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 发表于 2017-3-24 00:11:49

下册第七章识破身分
    却桓度在午时前後回到府第,心中还回味着刚才那刺激难忘的享受,行使男性征服女性时施用雄风的快感。
    舒雅天生媚骨,不过一向给她高贵的出身和骄傲掩盖。最初他决定要攫取她的身心时,只是基於环境的需要;但发展下来,他不禁被她的动人体态,勾起爱念,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征服者,他再也弄不清楚了。
    女孩子的确奇怪,无论怎样凛然不可侵犯,一旦与男性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有如脱胎换骨,变成千依百顺的另一个人,这转变在舒雅身上尤其戏剧化。
    却桓度前脚踏入正门,亲兵告诉他伍子胥在书房等候他有十个时辰了。二人过从甚密,多是却桓度登门造访,或伍子胥使人来召,很少这种情形出现,不禁心下奇怪。
    伍子胥坐在书房内,见到却桓度时面上全无半点表情,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却桓度硬着头皮,在他面前坐下。
    两人默默相对。
    却桓度苦无对策,正要开口试探,伍子胥先他一步说:「却桓度,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等於平地一声轰雷,在却桓度耳边响起。
    却桓度大惊起立,几乎反手拔出挂在背後墙上的「铁龙」宝刃。但另一个念头涌上他的心头,假设伍子胥对他是恶意的话,那会让他的「铁龙」挂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他既然知道他是却桓度,怎会不知连襄老也曾败在他的手下。对付这样可怕的高手,稳重的伍子背,断不会如此大意,所以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这些念头快如电光石火般在却桓度的心头掠过,他猛然放下拔剑的念头,缓缓坐下。
    两人四目交投,锐利的眼神互不相让。
    却桓度一点不闲着,施展功力,察看四方,很快知晓并无埋伏,伍子胥似乎真无恶意,否则岂会以身犯险。
    伍子胥第一次露出笑容,对他的反应表示赞许。
    却桓度除了瞒着自己真正的身分外,一向真诚地视伍子胥为前辈长者,关系非常良好,却不知道这种友善的相交,在这一刻能发挥多大作用。自己父亲却宛一向是吴国的死敌,伍子胥若能任由自己离开吴国,便是天大的人情了。
    看着却桓度询问的眼光,伍子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感觉到你的相貌与却宛有叁分酷肖。」说到这里沈吟起来,心中勾起昔日与却宛同为楚臣,两人相交的种种情况。
    好一会伍子胥续道:「那时你虽然极力掩饰,仍未能尽脱楚音;加上你对楚国地形人事的熟悉,我心内益发存疑。巫臣出现,你反应奇怪,夏姬显然和你有某一种关系,凭着这种迹象,加上近来的一番调查,大胆推断你是故人之子,果然所料不差。」说到这里,第二次露出了笑容。
    却桓度暗忖今天真是多采多姿,每一件事都是在意料之外,若是往後的日子每日如此,只怕在复仇雪恨前,因胆子负荷不起,要一命呜呼了。
    却桓度摊开双手,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道:「伍世叔,小侄今後应如何自处?」他假冒孙武不成,转而攀起父亲那条线的关系上来。善於应变,是却桓度一向以来保命存身的诀。
    伍子胥一声长笑道:「孙将军乃天下第一兵法大家,何去何从,何须徵询伍某。」说罢缓缓伸出手来。
    这两位当代不世出的兵法大家,两只手牢牢握在一起。
    为了共同的目标,进击天下无敌的霸主楚国,向被誉为楚国第一高手、威慑当世的囊瓦挑战,两人决定携手前行。
    数日後却桓度决定起程前往楚国,表面的理由当然是探测地形,为吴国的大军设定进兵路线,主因则是要除掉襄老和叛徒中行两人,以免将来被他们揭穿身分。
    夷蝶在为他整理简单实用的行装,特别将他的「铁龙」藏在一个有暗格的木箱内,箱内放满药材,这便是却桓度此行的身分,一个买卖药材的商人。
    却桓度反而无所事事,夷蝶两眼微红,不舍得却桓度孤身上路,欲要随行又被他坚决拒绝。
    这时亲兵进来,神色有点古怪,却桓度心下讶异,亲兵道:「舒雅小姐来访,在厅内等候。」忽又压低声旨道:「下属们准备好了,她居然胆敢一个人前来,尽管叁头六臂,也可以应付。」
    却桓度哑然失笑,众亲随一向知道舒雅和他不睦,怎能料到个中有如此变化。
    却桓度道:「请她进书房坐下,我立即就来。」
    亲兵膛目结舌,见却桓度轻松自如,心感奇怪不在话下,听说还要请这美丽大仇家到书房这等私隐的地方相见,教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却桓度重复了一次指令,亲兵如梦初醒,欲语还休下离去。
    却桓度看看天色尚早,半个时辰後才要上路。自从那次在南园占有了舒雅的身体,今日是第一次见面,禁不住有点兴奋。
    步进书房,舒雅高窕的身形出现在眼前,美丽的脸上,平静无波,不知她在想什麽东西。
    却桓度顺手把门掩上,道:「为什麽又是这般早起?」这句话语带双关,暗指那天跟踪却桓度到南园,亦是这麽早起来。
    舒雅俏脸一红,粉颈低垂。
    却桓度笔直走到她身前尺许处,用手轻轻将她的俏脸托起,红晕泛上她的耳根。
    却桓度缓缓把嘴凑向舒雅的红,他的动作特别缓慢,予舒雅充足的时间来拒绝他。
    他和她的发展异乎一般情侣,所以藉着这个行动,试探她的反应。
    舒雅毫无抗拒的意图,却桓度吻上她的香。
    舒雅身子不动,嘴却热烈地反应。
    好一会才分开,舒雅眼睛发亮,热情无限,表面的矜持,无影无踪。
    却桓度凝视着她一对美目,心中感动,知道自己已闯进了这美女的生命内,成为她的部分血和肉,自己任何举动,都可令她在精神上流血受伤,顿时涌起怜惜之心。
    却桓度轻声道:「你父亲知不知道我俩的最新发展?」舒雅鲜花盛放般的粉脸,红上加红,「最近的发展」不言可喻,自然是指那早在南园发生的事。
    舒雅啐他一声,嗔道:「这种事怎能教人知,什麽人也不知。」说完,倘脸变得更红了。
    却桓度放下心来,现在起行在即,不想枝节横生。夫概王绝不好惹,还有他四个神的手下,都使他心生警惕。自然希望一切留待从楚国回来後,再作打算。
    舒雅扬起头来,脸上现出坚决的神色道:「我要随你往楚国。」
    却桓度一听,整个头登时大了几倍。不要说此行有不可告人的密,就算舒雅完全站在他这一边,也不能把她带在身边,试问这如何向夫概王,甚或吴王阖闾交代?
