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655 发表于 2017-3-24 15:45:05

6
    雷火漫天里,对岸传出一阵狂笑声。这阵子笑声,较诸桑羽的传话更为清晰刺耳。
    笑声一顿,即闻得一人以粗哑的嗓音道:“桑道友何必拒人盛情?在下更不敢托大,只是与杜恩人走在一路,理应一便接引,眼前不是说话时候,请过来再谈吧!”
    话声一顿,红光倏地为之大盛,加诸在其上的吸力,更似突然之间大为强烈,迫使得二人连带着护身的那团银光,一泻如箭,直向对岸投去。
    “玉树真人”桑羽自视甚高,在同道中身份尊贵,自是不愿轻易接人盛情,在他说话之初,已先施展“小六合金刚法力”将身躯定住。
    无奈对方法力深湛,那道用以接引的红光,更不知是何路数,对方既属善意,更不便出手抗拒,由是仓促间,已被红光所发出的强烈吸力吸向彼岸。
    出人意外,在漫天雷火之中,惟独这里方寸之地,却现出了难得的一片宁静——翠翠青山,幽幽流泉,似乎都不曾为这场浩劫所波及,显现出一种超越常情的宁静。
    在此坐望眼前的这番雷火浩劫,真有“隔岸观火”之势。
    即见面前有亩许方圆的一块平地,背后一脉青山,瀑布倒挂,泉声潺潺,对面是万丈悬崖,一抹长天,那雷电风火,天崩地裂之势,正自如火如荼地在眼前持续着,静中观变,更具惊心动魄之势。
    二人被那道朱虹强接来到崖前,即见正面一棵古松树下,盘膝坐着一个直眉竖发的魁梧红脸汉子。
    那人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袍,正自平胸作势推出右掌,那道赤红色的光往便是由他掌心内发出,待到二人身形落地站定之后,随着他扬动的手势,那道朱色长虹遂即一闪即收,红衣人也就遂即站起!
    杜铁池定目一看,不禁大喜,道:“原来是徐前辈!”
    说着他忙为桑羽介绍道:“这位就是徐雷,徐老前辈!”
    桑羽这才知道面前这个红衣人,竟是闻名甚久的徐雷,有关徐雷身犯戒律,为七修真人锁禁在后山之事,他也曾有过耳闻。
    自从迁居此地以后,也曾多次细心地探访,却是碍于七修真人当年禁制,竟无从发现,心中甚是懊恼,后来由于杜铁池之仙缘遇合,才使后岭部分禁地自然开放。
    桑羽因而才得以仙法测知“七修洞府”与徐雷隐身之地,其间曾三次暗图登临,均为暗中“五行真气”击退,出而使他测知必系徐霄所发。
    这时双方见面,想起前情,桑羽情不自禁,面上有些讪讪,他为人向来自负,轻易也不受人恩惠,此番接渡之情,在对方不过是举手之劳,在他来说,也与情面攸关。
    当下忙自上前见礼道:“多谢道友援手盛情,此番脱困,料必功业圆满,飞升在即了,可喜可贺之至。”
    徐雷哈哈笑道:“桑道友不必多礼,你我多年邻居,只是天涯咫尺未曾谋面而已。”
    桑羽猝然想到多次暗访,必为对方所见。心中一动,遂即向对方脸上看去,果见徐雷脸上含着一脉浅笑,微微向着自己颔首不已。
    桑羽自是会意,不禁脸上一红,正要自承唐突,徐雷却已转向杜铁池深深执上一礼!
    “恩人受惊了——”
    杜铁池道,“哪里,幸亏你的援手,我和桑前辈因见后山发难,想到了前辈你的安危,才特急来此,却想不到你却这般安然无事,这场劫难来得好突然,桑前辈正待施展仙法,却被你发出的红光接引来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
    他自从精参七修仙法之后,功力灵性大为精进,复饮灵石仙乳,再为徐雷石镜宝光透视,乃得洞悉以前数代因缘。
    这徐雷正是他前世一个奴仆,其中因果,真有不足为人道及的苦衷,也有外人难以想象的悲情怨结。
    说起来,徐雷负他太多,只是杜铁池虽生仙缘遇合,集数世之功德灵智大成,过去之事已不再计较,对于徐雷非但无怪罪之意,反而礼敬有加。这么一来,更使得徐雷大大心生忏悔、敬仰。
    当时聆听之下,徐雷趋前一步,忽地跪倒在地:“恩人这么说,老奴更是惶恐无地了,恩人对老奴两世宏恩,即使粉身碎骨以报亦不为过,更不要说举手之劳了!”
    桑羽见状大是惊异不解,不免转向杜铁池。
    后者却已上前一步,亲手把徐雷搀起,“前生之事不提也罢!”
    杜铁池道:“今日是你脱困之日,理当好好庆祝才是,当着桑前辈更不宜如此,快快起来!”
    徐雷仍然行过大礼,才行站起。
    桑羽已然听出了一个大概,自己是局外人,自不便插口多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道:
    “噢——糟了,只顾得我们说话,倒忘了那群畜牲!”
    杜铁池亦为之大惊,道:“对了,这可怎么是好?”
    徐雷一笑道:“恩人与桑道友说的可是那群灵猿?”
    杜铁池道:“不错,你可知道它们怎么了?”
    徐雷道:“不劳恩人费心,老奴早已将它们妥善安置在这里——只是我等坐谈之处,四周设有禁制,局外人万难看出罢了。”
    说罢,用手向四外一指,禁制立撤。
    顿时只听得一声尖锐猿啸,面前白影连闪,数头白猿已临近前。
    这时灵猿,与杜铁池多日相处,感情极深,一旦相逢又适当大劫之后,更不禁流露出无比亲热和欢欣鼓舞神态。
    一时间群猿聚集,将杜铁池团团围在当中,咭哩呱啦吵叫一处,大有劫后庆生,闲话家常之神情。
    桑羽看到这里,不禁笑道:“难为这些畜牲,倒也有一份真情!”
    徐雷道:“道友不知,这些灵猿,原系七修老前辈当年所豢养的两头神猿‘大白’、‘二白’之后,大白二白当年曾受七修老前辈开顶大法,取出愚骨,并以仙法点化,已深通灵性,不亚常人,它们的这些后代,禀承先代遗传,自是深具悟性了。”
    桑羽点头道:“贫道曾见过真人当年一张坐画,于真人蹲前发现过道友所说的两头灵猿,火眼金睛,质禀根骨,果然颇有仙气,经道友这么一说,原来是真人曾施之开顶大法,这就难怪了。”
    徐雷道:“这场浩劫其实也原在真人当年妙算之中,他老人家当年留于石壁,曾经关照我于本年‘霜降’后三日揭示灵帖,是我启示之后,已事先知道,只是其时已至为仓促,想到速速知会杜恩人,那知我到达洞府时,恩人外出未归,接着这场浩劫已然引发,是我速施仙法,将这些猿类引渡至此,再回头到洞府时,整个洞府已在浩劫中炸成粉碎。”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叹道:“洞府之内,留有真人当年苦练心性妙法,俱都刻留在石壁之上,除去杜恩人之外,多不为任何外人所见,那实在甚为可惜,这大概就是神仙所谓的‘法不传六耳’了。”
    桑羽也不胜惋惜地叹道:“诚然,诚然。”
    二人说话时,杜铁池只在调弄着一群白猿,听到这里不禁大为惊恐地道:“这么说,七修洞府此刻已不复存在了?”
    徐雷道:“岂止是真人洞府?整个后山方圆百十里内外,当此浩劫,俱已化为飞灰,高山峻岭也都夷为平地,这些俱都在当年真人神机妙算之内。”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据真人留帖所示,这片山谷当此大劫之后,已为一片新生福地,有待后世有缘人驻锡光大!”
    他顿了一下,眼睛看了杜铁池一眼,欲言又止。
    桑羽会意道:“这么看来,今后这场功德,莫非与杜道友有所关连不成?”
    徐雷点头道,“道友说的不差,这正与杜恩人有关,而此一段复与重建之功,老大亦是责无旁贷,照留帖所示,当在从旁相助之列,即使道友也在借重之列呢。”
    桑羽楞了一愣,心中暗喜,盖以道家所谓的“四九”天劫,不久即至,凡是仙道中人,无不心生畏惧,生怕至时难以渡过,如得前辈真仙如“七修真人”之流,暗中关怀,即可不愁,反倒深所获益。
    他早有请七修真人托庇之意,只以无缘进身,难得有此报效机会,自是欣慰异常。
    当下微微笑道:“难得道友今日平安脱困,理当有所庆贺,且容贫道暂为东道,与道友略尽贺忱!”
    徐雷道:“这就不敢当了!”
    桑羽兴头甚高,劝促道:“来来来,我们这就走吧!”
    徐雷正自笑允答应,忽似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有一件大事,我倒几乎忘了,道友与杜恩人来得正好,尚请各助一臂之力,了结一场功德才好!”
    杜铁池惊讶道:“什么事?”
    徐雷道:“恩人有所不知,老奴刚才敬问真人当年柬帖,始知道这雁荡后岭之下,藏有一个极为厉害的毒物。照真人帖上显示,这个毒物当在这场雷火大劫平息之后出世,特差我就便歼除,真人虽未明说这毒物是什么东西。但是以其语气看来,可以测知必为一厉害东西,到时老奴一个人是否能够对付得了尚还不知,如有恩人与桑道友从旁相助,我就可放心了!”
    杜铁池不禁心中一动。
    桑羽却发话道:“这就难怪了!”
    徐雷奇怪地道:“道友是否有什么见地?”
    桑羽道:“徐道兄不提我还不曾想起,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这山里的确是隐藏着一个怪物。”
    杜铁池惊道:“什么怪物?”
    桑羽摇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时还弄不清,不过观其气势,这怪物已有千年气候,每逢春秋佳日则见其喷云吐雾,所练丹气,色作暗紫,每于骤雨新雾之时喷出,人见之俱以为是彩虹经天,而生忽略——我也是无意发现,方自驾遁光意图找到它藏身处,不意却被这东西事先察觉,即时将丹气收回,以后即未曾再发现过了。”
    徐雷点头道:“道友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如果这怪物所练丹气已呈紫色,必然已具千年气候,一旦为祸人间,必成大害,莫怪乎七修老前辈竟特意为此事对我关照,倒是大意不得。”
    说话时,外面风雷地动之势已渐渐收敛。几处破陷的山口无声地冒着彩烟,天空呈现出一片菊红,先时地动山崩之处,早已夷为平地,巨石林立,到处一片狼藉残烟。
    经过这么一番改造之后,整个雁荡后山,已经完全改了面貌,却有一道濯濯清泉,穿行成溪,几只白乌低飞翱翔其上,发出短鸣,雪羽缤纷。
    那时景致,竟然是出奇的美。
    “玉树真人”桑羽看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喟叹一声,道:“雁荡后山,仅此改造之后,眼前已是祥瑞岔集,这块地方日后必将发扬光大,为吾道大放异彩,只是难免惹遭恶人觊觎,只怕将要生出许多事端。”
    徐雷笑道:“道友所见极是,老朽也正为这件事心生隐忧,七修老前辈既以此见托,少不得勉为其难,也尽些力量。”
    方说到这里,只听见杜铁池嘴里“咦”了一声,道:“二位前辈请看,那是什么?……”
    二人顺其指处看去,只见两弯长虹,交插在瀑布之前,光泽一般无二。
    这倒不奇,奇的是那通垂挂的瀑布,原是银白色,而此刻看起来,却是色作暗红,乍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红水晶柱子,半垂在山壁之间。
    徐、桑二人也不禁怔了一下。
    桑羽冷笑道:“道兄可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徐雷点头道:“可能,是那话儿要出来了!”
    杜铁池一惊,道:“你说的是那个怪物?”
    “不错。”徐雷由坐处缓缓站起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言罢,双手合着微微搓动了几下。
    杜铁池立刻觉出足下有异动之势,等到他抬头再看时,此身已来到瀑布之前,同行的徐雷与桑羽也都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像刚才一样地站在身边左右。
    他心知必属徐、桑二人之一的仙法所致。
    却见“玉树真人”桑羽含笑道:“道兄的‘小都天千里户庭’功力,微妙至此,足见高明。”
    徐雷笑道:“桑道友不必取笑,这都是老夫长年囚禁时,闲得无聊所钻营出来的。”
    是时,三人并肩站立在瀑布正前方一块凸出的大石上,前瞻飞泉,更具有无限的气势。
    空中两弯长虹依旧,泉水仍然色作暗红,虽知有异,表面上丝毫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玉村真人”桑羽冷冷一笑道:“道兄可曾看出这两道长虹,其中之一是假的么?”
