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gj1632 发表于 2017-3-24 00:04:52

下册第一章重会故人
    公元前五一一年,周敬王九年。
    吴王阖闾采取伍子胥和却桓度的提议,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的战略,分师扰楚,使楚军疲於奔命。
    公元前五一0年,周敬王十年。
    吴军攻楚之「夷」、「潜」、「六」叁城,楚军往救,吴军还。吴军又再攻「弦」,楚军往救,吴军又退。
    公元前五0九年,周敬王十一年。
    吴军攻越,大败越师,使越人不得与楚联手,吴国至此再无後顾之忧,伍子胥和却桓度两人更是密锣紧鼓,计画大举攻楚,两国形势危急,大战一触即发。
    这天却桓度在训练吴军的大校场上阅兵,吴兵车容整齐,进退井然有序,却桓度心内满意,想起自己由一个对兵法一无所知的人,摇身一变成为天下闻名的兵法大家,直为春梦一场。
    却桓度吩咐手下继续练兵後,想返回将军府休息,刚走到校场的门口,一群人迎面而来,当中一人是夫概王,他身旁有位非常美丽的少女,一身武装,妩媚中带有英气,一对明眸闪露着野性,大胆又充满了挑战。却桓度每次见夫概王,几乎部是在与吴王议事的场合下,像这样私下相见,还是破题儿第一次。
    却桓度急忙避在一旁,躬身施礼,这夫概王为当朝贵胃,势力根深蒂固,即使阖闾经易也不愿惹他。
    夫概王眼中寒芒电闪,扫视了却桓度几眼,却桓度感到皮肤如被电火炙过,暗惊此人果然不愧号称吴越第一高手,功力惊人。
    夫概王阴沈地道:「孙将军兵法,天下皆知,未知剑法是否亦同样可观。」
    他身旁众亲将一齐轻笑,显出极大嘲弄。
    却桓度何等修养,毫不动气,答道:「小将自幼即好习将兵之术,专讲千军相对之道,两人争锋,却是疏忽得很。」这几句话守中常攻,暗示不屑私人争斗,只重视千军万马的攻守争雄。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出自那美丽的少女口中道:「孙将军此言差矣,若我现在提剑欲杀将军,未知你有何自保之道?」这几句话充满了挑战味道,完全不把却桓度放在眼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却桓度身旁的几名亲兵面现愤慨,连忙围在他身前,显然真怕这小姐出手冒犯。
    夫概王喝道:「舒雅不得无礼。孙将军请见谅,小女舒雅一向管教不严,故有此胡言乱语。」他表面上虽似责怪女儿,语气间却无半点怪罪之意。却桓度知道自己影响力日渐庞大,招来此人嫉忌,今日此来,正是试采自己的实学和反应。
    却桓度道:「夫概王若无他事,小将便返家歇息,还请恕罪。」告了一个罪,率亲兵离去。
    那少女的语声远远飘来道:「下次再见之时,小女子定要请教高明。」又是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却桓度回到府上,吴王有信使到访,原来晋国专使到来,要他出席今晚招待的国宴,却桓度略事梳洗,又匆匆往吴宫而去。
    他的座驾马车在途中遇到伍子胥的马车,伍子胥请他过来坐上马车,一同赴会。
    伍子胥道:「大王前日阅兵後,甚为满意。」
    却桓度忙道:「这主要是伍将军一向训练有素,小将追随摩下而已!」
    伍子胥对它的谦让颇为欣赏。话题一转,忽然问起今早校场的事情道:「听说适才夫概王与他女儿舒雅向你出言挑,你打算如何应付?」顿了一顿,见却桓度沈吟不语,如他为难之处,又道:「我也知道这事极难应付,除非由大王出面干预,这舒雅一向任性而行,尽管夫概王也无奈她何。她年华双十,但眼高於顶,贪她家世美貌来求亲的,都给她用剑赶走。
    这次她若要缠上你,的确令人头痛。」
    却桓度道:「此女武技如何?」伍子胥苦笑道:「这才是真正令人头痛的地方,舒雅虽是女儿身,却是天资卓绝,尽得乃父真传,欠缺的只是经验火候。而且她手中宝剑献自越王,由大王赐赠,剑名『越女』,锋利之极,使她更是如虎添翼。」
    却桓度道:「伍将军请放心,我自有应付之法。」他暗忖尽管以夫概王的绝世武技,也末必能胜我却桓度,区区利器死物,同足道哉!
    伍子胥却以为却桓度为了安慰他而作出此言,提醒他道:「孙将军万勿以女子而轻忽视之,我看你精神气度,应是使剑好手,可是夫概王乃当今吴国第一高手,家传之学,绝对不能大意。」
    却桓度不想再谈这个问题,问道:「不知今日晋国派来的专使是何人?」伍子胥说:
    「这人名叫巫臣,他原为楚国申地的大公,後来为了一名美姬,叛离楚国,现在颇得晋室信任。孙将军,有何不妥?」原来他见到却桓度脸色一变,这人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刻一闻巫臣之名,居然有如此反应,他那能不奇怪。
    却桓度道:「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车子倏地停在吴宫正门前。却桓度暗叫侥幸,否则也不知如何砌词搪塞。
    两人下车进宫,晚宴摆在吴宫的翔空殿内,吴王的座席高踞殿左,客席设於殿右,两边各有席位,出席的当然是吴国当朝的公卿大臣。殿心腾出大片空地,以供舞技杂耍等娱宾节目的进行。
    两人早来了一点,只有大臣斗辛在殿内,跟着夫概王、白喜、子山和其他公卿陆续到来。
    又待了一会,吴王陪着一高瘦威严的男子,步入殿内,殿里的乐工,连忙奏起丝竹管弦之乐,礼节周到。这等仪式,在鲁国是家常便饭,在这被视为蛮夷末开化的吴国来说,则是极事铺张,足见吴王阖闾对这次晋国来使的重视。
    吴王一一为众人引见,到却桓度时,巫臣骤见却桓度,脸上难以掩饰地露出一丝惊忡。
    但巫臣不愧经验老到,转瞬脸容即恢复如常,装作和却桓度首次相遇,说了一番客气话。众人都没有留心,只有伍千胥没有放过两人的神情,似乎动了疑心。他何等样人,先是却桓度闻巫臣名而色变,跟着巫臣见却桓度时,又有异容,那能不动疑念?
