道:“别生气,只要穿在你身上,什么款式我都喜欢,来,宝贝,先叫人弄点吃的再说,自中午到现在,除了几杯老酒,一点东西都没下肚……”
    黎嫱一听心就疼,她急忙将楚云按在锦垫上坐下,自己出去吩咐了几句,回来埋怨的道:“你看你这人真是的,这么大了,饥寒都不知道,饿怀了怎么办?”
    楚云满心甜蜜的笑笑,黎嫱又嗔道:“严大哥在外面不知道和小翠胡说些什么,见了我直做怪相,哼,他以为小翠好讲话呀?山上多少年轻人思慕小翠都闹了个灰头土脸呢。”
    楚云舐舐嘴唇,道:“这老小子向来是老不正经,随他去吧……”
    黎嫱忙得像花里蝴蝶似的往来穿翔,衣料哪,衫裙哪,首饰哪,环佩哪,一件件的亲手捧给楚云挑选,边香汗汗盈盈的道:“云,我看你真是迷糊了,买这许多东西干吗?
    你只是娶我一个人,又不是像皇帝那样得有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么多东西我怎么用得了,化了多少钱啊,哼,以后可不许这么化费……”
    楚云迷着眼,伸了个懒腰,有些疲倦的道:“其实,我还觉得这点聘礼太寒酸,有些对不起你,以后,小嫱,你当了家自然一切都听你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严大哥与龚宁亲自到沼阳去采办的,希望你还喜欢。”
    黎嫱自几方精致小巧的银盒子里挑出几付镶珠耳坠与金凤钗,正在审视,楚云已走了过去,摇摇头道:“小嫱,金雕盟盟主的夫人不佩戴这些庸俗之物,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否则分给丫鬟下人也罢……”
    黎嫱嘟着小嘴道:“这些首饰也很不错嘛……”
    她大眼睛一眨,银铃似的笑了起来:“对了,云,我可以将爹娘送给我的钗环玉佩拿出来派用场了好吗?”
    楚云伸手人怀,取出一方镶着各色宝石的白金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正好安放着一对碧绿莹翠的小小鸳鸯,一幅镶嵌着粒粒明钻的白金手镯,一朵以银金丝缠就,形状像是灯笼花似的物件,一串大小一致,闪耀着幻异光彩的多角形七色宝石的项链,另外像还有一枚色做柔蓝,透亮晶莹的小小如意,这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刚好将那一方白金小盒塞得满满的。
    黎嫱看得呆了,有些日眩神迷,她怔怔的拈起那对鸳鸯耳坠,却发觉每个耳坠都是并制成两只鸳鸯,稍微一动,那每一边的两只鸳鸯便轻摇摇摆,有如在绿波浮沉,而且,更令人惊喜的,却是这四只两对的小小鸳鸯在每一摇动,皆会自那米粒般的啄嘴里吐出红红白白的小舌,这对鸳鸯耳坠,其大只如小指头大小,更是绝顶碧翠所雕制,真是称得上名贵珍罕,巧夺天工了。
    小小的鸳鸯,在黎嫱纤长如玉的指尖轻拈下微微摇晃,几点莹丝的光辉与浅蓝的灯影互映,美极了,雅极了。
    楚云又将那串大小皆如龙眼的七色宝石项链,轻轻为黎嫱挂在颈上,黎嫱刚把耳坠子带好,忽然指着那像灯笼花的物件道:“云,这是什么?好好看啊……”
    楚云露齿一笑,自盒里拿了起来,这串叠的金属己然垂展,成为一朵小巧的花冠,周缘缀着各种形状的碎珠玛瑙,晶玉火钻,当中,有一串坐佛形的垂饰,系由大而小的几座白玉佛像所连接而成,楚云为黎嫱戴在发端,嗯,这串由大而小的佛坐形白玉,便恰巧垂悬在黎嫱的额际了。
    楚云站远了一些,左右端详了良久,深深吸了口气,赞道:“真美极了,你戴着这顶‘巧意花冠’,像是瑶池仙子下凡九天,清雅秀丽,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息,嗯,美人配名玉,宝刀赠烈士,果然此言不差……”