    徐雷点点头,道:“不错,道友所指的是左面这一道?”
    桑羽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手拍胁下,怒叱一声道:“何物敢尔!”
    一道银光,矫若游龙,直起身侧,银河倒挂般地直向对面山壁间瀑布飞去。
    徐雷乍见此情,正要喝阻,其势似已不及。
    但只见随着桑羽剑光坠落之处,也就是对岭那道瀑布源头处,忽地现出了大片紫光,正好迎着了桑羽发来的剑光。
    紫、白两道光华乍然交接之下,但闻得“吱”的一声尖叫,一个大腹尖头的四角长物,忽地划空而起。
    也就在这一霎,徐雷怒喝一声,扬手发出神雷,霹雳一声,直朝怪物当头打下来。
    却有一片青色霞光,渔夫撤网般地,兜头盖顶般,直向那怪物全身罩来。
    那大腹长体怪物,原思腾空而起,却被碧光、神雷阻住了去势,中间又有桑羽所发出的剑光阻住去路,一时情急,“吱吱”连声尖叫中,一头撞向对面石崖,遂即隐身不见。
    桑羽收回剑光,怒叱一声,正待飞身而上,却被徐雷拉住。
    “桑道友性子太急了一点。”
    徐雷显得很失望地道:“这么一来,只怕再要逼它现身就不容易了。”
    桑羽还未说话,却听得当头岭上,一人老声老气地道:“可不是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聪明,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
    说话声,就在头上不远。
    桑羽正自觉察到自己行事莽撞,面上有些讪讪,被这人话声一激,大是挂不住,怒叱道:“什么人?”
    空中那人笑道:“何必发火,我跑不了的。”
    话声一落,眼前青霞闪动,一个头梳道髻,红脸尖腮的道人已现身面前。道人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色袍子,上着同色披挂,袍褂上一色赤红的描绣着各种火焰,足下一双芒鞋,红发红髯,乍然看上去,全身上下,简直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红色火焰。这人手上持着一杆红须拂尘,背后斜背着一口长剑,腰间系着一个朱漆葫芦。
    双方乍一见面,这人嘻嘻笑道:“三位道友请了,莫非也是来打那个怪物的念头来的?”
    徐雷点头道:“足下莫非是‘玄都山’的‘赤炼老人’仇一龙仇道兄么。”
    红袍道人微微一惊,目光盯在徐雷脸上,点头道:“老夫正是仇一龙,道友何人?请恕仇某眼生!”
    徐雷嘿嘿笑道:“仇道友何以健忘如此?还记得当年百峦山火海之战否。”
    道人顿时一怔,不觉后退一步,着实地打量了他几眼,这才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么说……”他呐呐地道:“足下敢莫是……徐恩兄?
    徐雷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恩兄不敢当,当年不过是适逢其会,顺便助你一臂之力,难得道兄还记在心里未曾忘记。现多年不见,道兄依然风采依旧,还是这般潇洒,真个羡煞。”
    “赤炼老人”仇一龙哈哈一笑,脸上原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当下他急上几步,执握着徐雷双手,兴奋地道:“风闻道兄你?……”
    徐雷道:“不必忌讳,事实上我被七修老前辈囚禁之事,早已脍炙人口,无人不知。今日正是我期满脱困之日,思及当年所为,确是过于任性……今日想起,真是不胜懊悔之至。”
    赤炼老人呵呵笑道:“哪里,哪里,道兄期满脱困,这是天大的好事,理应大家庆贺一番才是。”说到这里,目光一扫桑、杜二人,含笑道:“这两位道友是?……”
    徐雷笑道:“正要为道兄引见。”说着先引见桑羽道:“这位是苗疆玉树屏的‘玉树真人’桑羽道友。”
    “赤炼老人”仇一龙惊得一惊,道,“久仰,久仰!足下原来就是桑真人,真正失敬。”
    桑羽鼻中哼了一声道:“仇道兄的大名,桑某久仰了,久仰仇道兄练就七煞神火,嫉恶如仇,想不到嘴下更是刻薄,真个领教了。”
    显然他还记挂着方才仇一龙的口出不逊,仇一龙当然省得,聆听之下,哈哈大笑道:
    “方才老朽口出不逊,真人万请海涵!”
    桑羽心中虽是怪不得劲,却碍于徐雷情面不便发作,须知他等修为有道之士,素来极为自爱,却也不容任何人言语唐突。
    “赤炼老人”仇一龙这一句气头上的无心之失,几乎为自己日后种下了杀身之祸,这且不言。
    接着徐雷又为赤炼老人介绍杜铁池道:“这位道兄,乃是七修前辈仙长的衣钵传人,杜铁池杜道友!”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吃一惊,连道失敬,却用一双怪异的眸子注视着徐雷。
    徐雷明白他的意思,遂道:“仇道兄不必置疑,杜道友年岁虽轻,但五世慧根,与七修老前辈有三世师徒情谊,此生出道不久,却蒙七修老仙师破格成全,将无上道统相传,复得前辈仙长破月神君所留三宝,未来成就真是不可限量。”
    仇一龙聆听之下,不胜惊惶,嗟叹不已,遂道:“怪不得老朽月前在东海途遇前辈散仙“可可上人”时,请其指引,上人告以七修道统将光大同济,领袖群仙,吾辈同道将蒙其恩泽,会化凶为吉,是我返回之后,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幸遇杜道友,复听道兄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真正失敬了。”
    杜铁池虽不知眼前这个“赤炼老人”仇一龙是何等人物,但是看其眉宇倒也不是什么恶人,当下亦极谦逊,略道寒喧。
    徐雷遂笑问仇一龙道:“道兄不在玄都修为,跑来此间作甚?”
    仇一龙叹道:“这话说来就长了,改天再与恩人你详细说吧。今日经过雁荡,正逢这里造山运动,一时好奇按下遁光,却无意间发现了这里竟隐藏有一个修为千年的毒物,经我多方观察之后,认出了乃是一头世所罕见的“蓝面毒蛟”,因知此物奇毒,每于雷火地动之后,便是出世时候,料其必将出世为害,是以刻意在此守候,打算将它生擒,带回玄都。”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意无意地看了桑羽一眼,才又接道:“我因知怪物蛰伏千年,必成气候,而我出来匆忙,并未带有什么法宝,生怕擒它不住,一个擒它不住,势将反为其所伤,是以久经思虑之下,才跃身山顶,暗施“青霞锁空大法”,将怪物藏身山势上空,百十里内外,全行以法力镇锁住,防其逃窜。又因知道这怪物虽是生相奇丑,却偏有风雅之爱好,性喜彩虹——是我遂以所练“氤氲六合云气”,幻化一道彩虹叠架在原有彩虹之上,如此一来,双虹叠架,顿现奇观,果然将怪物引出来。”
    三人听他说到这里,这才知道原委。
    仇一龙遂接道:“这类毒蚊生性通灵,却喜多疑,我为恐它看出端倪,乃在瀑布前,事先设下禁制,由是任何人兽现身附近,俱不愁为其看破行藏,即使大声说笑,也不会被它听见。”
    徐雷听到这里,不禁深为钦佩地点头笑道:“道兄对此罕世毒物,竟能精通至此,实在令人深折深服。”
    仇一龙道:“恩兄过奖,恩兄当能记得,先师‘五毒尊者’这个绰号,家学渊源,焉能有不识之理?”
    徐雷这才想起,连口道:“高明!高明!”
    “赤炼老人”仇一龙又道:“是我费了半天力道,好不容易将这头毒蛟诱出,这怪物目注彩虹,一时是禁不住,遂即也将丹气徐徐喷出,我惟恐有变,乃将丹气渗合入瀑布之内,见它颇是自得其乐。”
    仇一龙说到这里,干咳了一声,才又接道:“我因见它喷出了丹气,心中大喜,原打算等到它忍不住将丹气化为长虹喷向空中时,再给它一个措手不及,那时怪物必然现身而出,我当双管齐下,一方断其退路,再以所练剑气,将它丹气隔断,强收入葫芦之内,那时一任它道行深厚,也必然进退维谷,当可为我所擒。”
    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看向“玉树真人”桑羽道:“想不到桑道友一时冒失,放出飞剑将它惊走,如非我事先布好了仙法,只怕早已为它腾空而去,说起来真是功亏一篑,看来再要诱它出来,势将要大大花费一番功夫了。”
    “玉树真人”桑羽脸上一红道:“桑某却是冒失了,不过一个区区毒物,也不致就如道友说得这么厉害,且容在下略施仙法,即可将它逼出,生擒之后,执还道长,也就是了。”
    “赤炼老人”仇一龙赫赫一笑道,“桑道友说得轻松,要是这么容易,老夫也就不必这么费事了。”
    徐雷生怕他们双方为此弄僵,忙自插口道:“我原不知怪物名字,听仇道兄这么一说,才知是这个东西,有关‘蓝面毒蛟’的传说,我倒知道一点。”
    仇一龙忙道:“那好极了,不瞒恩兄,我对它所知道的也只是如此,恩兄如果知其习惯,或可对生擒它深有所助。”
    徐雷道:“我也只是昔日听人传说罢了,究竟是否如此,尚还不知。”
    仇一龙道:“道兄不必谦虚,就请快快说出吧!”
    徐雷道:“我闻知这蓝面毒蛟生性喜虹,正如道兄所说,更闻这类毒蛟仇恨心极强,一经发觉有敌人加害,必欲以全身之力,制对方于死命而后己,不知道兄知道与否?”
    仇一龙缓缓点头道:“恩兄这么一说,老朽仿佛也曾听先师这么说过……”
    徐雷道:“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道兄只需要撤消眼前禁制,现出我等四人行踪,即不愁那怪物不现身复仇,倘得如此,我等岂不可合力将其拿下。”
    “赤炼老人”仇一龙哈哈笑道:“还是恩兄想得周到,只是这东西修为千年,所练丹气,奇毒无比,我等却要防上一防呢!”
    徐雷道:“道兄对它知道得可谓既精又彻,尚希事先为我等解说一下,免得我等一时失察受害!”
    仇一龙微微一笑:“恩兄说哪里话,三位道友法力怕不高过老朽数倍,何容妄置一词,不过,既蒙垂询,敢不知言!”
    桑羽冷冷一笑。心知此人外表虽甚为谦虚,其实内里却极是自负,他因一时的莽撞,惊走了毒蛟,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决计凭一己之力,生擒毒蛟,然后慨赠与他,当面臊一臊他的皮,也好扳回面子,眼前且容他风光,不与计较。
    “赤炼老人”仇一龙遂即洋洋得意地道:“方才三位道友也曾目睹了那怪物一个大概,其实怪物形样更不止此,更擅变幻,躯体可大可小,三位道友大概还不知道,那怪物腹下尚还生有一只小腿,专司守护其腹脐要害;所练丹气,即是由脐内喷出,除了脐下那处要害以外,通体上下都有密鳞保护,即使是寻常飞剑也难以加害!”
    三人之中以杜铁池阅历最为浅薄,听他这么说,不禁对那个“蓝面毒蛟”深深存下了戒心!
    徐雷点头道:“知道了,道兄且把隐身禁制撤开,容那怪物现身再说吧。”
    “赤炼老人”仇一龙道:“我等四人,最好分作四个方向,这样可防止怪物情急时逃脱,又可联合围攻!”
    徐雷道:“原该如此。”
    他因知杜铁池虽然已得悉七修秘功,但是到底历练不足,前生功力尚未回复,因恐其一时大意为怪物所乘,是以特意照顾。
    当下遂向“玉树真人”桑羽道:“桑道友法力精湛,就请敌当正面如何?”
    桑羽决计要生擒这头“蓝面毒蛟”,好在赤炼老人眼前找回面子来,一听徐雷建议,正合他心意,当下应了一声,道:“遵命。”
    手举处,霞光一闪,已遁迹在对面山顶。
    徐雷遂笑向赤炼老人道:“道兄就在原地不动,我与杜道友往那边去了。”
    说罢手拉杜铁池,足顿处,化为一道长虹,起落之间己达彼岸!