    各人分宾主坐定,照例又是说番客气话,举杯祝贺,跟着阖闾进入正题道:「此次巫专使带来令吾国鼓舞的消息,晋国有意与我建立联盟,夹击大敌楚国,这对於阻遏楚国横行肆虐,功德无限。」众人立即响起一片道贺声音。
    却桓度暗忖这必是巫臣游说之力,不要说晋国出兵相助,只要晋国能控制北方诸国,不插手於吴、楚之争,已是天大的喜讯。
    巫臣一阵长笑道:「我国国君英明有为,以天下和平共存为己任,楚国一贯欺凌弱小,令尹囊瓦残暴好战,我国岂能不关心。」
    阖闾道:「此次除了与晋国结成盟友外,巫专使特地从晋国带来了战车兵员,使我等能对中原上乘车战陆战之术,一开眼界。」
    巫臣哈哈一笑道:「这真愧不敢当,只是希望在这交流下,两相参详,以增对付楚人的胜算。」巫臣原为楚人,这时的国家观念,并不强烈,反之家族的观念,血浓於水,远较国家为重,所以巫臣矢志灭楚,在当时是毫不稀奇。
    巫臣跟着又道:「这次我受国君之命,在战车之外,特地从我国精选歌舞妓十人,来此献艺,请各位欣赏。」说完一拍手掌,殿後一片丝竹钟声,十名身材曼妙,声色俱全的美人,走进殿内载歌载舞,果然是千中挑一的美女。
    却桓度估计这些美女气质高贵,想来都是中道破败的大官贵族的後人,被收作女奴,看来这次晋国,非常重视这次联盟。
    歌舞完毕,美女轻快退出殿外,殿内的男子都泛起色授魂与的表情。美色的力量的确庞大,连阖闾也不例外。
    巫臣道:「这批美女,精擅歌舞之道,对於私房恃奉,尤有专长,是此次我出使贵国的一份礼物,请大王笑纳。」
    阖闾仰天一阵长笑,显然对这份厚礼欢畅非常,尤其听到这批美女精於床第之道,更是心花怒放,男人一谈到这类问题,距离立即缩短不小。
    阖闾道谢过後,略一迟疑,将其中八人,分赠群臣,却桓度也分得一个。
    却桓度心念电转,暗想这阖闾若能将十名美女一齐赠予手下,这等胸襟,足当天下霸主无疑。可是此刻既迟疑不舍,而阖闾自己又多占一名美女,异日遇上利欲引诱,难保便要坏事。这时他已给阖闾下了一个评价。
    他望向伍子胥,虽获赠美女,却是毫无欢容,却桓度知他全心全意,放在报复楚国杀父杀兄之恨,其他一切,全不在乎。心中一动,想到这种完全被仇恨占据的情绪,也可以像色欲般使人疏忽其他。
    晚宴继续举行不表。
    宴会在子时初结束。
    却桓度回到私邸,是丑时中。
    刚步进大厅,手下亲信来报有远客在偏厅等候。
    却桓度心中一动,连忙步入偏厅。
    一健硕的男子卓立厅中,一面风霜,脸上有一道由眼下斜落至唇角的刀疤,见到却桓度,眼中露出激动的神色,泪花隐现。
    却桓度挥退左右手下。
    那人噗的一声,跪了下来。
    却桓度慌忙扶起道:「现在时势不同,本长你不须如此。」原来竟是最初护送却桓度逃出却氏山城,後因躲避敌人追杀而分手的卓本长。
    卓木长是应召而来的,但两人这次相见,恍如隔世。
    卓本长道:「主公!」他仍然在非常激动的情绪里,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却桓度非常了解他的感受,想起不知不觉,两人分开了差不多五年有多。为了缓和卓木长的情绪,却桓度淡淡问道:「现下各人境况如何?」那时随他们一齐逃出求生的,几近百人,他们现在情况如何,自然是这身为他们主公的却桓度最关心的问题。
    卓本长脸容一整,情绪渐渐平复,他也是精明冷静的人,只是刚才乍见却桓度,又一直以为他已死去,才如此激动。
    卓木长道:「当日我们分散逃走,遵照主公的吩咐,在各地隐姓埋名,从事各种行业的发展,不少人已变成行业里的出色人物。想不到我却氏不单兵法行,从商也行。」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卓本长续道:「我逃在铜绿山,在那里从事亦金的开采,亦卓有成就。」
    却桓度微微笑道:「一向都知你算盘厉害,若说你从商不赚钱,我第一个人不相信。」
    卓木长道:「我待形势安定下来,便利用却氏独有的手法,联络各人,因为怕被中行识破,所以全部使用新的联系方法,终於找上五十二人。主公!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就是这五十二人里,没有一个人不在这五年中刻苦练剑,等待你回来带我们复仇。」
    却桓度心下感动,暗忖这批人均是却氏精锐,且正值盛年,如果能痛下苦功,这批子弟兵的力量,真是庞人惊人。这便是自己的班底。
    卓木长的语声继续传入耳内道:「大家都是有心人,所以这五十二人之中,有部分人更控制了一些地方的帮会和势力。况且我却氏数百年基业,势力深入楚国各地,我又由各地密召集和我们有亲密关系的壮丁,在铜绿山集中训练,现在可动用的人手,足有五百之众。」
    却桓度击节赞赏道:「本长,你这样一来,省却我很多无谓工夫。现在吴、楚大战一触即发,我一定要有可以信任的人手,在大战前完成两个任务。」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陷入了沈思里。
    卓本长打量这位自幼一同长大的主公,俊伟的面庞,威四射,深具大将主帅的气度,心下欣慰。
    却桓度抬头望向草本长,眼中寒芒闪动,道:「有两个人,我一定要在吴、楚决战前先行宰掉。」
    卓木长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道:「其中一个必是中行,这叛徒我一直在密访寻他的行踪,据最新的消息:这贼子应在长城附近的泌阳,第二个人还请主公赐知。」
    却桓度道:「第二个人就是襄老。」
    卓本长全身一震,襄老名动楚域,杀人无数,虽被千千万万人恨之刺骨,仇家遍地,却仍然屹立不倒,这人的可怕,可想而知。
    却桓度道:「这两人我必须尽速解决,你派出手下各人,把他们的行踪,钜细无遗地告诉我知,让我潜入楚境,手刃此两人。」
    他说话充满自信和威严,草本长虽想出言劝阻,话到口边,始终说不出来。
    却桓度如何不知潜入楚境的凶险,但如果将来对垒沙场,被这两人识破自己的身世。那时後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这次特别密遣亲信潜入楚地,通过一年来种种联络手法,才找上卓本长。