    黎嫱娇羞的道:“你呀,哼,就是喜欢给人家戴高帽子,其实……我不管什么美人名玉,宝刀烈士,我只晓得黎嫱……黎嫱该配楚云……”
    楚云高兴得一把将黎嫱抱入怀中,“啧”“啧”的香了两下,用脚尖转了两转,一直转到妆台的铜境之前,黎嫱满脸飞红,若不胜依的靠在楚云怀里,二人紧密相偎的形影,旖旎得让人沉迷。
    黎嫱如醉似痴的看铜镜里映出的人影,也看着她自己那丰彩夺目的美艳,一阵出奇的冲动,使她眼圈儿一红,波然欲涕的道:“云……你真是……真是待我太好了……,我实在,不值得你这么爱的……我……我的生命及一切,都不及你对我情感的一丁点!我……我尽我的一切爱你,都不能使我对你的爱有所平衡……”
    她抽噎了一下,跺着脚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我实在太高兴了,我只知道我爱,我爱你,我爱你,我要让我的所有都归于你,都包含在你那浩瀚热炙的情感里,哪怕是如此细屑的微不足道,我只需求一切给你已足……”
    楚云静静的听着,神色深沉而平和,他紧抱着怀中玉人,悄然道:“小嫱,有了你,我此生已够幸福,我要容纳你的生命,你也会容纳我的全部,这里面包含了一切,实质的与精神的,我不会再作他求,你看……”
    楚云举起黎嫱的皓腕,那雪自滑腻的手腕上,己在不知何时,被楚云给她将那只镶钻手镯戴上了,黎嫱自含泪的目光里凝注那只美丽的手镯,这才发现,那引起闪烁的明钻,竟是精心镶缀的图案——一些重重叠叠的心,心里,雕缕着同样的小字:“馥”“馥”
    “馥”……
    楚云轻轻的道:“那柔蓝的如意,是在海底的礁石中采掘琢磨出来,有着自然的冰主之气,将它悬在你的心上,希望你也能含蕴大海的浩荡,波涛的起伏,深邃的美丽,以及,永恒的不变……”
    黎嫱便咽着,颤抖着,语不成声的道:“我要疯了……
    我要死了……我是如此爱你……”
    楚云温文的堵住了她的小嘴,自唇缝中悄悄的道:“这些东西,或者在世俗的眼光中十分珍贵,但是,在我眼里,却与任何顽石沙砾无异,我只要它能表明我对你的情感,依此,它能略微传达一丝我的心声就够了,而这所有的一切珍宝,它们的价值也仅在此……”
    黎嫱激动的抱着楚云,激动的吻他,十遍,百遍,像雨点,像落花,缤缤纷纷,和着泪,和着爱,和着心灵的呼唤。
    忽然——
    冰花格子门被推开了,黎老夫人在四名丫鬟扶持下匆匆而入。老夫人用手绢拭着汗,边左右找着女儿,口中直喊:“唉,这丫头,你看看她房中乱成个什么样子?真还是个娃儿啊,娘才出去一刻,就拿不定主意了,馥啊,馥儿啊……”
    黎嫱忙擦于泪痕,拖着楚云行出来,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像是痴了似的直瞪瞪地看着女儿,半晌,才惊喜的道:“啊呀,乖乖,真漂亮呀,娘都差点认不出了哩,来来,快到娘这里,呵呵,让娘仔细看看……”
    黎嫱娇羞无已的倒在黎老夫人怀中,像个小鸟似的,楚云连忙躬身行礼,黎老夫人老怀弥欣,端详着怀中这水葱也似的女儿,边朝楚云慈爱的,笑里含着泪的道:“云儿啊,老身只有一个心肝宝贝,许给了你,你可不能亏待她……
    唉,老身真是舍不下啊……”
    楚云恭谨而恳切的道:“夫人放心,今后,晚辈待令媛,一定尽心尽力,决不会使她遭受丝毫委屈……”
    黎老夫人点着头,又罗罗苏苏的道:“你看你们这两个孩子,明天就是大喜之日了,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馥儿是一刻也离不开我这为娘的,春荷,小红,快来将一干衣物给排整好,让我为小姐挑检挑检看,馥儿啊,你这身装饰可真好看哪,娘猜一定是女婿送的吧?”