    却桓度表面从容自若,微笑道:「消息倒灵通得很,为什麽我的优点,你却要在南园才知?」语带相关,相当调皮,却桓度本性风流,城破家毁前征逐脂粉丛中,属此中高手。
    舒雅如何能敌,一对拳头擂上却桓度宽阔的胸膛,不依道:「你休想撇开我!」见到却桓度「不怀好意」的眼光,登时想起这句话的语病,这种话心里想想可以,怎能公然宣之於口。
    却桓度正色道:「雅儿,这一次我是有王命在身,不便与你同行。」
    舒雅刁蛮地道:「事後自然有我父亲在大王面前转圜,保你无惊无险。」
    却桓度道:「这一行凶险万分,若有任何错闪,我一生痛苦不在话下,怎有面目见你父亲。」
    舒雅听却桓度说得情深,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芒,露出了小儿女的情态,挽着却桓度的臂膀兴奋道:「不是我舒雅夸口,我只要不是碰上孙大兵法家,自保那还成问题。」时势逆转,当初每次见面,舒雅都嘲弄却桓度不懂自保,现在反须向他保证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却桓度登时语塞,舒雅冰雪聪明,话语领先,要收伏她真是一件难事。迫不得已,只好用上一点手段。
    却桓度话锋一转道:「这几夭我一直沈醉在那天南园的美丽回忆,未知小姐可否准我在眼前再重温一次?」舒雅面上刹地红霞满布,这种事怎可以对着她公开请求。
    却桓度仍在深情地看着她。
    舒雅嘤咛一声,把头深埋在却桓度胸前。
    嗅着秀发的芳香,却桓度决定以行动征服这个美女。
    却桓度化装成一个山草药商,骑着马,在早上辰时时分,离开吴都西行。一入楚地,卓本长方面便有人接应,他可根据最近的资料,再决定行止。
    马身左右各有一个五尺长的木箱,其中一个,暗藏他的铁剑「铁龙」,对於与襄老再决雌雄,他极端小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心中的回亿转到舒雅身上,一番云雨後,却桓度点了她的睡穴,留下了一块书简,如此软硬兼施,希望能对她奏效。他又通知了伍子胥,请他务要阻止舒雅跟来。
    他想起夷蝶,临别时她眼中滚着的泪花,还清楚呈现在他的记忆里。他在这刹那觉得生命充实和有意义,儿女之情,家族之恨,令他激起雄心壮志,决定放手大干。
    双脚一夹马腹,骏马一声长嘶,在大道上哗啦啦冲去。
    他第一个目的地,是楚国重要军事和经济的重镇上蔡。这也是中行藏身之所。
    「上蔡」原是西周至春秋时期蔡国的都城,在楚国的征伐下,蔡国被迫迁往「州来」,上蔡被纳入楚国的版图。
    春秋中期,楚国的军事形势主要是「方城以为城,江、汉以为沟」,兵力局限在南阳盆地及长江汉水流域。若要北上争霸中原,军队调遣和辎重的运输,都要通过难行的伏牛山区,殊多不便。为了军事上的需要,必须在「方城」之外,於伏牛山区的北面建立新的军事基地,所以大兴干戈,蚕食小国,建立了「东不羹城」、「西不羹城」、「陈城」、「上蔡」四个军事基地,形成北面的屏障,进可攻,退可守。
    其中尤以上蔡城周围汝水迂回,岗岭起伏,地势最为重要。
    兼且上蔡地处黄淮平原,商朝时已开始发展,西周时期这是诸侯林立之所,土地经过垦植,经济发达。又为蔡国故都,交通便利,人烟稠密,是淮河流域的重要城邑。经过了叁十多日昼夜赶程,却桓度潜返荆楚,抵达这军事的重镇。
    却桓度和卓木长在城内东面一所大宅会面。
    卓本长一脸欣善,宅内满布手下,约有五、六十人,小部分是昔日随却桓度逃出的家将,其馀大部分都是新脸孔,却桓度知道是卓本长召来训练,散在四方的却氏子弟。
    他们见到却桓度,激动兴奋,一一上来施行大礼。却桓度见到这批新旧手下,都处在巅峰的状态,不断点头表示满意。
    每一个晋见他的手下,都露出真心崇敬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已不是昔日的公子哥儿,经过多年来的出生入死,领兵带将,培养了一种领袖的气度,不战而能屈人。
    却桓度一声长笑,声含慑人劲气,他必需在短时间内在这批家将前建立声势,激励士气,所以在适当时机,便要露上一手。
    笑罢却桓度向卓本长道:「本长,你做得很好。」
    卓本长风霜满脸,脸上的疤痕,隐约可见。连忙道:「主公夸奖。为了避人耳目,剩下这里只有五十五人,但全是最精锐的我方好手。若有需要,我随时可调来超过叁百人的实力。刻下这些人都集中在附近几个大城,负起侦察的任务。」语气中露出强烈的信心。
    却桓度连连点头,现下只是偷袭暗杀,攻其不备,这样的实力,是足够有馀。何况还有他这张王牌。
    却桓度道:「中行的情况如何?」卓本长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神色,恨不得生噬中行的血肉,沈声道:「这叛徒现在是上蔡城的副守将,我曾以种种手法,调查他的生活行藏,这人心中有鬼,怕我们报复,故而行踪诡难测,从来没有确定的行径,很难设下伏击路线。」
    却桓度道:「这叛徒终日提心吊胆,尤其我击败襄老,实力大出他意料之外,想来很难高枕无忧,任他有叁头六臂,绝难逃离我的掌心。」说到这里一阵沈吟,续道:「此城若有任何军事行动,如例行的操演,他定须出席,不知你在这方面有什麽情报?」卓本长露出赞许的神色,却桓度这一问,刚好也是他计画的关节,心悦诚服地道:「十五日後,费无极会亲来此地巡视,到时将会有各类型的军事演习和行动,中行无可避免地要不断现身,届时当有可乘之隙。」