    两人一番相让,密定来日计策,直到天亮,卓本长才匆匆离去。
    却桓度待卓本长走後,精神兴奋,睡意全无,信步踏出宅门,沿着外面的大路,随意走着。
    晨光熹微,道上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背後响起一裤蹄声。
    却桓度心中一动,知道麻烦来了。
    原来蹄声响起时,是在身後二十文处,来人应是在该处策骑等待,见却桓度出来,才飞骑追至。
    其次这追骑一路加速,却桓度估计,当追骑来至身後时,刚好是这匹马最高峰的速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如雷的奔马声中,隐隐传来金属在空中颤动的声音,却桓度高度灵敏的听觉告诉他,骑者手中持着的,应该是长戈或长戟那一类攻坚的硬兵器,而且一定是高举马前,斜指半空,才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异飨。
    却桓度步速不增不减,依然悠闲地向前缓步前行。
    追骑迅速接近。
    十丈、九丈、八丈……却桓度看见迎面来的行人,眼中现出恐惧的光芒,纷纷躲到一旁。
    背後金属颤动的异响,忽地消去。转变为破空的响声。这等转变极为含蓄微妙,只有像却桓度这种受到家传「守心」之术训练的高手,才可以感应得到。
    却桓度微微一笑,这响声的转变,表示敌人的矛尖,从斜指变成平指,直向他却桓度的背脊刺来。
    六丈、五丈、叁丈……却桓度心中一尘不染,整副精神集中在背後的追骑上,他虽然从没有反首回顾,但背後每一下马蹄声、矛尖每一下颤动声,都是了然在胸,钜细无漏。
    二丈、一丈……急骑带起的劲风,吹得却桓度全身衣衫扬起。
    後面横空一声怒喝,金属破风之声大作,敌人手中利器,迅若急雷地直往自已背後刺来。
    却桓度感到敌人利器的劲风破体而至,无论在手劲、角度、位置的拿捏,都当得上好手之列。
    却桓度一言不发,身形一闪,长戈已给他夹在肋下,掠向一旁。
    健马擦身飞过,那骑士也是了得,危急间松开持戈的双手,打了一个仰,又坐直身形,没有给却桓度拖落马下,但已是狼狈不堪。
    那人直掠出去,边走边嚷道:「我是代舒雅小姐教训你的。」语声随着远去,人骑只剩下一点影子。
    却桓度啼笑皆非,这等初生之犊,自己若非不想招惹事端,即使来上十个,也早命丧黄泉,还要这样大言不惭。
    取下左肋夹着的长戈一看,上面铸了个宁字,心中迅速想起白喜手下大将宁重谋,不知这年轻小伙子和他有何关系。
    这时手下几个亲随气急败坏地赶了上来,连连请罪。
    其中一个亲随道:「这是宁重谋的叁公子宁声,是夫概王女儿舒雅的追求者之一。」
    却桓度恍然大悟,心想这舒雅纠缠不清,令人头痛。兼且夫概王在吴国另成一股势力,只要吴王阖闾稍有失着,便会取而代之,自己夹处其中,情形危险复杂。

成大将军 发表于 2017-3-24 00:05:25

下册第二章名剑越女
    当日下午,春阳高挂。
    在吴国都城的大校场上,集中了吴国的文武重臣,自阖闾而下,全部到齐。
    校场边搭了一个高台,阖闾、夫概王、白喜、伍子胥、却桓度冒充的孙武等,一齐伴着晋国来的专使巫臣和其他一众武将文臣百馀人,在高台上排列坐好,观览校场下正要进行的晋国车战示范。
    校场四边围满了吴兵,虽然有上万兵员,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精良的训练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从校场东面的入口响起,一队战车冲出,井然有序,转眼在大校场空地的东面打横一字排开,共有七乘。
    这些战车每乘都以四匹披甲的战马拉动,独辕,两轮,方形车舆,长谷,宽约十尺。
    每乘车上有叁人,主要的战士站在左面、全身甲胃,以皮革为主,再缀以青铜护器,千执长达丈八的钩戟,地位较次的战士居右,两个战士中间的是御手,负责驾御战车。
    战车上除了甲盾外,还有中间横悬的战鼓,随风飘扬的战旗则斜挂在车尾,有轴的顶端安有尖刺,大大增强了杀敌的能力。
    七乘战车在校场上列出阵形,好不威风。
    吴国一向多湖和沼泽,对车战运用可说一窍不通,见到这样的架势和装备,均觉心颤神荡。
    巫臣环顾吴国君臣,见到除了阖闾、伍子宵和却桓度等有限几人外,馀人显然都为战车的气势所慑,心下大感满意,向阖闾道:「大王、此次小臣来此目的,是希望能把北方车战之术的精华引进贵国,以能发扬光大,在战场上一杀楚人的威风。」
    阖闾呵呵一笑道:「贵国好意,本王怎会不知,还望巫专使详细介绍,令我等野外之民一开眼界。」
    巫臣微笑道:「在他们示范不同的车战技术前,我首先要约略述说一下这种战术的大概。战车是平原会战的无敌武器,机动性大而灵活,战斗的过程,主要是分远射、错谷格斗两个部分,通常都是以一线横列作战,就像现下的阵势。」
    说到这里,忽地一声暴喝。
    校场上七辆战车上的战鼓一齐响起,七名御者扬声大喝,七乘战车一排冲出,车轮和校场的沙石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尘土扬上天空,冲到看台前。
    战车上的武士手中的丈八钩戟,一齐向前急剌几下,煞是好看。
    战士们在战鼓声里,运气扬声,便像千军万马纵横杀,使人热血沸腾。
    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生辉,观者几不能睁目。
    晋国车战之术,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能与楚国分庭抗礼,平分春色。
    夫概王双目闪着兴奋的光芒,道:「巫专使,贵国车战的确高明,我国若能学上一二,那还怕楚国不低头。」
    巫臣仰天大笑,意气风发。
    其他吴国大臣纷纷点头,只有却桓度和伍子胥默然不语,毫无赞同的神色。
    这时战车越过看台,到了校场的另一边,又转了回来。
    七车二十八匹马,踢起满场尘土。