    楚云与黎嫱俱是面孔一红,黎嫱却已轻轻的点了点头,老夫人乐得心腔儿都油蜜蜜似的,高兴的牵过楚云,迷着眼端洋身边这一对壁人,现在,她越发觉得女儿秀气,半子英伟了,嗯,本来,千古以还便有一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门被推开,一个俏生生的使女,端一面漆盘进来,漆盘上托有各色美点数味,人还未近,点心的香气已隐隐传来。
    黎嫱“啊”了一声,歉然望了楚云一眼:“云,我几乎忘了你还没有吃东西……”
    楚云深深嗅了一下,笑道:“这阵香味一来,我肚里的蛔虫翻腾不已了,不过,我还忍得住,倒是先请娘尝尝……”
    老夫人心里受用之极,喜得合不拢嘴的道:“呵呵,我不饿,好孩子,你先用吧,呵呵,真是个孝顺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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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拿 发表于 2017-3-24 00:15:15

三十八、百年好合比翼双飞
    观云阁挤满了人,有的是各方好汉,有的是名流巨贾,有的是气度轩昂,有的是文质彬彬,各形各样的人都有,相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钦羡,眉宇间充满了喜气,是的,大红的喜幛挂满四周,金色的双喜宇在龙凤花灯光里跳跃,行行色色,不可胜数的礼品堆集得里外都是,大洪山的首要,金雕盟的豪士,全是衣履鲜明,欣悦的凝注婚礼的进行,于是,在全身宝蓝线缎长衫的楚云微笑里,在黎嫱艳红衣裙,龙霞凤佩的红中下娇羞,偷偷一瞥里,在老人家的欣慰注视中,身为司仪之职的狐偃罗汉,已拉长了脖子,涨得满脸通红的吼道:“拜高堂……升——新郎新娘互拜一礼——”
    这位大罗汉,今天穿了一套全新的紫红色福寿团字袍,衬着他那肥头大耳,越发显得油光满面,福泰生财,这时,他暗里松了松领口,唾味星子飞溅的拖着嗓子再叫:“百年好合,五世其昌,鸾凤和呜,共人洞房——”
    在六名伴娘,六名伴郎的簇拥下,一对新人已被护送人内,鬼狐子黎奇与夫人相视微笑,四目中却是泪光盈盈,左拐子宋邦也悄然拭去眼角泪痕,对着又是喜,又是悲的百花仙子道:“孩子们都长大了,记得抱着小馥撒了我一身溺的时候,还恍如昨日……”
    百花仙子哽咽着点头,低哑的道:“我真高兴,二哥,但是,却又不知为什么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有点惆怅,有点空虚……”
    左拐子宋邦望着满厅宾客,微喟道:“是的,小馥童年已经过去,以后,她在我们眼中,不再是个天真而不懂事的小女孩,她将是一个贤淑端庄的好妻子……”
    那边,紫心雕仇浩以下每一个金雕豪士,俱都流露着衷心喜悦,假如不是客居大洪山,他们早已振声欢呼起来了……