    落地之后,杜铁池窘迫地道:“我看还是跟你在一块吧,我怕对付不了,我那两下子,你是知道的。”
    徐雷道:“恩人不必担心,只凭破月之宝,对付这怪物已是足足有余,等一会那怪物如出现恩人这一面,只管以破月仙剑敌它便了。”
    杜铁池点头道:“好吧。”
    自从与桑羽联手合敌剑髯公,会晤“碧溪仙子”师徒之后,他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莹莹的倩影,盼望着能有机会,好好地跟她谈上一谈,偏偏莹莹师徒,看来个性都是一般偏激。
    尤其是“碧溪仙子”吴嫔,这个人更难说话,有些不尽情理,日后是否能与她合好相处,却还难说。
    须知他对莹莹一往情深,莹莹对他更是柔情如水,原是一双两好,偏偏这当中加上了一个吴嫔作梗,致使两地相思,咫尺天涯,情意不遂,日久魔生,后来几乎为此着了魔相,坏了道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徐雷数百年修为,如以百年来囚禁,静中参悟,已然深具悟性。
    杜铁池心里想些什么,他虽是不知,可是那副失意寡欢的样子,却是难逃他的法眼,微微一惊,遂即留在心中。
    当下向杜铁池道:“恩人你就留在这里,我往左面看看去。
    言罢,头肩微晃,遂即不见。
    转瞬间,四个人分向四方。
    杜铁池守护的这个方向,正是两处山峰交合的一个隘口,穿过这处不算宽的隘口,百十丈后视野遂即开阔,一片朗朗晴空,大可乘风万里。
    他站定之后,远远看见峰上一片红光闪过,现出了“赤炼老人”仇一龙的身形,这才知道他已运功将原先的隐形禁制收回。
    也就在这一霎,只听得一声怪异尖锐的嗥叫声。声音似起自左面崖壁之间,声如牛鸣,只是却比牛鸣还要尖锐得多。紧随着这声怪异的鸣声之后,崖壁间陡然兴出了大片云雾。
    一个长躯大腹,状若鳄鱼般的怪物,已自云雾中现身而出。
    杜铁池心中一惊,仿佛看出那怪物生有一张尖出的嘴脸,色作纯蓝,通体上下果真如“赤炼老人”仇一龙所说,生有一层鱼般的密鳞,而在这层鳞片之外,隐隐绕护着一片灯光。
    这怪物通体约有丈许长短,大小亦如鳄鱼,只是生有一个远比鳄鱼要大上两倍的肚子,那副形样简直奇丑无比。
    大股腥膻气味,随着怪物的出现,立刻散布了开来,一经人鼻,几令人作三日呕。
    杜铁池因知怪物毒性剧烈,是以连忙闭住呼息!
    是时守护在下方的“赤炼老人”仇一龙见状已然是先行发难。只见他右肩晃处,斜背在背后的那口长剑,陡地化为一道赤焰,在一片隐隐风雷声中,直向怪物头上落去。
    仇一龙唯恐怪物再行遁回,是以在怪物甫行现身之初,遂即行法断绝对方后路,双手十指交叉着向外做扇面状动作,即有一片青霞在怪物身后闪过。
    怪物似乎警觉到不妙,发出了极为刺耳的一声尖叫,陡地掉过身来,向崖壁间力扑过去。
    但见青霞大作,已阻住了它的去势,怪物连声怒鸣着,正待再次扑上时,身后风雷声中,仇一龙所发出的剑光已自来到。
    看来情势恰到极点。
    赤炼老人所发出的那道剑光,原已绞住在怪物身上,却碍于紧紧包护在怪物身上的那片红光,未能得势,剑光落处,就像是绞在了一根精铁桩子上一般,“铮锵”一声,冒了几点火星,仅仅砍掉了那怪物身上一片鳞甲!
    那口飞剑,非但未能将怪物长躯斩断,却反倒弹了起来。
    尽管如此,那怪物却负痛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就在那道赤焰般的剑光,第二次待向它躯体上落下之时,却由那怪物的双眸子里,蓦地射出了两道灰白色的光华,交叉着向上一迎,已把剑光迎住。眼看着那怪物长躯在云雾中一阵子打转,已盘作一团,通体上下逆鳞全张,却由张开的鳞片之间,发出了大片的红光。
    “赤炼老人”仇一龙的那道剑光,居然在怪物眸子所放出的两道灰白光华抵挡下,相持不下。
    这老头儿看到这里大是震怒,双手一搓一扬,遂即发出了一团雷火,红光一闪,接着是震天般的一声霹雳,四山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怪物躯体在这声雷震之下,高高地被震到了半天之上。它厉啸一声,原思就此脱身,却不意仍然受阻于仇一龙布置在天空的禁制,一片青霞闪过,遂即又把它的身子反弹了下来。
    这头毒蛟怪啸一声,四足不停划动着,带着一片云雾,其势如箭矢般地直向另一个方向疾窜出去。
    这一面正是“玉树真人”桑羽所守护之处。事实上桑羽早已跃跃欲试,如何能容得怪物脱身。迎着怪物的来势,桑羽右手击出,即由其掌心间,发出了密如贯珠般的一串雷声。
    雷火万丈里,青颤颤的一道长虹,直向着这头“蓝面毒蛟”头口卷到。
    这头“蓝面毒蛟”,虽然深居千年,但是却从来不曾有过与人交手的经验,见状急啸连声。一时情急之下,只见它大腹向外霍地扬起,现出了腹上的脐眼。
    果如“赤炼老人”所说,在它脐眼边侧,生有一双怪足,看起来一如人掌,色作深灯,原是覆遮在脐眼之上,这时却霍地扬起。随着它扬起的掌势,即有一道鲜红若怒血般的凝形光华,直由那个大小有如鸡卵般的脐眼里怒喷而出。
    这道鲜红如血的光华,正是怪物深居地层千年,尽收地磁夜感月华,千年来念兹在兹,所苦苦练成的内元丹气,自是威力无匹。
    天空中顿时如同闪电般的照亮,百十丈内外,红光大盛。
    那道红色丹光,甫一与桑羽所发出的青色光华一交接,桑羽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顿时觉出了不妙,连忙行法想招回那口仙剑,其势已是不及。
    先是青光一阵大颤,摇散出一天星光,紧接着有如大星天殒般地坠落下来。
    叮当!一声脆响,落地的仙剑,已化为一把玩铁。
    “玉树真人”桑羽做梦也不曾想到怪物所练丹气,竟是这等厉害!平白地丧失一口仙剑,好不心疼,却不禁为此激起了无边怒火。
    当时大吼一声:“好个妖畜,看本真人的厉害!”
    说话时,怪物所发出的内元丹气,已如同长鲸喷水般地,直向着他身前喷了过来。
    那道红色丹气,先时看上去不过杯口般粗细,哪知一经伸展开来,简直如同江河倒转,血光弥空里,有如红海一片,直向着桑羽全身上下怒卷了过来。
    桑羽已尝知对方丹气厉害,这时见状慌不迭右肩晃处,自肩后倏地升起一片银光。那银光如一幢银色的光罩,陡地将自身罩定。
    尽管如此,在对方丹气所幻化的血海怒潮中,却也难当其锋,整个身子被冲得向后倒翻过去。
    桑羽惊怒中不待身子站定,双手连连搓扬着,发出一串神雷。
    雷光交错,霹雳连声。
    那头“蓝而毒蛟”在对方劈面雷火里,一时被击退在百十丈外,霍然化作一大蓬红云,改向东面逃去。
    这一面的对头更厉害,负责这一面攻势的是徐雷!
    那头蓝面毒蛟方自来到,徐雷已飞身迎阻上空,只见他手拍脑门,一颗大如鹅卵的红色明珠,倏地升空而起。
    正是他用以防身的至宝一一“火雷神珠”。
    由于多年来功力的反哺浸淫,这颗火雷神珠事实上已与他本命相接合,可以随思念千变万幻,而完成各种攻防任务。
    “火雷神珠”碰上了那怪物的“内元丹气”。
    看上去,两般都是一色的红。
    红光迎对之间,其势端的惊人!
    最先是徐雷的“火雷神珠”被那怪物所喷出的一片血海奇光所吞噬。
    连带着徐雷的整个身躯也被这片血海所包裹住,可是不旋踵间,内裹的徐雷在珠光罩身之下,却已脱出了对方丹气所幻化的血海之外。
    那颗“火雷神珠”一经突围外出,即刻泛起一片更大的红潮,反过来将怪物以及所喷出的丹气通通包在其中。
    只是这也是很短的一霎。
    乍看上去,那颗“火雷神珠”所幻化的红光,像是把怪物连带数十丈方圆的丹气血海通通包裹住了,只是内裹的怪物却并不就此安宁,甘心雌伏。
    在一阵翻江倒海般地挣扎兴动之后,陡然间,那珠光所幻化的帷幄,兴起了一个极大的气泡,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震,炸破开来。
    怪物口发尖啸,通体赤红,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条火龙,陡地箭矢般地由里面射空而出。
    想是被困在珠光里吃尽了苦头,一出来遂即爆发如雷,巨口频张,喷出了一天的紫色光雨,直向空中“赤炼老人”仇一龙所设下的禁制扑了过去。
    徐雷大喝一声,急纵遁光,自后面赶过来,大袖挥处,“霹雳”一声自其袖中气出了一个梭形的物体。
    这物体一出手不过尺许左右,随着那响动人心魄的震声之后倏地暴长了千百倍,状若方舟,金霞万道,锐气千条,循着匹练般的一道奇光,直向怪物护身红云喷射了过去。
    杜铁池远远看见,认出了这梭形物体,正是徐雷所擅施的“雷火金梭”,知道威力无匹,心中大为激动。
    果然,金光射处,怪物丹气所化的火云,迅速地滚荡开来,铮然一声,正中怪物背上,紧接着一声雷鸣,爆炸开来。
    那怪物像是受创颇重,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哀鸣,大腹突挺,那双生于肚腹正中的短足,倏地扬起,只听得“砰”的一声轻响。
    一颗长圆形状若橄榄,大小如同“金瓜”的红色物体,如同一枚弹子般地由其肚脐内喷了出来。
    霎时间,天空中就像出了一轮旭日那般的明亮,红色的光华,映射得每个人面发皆赤,更似有万斛寒冰,当空倾倒下来,平添出无比的寒意。
    正是怪物积千百年,苦心积虑所练成的那颗内丹真元。
    这颗成形的内丹真元一经出体,顿时如同车轮般地急转起来,瞬息间大如车盘,却由其内喷出了百丈红光,霍地迎信了徐雷所发出的雷火金梭。
    这头“蓝面毒蛟”对于这颗所练内丹,简直看得比性命还要珍贵,一经喷出之后,全身即暴长数倍,形若一条盘龙,将空中那颗内丹团团护住,张牙舞爪,形样至为狰狞。
    徐雷乍见怪物将内丹喷出,想来也知道厉害,当下用手一指空中金梭,化为一蓬金光,敌住了来犯的丹气,同时将先时放出的“火雷神珠”化为大片霞光,将通向这边的空间完全隔断。
    是时,“玉树真人”桑羽,以及“赤炼老人”仇一龙皆由不同方向,双双驾遁光赶到面前。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声嚷道:“徐道兄千万守住了,不要让这畜牲跑了。说话间,扬手发出万丈金光雷火,直向怪物身上击去。
    桑羽也由掌心发出了青濛濛的一道光气,一出手即若飞虹天泻,一下子将怪物全身罩定,饶是如此,那怪物却并不曾现出了败态。
    只见由它盘护下的那团红色内丹里,滋生出千百道橘色的红光,紧紧将它身躯包住,一经雷火金光爆珠般在它身侧四周炸射,却休能伤它片鳞枚甲。
    徐、桑、仇三人各立一方,雷火金光联手齐攻,眼看着怪物抱着一团珠光,在剑光雷火里跳动不已,却是无奈它何。
    那怪物想是知道遇见了足以致命的厉害对头,一时却也不急于攻敌,只图护珠保命,容得敌方稍自松懈,再图脱身。
    三人联手猛攻,足足有半盏茶之久,却未能见功,俱都不胜骇异。
    徐雷忽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向地面大声嚷道:“杜恩人暂且莫作壁上观,快来助一臂之力。
    杜铁池正看得触目惊心,被他这么一叫,陡地忆及,心念出剑法诀,左手指处,那口七修仙剑,霍地化为一道经天长虹,划空直起,直向空中怪物飞去。
    匹练般的一道白光,冲天直起,迎向怪物当头直落下去。
    那头“蓝面毒蛟”乍见杜铁池所发出的剑光,想是大为惊吓,嘴里怪叫一声,即见由那颗成形的内丹里,射出洗面盆大小粗细,血红色的一道奇光。
    这道光华甫一射出,即与空中杜铁池所发出的白色剑光绞在了一块。
    杜铁池顿时觉出对方那道血色丹气内,附合着极大的一种吸力,似乎所发出的那口七修仙剑,随时都将要卷入对方丹气之内。
    然而这口当年七修真人的镇山之宝,毕竟不同凡响,虽数度被对方所发出的血光拢吸住,最终都能自行解脱,虹飞电闪,声东击西,一时给怪物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使之大为狼狈。
    其他各人见状大喜,纷纷发出剑光神雷。
    一时之间,奇光飞驰,霹雳连天,声势端的惊人。
    那头恶蛟想是知道大难当头,不易逃生,情急之下咆哮连声,长躯霍地展开来,通体鳞甲爆射出千百点紫色玄光,在一片血红丹光罩体之下,有如冻蝇冲窗般地向着四面八方急冲猛攻不已。
    只是徐、桑、仇三人各守一方,当头迎以神雷,使得怪物无以得逞。
    杜铁池的那口“仙剑”更似附骨之蛆,有几次已攻入红光之中,险些伤了怪物躯体,益加地使得这头怪物怪啸连天,情急暴怒不已。
    四人合力联手之下,那怪物儿自如此猖狂,徐等三人,虽然道法精纯,只出一人就足可制怪物于死地,但是却因为仇一龙有生擒怪物之意,而不思下手歼除,这么一来无形中就有了顾虑,放不开手,才得致此。
    这头蓝面蛟,蛰伏在地底足有千年,所练元丹,集有地热元磁精能,融以本身特具的异毒,固是威力无匹,即是他本身的那千万片鳞甲,也无不生具异能,必要时更可如意散发,伤人于顷刻之间,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眼前怪物显然已被激怒,只见它口发异啸,在遍体丹光笼罩之下,怒发如狂,想是被杜铁池的那口七修仙剑追逼得无路可遁,一时迁怒在杜铁池身上,身形一掉,直向杜铁池身上俯冲下来。
    徐雷距离杜铁池身形较近,见此情景,急呼一声:“恩人小心!”