    全场响起一阵阵惊叹的声音。
    众人纷纷向巫臣发问,由战车的制造到战士的训练,无不在询问的范围内,夫概王更是发问最多的一个,显示了各人的浓烈兴趣。
    反而却桓度这兵法大家,微笑不语,只像是个陪客,不时和其他文臣闲聊。
    吴王阖闾看在眼内,心中一动,也不言语。
    白喜走近却桓度身旁道:「孙将军,今晚由夫概王亲自宴请巫专使,我俩身为陪客,最好早一点到达。」
    却桓度道:「这个当然。」
    白喜道:「横竖顺路,不如我的座驾经过孙将军的府上时,和将军一同赴会,岂不有伴。」
    却桓度怔了一怔,白喜与夫概王一向合得来,和伍子胥则不大和睦,这次相邀同往赴会,看来也不会是什麽好事。况且今晚夏姬必会出席,到时也不知是什麽一番局面,再加上夫概王的美丽刁蛮女儿舒雅,却桓度一想起顿时头也大了好几倍。
    他想了想,口上连忙应道:「能得白将军作伴,那就最好不过了。」
    自喜欣然而去。
    阖闾这时走到却桓度身边,低声道:「孙卿似乎对这战车另有看法,木王说得对不对?」却桓度连忙恭身道:「小将岂能瞒过大王法眼,不过这时并不适合谈这方面的问题,小将和伍将军近年来锐意在武器和战术上加以改革和发展,大王若能抽空,请随时审核。」
    阖闾双目精光一闪道:「就明天如何?」却桓度道:「谨遵王命。」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却桓度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将要来临,若能在明天令阖闾对他们训练的战阵武器生出信心,才可使这雄心勃勃的吴王敢向称强天下的楚国挑战。
    即将来临的困难,却是这麽多和不易解决,包括了私人恩怨、儿女之情、权力之争和战场上的生死胜败。
    黄昏时分,白喜果然驱车前来和却桓度齐赴由夫概王作东道主,宴请晋国来使巫臣的晚宴。
    这个宴会有却桓度最想见但又是最不欲见的绝代尤物夏姬。
    自从长江一别,却桓度一直将此梦萦魂牵的美女,埋藏心底,这刻再要相见,却须视同陌路,令人心碎。
    还有那既刁蛮又动人的夫舒雅,不知又会弄些什麽把戏。
    刚好这时白喜望向车外,欣赏风景的眼光收了回来,注视却桓度道:「孙将军,听说你每天清晨都起来练剑,想必是此道高手。」
    却桓度心下一震,暗忖自己练武之事极端密,这白喜居然随口道来,自然含有警告自己他的耳目灵通,不知自己的事他还知晓多少?口中若无其事的答道:「小将自幼身体多病,所以遵照先严吩咐,每天早起舒展一下筋骨,那当得起练剑两字。」
    白喜莫测高深地一笑,不再追问。
    一时间两人沈默了一会,好在白喜态度从容,二人间的气氛相当轻松。
    却桓度心想自从得到孙武的十叁篇兵法後,这几年一直致力於把兵法融入剑术内,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精神愈趋内藏不露,所以连伍子胥这武学的大行家,亦当自己是普通好手,为舒雅向自己挑而担心,估量白喜虽然知他每天练剑,也不放在心上心下稍安。
    白喜话题一转,谈起巫臣来,道:「这次若能藉着这个机会尽得晋国车战奇技,吴国之兴,应该是指日可待。」
    却桓度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自喜神色怪异,问道:「孙将军难道不认为晋国车战之术,足可与楚国分庭抗礼吗?」
    却桓度正容道:「恰恰相反,我认为晋国车战之技,比之楚国,只高不低。」
    白喜道:「若是如此,为什麽你今天在校场检阅晋军的操演时,似乎毫不感兴趣」却桓度心想这才是你要问的问题。今日自己的态度,当然瞒不过这经验老到的白喜。
    却桓度答道:「楚国国力十倍於我,在车战上有极优良的传统,如果以车战对车战,不啻以己之短,对别人之长。况且一辆战车的制造,耗时良久,动辄要多月的时间,方今我国国势大盛,若不能把握时机!实令人扼腕长叹。」顿了一顿又道:「战车沈重笨拙,只适合驰骋平原荒野之地,兼且转动不便,在多湖泊沼泽丛林之处,等同废物。况且驾御极端困难,轮大舆短,转动不灵活,又是单辕;而用缚在衡上的轭驾马,全靠马来控制四匹奔马,只是「御者」的训练,便不是一蹴可就的事,如何可与有数百年传统的楚国在这方面争雄?」白喜一时沈吟不语。
    却桓度不期然有点欣赏此人。他虽然一向和夫概王结成阵线,却绝非只争意气之徒,若他身形雄伟,面相非凡,亦令他惺惺相惜。
    白喜抬头道:「然则孙将军又有何制胜之道?」却桓度刚要回答,马车倏然而止。原来到了夫概王的府第。
    两人停止对话,一同下车。
    踏出车门,却桓度眼前一亮。
    夫概王府远在北郊,却桓度忙於练兵,还是第一次来此。以往多次经过,都是在高档外远远观看,这样身在其中,当然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府依山建成,面积广阔,有内外两道城垣,团团围住。
    外城墙的四角,建有钟鼓楼,每个高达六丈,监视着城外每一个方向。
    城墙厚达一丈,可供骏马住城墙上驰跑。
    却桓度暗忖:只是这王府的建设,便可以推断夫概王野心不小,这人手下家将多达五千之众,占了吴国总兵刀一成有多。这王府又凭险而,易守难攻,异日必为吴王阖闾的心腹大患。
    进入内城墙後,一道近百级的石阶冲空而起,直伸往山腰的王府主宅。位在整个建群的中央,是一座建造於两文的高台上的建物,由前、中、後叁座宫殿组成。
    王府前又有门殿数座,左右楼亭隐隐,气象万千。
    却桓度心内赞叹,这样的建,尽管齐、楚诸地素以文明见称的国家,也属罕见,这夫概王绝不能轻忽视之。
    日落西斜,王府左侧的天际万道红霞,把夫概王府衬托得如神仙宅第。不知为什麽,却桓度忽然想起找自己麻烦的舒雅。
    怕只有追样的地方,才配得上这样秀美娇灵、武艺出众的美女。
    却桓度和白喜两人,在四个侍卫引导下,缓缓踏上直通王府大门的石阶。
    忽地一阵马蹄声从左侧传来,以极高的速度,直向两人立身处奔来。
    两人自然回首侧望。
    数骑从王府侧的树林奔来,当先一名女于,全身紧裹在银光闪闪的武士服内,英气迫人里带着无限妩媚,不是夫概王的掌上明珠舒雅还有谁?