    数百桌丰盛的筵席,在众多的蓝衣劲装大汉往返摆置下迅速排好,成缸的美酒被打入席间,宾客们纷纷赞誉着新郎棺的风仪气度,自然,他们或者有的没有见过蒙在红中之下的黎嫱本来面目,不过,他们也会异口同声的附合着夸扬新娘的美丽,因为,天下的英雄与美人,自古以来,便是匹配成双的啊。
    场面热闹极了,宾客们人席之后,随即兴起了一片盛大喜事中所惯见的热潮,猜拳声,哂笑声,喧嚷声,与强烈的酒菜香气混为一体,自每一栋屋字,每一处招待客人的地方传出老远。
    不多久,在大洪山二子及黎老夫人,百花仙子,紫心雕仇浩,狂鹰彭马,狐偃罗汉等人的陪同下,一对新人开始了他们必须愉快的行程,沿桌敬酒,楚云仍然原来打份,显得英姿飒爽,神采焕发,黎嫱却已换了一身葱儿丝的衣裙,佩带着楚云送给她的装饰,“巧意花冠”白玉佛座的轻轻摇晃下,有如九天仙女,静雅而脱尘,她轻依楚云身旁,端庄而又雍容的应付着每一桌的贺客。
    出了这个厅,进入那个堂。转折了很多处,已经来到摆投喜筵的最后一处所在,那是一栋称为“九玉轩”的小巧楼阁,楼上楼下,共摆了十桌席次,做完了楼下的酒,一行人抬级登楼,在宾客们的鼓掌欢叫声中,楚云正待惯例的交待几句感谢的场面话,右侧桌面已有两个人步行至,左拐子宋邦一眼望去,不由豁然大笑起来,豪迈的叫道:“好个大罗金环江一飞,还有范老五,你们两个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偷偷坐在这里白吃,到底是想赖喜礼钱还是怨我们大洪山招待欠周?”
    楚云闻言之下,匆匆笑拒了几位敬酒的来客,回首望去,果然已看到正满面含笑白髯红袍的大罗金环与范五二人,竞会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
    紫心雕仇浩下狂鹰彭马都己听过楚云述说他与大罗金环较斗之事,这时,二人已本能的,极为自然的站到可以护卫出击的有利位置上去,狐偃罗汉亦戒备的向楚云使个眼色,蓄势待发。
    黎嫱自然更是冰雪聪明,她嫣然一笑,却悄语道:“云,不要鲁莽……”
    左拐子宋邦又呵呵笑道:“飞老三余年未下无忧山,咱们上次见面,还是七年以前之事,那次不是兄弟路过宝山,
    只怕至今还见不上呢,飞老的消息到是灵通,大约又是范老哥通风报信之功了。”
    鬼狐子黎奇亦笑道:“今日小女与金雕盟楚盟主成亲,兄弟只恐飞老清修宝山,是而不敢打扰,却不想飞老如此捧场,竟与范五兄亲临寒居,这真是有些不敢当了……”
    楚云由大洪山二子言语之中,知道他们与大罗金环可能还有一段不算远的交往,而且,形态表示,似乎对这位老人十分尊敬,当然,楚云晓得大洪二子早知他与大罗金环结怨之事,眼前,二人好像在尽力打着圆场。
    大罗金环笑眯眯地与大洪二子及黎老夫人寒暄了两句,转向楚云道:“楚老弟,老夫便卖个老,称你一声老弟吧,今日老夫自百里之外专程赶来,便是要喝你这杯喜酒,怨家宜解不宜结,老夫毫矣,若再与老弟你为了些许小事闹得灰头土脸,不仅贻笑大方,老夫自己亦未免太过看不透了,咱们只当是不打不相识吧,当着大洪二子两位老弟面前,握手言和怎样?”