    话方出口,只见那头恶蛟头颈怒摇,上半身千百片鳞甲突地脱落,幻化为千百点红紫光星,直向杜铁池全身上下笼罩过来!。
    杜铁池见状一惊,他原先手们“破月仙镜”,正待施为,这时见状惊慌之中,也不管镜光效果如何,心念着徐雷所传授的出镜口诀,陡地以镜面向外一扬,一道彩光直射而出。
    怪物原先是一个俯冲的姿式,在千百点红紫光星的率先之下,口发狂焰,如是正好迎着了那股冲天直起的镜光。
    只听得一阵子劈啪火燎之声,怪物环身四周的那片红光,首先在镜光之下,化为飞烟,随身而来的千百点红紫光星,发出连珠串般的一阵子爆响,就像是点燃了一串小鞭炮似的,顿时化为乌有。那怪物在镜光当头之下,更是无所遁形,被镜光劈面射中,顿时发出了一声凌厉的尖啸,全身一阵子急颤,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坠空直下,直向着山谷中落下来。
    “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吼一声,急驾遁光,追落下去,各人亦随后纵身直下。
    杜铣池亦拾回七修剑,思念身剑合一口诀,白光一道,倾空自落。
    他身子方一落下,即见那头蓝面毒蛟正自怒发如狂地与“赤炼老人”仇一龙战在一团,一时咆哮连天,山摇地动!
    原来那怪物被杜铁池镜光一照之下,伤了双目,变成了一头瞎蛟,是以益加怒火狂发,它因视力丧失,不辨敌踪,只是盲目地向四周胡乱攻击,乍看之下,像是一支全身赤红的穿山甲,身过处树倒石穿,地动山摇,随着它舞动的下躯,数十百丈赤红火焰,漫无边境地横打直泻,其声势较诸先前更是有增无减。
    “赤炼老人”仇一龙到了此刻,仍然姑息着不肯对这头毒蛟下杀手。
    只见他双手连连搓动,自其掌心内如烟似幕地飞起了大片紫色光霞,迅速地向着怪物身上包围过去,只是每每为怪物所突破。
    杜铁池身方落地,正好迎着怪物怒冲的一个来势,不由心中一惊,喝叱一声,手指处再次发出七修仙剑,即见由其指尖上匹练般地飞出了一道白光,迎着怪物长虹贯日般地飞绞了出去。
    怪物双目已瞎,反应自是大为迟钝,待到感觉冷气袭身不妙时,急忙翻身怒卷已是慢了许多,登时被剑光自背部削过,一时间鳞片翻落,鲜血四溅,只痛得怪啸一声,巨口张处,再次把把那颗内丹飞出去。红颤颤的一颗丹丸方经喷出,尚还来不及施展的当儿,却为“玉树真人”桑羽陡然间出手,飞出了一面乌丝小网,直网下去。
    那面颜色乌黑的小网,名唤“兜率网”,乃是桑羽百十年前在元江所收取万载金蛛,以其所吐之丝精制而成,后来送交苗疆“鸠盘婆”,请其以本身所练地肺心火,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之后,非但用时可大可小,且可以地火之力,熔化任何五金之物。
    怪物久蛰地底,所收丹气,乃系至阴,碰到了地肺的阳火,正为所惧。偏偏怪物失去双目,无以为见。
    “玉树真人”桑羽,“兜率网”一经出手,叱了一声:“疾!”
    蓦地那面乌黑网袋,变成了丈许方圆大小,迎着那怪物所喷出的内丹,有如渔夫撒网般地一下子网了个正着!
    桑羽再叱一声:“小!”
    “兜卒网”倏地一收,已把怪物那颗内丹收拢其中,蓝面蛟发出了凄厉震耳的一声怪啸,巨嘴张处,吐出了尺许长短的一条长舌。
    大股的紫色阴火,由它嘴里喷出,紧接着它全身猛烈地抖动一下,千百片鳞甲,幻化为千百点火星,直向“玉树真人”桑羽身上袭来。
    桑羽早已料到有此一着,大袖挥处,一片光霞闪过,迎住了来犯的一天火星,他身子更不再作丝毫停留,在霹雳一声雷鸣里,挟持着匹练般的一道经天长虹,连同着前发出的“兜率网”,一并遁出千百丈以外。
    那怪蛟凄厉地怪叫着,正自腾空扑追过去,徐、仇、杜已各纵遁光迎面拦在了前面。
    徐雷扬手发出神雷,霹雳一声大震,怪物身方腾起,复遭震落在地。
    紧跟着杜铁池大喝一声复手拍腰间,那口束扎在腰身上的“破月仙剑”,连同着那口“七修剑”一并飞出!
    一红一白两道奇光,形若“神龙剪尾”般地齐飞而出。
    猛可里,“赤炼老人”仇一龙大吼一声道:“杜小友,施不得!”话声出口,手指处飞出一道剑光,直向杜铁池所发的红白光华上迎阻过去,哪里拦阻得住?仙家神兵,果然威力无匹,况乎双剑合并,更加神武不可一世。
    赤炼老人所发飞剑,固具威力,却是难为七修、破月双剑合并之威,杜铁池新通剑术,却不知此二剑威力至大,见状呆得一呆。
    就只这么一眨眼的当儿,“赤炼老人”仇一龙那口放出的飞剑,已被红白两道光华双龙出海般地迎住一绞,顿时成为数截,化为一天残星。
    红白二光更不少缓须臾,追循着怪物“蓝面蛟”庞大的躯体只是一绞,登时成为一堆肉泥。
    眼看着红白二光杀死怪物后迤逦当空,呼啸生风地盘舞不去,景象瑰丽壮观之极!
    杜铁池方始念及收回口诀,同时运动功力,信手一招,两道光华长鲸吸水般地收了回来,只是一闪,已隐形不见!
    他心中方自惊喜不置,却发觉到“赤炼老人”仇一龙那一张脸现出老大的不高兴模样,心中一怔,这才想到自己一时失手,毁了对方的飞剑,其实以对方法力,损失一口飞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当着人扫了他的面子,却是使他难以忍受。
    杜铁池心中甚为过意不去,正想上前向他赔上一个礼,“赤炼老人”仇一龙已闪身而前。
    只见他圆瞪着一双大眼,两朵红髯像是刺猬般地炸开来,怒视着杜铁池道:“杜小友你好厉害,连老夫的账都不卖?”
    杜铁池抱拳一揖道:“前辈休要误会,小可一时张惶失措,毁了前辈的飞剑,事出无心,尚请不要见责才好。”
    仇一龙嘿嘿一笑,冷面道:“这口仙剑倒也不去提它,只是道友你不该将怪物运剑杀死,使得老夫一番苦心白费。”
    杜铁池顿时面现尴尬,由不住转脸看向徐雷,后者哈哈一笑上前道:“算了,算了,仇胡子,你的一切损失包在我徐雷身上,绝不使你吃亏就是。”
    仇一龙见徐雷为杜铁池缓颊,一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面前银光乍闪,“玉树真人”桑羽已现身眼前。
    只见他手里提着乌光闪烁的“兜率网”,网子里有一个柚子般大小的红色光团,时明时暗地闪烁着红光,正是那头蓝面蛟修练千年的一颗内丹。
    仇一龙原拟蓝面蛟与这颗内丹,同属于自己所有,却未曾想到鸡飞蛋破,非但蓝面毒蛟为杜铁池杀死,即令这颗内丹,也落在别人手中,自己平白无故地还丧失了一口仙剑,心里好不懊丧。
    当下向着徐雷抱了一下拳,表情极不自然地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料理,这就和恩兄你告辞了!”
    言罢,更不待徐雷回答,边连正眼也不看桑羽与杜铁池一眼,手举处,化为一道赤色红柱,陡地经天直起,瞬即无踪。
    徐雷方自喝一声,“仇道人且慢,且慢……”
    仇一龙早已消失无踪。
    徐雷看着桑羽叹息一声,道:“这人的性子也是太急了点了。”
    “岂止是性子急!”桑羽冷冷笑道:“度量也太窄了一点,简直不尽人情!”
    徐雷一笑道:“他是想要道友你得到的那颗内丹。”
    桑羽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其实这颗内丹对我倒是没有大用,对他却是价值不轻,怪物内丹所聚集的乃是地底至阴之火,仇老头所练的‘七煞神火’却是至阳之火,两者相济,可成‘坎离十煞’,以仇一龙道力,只需加以调息,不出一年即可练成。”
    徐雷点头道:“不错,仇一龙如果练成了‘十煞火’,对他未来抵御天劫大是有所帮助,桑道友既是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将这颗地火丹元就赠送给他,岂非是功德无量么。”
    桑羽微微一笑道:“我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却不容我说出话来,即负气离开,又能怪得谁?”
    说罢将手中“兜率网”提高了,运施法力,骈二指一连向着网内指了两下,那颗地火元丹,顷刻间即缩得小如鹅卵,只是看来红光益盛。
    桑羽遂即连同“兜率网”一并收入手中,含笑道:“我暂且先代他收着,忖思着仇胡子绝不会就此甘心的,他再来找我时,我再给他也还不迟。”
    杜铁池甚为汗颜地道:“我也是太莽撞了,平白无故地损毁了他一口宝剑,真是不好意思。”
    徐雷笑道:“恩人不必过意不去,这正是他的福份,你日后就知道了。”
    杜铁池不明所以地道:“这话是怎么说?”
    徐雷道:“恩人你此番出世,仙缘遇合,洪福齐天,凡事逢凶化吉,连带着有不少人都要沾你的光……这仇一龙也就是其中之一,往后再看吧。”
    杜铁池聆听后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果真要是如同徐雷所说,到时一定要助那个仇一龙一臂之力。
    一场惊乱总算平息下来。
    “玉树真人”桑羽乃得拾起前话道:“寒舍就在左边不远,请二位就近一叙吧。”
    徐雷点头笑道:“昔日在困中,每以‘石镜透视’之法观察一切,悉知道友仙居在侧,只是却碍于道友禁制,未能得窥全豹,正要拜访。
    杜铁池也点头赞好。
    桑羽遂即施展“挪移换位”之法,双手微微搓动,十字形由胸前散开来,一片白烟散过,三人顿时消失不见。
    等到杜铁池也感觉到脚踏实地,睁眼再看时,才发觉到此身已来至在桑羽洞府前面。
    徐雷一笑道:“我只当桑道友为前辈散仙桑全真真人之后,承袭桑老之一贯道统,此刻看起来道友竟精通‘小六合神道’诸法,这么看起来,莫非与‘天南堡’的尚夫人亦有所渊源么。”
    桑羽道:“道兄果然见多识广,在下虽然继承先祖部分道统,但是真正造就在下成器的却是我婶母尚霜飞,在天南堡里,我曾住过十七年之久。”
    徐雷甚为惊讶地道:“原来这样,真是失敬了,这么说起来我们更不是外人了。”
    桑羽怔逍:“怎么?”