    却桓度赞许道:「本长你思虑细密大胆,一般情形下,这类车车演习时,防卫最为周密,岂知物极必反,人的心理非常奇怪,在这种情形下,因为不相信有人敢於行事,所以反而松懈下来,只要我们能定下严密的逃走计画,便十拿九稳。」却桓度心下电转,不知应否乘机也干掉另一个大仇家费无极,因为这类暗杀行动,必须一击远,以避敌人的大规模搜捕行动。况且费无极的名气仅次襄老,手下能人又多,很难对付。何况此行还要诛杀襄老。这两人一个是熟悉自己的背叛家臣,一为与自己决战的死敌,无论自己形貌如何异於昔日,都可从气势举止轻易辨认自己出来,其他人或相遇在黑夜荒山,或是一面之缘,只要自己服饰不同,便难以确定自己的身分,故而把这两人画入必杀之列,其他人看来只好暂且放过了。
    想到这里,却桓度问道:「有没有关於襄老的资料?」卓本长面上首次露出担忧的神色道:「襄老外表凶残暴戾,其实却是阴沈仔细,又是楚国负责情报的大头头,行藏难测。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证实日下他不在郢都,极有可能来了方城一带,只不知他会否来上蔡,现在楚国和蔡国及唐国的关系极为紧张,囊瓦更在两个月前公然向蔡国强索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国索马,为此欺凌弱小,激起中原诸国的公愤,上蔡这处成为军事情报活动的中心。据我推断,晋国很可能以盟主的身分,号令诸国联手伐楚,所以费无极才会来上蔡,名为视察,实则加强防备,襄老身为情报首长,来此督察,成数亦非常之高。」
    却桓度立即体会到问题所在,除去中行容易,要杀襄老困鸡。况且只要任何一人被杀,要躲避搜捕还来不及,如何还可以「暗」杀另外的一人?看来若要同时将两人干掉,更是谈何容易。目下只可攻其无备,否则在敌人庞大的势力范围下,一个不好,便要全军覆没。
    卓本长又道:「襄老自败於主公剑下,每日勤於练剑,誓雪前耻,主公如无把握,还是不要犯险。」
    却桓度傲然一笑道:「我何曾有须臾放下剑术,看来目下我们只能耐心等待了。」顿了一顿又道:「也好,藉着这个机会,让我来训练各人剑击。」
    就这样却桓度足不出户,终日在大宅内指导家将修练上乘剑术。
    反之卓本长终日在外奔波,收集各方面的消息,多年来他以铜绿山为基地,建立了庞大的情报网,一方面通过各式身分的家将,另一方面又在楚军内安插眼线,养兵千日,在这时发挥出惊人的作用。

11xsp6677 发表于 2017-3-24 00:12:48

下册第八章造势之策
    却桓度抵上蔡的十七日後,一队人马,缓缓入城。
    在开路的禁军後,两骑并排前行。
    左边一人眇了一目,形相威猛,独眼神光摄入,正是名列楚国四大剑手第叁位的费无极,当日攻打却氏山城一战中,若非囊瓦亲自出手,他已被却桓度父亲却宛以同归於尽的手法击毙,但仍不免失去左目。
    右边一人形貌丑陋凶恶,眼中电芒闪动,气势威猛深沈;赫然是却桓度此行的目标之一:襄老。他的气度大胜从前,在剑术的修养上,更上一层楼。
    却桓度和卓本长的担心不是多馀,他们要在同一时间内,完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当然充满困难和危机。
    襄、费二人身後是一批高手将领,襄老手下着名的高手郑樨和万悉解也在其内,至於并称襄老座下叁大高手的另一人龙客,早丧命於却桓度之手。这些人和却极度均仇怨甚深,却桓度只要一露踪迹,他们绝对不会将他放过。
    费无极道:「令尹这次把蔡侯和唐成公这两个庸材软禁,岂知两人毫不识相,居然誓死不献上宝物。致使晋定公以周室名义,号召诸侯会於召陵,密谋攻我,鲁、宋、卫、陈、郑、齐等国都准备与会,於我方形势大是不利。」
    在旁边策马而行的襄老面不改容地道:「北方诸国,外强中乾,兼且令尹早已布下暗着,包保他们不能完成合攻的形势。」
    费无极问道:「不知我可否与闻?」襄老凶猛的面容不见丝毫得色地道:「晋国内政混乱,贪污贿赂,无所不行,我们投其所好,自然有人为我们从中办事。」
    费无极摇头叹道:「自濮城一战後,晋国与我之争,时胜时负,先後有、鄢陵、湛阪多次大战,及後宋国大夫向戌作中间调人,在宋都召开「弭兵大会」,自此晋国一蹶不振,於我大大有利。现在我反而担心南方的吴国,阖闾这人野心极大,又得伍子胥和孙武的助力,可能成为大患。」
    襄老晒道:「吴国人少力弱,纵有明主名将,却是先天贫弱,兼之据说巫臣由晋使吴,教习车战之术,如此仓卒操练,何能成事?」当说到巫臣这个夺爱之人,他深沈的脸上肌肉不断跳动,似要择人而噬。
    费无极也觉他神态可怕,急转话题道:「近日得到一批美酒,不知连尹可否赏面?」襄老回复平静道:「我自与却宛之子一战後,戒掉酒色,专志剑术,若不能手刃却桓度和巫臣两人,这两样东西,是再也不会沾上了。」面上现出坚决的神色。
    费无极心中一懔,原来襄老心中的仇恨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样看来,他的剑术在这种决心的驱策下,一定有惊人的发展。
    这时大街上有一队人马迎来,当先一人,是上蔡的守将也是楚国的名将武城黑。
    他身旁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赫然是在卓本长脸上留下疤痕的叛徒中行。
    这一刻,却桓度的猎物都集中在一起了。
    但这些猎物,却随时可反过来变成猎人。
    上蔡城一片平静,底子里是暗涌横生。形势像一条绷紧的弦线,一发千钧。