    楚云长揖道:“日前对老前辈等多有冒犯,言和不敢,算是晚陪罪请恕……”
    大罗金环红一飞心中受用已极,他高兴得呵呵笑道:“好小子,果然是个能屈能伸,敢作敢为的大丈夫,黎老弟,你这乘龙之婿可确是非凡呢,老夫竟亦不是此子对手,思前想后,老夫咎由自取,实在惭愧之至,二位老弟可别见笑啊……”
    其实,大洪二子又何尝不明白楚云与大罗金环结怨之事?只是二人早年与此老交往不恶,目前又正值大喜之日,岂能翻下脸来摊牌?所以,大洪二子在刚一发现大罗金环二人之际,心中虽已有备,却仍然不得不保持面子,设法挽转。
    现在,一切都已缓和了,一场暴戾化为吉祥,大洪二子自是心中欢喜,求之不得,否则,万一闹翻了,他们虽然只有偏向楚云一面,但得罪了多年老友,到底也不是上策啊。
    楚云招呼侍者端来佳酿九杯,恭谨的敬了大罗金环与范五二人,醇酿下肚,星鞭子范五已赤着老脸道:“楚老弟,你真是厉害得紧啊……”
    楚云连声不敢,鬼狐子黎奇已接口道:“好了好了,云儿少不更事,飞老教训这孩子一顿也是对的,大家还客套什么呢?来来来,二位请相偕下楼,兄弟定要重罚二位这赖礼之罪,每人至少得罚个三百杯……”
    左拐子宋邦亦在旁打着边鼓,大罗金环等二人在推倭不下之后,只有随同各人离开“九玉轩”辟室另饮去了。
    喜筵客人都散了,仍有不少近道的宾客及双方亲家的自己人在意犹未尽地继续欢饮,但是,嘈杂肋声浪却已敛寂得多了。
    半山,“心境楼”中。
    黎嫱依偎在楚云怀里,二人的面孔都透着同样的配红,是人醉了,抑是心醉了呢?
    凝视着窗外一片明灭的灯光,凝视薄云中的半弦月,气氛优美而宁静,情调充满了安谧与温馨。
    铺设着红绸的白玉桌上,龙凤喜烛爆了一个双蕊灯花,楚云轻轻吻着黎嫱的秀发,低柔的道:“花开并蒂,小嫱,人也成双对。”
    黎嫱用颊摩姿着楚云的颔,美丽的风目中散发着朦胧而喜悦的光辉,她悄细的耳语:“现在,云,我明白了那句话……”
    楚云深长的“嗯”了一声,”表示询问,黎嫱羞涩的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的语声细柔如丝,美极了,娇极了,媚极了,楚云执过她的手,吻着那腕上的黑痣,若有所思的道:“见到这粒迷人的小痣,我们已被姻缘的红线相连,尽管我们在天南地北,我却似早已识你,却似在前生识你,在千百年前识你……”
    黎嫱幸福的笑了,悄悄的道:“那么,我们前世本是夫妻,今生又成比翼,我想,我们千古以来原是一体,所以,我们的结合该是证明了永下分离。”
    室中的空气似流动着,一层薄薄的蜜,浮漾着如水的情,很甜,很柔,而这甜,这柔,加合起来,又有多少深远的依依。
    轻淡的,楚云回忆着笑道:“小嫱,记得在下营镇中首次见到你,你叫我回去好好种田过日子的话么?”
    黎嫱胸蛋儿一红,轻啐道:“还好意思讲,人家叫你骗够了,那时你土里土气的,谁又知道你全是装的来着?只怪我自己太傻……”
    楚云握着黎嫱的一双小手,合在唇边,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的亲吻着,哧哧笑道:“老实说,那时我已有些喜你了……”
    黎嫱嘟着小嘴,道:“仅是‘有一点’而已?”
    楚云吁了口气,道:“我是怕希冀大多,失望则大,假如那时我就倾出全部情感,而你却不接受的话,小嫱,你又叫我如何承担得了?”
    黎嫱幽幽的道:“现在,你已知道我会接受的,要不,我又为何在当时追上你,请你解下面中让我再看你一眼?”
    楚云轻轻的道:“我们真是恨无彩凤双飞翼,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黎嫱妩媚的垂下颈项,千言万语,尽在默默无言之中。
    楚云悄然道:“倦不?”