    徐雷道:“尚夫人之七弟尚桐与我却是谊属兄弟,交情极深,当年曾与其共往‘天南堡’,与令叔婶有过数面之缘,并曾蒙令叔款待,居住在‘海天阁’内。”
    说到这里喟然一叹道:“这已是将近二甲子年前的事了。”
    桑羽极为兴奋地道:“来!我们进去再说!”言罢伸出右手,隔空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各按一掌,顿时烟霞闪过,现出了一片洞门。
    这地方前此杜铁池曾随桑羽来过,倒不觉奇,然而在徐雷跟中,却现出很是惊讶的神态!
    “玉树真人”桑羽随着用手一指,青光猝闪,关闭着的两扇门扉遂即缓缓地自行敞了开来。
    桑羽在前,带领着二人步入。
    那洞府为一长圆形状,内里摆设一片白洁素雅,一色的青玉,雕凿成长短高矮坐卧不一的各式凳椅,看上去真个是“银碗盛雪”纤尘不染!
    洞内的光度适中,与洞外的两行雪松映衬得十分清趣,一只青玉的鹤颈长瓶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却由鹤嘴里袅袅地喷出一缕香烟,整个洞府内弥散着一种极为轻微的淡淡芳香,令人神清智爽。
    各人坐落之后,桑羽捏唇轻嘘一声,即听得一声清嗽的猿鸣声传自洞外,转瞬间白影闪动,一头三尺许高,红眼丰神的白猿已来到面前。
    看样子这头白猿与桑羽相处极熟,见面之下咭呱叫唤一声,遂即腾身直起,向着桑羽身上落下来,却为桑羽反手一掌戏打在地。
    那头白猿挨打之后,在地上一个滚翻,又跳了起来,一双红眼睛似发现了洞室内的另外二人,顿时怔住!
    桑羽笑骂道:“畜牲,当着客人面前也是这般的无礼,岂不是讨打么!还不快去摘上几个雪桃来献客?”
    白猿嘻着一张阔嘴,“咭呱”连声,一时怪叫不已,足下滑动,顿时如箭矢般地穿越出去。
    徐雷点头道:“道友这地方真个安静,倒是一处难见的修仙好地方。”
    桑羽道:“小弟哪里有这等福气,这是小弟一个密友——‘小仓神君’暂借给小弟居住的,不过是代人看守门户而已。”
    徐雷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小仓道友的大名我是久仰了,风闻他与东海‘赤鲜子’斗法不胜,愤将怒海行法倒置,几成巨灾,可是真有此事?”
    桑羽叹息一声,点头道:“这件事是有的,如非‘昆仑七子’路过,挽救了这场浩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为此我这小仓道兄事后引咎自罪,面壁一甲子,并发誓积十万善功,以赎前罪,小弟来时正适他面壁期满,乃将洞府交我看管,他自身却出外积修善功去了。”
    说话时,只听得一声猿鸣,洞外白影一闪,那头白猿去而复还,两手上却分持着六七枚大如饭碗般的雪桃,一路欢奔跳乱地向洞内跑来。
    “玉树真人”桑羽笑道:“二位请品尝一下东山的特产,这东西得来不易,快尝尝新吧。”
    说时由白猿手上接过桃子来,分赠二人各一个。
    徐雷啖了一口,感慨着道:“记得上一次吃这炎桃子时,应该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了,那一次像是在‘碧溪山’,想不到在南雁住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这里还产有这类佳果,好吃极了。”他一边说着,三口两口便把一枚硕大的桃子吃到肚子里,却又向桑羽要了一枚。
    杜铁池看着到手的雪桃实细肥硕大,在雪白的果面上轻轻染有一些粉红,整个桃实,像是一个软透的水晶球,看上去吹弹可破,试着就近唇边轻轻一吸,顿时不破汁溢,满口琼浆,芳馥满腮,一时仓促吃下。
    桑羽又递与他一个,笑道:“凡是吃这类雪桃的,一个是绝不够,最少要吃上两个,只有一待两个下肚,第三个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杜铁池心还不信,谁知两个桃子下肚之后,果然感觉到胃已涨满,实在吃不下了,一时间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孔都张了开来。
    那徐雷更忍不住连声夸赞起来,却又向桑羽询问出处,桑羽只是笑而不答。
    杜铁池道:“我知道了,莫非是前辈自己所栽种的?”
    桑羽一笑道:“这倒是猜对了一半,是人家栽种的,却不是我!”
    徐雷一怔道:“难道雁荡另外还居有外人不成?”
    “也不是外人。”桑羽微笑道:
    “看来这个秘密是守不住了,我就实在对你们说吧,这些雪桃,却系来自碧溪的珍种,只是并非我移植来的,而是吴仙子。”
    徐雷一愕道:“吴嫔?”
    “不错!”桑羽道:“这个人最讲究口福,后岭绝峰上除了有六棵这类雪桃灵木以外,另外还种有几棵‘冬果’,更为珍贵,只可惜,她师徒二人怕人偷吃,即在果熟之初即统统采撷光了,这几棵雪桃再过两天,也绝对会被采摘一光,现在不吃可就再也难有机会。”
    徐雷哈哈一笑道:“妙!”只是他双眉立刻皱了一下,道:“只是那拟仙子,却是有名的难惹,你竟能偷吃她的珍果,却要小心她上门找你的麻烦咧。”桑羽一笑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况乎今日之事杜道友与她尚有解围之功,吃她几个桃子想必不会说什么话吧!”
    他一面说,一面向杜铁池施着眼色,杜铁池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徐雷却也马上有了觉察,神色一变道:“桑道友注意,有人来了!”
    话声才住,即见洞外一片彩光闪过,现出了“碧溪仙子”吴嫔窈窕的身影。
    杜铁池不禁站起来,唤道:“吴仙子来了。”
    吴嫔原是一脸的愤容,乍见社铁池却不便发作,微微一笑道:“杜道友还在这里?请坐下说话吧。”眼珠子一转,却又瞟向桑羽,冷笑一声道:“亏你也算是正道里一个有鼻子有眼的人物,居然屡次作贼,这一次被我捉住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桑羽翻着眼睛道:“我又偷了你什么东西了。”
    “哼!”吴嫔目光向着几上吃剩下的一枚桃子瞟了一眼,道:“这桃子可是你摘的。”
    桑羽点点头道:“不错!”
    “是你种的么。”
    “不是!”桑羽一笑道:“山是无主的山,这些果子自然也是无主的了!”
    吴嫔冷哼了一声,正要发作。
    一旁的徐雷却站起抱拳道:“这位敢就是碧溪山的吴仙子么?老夫有礼了。”
    吴嫔一笑道:“不敢,尊驾大概就是人称的‘闹海龙王’徐雷徐道兄了?久仰之至。”
    徐雷想不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当年的一个浑号,不禁大感惊异,哈哈一笑,道:“道友你取笑了,请坐下一谈吧。”
    吴嫔目光一扫桑羽,冷笑道:“主人可没有请我坐下,我这个人向来知趣,人家不欢迎,我绝对不扫人家的兴!”
    徐雷笑道:“道友想必还在为那几枚雪桃生气,这都是老夫与杜道友贪图口福的罪过,使得桑道友暂时做了顺水人情,归根究底,还是老夫与杜道友的不是,尚请道友海涵不与见责才是。”
    吴嫔脸色微微一红,窘笑道:“道兄这么一说,真比骂我还厉害,几枚山桃算得了什么,果真道兄与杜小友喜欢吃的话,就连树摘光,我也不会说上半个不字。我只是气他。”
    说到“他”字时,凤目微瞟,瞄向一边的“玉树真人”桑羽,粉面上着起了一片薄嗅,轻轻的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说下去。
    徐雷敏感地再看向桑羽,只见他含蓄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片情痴,顿时他心内雪然,哈哈一笑道:“这就是了——”
    说到这里,忙招呼杜铁池道:“杜恩人你不是还想吃桃子么?难得吴仙子这么大方,那桃子生长的地方,老夫也知道,我们这就去再摘它几个。”
    杜铁池哪里懂得徐雷话中之意,聆听之下忙自挥手道:“不……我实在吃不下了。”
    徐雷道:“来来来,不要客气。”一面说,遂即拉着杜铁池往外面走。
    杜铁池心里好生过意不去,还在暗怪徐雷行事莽撞,人家只是一句客气话,他却当成真的,还硬要去摘吃人家的桃子,真是岂有此理。心里这么想着,却由不住被徐雷硬架着向洞外步出。
    桑羽哪里会看不出来?当下他抢上一步,道:“二位道友请留步,我陪你一块去吧。”
    不意他身子方上前一步,却为“碧溪仙子”吴嫔横身拦住。桑羽乍然接触到对方那双眸子,情不自禁地就定下了身子。
    吴嫔哈哈一笑道:“我看你还是乖乖地留下来给我算算旧账吧!”她一面说,单手插腰似嗔又怨地冷笑一声,径自转向一张位子上坐好。
    桑羽原想追出去,见状却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一时进退维谷,好不为难。
    徐雷却趁机拉着杜铁池步出洞外,身形一闪,遁出数十丈外。
    杜铁池责怪地道:“你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你既爱吃桃子,又何必把我也拉上了。”
    徐雷叹了一声笑道:“恩人你也太老实了,哪个真要你去吃她的桃子。”
    “那你又为什么硬把我拉出来?”忽然他心里一动,“哦——”了一声,道,“莫非你的意思是?……”
    徐雷颔首微笑道:“恩人莫非看不出来?那位桑道友与吴仙子乃是孽缠三世的一双爱侣,难得吴仙子今日自行上门,料必他二人有许多话要说,我二人又何必夹在里面作梗?”
    杜铁池一怔道:“原来这样——”
    徐雷道:“关于这件事,恩人也许尚不尽知,据我所知这位桑道友在暗恋吴仙子,却是历经三世,末后的一世并曾面撞秋山以死殉情,卒使吴仙子衷心感动,亦曾以死相谢。”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又接下去道:“这件事还是当年由一位熟悉此事的长者嘴里悉知,按说他二人历经三世相缠未果,到今世总该得偿夙愿了,哪里却又想到,那吴仙子于今世之初,未入道前,在巫山脚下,误为毒蜂所螫,却又为此生出了一段意外的姻缘!”
    杜铁池听得怔住了。
    徐雷道:“那些毒蜂,乃是巫山上一个怪客——‘百花教主’佟圣所豢养!这百花教主佟圣,为人居于正邪之间,以多妻著称天下。”
    对于这件事,徐雷竟会知道得这般清楚,确实出乎杜铁池意外。
    眼前山光明媚,西天一抹残霞渲染得如同少女唇上的胭脂。
    二人在一截枯树根上坐下来,杜铁池频频询问下情。
    徐雷却笑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恩人知道了,放在心里,千万不要为外人道及。”
    “这又为什么。”
    “那位桑道友,倒没什么!”徐雷缓缓地道:“只是吴仙子却是有名的量狭,况乎这件事她是绝不愿意为外人所知,一个臊了她的皮,就不好了!”
    杜铁池点头答应。
    徐雷遂道:“我方才说到那个‘百花教主’伶圣,这个人乃是海内知名的一个阴阳教士,奉行两性阴阳采补之说,每倡异行,他在巫山上下遍植异种奇花,这些花外表均极艳丽,只是都含有强烈的异功,他更养了许多异种黑蜂,每日听任这些黑蜂吸食所植花蜜,如此久而久之,这些黑蜂体内皆蕴含花的异能,以之纵人,一旦为其所螫,本性即失,变得春心荡漾,听任交合,以尽其采补之能。”
    杜铁池不禁一惊,这些异说,老实说他真还是第一次听过,不禁听得呆了。
    徐雷冷笑一声道:“据说那佟圣素日豢养这些黑蜂,目的是在他那百十妻妾,以增其交合之乐趣,却未曾料到,竟然误刺了吴嫔。”
    杜铁池惊道:“这一来怎么是好。”
    徐雷道:“据说凡为这种异蜂所螫之后,必先昏睡半日,一经醒后,即淫性大发,是以那百花教主佟圣发觉时,吴嫔正在昏睡之中,佟圣一见吴嫔惊为天人,乃将其带回寝宫,原思等她醒转之后,再思染指,遂即自去!”
    “后来呢?”