    雄壮如山的武城黑策骑而来,见到费无极和襄老,眼中光芒大盛,沈声喝道:「好,费将军的长戈叁十六骑,襄连尹的座下高于,尽来上蔡,必然有一番好戏上演了。」武城黑一向不太卖囊瓦的账,与费、襄两人面和心不和,中行给安插在他身边,隶属囊瓦那一路,正是要从旁对这个当朝武将,加以牵制。
    费无极暗骂一声,我要带什麽人来便带什麽人来,干你何事,表面却客气地道:「令尹见近来边防多事,十八国会於召陵,密谋攻我,嘱我俩带来精锐,一来壮武将军的声威,凡有用得着我们之处,请随时吩咐。」
    襄老高坐马上,神情无喜无乐,令人见而心寒。
    武城黑眼光扫过众人道:「费将军好说,我看倒是令尹怕我武城黑办事不力吧?」费无极心下对这军权极大的武城黑颇为忌惮,一愕後不怒反笑道:「武将军言重了,将军战功彪炳,天下皆知,令尹倚为右臂,何出此言?」中行连忙上来打圆场道:「将军府内已备下酒宴,特为襄连尹、费将军洗尘,请这边走。」
    勒转马头挥手,整队随武城黑和中行来的楚兵,霍地齐齐策马转身,向长街另一边缓缓驰去,旗帜飘扬,队形整齐,煞是动人,表现出楚军优良的军事传统和训练。
    楚国能在诸霸争雄中,百年来屹立不倒,自有因由。
    礼鼓敲响,庄严有气势。
    一直不哼声的襄老,对武城黑不客气的说话,没有一点波动。这些年来他精研剑道,到了古井不波的境界。剑术到了某一阶段,每每达到了体能的极限,这时讲求的,便是心灵和意志的锻炼和修养。
    襄老正要随大队驰出,蓦地感到一对锐利的目光,罩射在他的背脊上。在毫无先兆下,襄老身形闪电般从马背上弹起,向後侧斜斜跃去,落在大道旁的人丛内,事起突然,一时人丛间路人目瞪口呆,不能动弹,襄老落地时同时转身,眼角似乎有人影一闪,没入横巷里。
    襄老身形如行云流水,霎地跟上,只见一条窄巷,两面高墙,襄老身形一动,跃上墙头之上,民房鳞榔相比,却不见敌踪。
    路旁的人群这时才惊醒过来,登时引起一片混乱,纷纷避往其他横巷里。
    整队人马停了下来,费无极、武城黑一齐回头引颈张望。
    襄老知道追之不及,跃回地上,淡淡道:「这人身法之快,本人平生仅见。」
    费无极脸色有点煞白,刚才襄老显示的身手,比他以往熟悉的襄老,更为惊人,自己和他的距离,拉远了不少,心中暗自惴惴。
    武城黑默默不语,在他的地头出现了这样的高手,他也颜面无光。
    中行道:「可能是晋国派来的高手?」襄老摇头不语,并不答言。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却桓度返回隐藏的大宅,立即召来包括卓本长在内最重要的十名家将,进行重要的商议道:「我刚才前往窥探襄老和费无极进城队伍,见到襄老和中行两人。」说到这里,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道:「襄老功力远胜从前,居然能感应到我向他的注视,幸好我及时离去,否则後果不堪设想!这人现在的武学修养,远远高於我最初的估计,看来我们必须改变计画了。」
    卓本长喟然道:「我当时在长街的另一边,直至襄老跃上半空,才惊觉过来,那时主公刚闪进横巷,比襄老快了一步,不知主公如何察知襄老的行动。」
    却桓度道:「当襄老生出感应,我心中立现警兆,所以在襄老跃起的同时,也是我闪退的刹那,只不过我离开的路线较短,才似乎比襄老快上一步,这下较量,胜负难分。」却桓度光明磊落,一点不肯在这些地方占便宜,众家将露出尊敬的神色。
    另一家将斜常道:「我们素知襄老的厉害,剩下只要多加人手,加强对付他的力量就行,为何要改变全盘计画呢?」这斜常年约四十,身材瘦长,骤看像位眉清目秀的书生,但他手中长矛展开,有万夫不挡之勇,近年来为了家族仇恨,勤修苦练,武功超越了卓本长,隐为却氏家将中第一高手。
    却桓度微微一笑道:「暗杀在於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襄老的修为,达到了一个不能暗杀的境界。今早我只是眼露杀气,便引来他的反应,所以我早先定下暗袭之法,对他毫不管用,看来只好真刀真枪,和他大干一番了。」
    另一个短小精悍的家将吉杆道:「敌势远胜我方,只是他手下万悉解和郑樨两人,便不好对付,何况还有费无极和他的长戈叁十六骑,加上上蔡驻有楚国重兵,我方以弱击强,如何还有胜算?」众人一齐点头,吉杆说出了他们心内的想法,若连唯一的暗杀也此路不通,如何还可达到目标,怕连逃命都来不及呢。
    却桓度缓缓立起身,在室内踱着方步,心内盘算着孙武的十叁篇兵法,看看有那一着管用。想起孙武在他的「势篇」有言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这是说,天下千变万化,其实可归结为几个最基本的因素,例如日月江河,五色五味,经不同的组合调校,致生无穷的变化。现在的刺杀这两人的方法,便在於「奇」和「正」的运用,对不同的情形,配以不同的调校,才可发挥威力,所谓「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环之无端,孰能穷之?」自己现在以弱击强,若能制造某一种形势,或可化弱为强。譬之一块圆石,在平地上推动,费力而不远,若能置於高山上,只需半点力,就能直滚而下,一泻千里,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造势。所谓「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於仞之上者,势也。」
    却桓度止步回身,扫视着手下家将,众人露出企待的神色。
    却桓度微笑道:「我们有两条鱼饵,可以引襄老上钓,第一条饵,就是中行,第二条饵,就是我。」