    背後是四名年轻俊伟的男子,当日早上从背後袭击却桓度被夺去长戈的宁声,赫然在内。
    众骑士背上都挂着长弓箭筒,一看便知是狩猎归来。
    舒雅领着众人奔到却、白两人身前丈许,才蓦地一抽马,整只骏马人立而起,示威似地作两人面前立定。
    後面数骑亦立时显示出御者的精湛技术,同将急奔的健马勒定,一阵马嘶和喷气的声音,颇具威势。
    舒雅一阵娇笑,雪白的俏脸掠过得意之色。伸手一拍背後,原来马股上缚了一只中箭的黄鼠狼,向白喜道:「白将军,你看舒雅的收获。」她眼尾也不望向却桓度,像是他并不存在那样。
    白喜大笑道:「恭喜小姐的箭术更上一层楼,这一箭刚好透颈穿过,吴国箭术之精,除了夫概王外,当数你了。」
    舒雅又是一阵娇笑,像朵盛放的鲜花,她身旁的其他男子,无不看得发呆。
    舒雅精灵的目光,一溜转到却桓度身上道:「原来是这位只懂兵法却不懂自保的大将军,今天肯驾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语气充满讥嘲。
    她身旁的男子发出笑声,唯有那宁声笑得很是勉强。
    却桓度岂会和她一般见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白喜望向却桓度,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他拿这个刁蛮公主没办法。
    却桓度心下暗赞白喜一声,白喜这表情胜过千古万语,既不会触怒舒雅,亦使他却桓度难以发作,不禁对他作出更高的估计。
    舒雅被却桓度从容自若的神情激起怒火,面容一沈道:「孙将军,你若非整日只顾着讲千军制胜之道,就不至於今早无能自保了。」
    却桓度一愕,旋又释然。
    原来他看到宁声面容尴尬,垂首不语。恍然明白宁声为了在舒雅面前保存颜曲,将今早的事情扭曲,指败为胜。
    白喜眉头一皱,觉得舒雅言与过重,正要发言。
    却桓度一伸手,阻止白喜为他出头道:「夫小姐名震男方,末将技低位微,何能自保。」他的口气似乎谦逊,神态上却是毫不在乎,把正要发作的舒雅弄得苦无藉口。
    舒雅眉头皱了起来,黑剿锄的大眼睛在俏面上转了两转,忽地一抽马头,两条修长的大腿一夹马腹,骏马一声急嘶,放开四蹄笔直的朝却桓度冲来,一把锋芒四射的长剑,握在手中。
    却桓度精神集中在她手上的长剑,这就是着名的「越女剑」。据说出於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的妙手,精铁打成,更胜他以前得自父亲的铜剑「铜龙」。
    「越女剑」破空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随着骏马冲近,向却桓度面门刺来。
    这一剑来势凶猛,但在却桓度眼中,却知道舒雅留有馀力,非是要一剑将自己干掉,当然他也不可以排除夫概王藉着女儿把自己宰了的可能性,事後只要夫概王亲自请罪,吴王也莫奈他何。
    他可以诈作惊怕,例如滚下台阶避过,但只要这是传了出去,必然大损自己在军内建立的威信,目下唯有押他一注。
    却桓度卓立不动,眼前寒芒一闪,长剑在眼前一寸滑开,健马在身边擦过,驮着舒雅奔上台阶。
    舒雅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孙将军若要求自保之数,可拜我为师。」连人带马,冲入了大门内。
    却桓度环顾众人,看到白喜面上一丝惊容,刚正逝去。心下一凛,知道高明的白喜看出了自己惊人的眼力和胆量。
    其他一众青年面上现出了尊敬的神色。

1234 发表于 2017-3-24 00:06:54

下册第三章王府夜筵
    白喜和邰桓度并排而上.。
    还未步上大门前的平台,夫概王迎了出来。
    桓度心下恍然,,知道这次白喜约自己早来一步,,内中实有别情,,看来这次夫概王是要争取自已加入他的阵营,,进而推之,,这人应当有着取吴王阖闾而代之的野心,。
    夫概王一点也不提舒雅,,客气几句,,领着桓度去参观他庞大的府第,,自喜告个罪,,不知转到那裹去了,。剩下、夫两人,,在几个亲兵护卫下,,四处漫步.。
    夫概王态度谦恭平和,,一反平日的狂傲,,引邰桓度并肩走进大殿东面的长廊,,边走边道:「孙将军还是第一次来本王处,一定要参观武藏室。」他说话威猛沉雄,令人生出屈服相从的意向,正是天生的领袖之材,难怪能在阖闾之外,成为第二号强人。
    长廊和另一座偏殿相连,两人在长廊并肩走着,在大阳的馀晖下,两旁殿宇楼台,美不胜收。
    来到偏般的门前,四名赤肩穿着护胸铠甲的力士,分立两边。
    桓度眼光何等高明,看到这四人全身体态匀称,气势强凝,心下一懔。原来普通人是右手或右脚较粗壮,又或反过来左大於右,即是说一定有某部分是比较有力和灵敏,但若是像桓度这个级数的高手,全身无一不是最强和最灵活的武器,就会发展均匀,可以应付任何角度的突袭和进攻。因此当桓度骤见这四人,便从他们的身型气度上,观察出这四名赤膊力士,都是可被选入特级高千的行列。
    桓度面上神色不变,掩饰了内心的震动,以免夫概王察觉出自己眼力锐利,从而推恻出他的成就。
    桓度尤其震惊的是,从未曾听过伍止胥或任何自己的手下提起过这样的四个人。因为这样的高手,能有一个,也足以造成声势,成为吴国着名人物,现在一下子出现了四个,依然不为人知,这大概王的真正实力确是令人震骇;更为可怕的是,他表面的粗豪狂妄,看来是一层烟幕,使阖闾等不存戒心。照这四个高手的深藏不露来说,显然是应该对他另作估计了。