    “后来可就不妙了,”徐雷苦笑着续道:“这件事说来真是阴错阳差,原来那佟圣有个儿子名唤玉麟,从其舅氏‘黄风氏’练习‘五行生克之术’,平日不在教内,想不到那一日却无巧不巧地正好转回。”
    “这件事真是异数。”徐雷接下去道:“那佟玉麟平素原是不耻其父行径,是以才会从其舅氏改习五行之学,他原是不沾女色之人,想不到在目睹吴嫔之后,竟然大生怜爱之心,当时吴嫔原在昏睡之中,佟玉麟由其父另外姬妾口中悉知为其父所带上山之人,一时大生义愤,便决心将吴嫔放回,于是趁其父尚未转回之前,乃将吴嫔偷偷带回自己居住之处。”
    他叹了一声,微微摇头道:“这个玉鳞也许与吴仙子活该有此一番情孽遇合,一番好心救人,却未曾料到临终落得‘害人害己’的下场。”
    杜铁池呐呐道:“莫非……莫非他们之间………”
    徐雷点了一下头,道:“结果情形,你亦可想知吴仙子醒转之后,春情大发,百般勾引之下,佟玉麟克制不住,二人就此一度苟合。”
    长叹一声,徐雷呐呐道:“这件事对吴仙子来说,固然丧失了贞操,引为平生之耻,对那个佟玉麟来说,更是毁坏了他十年来苦行所筑练的‘五行道基’,二人痛不欲生,决心一死。”
    杜铁池神色一凛。
    “但后来他们当然没有死成!”徐雷呐呐接下去道:“就在这个时候,百花教主佟圣来了,阻止了二人的愚行,目睹如此,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总算此人还有一些伦礼观念,觉得父子不能共事一女,又怕其子心恋吴嫔美色,不知上进,遂即将吴嫔打落下山,这么一来,才会有吴嫔日后的仙缘遇合。”
    杜铁池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徐雷道:“那个佟玉麟想不到竟是天生的情种,自从悉知吴嫔被其父送离巫山之后,几乎父子反目,自后多年遍历仙山,好不容易在碧溪山找着了吴仙子,那时吴仙子却因仙缘遇合,从其师‘摩云子’处,习得了无尚仙法,并为摩云子开了三生智域,乃悉知前三世与桑道友之姻缘遇合,内心大为感触,对于佟玉麟极为冷漠,那佟玉麟在碧溪山苦守三月,最终为摩云子所驱,不得不断肠而去……”
    徐雷说到这里临时顿住,苦笑着摇了一下头。
    杜铁池道:“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徐雷道:“我说的这些,也都是百数十年以前的事,现在究竟发展到什么结局,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不过据说那佟玉麟转回巫山之后,曾立誓言,除非能候得吴嫔回心转意,他永生永世誓不另结新欢,看来却是痴得可怜。”
    杜铁池轻叹一声道:“他也未免太痴了!”
    徐雷一笑道:“那位桑道友又何尝不是?”
    杜铁池不解地道:“莫非桑前辈就因为这样,才对吴仙子心里不存谅解。”
    “那恩人你这话就说错了。”徐雷道:“据我所知,桑道友对吴仙子并不曾有丝毫异心,倒是吴仙子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她心里一直记恨着前耻,自以为配不上桑羽,所以桑道友每次去找她,她总避不见面。”
    他微微笑着道:“这些事当年曾经风传一时,脍炙人口,对于他们当事三人,我却未能一见,甚以为恨,却想不到在远隔百数十年后,适当我刑满出困,却在这里遇见了这故事的两个主人,也算是一桩有趣的巧合了。”
    杜铁池伤感地摇了一下头,这段往事虽然未必缠绵悱恻,却已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
    看看天上的一片浮云,他感叹着道:“这么看起来,桑前辈之所以还不曾与吴仙子合好,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那佟玉陨的遭遇又何尝不凄惨,令人同情?”
    徐雷怅怅地道:“这件事已发生了百数十年这么长久的时间了,三方面都必然饱经阅历,道法增长,人情的困扰,未必不见得就解不开来,说不定吴仙子也已解开了积压在内心已久的情结,不再固执,果能如此,桑道友的一腔至诚也许已经打动了她,二人历经三世的一番孽情,在今世也该圆场了。”
    杜铁池连连点头道:“但愿如此!”
    徐雷道:“恩人这一次仙缘遇合,得天独厚,只是若须回复前生功力,尚须九九之期,这段时日里最好深居简出,多习师门心法,一旦功力回复之后,即可纵横来去,遨游于天地之间了。”
    他所谓“师门心法”,自然指的是“七修道统”!那七修洞府虽然毁于天灾,但是刻记在洞壁上的七修道统,早已熟记在杜铁池心里,他原是历积三世修为之人,深具慧根,一旦深悟出师门道统,也必然回复了前世功力。
    这么说起来,目前这一段时期,对他来说实在是至为重要了。
    徐雷道:“本山后岭已毁于天灾,目前要寻找一处居住地方,诚是不易,这倒是一件为难的事了。”
    杜铁池道:“既然这样,我可以暂住在桑前辈的洞府,待过了九九之期后,再另谋居处。”
    徐雷聆听之后,未置可否。
    杜铁池道:“你以为可好。”
    “这个……”徐雷摇摇头道:“依我之见,这里固是方便,却与恩人你目前情形不合,最好还是另外找一处隐秘地方为是。”
    “这又为什么?”
    徐雷道:“恩人目前情形最忌分心,桑道友深悉此情或可无碍,我是怕……”
    杜铁池道:“怕什么。”
    徐雷嘿嘿一笑道:“吴仙子师徒,与恩人你近在咫尺,难免令你分心。”
    杜铁池怔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层顾虑倒也是事实,那么,你看我们应该去哪里才好?”
    徐雷道:“这一层恩人不必多虑,我已想好了一个地方,昆仑山‘落星岩’,有我当年一个故人,等一会告别桑道友之后,我即可带你前去。”
    杜铁池道:“你是否也同我一起,居住那里?”
    徐雷点点头道:“按说我应该守候在恩人身边,以期渡过九九之期,只是我却有重要之事,必须要往东海一行,要耽搁一些时日,可望在恩人九九期满之前赶回来,这期间,恩人只须心练一功,料可无事。”
    正说话间,却见面前霞光一闪,桑羽同着吴嫔已双双现身面前。
    吴嫔惊讶地道:“二位道友不是要去摘桃子吗?”
    徐雷笑道:“余实不多,还是留下来给主人自己食用吧!”
    吴嫔当然知道二人用心,秀美的面颊上略为现出了一些红晕,嫣然一笑,却向杜铁池道:“杜道友可要到舍下来玩玩,我们一块走吧!”
    杜铁池心念莹莹,不觉脱口答应,等到出口之后,才又想到或有不妥,不觉把眼睛看向徐雷。
    徐雷明白他的用心,当下笑道:“恩人稍散身心,未尝有何不可,只要在明日午前赶回来也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杜铁池不禁宽心大放,遂即展开笑颜。
    吴嫔精细过人,立刻听出了语病,遂笑向杜铁池:“怎么,杜道友将有远行不成?”
    “这……”杜铁池不擅说谎,遂道:“是的,弟子打算到昆仑去一趟。”
    吴嫔微微一笑,并不多问,遂点头道:“那我负责明天送你回来就是,我们走吧。”
    杜铁池方自向桑羽点头作别,即见吴嫔锦袖轻扬,一片青霞闪过,二人已起身空中,只觉得被一幢碧绿光华罩住,不过是转得一转,已落下一片山谷。

chuzhouxinan 发表于 2017-3-24 15:45:05

7
    杜铁池虽在雁荡住了甚久,可是他确信自己还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夕阳之下,白云翠柏,对衬得十分情趣。
    在一排插天而起的青石高峰斜照里,看见了一座月亮洞门,两棵雪松左右对倚,门扉上老藤纠葛,较之桑羽修真之处另有一番趣味。
    杜铁池心中正自疑惑,因为他记得这座洞府先时已为“剑髯公”欧震“天蓝神砂”所毁,何以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又完好如初?
    “碧溪仙子”吴嫔已笑道:“你奇怪吧,其实我这洞府共有两层门户,欧震所毁的那扇大门,已为我施展仙法完全清除干净,你我现在所站之处,也就是原先的院子,你可看得出有一丝痕迹来么。”
    杜铁池左右观察了一下,只觉得石秀风清,翠嶂白雪,一派自然,哪里像是新遭大劫模样,内心不禁大为钦佩。
    吴嫔站定之后,纤指微伸,上下划动了一下,顿时闪出了一片红光。那片红光不过闪得一闪遂即无踪。
    杜铁池只觉得眼前一亮,却又较诸先前变了一番景象,目光所及,但见百花怒放,翠草吐芬,一片香光里,更有蝶儿双双,哪里像是严冬景象,分明春回大地。这等景色,不禁使得杜铁池大为震惊,仙家妙术竟能夺天地之造化,端的是无所不能了。
    他只管打量着眼前这番绮丽景色,不觉面前彩光乍现,梁莹莹已含笑来到了面前。
    杜铁池大喜上前道:“莹莹!”
    梁莹莹妙目一转,似笑又羞,却偏过身来,向着吴嫔姗姗下拜,道:“叩见师父。”
    吴仙子含笑道:“罢了,见过你杜师叔。”
    “杜师叔?”
    莹莹睁圆了眼,看向杜铁池,后者也现出局促不安的神态。
    吴仙子见状一笑,道:“罢了,你们也算是两世的姻缘了,不拘束这些也无不可,只是人前称呼,别人倒会说我这里没有规矩了!”
    莹莹天真地道:“这又为什么?”
    吴仙子道:“你哪里知道,杜道友多世修为,论辈份,恐怕比为师还要高出许多,他的前世恩师,即是‘一子七真’中的‘七修’老前辈,你道他辈份高么?”
    梁莹莹看了杜铁池一眼,满脸钦慕之色。
    杜铁池不好意思地道:“前辈这么说,实在不好意思!”
    吴嫔微笑道:“你这么称呼我,才使我不好意思,我现在跟你这么说也难以说清,再过上半年道友你前数世法力智域完全恢复之后,你就明白了,那时道友你就不会再以前辈来称呼我了。”
    杜铁池心里始终包着一个疑团,对于前生事,他虽已洞悉不少,只是却不能深入,每想起来,总似觉得有些真意朦胧,一阵清晰,又一阵迷糊。即以眼前吴嫔与莹莹两张脸来说,这时他仔细打量之下,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莹莹。
    那张脸简直太熟了,熟的就好像是身边眼前的人,简直呼之欲出。那是一张亲近到无以复加地步的脸,那眉儿,眼梢,以及那张略有弧度的嘴,实在都使他念及到有似故人。
    一霎间,他脑子里映现出这一张脸,却是不同发式衣着的另一个人。
    “明君——”不假思索地,他嘴里竟然唤出了这个名字,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执起了对方的手。
    莹莹呆了一下,红着脸推开他,忸怩地道:“谁是明君吗?你……”
    杜铁池顷而一呆,再看莹莹的脸,却又变得模糊了,顿时不禁又怔住了。
    吴嫔冷眼旁观,自无不知之理,当下微微笑道:“杜道友是我们这里的贵客,莹莹你要好好地接待。”
    莹莹垂头浅笑道:“我知道。”
    吴嫔遂即笑向杜铁池道:“山居简陋,无以待客,但请杜道友不要见外,随便走走,我先进去了。”
    杜铁池忙抱拳道:“前辈请便。”
    吴嫔遂即含笑离开。
    二人一直目睹着她进入房中之后,莹莹才笑着一跳上前,道:“哼,你现在可是了不起了,才学了几天道呀,居然当起长辈来了!”
    杜铁池红着脸呐呐道:“我也不想这样……谁叫我的辈份高呢?”
    莹莹水汪汪的一双眸子,不停地在他身上转着,聆听之下,微微颔首道:“真是羡慕你的好造化,我师父一向是最难说话的人,想不到对你居然也这么好,还有桑师伯这个人也是个怪人,平常轻易不与外人结交,对你看起来也是特别——唉,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杜铁池道:“你的福气已经够好的了,年纪轻轻的已经练成了这么一身仙法,往后不可限量,还不知足!”
    莹莹“噗哧”一笑道:“你可真会说笑话呢,我这样就能算好了么!往后你比我不知更强多少呢!”
    她忽然发觉到杜铁池一双眸子,盯视着自己,不觉脸上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道:“哪有这么看人家的?不害臊!要是给师父看见,看你好意思。”
    杜铁池恍然失态道:“我只是看你像一个人……”
    “像谁?”
    两只手往腰上一插,仰起脸来,模样儿越加的可人。
    “像……”杜铁池呐呐道:“我只是看着像,倒是说不上像谁……”
    梁莹莹耸了一下鼻子,玉指在脸上羞了一下,娇声哼道:“想看人家就说想看吧,还胡诌些什么?”