    中行在校场练兵完毕,和十多个亲随,策骑返回府第,同行还有襄老座下高手万悉解。
    襄老、费无极和武城墨二人正在将军府密议,招呼万悉解的责任,落在他肩上。另一高手郑樨另有任务。同行的还有几个费无极座下长戈叁十六骑的高手。
    中行一直以来,都担心却氏族人的报复,馀者他并不惧怕,独对却桓度怀有极大的恐惧,这人确是厉害,居然能在天罗地网中逃逸无踪,有鬼神莫测的奇能。
    二十馀骑缓缓而行,慢慢转入通往市集的大街,时值正午时分,街上行人熙来攘往,赶路的骡车,要呼喝路人让开,才得通过。当然路人一见中行等的声势,自要让开一条道路。
    中行和万悉解一边谈笑,一边缓缓前进。
    行人让开长路的另一端,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人头带竹笠,看不清楚脸目。
    中行领先前行的两个亲随,一见驶来的马车毫无让道的意思,连忙喝骂起来。
    迎面的马车来至叁丈的距离,驾车的大汉一扬马鞭,重重打在马背上,健马长嘶一声,连着马车向着中行、万悉解迎头冲去。
    中行、万悉解等均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一齐大喝,兵刃纷纷在手,这时马车已撞上最前排的楚兵。
    御车的大汉跃离座位,一踏马背,比狂奔的马车更迅快凌空横冲过来,在楚兵中间穿过,手中寒芒闪动,两名楚兵连着两蓬血雨,往旁侧跌落马。
    御马的大汉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双眼,毫不停留,左脚踏在左边的空马上,身形倏地弹起,箭矢一样向中行标来。
    中行见刺客来势汹汹,身後紧跟着狂冲而来的马车,活像地狱走出来索命的死神。他知道这时退缩不得,奋起意志,一夹马腹,健马前奔,长剑乘势向前直刺。
    万悉解不愧高手,反应迅快,手中长剑由左侧配合着中行,斜攻而上。
    其他亲随和长戈叁十六骑中的几名好手,反应慢了一步,一时被挡在外围,插不上手。
    刺客的长剑银光闪烁,大异於万悉解和中行两人的铜剑,瞬间两声轻响传来,刺客的长剑先把万悉解的长剑震开,跟着和中行的铜剑绞击在一起。刺客不退反进,藉长剑双交之力,一个前翻,飞临中行头顶的上空。
    万悉解长剑遭刺客闪电震开时,全身一阵麻,几乎长剑坠地,大骇下倒滚落马。
    中行见马前寒芒一动,手中铜剑猛然直刺,给敌人长剑一绞,一股大力似欲将自己拉前倒撞下马,魂飞魄散下,大力抽剑後退,眼前人影一花,敌人不知去向,听得四周惊呼传来,心知不妥,感觉头顶一凉,一支长剑从顶心直插而下,不及惨叫,一命呜呼。
    刺客身形不停,右脚点中行肩膊,身形再起,带出插在中行头顶的长剑,一股血箭直标上半空寻丈有馀,血花在地上时,刺客早侧跃在道旁的民房瓦顶,身形一闪不见。
    中行的身这才砰的一声,离马倒撞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尽管他们身经百战,这样惊人的剑术,行动的迅捷有力,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整件事前後不过瞬息之间,中行变为一条死。
    在长街上,襄老蹲在地上,很仔细地检查地上叁倏身的伤口,不断询问站在一旁的万悉解,问及当时每一个细节。
    费无极和武城黑两人站在旁边,脸上毫无不耐烦的表情,他们知道襄老每一个问题都不是无的放矢。
    襄老环顾众人,最後停在手下郑樨和万悉解身上通:「立即下我之命,各人立即准备最简单的行装,在两刻钟时间内随我上路。」
    费无极一愕道:「连尹这次奉命来此有重要任务,追查凶徒之事,何不交给下面去办?」襄老哂道:「他们怎办得了?」这时有手下走来报告道:「凶徒的马车和马匹,都有城北正兴车马行的标志,据车马行的人说,这人年约叁十,身体魁梧,租车时手上并无兵器。」
    另一个手下续道:「这人五日前在城南的飞来旅店居住,终日深居简出,从来不与人招呼,今日才结账离去。」
    襄老缓缓道:「五日前刚好是我来此地那天,果然是他;却桓度此次你孤身来犯,我看你如何逃过我的五指大关。」一只手慢慢张开,又再抓紧,骨节劈啪作响,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费无极道:「襄兄国事为重,还望叁思。」
    襄老眼光转望费无极,连费无极这样功力高绝而又深沈的人,也觉得心胆俱寒。
    襄老眼中闪烁着流转不停的精光,如箭矢般射入他的独眼内。
    武城黑一语不发,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这人精擅兵法,武艺却只是一般,所以并不如却宛那样招忌。
    襄老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言。」
    他缓缓望向远方,心想恰好我在这数月间,特别在方城和上蔡这一带布下最严密的侦查网,防止北方诸国的间谍混入,应付紧张的局势,却桓度你如盲头苍蝇,这样一头撞进来,保你不能逃出百里之外。
    他紧握的拳头张开再抓紧,似乎正捏着却桓度的咽喉。
    一战之耻,令他失去夺回夏姬的机会却桓度成为了他最切齿痛恨的人。
    襄老誓言道:「却桓度,我一定要将你手刃剑下。」襄老便像一条最凶猛的毒蛇,却桓度这一脚,踏中毒蛇的尾巴。

crh4856 发表于 2017-3-24 00:14:04

下册第九章追猎开始
    追猎正要开始。