    于是,黎嫱的面庞涨得飞红,像煞白玉里抹上一层丹朱,楚云平静的笑了,走过去,在小桌斟了两杯酒端过来,一杯交与黎嫱,双目如火似的注视着她,半晌,楚云深沉的道:“小嫱,你这杯叫苇蒲酒,我这杯叫盘石酒。”
    黎嫱举杯近唇,闻言之下,迷惑的道:“这里面,是否含有什么意义?”
    楚云凝视着她,轻轻点头:“苇蒲丝如情长,磐石坚定不移。”
    黎嫱双目有些湿润,感动的饮于了杯中之酒,楚云亦一口吞尽,他紧握着黎嫱的手,低沉的道:“当我来此世界,时时中即在寻你,纵使我俩在多年前并不相识,但是,我们都会在心中有着预感,你将属我,我亦属你,现在,小嫱,我找到你了,你遇见我了,而我们更已彼此相属了……”
    黎嫱主动的将柔唇凑上,痴迷的道:“是的,我们已彼此相属……”
    龙凤花烛,又爆开一个双蕊,小小的火花,像一张张的笑脸,像一句句的祝福,夜风自窗筛中拂进,抽起轻纱飘舞,宫灯和晃转,淡红的烛光,浅蓝的灯辉,是如此柔和,又是如此安详。
    半弦月已躲进云里,偶尔露出脸来窥伺一下这闺房中的一对新人,但是,这时光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呢,于是,浅蓝,淡红的光彩逐次熄灭了,只留下一盏柜边的垂灯,摆摆移移的,那微微晃动的柔和光芒,像一池澄蓝的水,荡漾在芬芳的空间,迷蒙在两对脉脉的眸子里。
    于是,心灵在呢喃的低唤,精神在紧密的融合。
    于是,有情之人,已成眷属。
    时光如水,悠悠流逝,尤其是,当人们沉醉在甜蜜的日子里,更会觉得光阴在指缝里,在眉睫间跳动的迅速。
    一个月匆匆过了,已是深秋,在枫叶的红泪飘洒,在白头的芦苇轻咽,在人们依依不舍的泪眼迷离中,楚云带着他的妻子,带着他的属下,带着满怀的惆怅别苦,也带着大洪山每个人的留恋走了……
    送别的行列,一直排出三里,送别的人们,一直送出五十里,含着老泪,大洪二子与黎老夫人频频叮咛归期,大洪山的三堂五舵首要们个个神色黯然(或者,一竿叟掌凌例外,他恐怕尚不能释怀断臂之恨),无数声嘱咐,无数点热泪,无数次凝盼,也无数遍挥手,终于,金雕盟的豪士们,在展露着胸前的闪耀烈阳下,在铁骑的长嘶里,纷纷策马而去。
    黎嫱的坐骑的紧紧靠着楚云的双日驹,她俯在丈夫肩头,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楚云环揽着爱妻,再回头,尽管他的面孔上微笑盈盈,但是,谁也看得出这位青年霸主的笑容里含有多少浅浅离愁。
    送别的行列逐渐模糊,在飞尘弥扬中,大洪山也移到了后面,来是这样,去亦如此,只是,多了一位妩媚而美艳的佳人。
    楚云悄悄抹去眼角的一丝润湿,低柔的道:“小嫱,别哭,有我在你身边,我会永远照料你,永远不离开你……”
    那双迷人的凤目,在这时又是何其可怜,黎嫱用小丝绢拭印着泪痕,怯弱的道:“云,现在,我只有你了,你可别欺侮我,别冷落我……”
    楚云心弦震撼,有些痛苦的道:“小嫱,你相信我,我会比爹娘更疼爱你,假如我有一丝儿过份之处,上天便叫我永沉苦海……”
    黎嫱急忙抓住楚云的手,惶恐的道:“不,云,不,你一定会对我好,你一定长命百岁,我们两人一定会生死与共,假如你沉人苦海,那么,让我也跟你去吧……”
    楚云反过手来,抚着黎嫱的小手,四目凝注,情深无限,蹄声儿得得,两人己越靠越近。
    狐偃罗汉正仰着脖子,拿着酒囊喝了一大口烈酿,眼角一斜,嘻嘻笑道:“俺说呀,楚伙计,你干脆与黎丫头乘一匹马得了,呵呵,你们如此亲热,俺这狐家寡人看了好不眼红!”