    可以说是夫概王低估了桓度,如果他知道桓度能从这些许的迹象,推断出这个结论,心中必然後悔。
    夫概王也不见有任何指令,最近殿门的力士倏地推开两扇以铜片嵌成一个兽头的巨大木门。
    在力士的推动下,大木门轻若无物,桓度却知道,每扇木门最少需要百斤之力,才可以推动,这种举重若轻,才是难得。
    大门推开,殿内灯大通明。
    桓度心忖这次参观「武藏室」,是针对自己的一次安排,以他估计,他桓度成为了夫概王一是招揽、一是消灭的一个人物。这当然是他在吴国的表现,对他夫概王造成威胁的力量,断不能容他站在闾那一条阵线,所以这次的交手,非常重要。
    他如果不能让夫概王对他不起排斥之心,往後的日子,便会变成和夫概王的明争暗斗。
    兼且这夫概王实力庞大,连吴王可能也会因为不想吴国内战而宁愿牺牲他桓度,那就是桓度最不想见到的局面了。
    大殿内明如白昼,摆着一列一列的兵器架,使人仿似进入了一座兵器的森林内。
    其中一个角落放置了几辆战车,更使人见而神往。
    夫概王带桓度在兵器架林内穿插慢步。
    夫概王随手取起一个铜铸的胃,这种青铜铸成的护体器物,是当时的极品,一般将士,只穿皮革制成的甲,能在重要部位加嵌铜片,已是很了不起,铜胄只有君王大公方可拥有。
    夫概王拿起这护着头脸的铜胃,其正中处有一条纵切的脊棱,把全胄均匀地分左右两个部分,胃面上的纹饰,就是以这条脊中线向左右对称展开,组成一个大的兽面,还有两支上翘的尖角,在相当於兽嘴的地方,露出了战上的面孔,形状威武。
    夫概王一边解说铜胃的好处,一边述说铜胃的来历,桓度却是一边心惊,这「武藏室」
    内由一刀一戟,至弓箭甲,无一不是精品,夫概王的收藏魄力和支持这庞大收藏的实力,正是要向自己示威。
    夫概王神态轻松,转到另一角落,随手取下一把长弓道:「这把长弓的制做时间头尾横跨四个年头,是以柘木、牛角、再以胶、筋、丝、漆等合制而成。要将这些材料合制成弓,因为不同的工序需要不同的季节来进行,例如冬天取木,春天取角夏天冶筋,秋天才把它合井合,再经历冬天的寒气,到春天再被弦,丝毫不苟。」
    桓度暗赞夫概王在这方面的认识,他是大行家,闻言便知夫概王内行。
    桓度取下一支长箭,细心观察箭镞的式样,看见镟头抛弃了用的扁体形态,改用叁棱锥体,由以往两翼侧刀前聚成锋改成叁棱约叁条凸起的棱刃前聚成锋,既增强了穿透力又加强了杀伤力。
    桓度心想:优良的战术固然重要,但精良的武器亦起着决走性的作用,随着申战的日益发展和战争规模的逐渐扩大,防护装备也进一步完善,使甲胃的制造日益牢固,防卫的部位更周密完备,故迫切地需要更为锐利而穿透力更强的箭镞,桓度手中长箭,正是这颇应连而生的产品。
    桓度淡淡道:「这武库吕称天下之冠,但若不得其用,亦等同废物,夫概王以如何?
    」夫概王双目直视桓度,如老鹰般看望箸自己的猎物。
    桓度一双虎目寒芒暴闪,毫不退避地向他同视,他知道今次若不能争取此人对自己的信任和尊敬,他日行军调将,将会有很大障碍,很可能因而招致败绩。
    两人的眼神,等同利刃,在空间交击。
    雄狮一样威猛的夫概王道:「孙将军胆识过人,本王佩服。」
    桓度听出夫概王的说话後面另含深意,登时醒悟到刚才舒雅并非是无意遇上,而是专志试探自己的深浅。幸好他以过人的胆力,赢得高深莫测的形象。
    桓度伸大一阵大笑,豪迈不羁。
    夫概王为之错愕,一向定温文的桓度,忽然露出这样豪雄的神态,令他大感意外。
    桓度知道自己这一着奇兵争回了主动的形势,连忙乘胜追击,通:「要在千军万马中,保持冰心一片,才是克胜之道,其他何足言勇。」这几句说话非常凌厉,人示他度尽管面对千军万马,也如高山似的不能动摇,何况只是舒雅的一把「越女剑」。
    夫概王一时寺哑口无言。
    其实桓度正向夫概王施展攻心之术,往他心中便下自己的威武形象,当然若非他适才表现了过人的胆识,这几句话会没有半点用处。
    夫概王知道不能在这方面向桓度施压力,转口说:「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良将选明主而事,当今天下群雄并列,晋、齐、秦、楚均为雄霸,吴国地僻人稀,偏处南方,孙将军兵法大家,天下知名,为何偏要投靠於我?」这几句话非常厉害,一个对答不好,对他今後在吴国的发展将有很大的影响。
    桓度不禁对这吴国的第二号头头另眼相看,他看来表面粗豪,却是具有机心,智勇双全。
    桓度淡淡一笑,回复到从容谦让的神态,一方面是见好就收,另一力面亦是要夫概王捉摸不着他的心意,道:「我孙武一生致力於兵法之道,深信最好的理论,必须身体力行,用之於实战上,始能如其真伪,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理想和愿望。」说到这裹,两眼忽地射出神光,像两文利箭一样,从夫概王的眼睛透射进他心内。
    夫概王神色一变,显然被桓度突如其来的眼神所慑。邰桓度虚虚实实,忽软忽使,使他无从捉摸。
    桓度眼中神光忽又消去,抬头仰视似乎陷进深思里,好-会才继续说:「晋、秦诸国沈迷车战之术,积习难返,绝难接受我新创的战术,只有吴国一向以步兵骑兵为主,若能用我之道练习针对车战的最新战术,必能称雄天下,这便是找的心愿,也是我甘心事吴的原因。
    」这番话说得夫概王连连点头,深合他要称雄天下的野心,兼且桓度喑中点出他不理吴国谁人当权,只要能让他一展所长,他自会甘心从之,这几句话正说到他心坎裹。