    猎人可以变为猎物,猎物也可以反转过来成为猎人。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胜败本来就是一线之隔。
    数十骑在官道上急驰前进,襄老尽领麾下高手,紧摄却桓度的路线衔尾穷追。
    襄老对自己布下的侦查网极感满意,一路不断收到却桓度的资料,却桓度显然想由上蔡北行,横渡汝水,直趋召陵,那处乃十八国会师之所,谅楚人不敢追去。
    襄老暗笑却桓度打错这个如意算盘,同时估计他徒步而行,无论如何快捷,己方的快马一定可以在汝水前把他追及。
    这时接近黄昏,襄老在一个小镇换马,连夜赶路。
    马不停蹄,襄老一行直追上「重冈」,这处山峦起伏,一过这横亘的山脉,汝水便在十里之处迂回而流。
    明月高挂天上,月色下林间,上山的道路清晰可见,道路险陡难走。襄老使人牵着马匹跟来,自己和万悉解、郑樨几个武功最高强的手下,展开身法,掠上山头。
    数人身法极快,不需半个时辰掠上山头,正要走往下山的道路。蓦地路中心一人提剑卓立,正是他们苦苦追赶的却桓度。
    却桓度从容不迫道:「贵客还来,我岂能不专诚恭候。」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器。
    襄老脸容不改,淡然道:「却兄手上可是越人铸制的铁剑?」却桓度心下佩服襄老的眼光和见识,答道:「襄兄果然目光如炬,这是越国大师欧冶子的精心杰作,襄兄一说便中。」
    襄老说道:「这铁剑形制特别,故而我一看便知,我曾费过一番工夫找寻它的下落,知道它最後的主人是吴王阖闾,只不知我应该称你为孙兄还是却兄?」却桓度几乎失声惊呼,襄老煞是厉害,居然凭一把铁剑推测出自己目下虚虚实实的身分。当然他一定在吴国布不眼线,才能如此迅速作出推论。
    襄老一阵长笑,道:「所以我方若有任何一人成功逃离此地,我看比杀了你更使你难过。」说罢一挥手,身後数人立即分左右跃入林中,跟着一阵打斗兵器碰击之声傅来,襄老方面跃入林中的人物均被截住。
    襄老立在路中心,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缓缓抽出腰配的铜剑,一边道:「尽管你铁剑再锋利十倍,难助你今天脱离此劫。」
    却桓度长剑直指襄老,他胜在手持铁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假若襄老决意逃走,他一定要奋不顾身死命阻止。狡猾如襄老,一定会利用这个形势,来得到最大的利益。
    襄老长剑以双手平举胸前,两眼凶光直射两丈外的却桓度。
    却桓度长剑横在胸前,很快进入「守心」的境界,一时间所有的事物都给抛诸脑後,眼中清楚看见襄老每一个部位,甚至连他的指尖睫毛,亦如在目前。
    至静至极中,襄老全身轻动标前,手中长剑蓦地弹上半空,剑尖指向却桓度,在身前两丈处的空间,如一点寒芒,向他面门迅如电闪般奔来。
    却桓度一声长啸,横在胸前的铁剑上下迅速直上直落的移动,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密集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一样,每一下声音的间隔都是不差毫。
    两人倏又分开。
    襄老铜剑高举过头,形相狰狞道:「你手中若非铁剑,我这四十八击足可令你的长剑变为碎屑。」
    却桓度知他所言不虚,通:「你自知不敌,为何不夹着尾巴滚回上蔡。」
    九铁龙扬威襄老脸上肌肉抖动,他不是不知道逃走其实是最佳打击桓度的方法,可是要他命令手下逃走尚可;而他就算破坏了桓度在吴国的事业,但一来他不能杀掉桓度,二来成了两度败在桓度手下的懦夫,教他何能甘心。桓度正是看准他这弱点。
    两人无论在心理和战术上,都在不断较量。
    襄老回复冷静,冷冷道:「桓度,希望你的剑和你的口一样硬。」
    高举头上的长剑从头顶直劈而下,配合着身形前冲,变成直往两丈外的桓度当头劈下去。这一下身形和手势的配合,无懈可击,表面看来简单,其实是千锤百炼下妙手偶得的成果。
    襄老的长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威,彷似破开十重青天,从云外一剑击下。
    桓度长剑向上侧挑,恰好击中襄老长剑的剑身,「当」一声大震,襄老倒飞向後,桓度亦踉踉跄跄向後退开去,两人嘴角溢出鲜血,这一下硬碰毫无便借之处,两人互击下,同时受伤。
    桓度退势刚止,他知道这一下硬接,大家都试出与对力功力匹敌,可是桓度占了铁剑的便宜,他恐怕襄老改变主意,真个逃走,所以身形甫定,未及调气立即冒险出击。
    桓度疾如电火般拉近与襄老的距离,手中长剑幻化出千重剑气,一波一波向襄老卷去。
    襄老嘿然冷笑,长剑反巧为拙,大刀阔斧劈出几剑,有如冲杀於万马千军之中,生起一猛烈的感觉。
    这几下平平无奇的侧劈,在桓度的剑网上产生几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桓度剑网一滞,襄老手中寒芒大盛,苜往桓度迫去。
    桓度边挡边退,刚才襄老数剑以拙胜巧,他虽不致立即败阵,却一时间落在下风,襄老得势不饶人,每一刺劈都贯满真力,务求速速毙敌。
    桓度展开浑身解数,仍然处在下风,他知道假若败势一成,绝难平反。
    当退到第二十八步时,一声长啸,长剑全力反刺,肩上血光寨现。襄老亦为了退避自己这同归於尽的反击,抽身退後,只能刺伤他的肩头。
    二人再次成对峙的局面。
    桓度身形微向前俯,像一只待势而扑的猛豹。长剑捧在胸前,斜指向天。