    五岳一剑正好策骑在旁,他微微一笑道:“本来,在下想在大洪山再多盘桓两天,目的便是为严兄找个合意之人,不过,楚兄要走,严兄亦跟着离开,在下若与向氏昆仲单独留下,未免有点寂寞,况且严兄正主儿一走,又怎么会知道哪个少女你看得中意呢?”
    “少女?”严笑天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俺说班兄啊,俺老严已经小五十岁了,外表看着虽然年青,找个少女当老婆却未免不大好意思,嗯,想来想去。
    俺在班兄面前亦无庸惺惺作态,有个妞儿倒很中意,只是,呵呵……只是……”
    楚云在前,回首看了大罗汉一眼,五岳一剑班沧已尔雅的一哂道:“可是小翠?”
    狐偃罗汉差点一个跟斗摔下马来了他睁大那双小眼睛,表情十分可笑的惊问道:“你……你……你怎么知道?”
    五岳一剑悄悄向前面的楚云与黎嫱努努嘴,笑而不语,狐偃罗汉恍然大悟,摸摸光头,却又若有所失的道:“只是,俺要随着楚云弟同往拐子湖,只怕短时间不能回到中原了,便是有意,亦只有让它去了,况且,唉,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家心里如何,俺恐怕只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楚云忽然又回首一笑,笑得特别古怪,黎嫱这时心情也好转了一些,她扯扯楚云,故意说道:“云,别理严大哥,我们在怀念爹娘,他却先想到小翠……”
    狐偃罗汉咧开了嘴巴,有些哭笑不得,他十分尴尬的转过头去要朝五岳一剑打个哈哈,而当他那多肉的脖子才转得一半,已发觉正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自侧旁的金雕骑士群中向他凝视,这双眼睛的主人,亦同样的穿着黑色男装,只是,夹在那剽悍粗壮的豪士中间,却显得窈窕娇小多了,她的黑衫,胸前并没有绣缕烈阳标帜,但若不注意,是不容易发觉出来的。
    狐偃罗汉心腔儿一下阵狂跳,差点脱口大叫出来,哈,老天,那不是小翠儿是谁?她换穿男装,在大罗汉眼里,却更有那么一股子特别的韵味呢。
    五岳一剑在后面看得清楚,他策骑井行,低声笑道:“严兄,在大洪山一月以还,兄台曾多次借着探望楚兄夫妇之名,前往与小翠姑娘攀谈,楚兄可是明眼之人,他看得出兄台心意,经黎姑娘私下询问过小翠后,嗯,黎姑娘已决心带她同行,其他陪嫁的使女老妈却一个也没有要……”
    大罗汉高兴极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想着又不好意思的向那双俏眼儿的方向贼兮兮的瞟了一眼,一张胖脸竟也红得赛关公,他讷讷的道:“班兄,呵呵,嘿嘿,你……你怎么都知道?”
    五岳一剑睨睨眼睛,道:“有些,乃楚兄赐告,有些,自兄台的神态推断,有些,阁下已经坠人爱河之中了
    大罗汉害臊的低了低头,五岳一剑已抖缰先行,大漠屠手却一马冲来,拍拍狐偃罗汉肩头,大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述,严兄还怕羞不成?哈哈哈……”
    一片笑声随着起了,应合着蹄音,搀杂在那双羞涩的眸子里,大罗汉衷心感激的高抱双拳,大叫道:“楚老弟,弟妹子,俺老严这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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