    边说忍不住低下头,“噗哧”笑出声来!
    杜铁池不觉一阵心旌摇荡,几乎难以自持,暗道不好,他自信定力过人,何以在莹莹面前,每每有失仪态,像昌着了对方色相,心中大是骇异,不觉提高警觉,慌不迭将一双眸子移向别处,只觉得胸腔内那颗心,噗通通跳得甚是厉害!
    莹莹一派少女天真,但知率性而为,何尝顾及到其他,她之钟情杜铁池原系再自然不过,先还恐怕师父知道有所责怪,隐私不敢现出,现在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而且看起来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倒似在促成,自是免除了心中一层顾虑。
    二人数月不见,山居清闲,难得心上人对面厮守,自是两心相系,软语尽温。
    莹莹见他忽然目光别视,脸上红白不定,只以为自己说话无遮拦,羞了他,她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当下弯下身来,却把一张暗香轻传的粉脸凑过去。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了一块儿。
    “怎么了?”她吐气如兰地道:“是我说错了话?生我的气了?”
    杜铁池才将镇定下来的一颗心,似乎又紊乱了。
    “我……”他窘笑着道:“没有。”
    “那就别这个样——来——我带你玩去!”
    言罢握住他一只手,面含轻笑道:“你可愿看看我平常练功夫的地方。”
    杜铁池道:“好——只是你师父可愿意?”
    莹莹笑道:“是她要我带你玩的,岂会不愿意。”
    说罢拉住他向庭院间那条花石缭绕的甬道走去。杜铁池环目四顾,但见一片香光,万种芳菲,百花丛里尚有蝶儿飞舞,啁啾声中,时见翠羽成双。
    此情景,倒使他忆及了暮春江南,只是人间景致又焉能与眼前仙人妙境相提并论?更何况手挽玉人吹气如兰,更不知身在何处。
    二人伫立在一波静水前,但听得水声潺潺,濯濯清泉,环绕着高山峻岭,一路曲折引下,在向阳的一面悬崖上,窥见了怒发奔放瀑布的剪影,高山白云,阳春白雪,互映成趣,更不知今夕是何夕。
    杜铁池看着池内的一双天鹅,雪羽红足,翩翩戏水,一时为之神往。
    莹莹道:“这对雪鹅,是我师父无意间在莽苍山所收服,已经养了多年,原是黑色,自从师父喂它们吃食冬果,又加以点化之后,羽毛全脱,才变为白色,师父说它们很有灵性,还预备恳求‘七禽大师’加以造就,以后,说不定还能成就禽仙呢。”
    杜铁池甚是惊讶道:“七禽大师又是谁。”
    莹莹道:“这位老前辈住在天南‘雷池峰’,据说宋时已得道,精通禽兽之语,毕生精力皆在为求造福禽兽——他老人家那里我早先同师父去过一次,哎呀!可是有意思极了,全是各样的鸟,看得人眼花缭乱。”
    杜铁池正想说话,忽然当头响起一片风雷之声,二人不觉相继一惊,但见天空中似有红光闪得一闪,即见两道细若游丝的红线,投向对崖雪岭之上,遂即不见。
    如非二人目力奇佳,简直不易看清。
    梁莹莹顿时一惊,道:“不好,有外人来了!”
    杜铁池奇怪地道:“是什么人?”
    梁莹莹摇头道:“不知道。”遂即冷笑道:“怪不得我们种的雪桃和冬果,常常无故不见,这一次可被我看见了,走!我们看看去。”
    杜铁池道:“对方是什么人,我们还没有看清,怎么可以妄指是人家偷的……我看算了吧。”
    莹莹嘟着嘴撒娇道:“哪见过你这么怕事情的!人家都欺侮到我们头上了,你居然还装着没看见,走,我们瞧瞧去!”
    杜铁池拗不过她,只得答应道:“好,你不要拉,我们去看看是可以的,只是你千万不要惹事,要不然你师父知道,又要骂我们了。”
    莹莹点头道:“好吧,依你就是了,只是那要看是些什么人,我们走吧。”
    言罢,一拉杜铁池,合驾遁光直起当空。
    杜铁池新通剑术,颇喜施展,心中微念行剑合一口诀,顿时白光大盛,七修仙剑化为一条玉龙似的白光,长虹贯日般地,在空中划出了极为显目的一道白光,一吐即收,白光乍闪,二人已立身在对崖雪峰一块巨石之下。
    莹莹喜得拍手道:“好呀!想不到你现在剑法这么高明了,我听师父说你那口仙剑,乃是破月仙人的镇山之宝,给我瞧瞧可好。”
    杜铁池点头答应,遂即抽剑出鞘,双手奉上。
    莹莹接过来捧在手中,但见一片耀眼奇光,映得她发面着霜,丝丝冷气浸人毛发,端的是前古罕见的神兵利器,一时忍不住连连称赞起来。
    她反复在手上看了一阵,亲手插回系在杜铁池背后的剑鞘之内,目光中含着无比爱慕,注视着杜铁池道:“这么名贵的剑,你竟然随便带进带出,不小心丢了可怎么办?”
    她说话时,身子与杜铁池凑得极近,弯身为对方系剑时,半边香腮几乎已挨在了杜铁池脸上,鬃边散发在杜铁池脸上擦来擦去,一种少女的特有气息,暗合着盈袖沉香,顿时使得杜铁池难以克制,一时情不自禁地分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
    梁莹莹似乎颇出意外,发出了一声娇呼。
    杜铁池脸上一阵大红,慌不迭松开双臂,出乎意外地,莹莹却仍然依在他的怀里。
    两张脸,面对面的,几乎碰在了一块,莹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嗔又喜地在他脸上转着。
    杜铁池窘迫着道:“我……莹莹,我……我……”
    梁莹莹哪里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脸上带出了一抹少女的娇羞,她轻抒玉臂,却把一双露出翠袖外,欺霜赛雪的皓腕,攀住了杜铁池的颈项。
    一霎时,她那双美丽的瞳子里,散发出媚人的娇态,粉面上着了一番羞,更似染了一片胭脂那么的红晕。
    杜铁池再也克制不住,遂即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
    两张热得发烫的脸,紧紧地贴着,两个紧抱对拥的身躯,更像是溶成一体,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二人原是两世爱侣,宿情早种,难得今世再聚。
    彼此钟情,两情欢怡,焉能不为之淋漓尽致!
    就在他二人相互对拥,难以自持的一霎间,忽然听得附近传来清晰的一声女子冷笑声。
    这声冷峻的女子笑声,不啻是一声当头棒喝,使得沉醉于眼前腻情的男女二人倏地分开来。
    在无比窘迫娇羞惊恐中,但见面前距离三数丈外,站立着两个长身女子。
    二女看上去,年岁不等,左面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生得眉长目细,唇红齿白,她人高体大,状极妖娆,血红色的云肩上,缀满了各色饰物,看过去珠光宝气,俨然富贵中人。
    这女子,年岁约在二十八九之间,细腰丰臀,眉目间含蓄着一派冶荡,端的风骚入骨。
    至于她右侧的另一个女子,看过去年岁较轻,约在二十上下,一身翠绿衣裙,腰上扎有一根同色丝绦。这少女模样儿看上去,似较那个红衣女子顺眼得多,也不似红衣女子那般妖娆,一双微微向上扬起的丹凤眼,透着无比的招灵。她肩上荷着一根碧玉花锄,却在锄梢上,悬挂着一个细竹编就的玲珑空花格篮,另外在背后侧方,还系有一口长剑,想是猝然撞见了杜、梁二人的腻情,很不好意思,脸上还带出一些羞涩,想躲开来,却为她身侧那个红衣女子拉住不放。
    由二女这番表情上看来,方才那声冷笑,定属红衣女子所发。
    却见这个红衣女子把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在杜铁池身上转着,撇了一下嘴,嗲声说道:“我当雁荡山乃海内外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上面居住的不知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想不到还会有这等狗男女,嗤!”
    话声未完,莹莹已忍不住娇叱道:“住口!”
    红衣女子“唷”了一声,环抱着一双胳膊道:“怎么啦——奸情被闯破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小丫头片子,你们是干什么的?”
    莹莹气得粉面通红,她一向恃强好胜,怎会受得下这种羞辱,娇叱一声,左肩摇处,背后长剑已化为一身青光,娇若游龙般地直向红衣少女当头落下来。
    红衣少女显然不足易与之辈。
    就在青光贯顶的一刹那,只见她手拍剑囊,瞬息间即由其剑囊内飞射出五道红线。恰似一蓬飞索,乍然向上一抛,已迎住了莹莹剑光,顿时敌在一团。
    那个翠衣少女见状,却似颇为惊恐,慌不迭地拉着红衣女子道:“方姨娘,我们快走吧一一不要惹事了!”
    被称为“方姨娘”的红衣女子冷笑道:“为什么?是她先动手的,难道怕她不成。”
    又扭过面来向莹莹道:“不要脸的贱丫头,你当姑奶奶我是好惹的么?今天你惹上了我,算你倒霉,我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面说,一面手指当空,一连指了两下,空中的五道红线顿时分开了两条,左右同时切下,直向梁莹莹身上左右飞落下来。
    莹莹想不到对方女子如此泼辣,说话这般鲁莽,一时气得柳眉倒竖,羞愧无比,怒叱一声,肩头再晃,又再发出一道青光,迎着对方的两度红线战成一团。
    红衣女子冷笑道:“怪不得胆敢在这里偷汉子,原来还有些道行,只是就算你有托天的能耐,今天碰在姑奶奶我的手上,也叫你一筹莫展!”
    嘴里虽是说得厉害,却把一双桃花眼膘向杜铁池,上上下下地看个不休。
    杜铁池原本还在暗责莹莹多事,平白无故地又起战端,况乎对手女子这般泼辣,口无遮拦,叫嚷出去实在丢人,双方既已动手,中途要想止住,已不可能,心里正在想出手助莹莹一臂之力,这时见对方一双眸子淫荡地注视着自己,意在挑逗,不禁蓦地火起!
    当下怒声道:“何来女子?莫非不知这雁荡仙境,内容汝能随便撒野的么?”
    翠衣少女聆听之下,面色羞惭地急拉红衣女子道:“方姨娘,我们快走吧,爹爹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无奈这个红衣女子却是矫情的很,聆听之下用力地把翠衣少女的手摔落,那双波光荡漾的桃花眼却向杜铁池盯着。
    “唷,怎么回事?”她单手叉腰,嘻嘻地笑道:“你这小狗也敢跟我吹胡子瞪眼!怎么着?雁荡仙境我们就不能来了?告诉你,小狗,姑奶奶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撒野?姑奶奶就算是放一把火,把山给烧光了,谁又能怎么样!”
    莹莹听到这里实在是忍无可忍,怒声嗔道:“无耻妖妇,这里是‘碧溪仙子’与‘玉树真人’修真之处,岂容你这下流无耻的女人来这里撒野,还不收了你的破铜烂铁滚蛋,要不然我师父吴仙子一有惊觉出来,你这妖妇再想要活命可是难比登天。”
    二女乍然听到莹莹亮出“碧溪仙子”与“玉树真人”的字号,似乎吃了一惊。
    可是转念之间,那个叫方姨娘的红衣女子,顿时脸上兴起了一层怒容。
    “你说什么?”她那双桃花眼里交织着一片怒光,“碧溪仙子——你说的可是那个叫吴嫔的女人?”
    莹莹听她对师父口出无状,早已忍耐不住,娇叱一声:“大胆!”左手晃处,戴在手腕上的一枚玉环,突地脱手而出。
    片刻之间,化为车轮大小的一枚火轮,发射出炙人肌肤的千百道火光流焰,分别向二女当头落下。
    翠衣少女自一开始,就不愿多事,这时见状,更不禁花容失色。腰肢扭处,却由其背后蓦地飞起了一片彩帐,才出时有如纱帕一方,待到升空一转之后,顷刻间化为丈许方圆大小,连同红衣女子同时护住。
    说也奇怪,那方纱帕看起来薄如蚊绢,却能阻遏住百丈流焰,一任赤焰如焚,难以攻透穿入!
    红衣女子见状极为得意,手指莹莹道:“丫头你可看见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敢跟我们动手,姑奶奶实在告诉你吧!我二人乃是来自‘巫山’百花峒佟教主门下,姑奶奶人称‘九尾金蜂’姓方名红,乃是佟教主第九房爱妾。”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手指那个翠衣少女道:“她就是佟教主最宠爱的掌上名珠佟飞燕,无知的丫头,你可有个耳闻?”