    襄老前膝跪地,左手持剑,斜斜指向桓度。
    两人再不敢轻视对方。襄老惊懔桓度惊人的判断和意志力,居然在劣势下,仍能以同归於尽的手法扳回平手。
    桓度肩上鲜血直淌,幸好未伤及筋骨,不成大碍。
    杀气弥。
    蓦地两人齐声大喝。
    乍合倏分。
    这时才传来金铁交鸣的闷响。
    桓度面色苍白,七孔溢出鲜血,长剑柱地支持身体。
    襄老手中铜剑寸寸断,胸前一滩血迹,迅速扩大。
    襄老缓缓倒下。
    桓度喑叫侥悻,两人功力相若,非是手中「铁剑」远胜襄老的铜剑,必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卓本长的语声来道:「主公!敌人全部解决。」按着语声转急:「主公:你怎麽了?」
    桓度本想微笑,但只能嘴角一牵,以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大功告成,立即撤走。」
    叁个月後桓度返抵吴国,精神尤胜往昔,与襄老一战,使他剑术更上一层楼,休息了叁个多月後,完全康复过来,乘势留在楚国,一方面训练手下各人,,另一方面精研剑术,好应忖将来与囊瓦一战。
    桓度返抵府中,立即准备沐浴更衣,入宫进谒吴王。岂知舒雅已在府上和夷蝶一起,成了知交。
    舒雅和夷蝶都清减了少许,清丽可人。
    舒雅一见,他便别转了脸,神情委屈,对桓度不带她同行,难释於怀。
    桓度仲出强壮的臂膀,轻分左右抄着两女蛮腰,温柔地道:「舒雅,难道不高兴我回来吗?」夷蝶急忙她分辩道:「怎麽会,雅妹每天都来等你……」还未说完,巳给舒雅捏了一把。
    桓度心叫完了,舒雅天天来此,他们的恋情当是街知巷闻,不知他父亲夫概王如何对待自己?口中却不闲着,道:「也好!一齐陪我沐浴吧!」
    两人粉脸通红,齐齐脱身逃去。
    桓度一抵吴宫,便知有大事发生。
    吴王阖闾和一众大臣均聚集在殿上。见到桓度归来,无不下喜。
    伍子胥扼要地向桓度说了最近的局势发展。
    楚国令尹囊瓦向蔡国索取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国索马,两国的国君断然拒绝,囊瓦勃然大怒,欲把两国国君软禁,令中原各国大为恼火。
    蔡昭侯朝晋,请晋国以中原盟主的身分,征伐楚国。当时晋国范献子主政,以周室名义,号召天下,遂有召陵之会,晋、鲁、宋、卫、陈、蔡、郑、许、曹、莒、邾、顿、胡、杞、小邾、滕、薛各国君王、及齐、周等,均有到来参与,声势之大,一时无匹。
    岂知晋国权卿荀寅,向蔡侯求贿被拒,竟大力劝范献子拒绝出兵,其词曰:「国家力危,诸侯力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於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范献子因此拒绝出兵,致攻楚之议半途而废。晋国此举失信天下,盟主的地位大损,也失去诸侯的支持,变成名存实亡盟主。
    蔡、唐两国哭诉无门,转向吴王阖闾求援,吴王阖闾既喜且惊,正在商议间,度恰好抵达。
    各人商议了两个多时辰,仍无定策,兼之桓度刚从楚国回来,众人都很想听取他的意见。
    桓度缓缕道:「白叁年前开始,我们先後夺得楚国在淮河流域的叁个重镇--巢、州来及锺离,全面控制了淮河中下游。我国的战船,可以畅通无阻地抵达荆楚。可以说在与楚的长期斗争中,第一次取得这样有利的形势。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很好的藉口,使我们大举攻楚时,出师有名。现在这是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众人一齐点头,北上争霸,原就是吴国的国策。其实扩展上地,正是春秋战国大大小小国家的同一目标和方向,也是富强之道,否则弱肉强食,难逃灭亡的命运。
    阖闾道:「不知孙将军此行,有何收获?」众人露出倾听的神态,目下进攻楚国在即,战略成为最首要考虑的因素。
    桓度微微一笑,在这里卖个关子道:「如若大王批准,小将在稍後再详细报告。现在我想先听大家高见?」阖闾知他一举一动,莫不暗含深意,微笑道:「当然可以,就让众位各抒高见。」
    白喜道:「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败楚的诀要在於速战速决。所以针对此点,我曾根据楚国的地形,设计能最快抵达楚都『郢』的路线。」说到这里,白喜卖个关子,察看众人的反应,看见各人露出倾听的神色,大是满意道:「我的构想是这样,沿着淮河南岸向西推进,穿越大别山,攻方城,南下豫章,由豫章西行渡汉水,一抵此地,郢便在叁日马程之内,大王以为如何?」伍子胥道:「白将军所设计的行军路线,无疑是最快速入郢的路线,微臣毫无异议,可虑者,敌人在这条路上,关隘重重,例如:方城乃楚国军事重镇,在北方诸国的进攻下,依然屹立不倒,兼之在那一带主事的武城黑精擅兵法,以逸代劳,我方胜算不敢乐观。」
    白喜道:「将军所虑甚是,但若拖长行军的时间,不是更予敌人打击我们的机会。」
    夫概王道:「我对大家的忧虑,颇有同感。往昔我军节节胜利,连夺州来、钟离和巢叁邑,围『弦』、侵『潜』,攻『六』,紧逼楚国本土,造成今日的优势,在於「敌远我近」
    四个字,楚师鞭长莫及,故而每战必败。可是这次我大吴劳师远征,形势扭转,变成敌近我远,相差不可以里计。我军尽起,纵或较楚军精锐,也只不过区区叁万之数,即使我们能克胜於初,敌人的後援源源不绝,我方胜望不大。」