    夫概王呵呵一笑,甚为满意,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
    这时有亲卫来报,巫臣的马车刚进入王府的外门。
    夫概王不再迟疑,率领桓度一齐出迎。
    在大门外除了白喜外,还有伍子胥和一众大臣,此次夫概王是东道主,吴王间自然不便前来。
    伍子胥向桓度打个眼色,表示他己知道夫概王请他早来之事。
    桓度知道他信任自己,便不作表示。
    台阶下一队人缓步而上,巫臣一马当先,身边的人儿婀娜多姿,风华绝代,正是那一代尤物、自己梦萦魂牵的美女夏姬,心中不由一紧。
    巫、夏两人背後跟了十来个身穿晋服的武士,桓度一个也不认识,知道这是巫臣的特别安排,把认识他桓度的手下,特地没有带来。
    度听到身後的白喜低声道:「那穿黄人的是闪电矛夏信,穿自大的是快刀捷了,这两人都是晋关的着名高手。」桓度心下恍然,看来定次聚会,还合有比较吴、晋两国武技的作用。这等比武,很容易演变成意气之手,不知巫臣如何应忖。
    巫臣等很快和走下石阶迎接的夫概王相遇,一边谈笑,一边向上走来。
    桓度身旁一阵香风,原来舒雅亦走了出来。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走上来的夏姬,桓度不由喑笑女孩子自然难免有争妍斗丽的心态。
    这个角度刚好看到舒雅的侧面,纤巧的鼻子恰到好处的耸起,便她的轮廊既有性格而又巧俏,长长睫毛下,乌亮的眼睛,比之夏姬的风韵迷人,是另一刚健明媚,各胜擅长。柄度心想若能把这样骄横的美女驯服,应是男性的一大快事。
    舒雅对桓度的盯视,止即起了感应,小嘴不屑地一噘,走远了几步。
    邰桓度心下有些许被伤害的感觉,幸而刚好巫臣和夫概王走了上来,巫臣正向各人引见夏姬,很快要轮到他了,急忙将舒雅置之脑後,应忖即将来临的局面。
    巫臣和夏姬转到桓度面前,不知是否神经过敏,桓度感到有两对锐利的日光,正在很仔细地观察着他和夏姬的神态。
    一对眼睛是巫臣,这是很可以理解的,因为那次救美之後,夏姬神态奇怪,自然令巫臣心下怀疑。当时虽将他瞒过,但总有点蛛丝马迹,使巫臣心难释然,不肯放过任何探查的机会。
    另一对利眼竟然来自身旁的伍子胥,这就令他大感不解。
    无论这两人中任何一人,如果自己和夏姬的关系被其揭开,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夏姬悄然立在他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似远隔在万水千山之外。他鼻孔傅进夏姬熟悉的体香,勾起往巫臣船内和这美女颠鸾倒凤的回忆,面上却要升起陌路不相识的初遇表情。
    巫臣的语声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来道:「夫人!这位是以兵法着称的当代大家,孙武将军。」
    夏姬抬起俏面,她清澈的大眼睛,一点不见异样,深深向桓度一福。
    见到夏姬神态毫无破绽,桓度把提到平空的心放了下来。急忙装作回礼,低下头来,顺便减短两人日光相接的时间,忽地发现一个景象,令他几乎魂飞魄散。
    原来他目光下射,看见夏姬的左手紧抓成拳,轻轻颤动,这个角度,位於夏姬右侧的巫臣,刚好看不见,但能否避过伍子胥的目光,就是五五之数了。
    这时他巳不能计较,心中起了一片怜惜,夏姬的痛苦,使她需要用上极大的自制.见面礼罢,在夫概王引领下,一众走进正殿。殿内的客席设在南方,上而设作北方,其他的席位,沿着东面两方摆设,空出殿心大片的空地。
    众人面向殿心坐下。
    一队乐队鱼贯走进殿中,面向巫臣和夏姬的客席,奏起乐来。
    这队乐队有十人,分作两列,作跪状,身穿银灰色窄袖长衣,头戴黄色帽巾。
    左起第一人是指挥,双手挥舞鼓杖,敲击鼓面。後面四人吹着笙箫等各乐器,其他五人,有人侧身弹瑟,有的在拍手唱歌,一时殿内充满欢乐的气氛。
    桓度一边装作留心欣赏,一边目光四处巡游,见到随巫臣来的晋国高手都坐在对面东边的几个席位,那闪电矛夏信和快刀捷难两人,面无表情,难知喜怒。舒雅和白喜一席,她的目光不时望向夏姬,好像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以致心生不忿。
    事实上不止舒雅,殿内包括夫概王在内,大部分时间眼光往夏姬游弋,夏姬一举一动,都是令人难以收回目光。
    乐队演奏完毕,夫概王举杯劝饮。
    酒过一巡,大概王道:「巫专使这次前来,展示车战之术,令我吴人大开眼界,人闻晋国武风别盛,名家辈出,令人深向往。」
    巫臣仰天大笑道:「夫概王身为南方第一高手,若谈武技,我等是班门弄斧,贻笑大家,还是藏拙好了。」
    白喜插嘴道:「巫专使太谦让了,大家交换一下心得,应是天大美事。」
    常时武风极盛,宴会巾舞剑比试,几乎是例行节目,不过两国外交的宴会,牵连会比较复杂点吧了。
    伍子胥笑道:「巫专使这次下惜千里来此,如果不给我们一开眼界,太可惜了!」连伍子胥也附和,众大臣立即一齐起哄,纷议比武的方法。
    桓度知道伍子胥为人隐重,每一行动都有深意,此次可能是与巫臣合谋,利用晋人的力量,一杀夫概王的威风。不知夫概王会否动用他的神高手,若是如此,恐怕巫臣和伍子胥不能讨好。
    伍子胥和巫臣以往同属楚臣,相识已久,巫臣此次来吴,正由伍子胥穿针引线,桓度推测两人合谋,是符合情理的推断。