    众人心下无不凛然,夫概王一向主战,但审度形势,仍然不支持一场大规模深入楚境的远征。
    跟着其他大臣斗辛等一齐附和,表示了不支持出征的态度。
    阖闾心下踌躇,若不利用这良机,如何能完成争霸的大业。忽然想起桓度这个孙武,这人在吴国威望日隆,连夫概王、自喜等也得卖他账,这时他微笑不语,脸上神情高深莫测,使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意。
    阖闾脑中灵光一动,知道桓度先让各人指出难处,再一一化解,这样才足以使上下一心,再无疑虑。连忙道:「孙将军!应是你说出高见的时刻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静待这个天下知名的兵法大家,如何化腐朽为神奇,解开这个死结。
    桓度从容一笑,暗忖自己集兵法剑法的大成,连夫概王、白喜都以他马首是瞻,这对於击败强楚,最为有利。此刻若不能使众人心悦诚服,将来入楚,必因缺少合作默契和信心,成为致败的因素。
    度沈声道:「我方和楚国的形势比较,不须我再多作废言,不过我却要指出制胜之道,全在於战术的运用,此次我到楚国探路,便是针对敌我实力,定下行军之计。我曾在「势篇」提出『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这是说楚人目标明显,兵力分布清楚可知,反而吴军若能令楚人难知其进兵路线,便能由「有形」变作「无形」,如此敌人必然因防守之处多以致兵力分散,在这个情形下,变为「我专而敌分」,「我众而敌寡」。
    这个道理清楚明显,不过如何能达到这个目标,才是难题。
    阖闾说出了众人的想法道:「愿闻其详。」
    度道:「淮水以西,长期驻有楚国大将申息之军队,若我冒然西进,大战势所难免,以寡击众,胜负殊难预料。尽管得过此关,其後西攻方城,南捣郢都,尚需频繁的接战,此等重兵交接,攻其有备,於我等远征之师,至为不利,万不可行。」众人露出同意的神情,这等於否定了白喜最短行军路线的提议。
    桓度待无人提出意见时,续道:「首要之务,一定要避开方城一关,免得以硬碰硬,舍西就南,实行远程奔袭,攻其必守之地,这下必然大出楚人意料之外。」说到这裹,停了一停,微笑道:「使他们疲於奔命。
    」殿内众人无不莞尔,整殿气氛顿然轻松起来。原来这「疲於奔命」四字出於巫臣,当日巫臣藉出使齐国之利,带走夏姬,襄老和公子反怀恨在心,联合杀尽巫臣的家族,瓜分他的财产,巫臣大怒下,由晋致书二人,誓必使他们「疲於奔命以死」,向晋献联吴制楚之策,故而有来使吴国之事。
    大臣斗辛道:「若沿淮水南行,不经方城入郢之路,反改向南,推进的路线如何?」桓度道:「这一问正是我楚国之行的目的。」语气中露出强大信心,他既曾实地侦查,自然能以专家身分提出意见。
    桓度续道:「若从淮水攻楚,有两条路径,一是西经方城,另一则是通过冥、直辕、大隧约叁个关隘,向西南推进,直趋汉水,溯汉水而上,郢都指日可达。」
    夫概王击节叹道:「孙将军高见。楚人为防卫郢都,对附近关隘,一向严谨。但这冥等叁关既偏且远,因有高山所阻,不能西进,只可南下,故而防守粗疏。唯一可虑者,这条路线尽多低洼沼泽,叁关又位於大别山脉,不利行车,对於我们新近习得的车战之术,大大不利。」
    阖闾和伍子胥会心微笑,暗赞桓度高瞻远瞩,一早定下应付之策。
    桓度果然道:「以车战对车战,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况且若经叁关南下,虽有通道可循,却须经过大片山地,兼且该处河湖众多,不利笨重战车驰骋。故而这次成败的关键,在於以灵活的步兵,配合精锐的骑兵,再以优良的武器,对抗楚国自以无敌天下的车战。」
    桓度这个果略,正是孙武「计篇」上所说的「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桓度深悉楚国的地形,删除了用车战的可能性。
    阖闾道:「步兵行军缓慢,当以何法解决?」白喜插言道:「这个反为容易,现今淮河中下游,尽在我方控制下,可溯淮水西进,至淮阳弃舟经叁关南下,直抵汉水,沿江而上,直达郢都。」众人称善。
    桓度补充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楚国军容鼎盛,若全军对垒,我方战必不利。
    故须多方误敌,调动楚师,分散其防守力量,使楚人不知何处该守,何处该弃。」
    阖闾略一沈吟,把各人的意见总结起来道:「所以误敌之计,先是从淮水逆流而上,於淮阳弃舟登陆,避开敌军严密防守的方城,跟着南下汉水,楚军应防之处太多,兵力分散,致使我方胜算大增。」言罢仰天长笑起来,这一笑,定下了中国历史上最早一次步兵大会战。
    吴师在桓度的设计下,定了选择楚国东北境的叁个关口为突破点,正好打中了楚人防守上的薄弱环节,「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深远迂回,以奇兵取胜。达到孙武所说的「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孙武若是泉下有如,必然心感大慰。
    闾道:「众卿再无异议,立即准备,择日出兵。」
    众人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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