    白喜一名手下走到殿心,桓度认得这人是以长戟着名的吴国高手万踪。心想夫概王这方一出场便是最箸名的好手,显然志在必胜。这时形势复杂,可能使变成几方面势力的倾轧。
    吴方高手万踪走到殿心,恭手向巫臣施礼,大声迫:「白将军手下参将万踪,愿向专使请战夏信老师。」全场一阵骚动。万踪一止来便挑战晋方在埸的最项尖高千,常然是希望以一两场比武来定下胜负。万踪和夏信使的一是长戟一是长矛,都是远距离的格斗丘器。
    万踪语气巾透出强烈自信,那夏信反而神色不动,静待巫臣的指示。
    桓度推断万踪对这一战无甚把握,所以反而要强迫自己生起强大的信心,才不致因怯战致气势减弱,招致败绩。
    夏信为北方霸主晋国的有数高手,称雄中原,难怪吴方高手被其盛名所慑。这夏信最着名一战,是与楚国费无极的一次比武,当时夏信虽然落了下风,仍能全身而退,使他占传天下。
    另一方面桓度有点失望,这万踪一出,摆明夫概王不龠动用他那四名神高手。使他下能多得点有关这四名高手的资料。
    巫臣呵呵一笑道:「万参将长戟四十八法,闻名久矣,夏信你好好领教高明,但须谨记晋、吴两国,现为兄弟之邦,点到即上,以切磋为大前提。」
    夏信长身起立,离座走往殿心,拱手向夫概王施礼後,一语不发,神情僻傲,显然不把一向僻处南力的吴国高千放在眼中。
    夫概王日中寒芒一闪,似动了气。旋即笑容又浮上脸上。
    这时双方都有随从走下场来,两人穿上铜胄和护着壶要部位的铠甲。
    夏信的头胄是虎头纹饰,万踪的是一只似狮非狮的怪兽,两人身上的披甲都是以铜片穿缀而成,甲裙直幅下垂,刚好护着下阴,转动灵活,外形威猛,杀气腾腾。
    又有人取出两人兵器,夏信持的当然是他的着名长矛,万踪则拿长戟。
    一阵钟鼓在夫概王席後响起。
    夏信手中长矛忽地弹上半空,化出万道子影,虎虎生风,大殿上空满是寒芒,光耀眼目的矛尖反光,使殿上项时陷入重重矛影裹,这夏信一出手,吸引了全场日光。
    满天矛影倏地收去,变成一支长达女八的长矛,离指着叁丈外的吴国高手万踪。
    万踪一沈腰,长戟回指夏信。
    一股沈雄的杀气,立时在两名蓄势欲发的高手间生起,教人呼吸顿止。
    桓度心下大叫不好,夏信果然高明,一出手便占了主动之势,看来他的图谋,是要迫万踪在数招内分出胜负,这样赢来乾净利落,大方漂亮。其害处是这等接触全无花巧,动辄重伤身亡,如果发展到那情况,便可能使双方那难以下台。他日光一扫伍子胥、使臣和白喜等人,发觉他们那现出不安神色,自然是右到场中局势,难以控制。
    夏信长矛寂然不动,由下斜上百指万踪。万踪长戟不断震动,抵抗着夏信的强大气势,落了下风,正是动则不能久。
    吴国高手万踪开始双脚移动,以夏信为中心,绕着夏信缓缓转起子来,这一着万踪是出於无奈,希望藉此减轻夏信长矛遥指的杀气。
    夏信静立如石,轨在原地转身,无论万踪或快或慢,他的长矛无一刻不是斜斜指向万踪咽喉的部位。看来只要万踪露出丝毫空隙,他的长矛会闪电上,此时形势千钧一发,夫概王和巫臣等不安之色更浓了。
    一声大笑在桓度口中响起,随着大笑,他大步踏进殿内两人决斗的空间内,殿内各人一齐大惊失色,因为埸内比武的两人,气势正凝聚到项峰,桓度这样踏进他们的警觉范围,一个不好,会招致两人在气机牵引下的自然反击,即使武功远胜他两人,怕也难挡两人的同时合击。
    夏信和万踪两人果然同时一震,一矛一戟同指向桓度。
    就在两人要进击的刹那,桓度蓦然一声大喝,手上寒芒一闪,抽出腰间长剑,嗤地一声掣在半空,寒芒再闪,劈在矛戟所生起的强大气势上。
    长剑直劈向地下,在离地叁寸处倏地静上不动,长剑生出强大的气势,满殿寒气,这一剑虽然砍在虚空处,却恰好在二人强大的气势网内,劈开一道空隙。
    夏信和万踪当然不能真的向桓度进击,藉着这个机会,一齐提起兵器後退。
    这纠缠难分的局面,给桓度一剑化解。这一下武功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那胆气和眼光。
    桓度又是一声长笑,寒光一闪便收,长剑插回内,跟着道:「夏老师和万参将都是人功高强,这一仗便作平分秋色如何?」言罢一扫众人,看见夫概王、白喜和伍子胥等脸上震骜的神色还未退去,夫舒雅面色煞白,显然都为自己过人的决断、眼力和剑法,震骇莫名。
    夫概王大笑道:「来人!夏老师和万参将令我等大开眼界,每人赐宝剑一把,黄金十两。」眼光转到桓度身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这一着保存了他的颜面,使他对桓度大生好感。
    晋方高手无不现出惊异之容,桓度目一剑的气势和速度,把这些眼高於顶的中原高手全震慑住了。
    独有巫臣毫不奇怪,连天下震惊的襄老也上他剑卜弃剑负伤而逃,还有什麽事他做不到的?心下更感激他出面解围。
    至此没有人再有比武的兴致,宴会在融洽的气氛下进行。
    席间巫臣道:「孙将军兵法天下知名,不知巫某可有请益的机会桓度知机得很,连忙道:「巫专使若然有空,可订个时间,两人最後决定明天下午,巫臣到桓度府上见面。
    这约会在众人前谈妥,当然远胜私下密约见。宴会直至丑时才结束,自喜和桓度同车而走。车内白喜向桓度再叁道谢,手下万踪得保颜面,於他亦有光采。桓度这一着,似平是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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