    莹莹乍听得对方竟是来自“巫山”百花峒“百花教”的门下,不禁吃了一惊!
    她虽不知道“百花教”到底是怎么一个路数,却知此一门派,乃是海内外极负盛名的一个魔教组织,“百花教主”佟圣修行千年,魔法极高,更是一个不易招惹的人物。
    显然她并不知道师父早年失身于佟圣之子佟玉麟的那些往事,不过吴嫔对“百花教”始终心怀戒惧,却是每每见诸言语,这一点莹莹却是知道的。
    是以当她获悉此来二女的身份之后,心里着实为之惊心,再想到师父来此居住,全系避难,外界纯然不知,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道及,时值大敌“剑髯公”新创之余,掩饰尚恐不及,自己竟然为之宣扬,万一为此引来大敌,那还得了?她原是冰雪聪明,行事稳重之人,若非是上来被这个叫方红的女人气昏了头,焉能如此?
    这时乍然冷静下来,想到了事态的严重可怕,顿时心内大为焦急,吭声不得。
    杜铁池其实更为紧张,那是因为他由徐雷嘴里知道了“碧溪仙子”吴嫔与“百花教”教主之子佟玉麟当年之一段隐情,如果徐雷所说属实,吴嫔正为了摆脱佟玉麟而费尽了苦心,想不到竟是这般凑巧,居然误打误撞,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百花教”的人,偏偏莹莹又是这般口无遮拦,一上来就亮出了名号,对方如果悉知此事,返回一经透露,佟玉麟还能不来么?这么一想,他也不禁顿时怔住了。
    “九尾金蜂”方红诚如她自己所言,乃是“百花教主”佟圣之第九房小妾,所随绿衣少女,正是佟圣身前惟一爱女佟飞燕。
    原来“百花教主”佟圣,倡行两性阴阳之说,为魔教中第一厉害人物,身边姬妾多至数十人,素日并不重视男女关系,以至于众房妻妾行为淫乱,与其门下弟子多有染,老魔即或间有耳闻,亦不禁止,如此一来,无疑助长此一淫风,各房姬妻乃得各择所爱,尽情交欢,整个百花教,上上下下鲜有洁身自爱,有之,则仅其一子一女而已。
    ——儿子也就是佟玉麟,女儿正是眼前这个佟飞燕。
    老魔佟圣虽然本身淫乱无章,亦不禁妻妾与各门下有染,却惟独对于这一子一女,约束甚严,儿子佟玉麟本身从其舅“黄风氏”,学成道法,素知努力上进,刻下已是散仙之份,却只是这个女儿,尚还年幼,又因乃是其最心爱之第三房爱姬“海凤”尚美玉所出,只此一女,自是疼爱异常。
    老魔佟圣虽是身奉阴阳两性之学,却知道这等异学究非金丹大道,充其量修到不死之身,已是不易,更遑论得证天仙,是以不令女儿步己后尘,分别荐入另外门派修习正统道法。
    儿子佟玉麟从其舅“黄风氏”学的是“少阳”道统,虽非金丹大道,亦算得上是名门正派,女儿佟飞燕却推荐在“南宫派”的“木仙姥”门下,修习上乘入门道法!
    这两个门派都是以严格管束门下而闻名,较之老魔佟圣的“百花教”放任作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佟玉麟出世较早,早已练成道法,目下已是散仙之份,在“百花教”外百七十里,铁匣岭上自己辟有洞府,自立门户,独自修练,设非有事,轻易不与父母见面,其女佟飞燕因年事尚幼,因其师“木仙姥”居住遥远,每半年才得准假一次,归探父母,住些时候。
    这一次正巧是佟飞燕返回探亲假日,却被佟圣之小妾方红约出玩耍。
    二女原意雁荡山上生有奇种异花,打算采些种籽返回培植,以供饲蜂,用心倒也并无不是,却不曾想到竟会无意间遇见了杜、梁二人,无故地生出了这些事端,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那“九尾金蜂”方红原是极为淫荡之人,此刻看见了杜铁池,对方仙风道骨,翩翩年少风采,不啻在初一见面时,即紧紧抓住了她的芳心。
    ——她自为老魔佟圣收妾入教以来,已得老魔法力传授,老魔既无拘束,听令伊等自寻面首,百年来,与她有过沾染的异性,少说也在千人以上,只是像杜铁池这等根骨气质,更具仙道之风的少年俊秀男子,却还是生平仅见。自是为之怦然心动。淫念既起,也顾不得佟飞燕尚在眼前,遂即向杜铁池展开眉眼媚术。
    她原以为自己丽质天生,只需略施媚术,对方即会自行上钩,却未曾料到对方少年,竟然似同无睹,非但如此,居然厉颜相向,大有动武之势,这才知道不是好相与。
    “九尾金蜂”方红淫念既起,当然不会就此甘心,正思另施勾魂之术,不意梁莹莹却向自己展开攻势,逼得她不得不还手招架。
    方红表面上虽在与莹莹动手,其实一颗心全在杜铁池身上,不时地向对方递上个眼波儿,却没有料到莹莹猝然施展出厉害杀手,放出了法宝“法华轮”’一出手赤焰百丈,威力极大。
    “九尾金蜂”方红一心只在杜铁池身上,待得对方法宝临头,这才大惊,其势已是不及,若非佟飞燕见机得早,猝然施展出其父所赠的“百花宫”七宝之一的“百花宝帐”,只怕一张姣好面颊势必已毁坏无遗,惊痛之下,顿时把莹莹恨之入骨!决心施展辣手,先把梁莹莹除去,再施展无边魔法,将杜铁池带返巫山,强迫对方就范。
    ——原来当年老魔佟圣之子佟玉麟与“碧溪仙子”吴嫔那件孽情往事,方红并不尽知,却也并非全然不知。是以在听知“碧溪仙子”吴嫔之名后,心中也难免吃惊。
    她当初暗恋佟玉麟,已非一日,虽百般勾引,玉麟却毫不假以颜色,甚至有一次还曾翻过脸来厉颜相向。当时警告方红若再来相烦于他,定必禀告父亲,处其死罪,这一来才使得方红羞愧怀恨而去。
    事后她侧面打听,才知道佟玉麟心中所惦记的只有一个人一一“碧溪仙子”吴嫔。
    这一来,才使得方红妒性大发,背着人,她曾经广约各异派高手到碧溪山去找过吴嫔,无奈吴嫔早已离开,这件事她实在耿耿于怀。
    这时,她乍听到了吴嫔的讯息,得悉她就住在“雁荡”,心里隐忍的妒根,不禁油然而生,莹莹既是对方的弟子,少不得先拿她出上一口气,以解心头之忿。
    偏偏莹莹法力高深,一时却又奈何她不得。
    “九尾金蜂”方红虽是生性淫荡,但是到底修练有年,又因早年甚得老魔宠爱,学会了许多魔法,无不威力猛锐,只是碍于杜铁池在场,有些顾虑。
    实在是杜铁池这等身具道风的清秀俊美少年,为她生平仅见。这等的面首,不弄到手,实在心有未甘。
    是她心里先有了这层企图,自难全力以赴,才会暂时为莹莹困住。
    莹莹所施展的这个“法华轮”原系“碧溪仙子”吴嫔随身三宝之一,只以前此“剑髯公”欧震逼阵时,吴嫔为恐爱徒吃亏,才借与莹莹暂用,事后未曾讨回,却为莹莹临时派上了用场。
    但见车轮大小的一团白光,在当空快速转动不已,随着轮面的收缩,即发出万道飞焰流光,有如一片十数丈方圆的光雨,将方红、佟飞燕二女全身罩定,若非佟飞燕的“百花宝帐”,换上了一件略差的护身法宝,万万是难以抵挡。
    眼前情形,双方都至为尴尬。
    在方红这一边,方红想战,佟飞燕却想和,不愿多事,在莹莹这一面,莹莹思战,杜铁池却又不想多事,虽然已曾交手,却都没有各尽全力。
    莹莹自得悉对方来自巫山百花峒的人,心里也有点自责莽撞,只是眼前既已动手,自不能有中途罢手,无故认输的道理。尤其使她气不过的是,方红那一双桃花眼看着杜铁池时的样子,那种媚挑目荡,秋波暗递的冶姿艳态着在了她的眼睛里,真恨不能扑过去劈头带脸地打她一顿才能出气。心里实在气不过,由不住手指当空,连连念动口诀,当空那个“法华轮”霍地更加大了数倍,爆射出的火花流焰,更像是江河倒泻一般,直向二女当头压下来。
    如此一来,佟飞燕所放出的“百花宝帐”,顿时显现不支,在当空倒泻的火光流焰之下,被压得扁塌下来,看上去几乎破裂。
    佟飞燕大惊之下,双手连连搓扬不已,遂即由其掌心里发射出两般白濛濛的雾气。
    两股雾气,乃是飞燕本身所修练的“玄女姹菁”,属于道家本命三光之一,如非情势危机到不可复加地步,她也断断不会轻易施展。
    即见两股白雾一经出手,顿时蔚为一天白气,形成一面薄如蝉翼的透明霞光,向着那面“百花宝帐”幕上一贴,帐面遂即膨勃胀起。
    “九尾金蜂”方红更是按捺不住,娇声叱道:“小贱人,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你姑奶奶我手狠心毒!”一面说,伸手向着发上一指,其上戴着的一朵玉质红花,倏地冲天直起,随着方红手指处,化为一点飞莹,透过当空宝账,一闪即出。
    紧接着空中就像是爆开了一声鸣雷,轰然声中,即见那朵红色玉花,在昙花一现,一度暴长之后,遂即爆炸开来!
    却有一天红雾,随着那声霹雳之后,化为千万道游丝飞蛇,四下里散窜开来。
    杜铁池与梁莹莹哪里识得是个什么玩艺儿,只觉得鼻子里嗅得一点异香,顿时全身一阵瘫痪,双脚一软坐倒在地。
    这其中,莹莹又要较杜铁池略有见识,一觉出香味有异。顿时止住呼息,饶是如此,仍然由不住头昏眼花,遍体如棉,再看杜铁池,由于吸入较多,早已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莹莹见状心里越是着急,无奈全身上下竟是一点力道也提不起来。
    空中“法华轮”由于失去了控制,顿时光华大减,只收成拷拷大小的一轮白光,在莹莹的头上盘旋不去,其威力仅足防体,却连身旁的杜铁池也不能兼顾。
    “九尾金蜂”方红见状大喜,立耸佟飞燕将所发“玄女姹菁”与防身异宝“百花宝帐”
    收起,遂即纵身飞出,落在了莹莹身边。
    梁莹莹见状大惊,奈何她此刻身软如棉,遍体乏力,非但如此,最糟的却是思维不能集中,以至于一些仙法口诀都无从记忆,所幸那只师门至宝“法华轮”,妙用无方,尚能在危险关头防范主人,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九尾金蜂”方红一纵过来,伸手就空一抬,即将那朵红色玉花收到手中,重复戴在发上。
    她笑哈哈地手指着莹莹道:“小贱人,这一下你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是我‘百花教’的‘万花迎春追风散’,慢说是你这么一点点浅微道行,就是你那贱人师父吴嫔在场,也是照倒不误,今天落在了我手里,先叫你尝点厉害再说。”
    说完话,倏地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略抖,即由手指上暴伸出五道与她手指同样粗细的红色奇光,正待向莹莹头上的“法华轮”抓上。
    一旁的佟飞燕见状忙即伸手拉住她,道:“方姨娘——不要再惹事了,咱们快走吧!”
    方红其实一心在杜铁池身上,见他已被迷倒摆平,却也不思再与莹莹纠缠,因见对方法宝不错想乘机拣上一个便宜,正待以本身所练“剑炁”,试图下手分开对方法宝“法华轮”
    外宝光,佟飞燕这么一拉,也就算了。
    当下冷笑一声道:“便宜你这个丫头了。”
    娇躯轻晃,已来到了杜铁池身边。
    佟飞燕却抢先她一步,护在杜铁池身前,惊异地道:“方姨娘你想干什么?”
    “九尾金蜂”方红,脸上略略地现出了一些不得劲儿,噗哧地一笑道:“哟!小燕,我的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你吗?快快走开一边,你方姨娘把这个人带回去,以后包管我最疼你!”说着就往杜铁池身边走过去。
    佟飞燕睁大了眼,红了脸道:“方姨娘——不——这个人不行,你不能!”
    “咦!你这孩子怎么了?”
    “九尾金蜂”方红奇怪地打量着她,有点出乎意外,佟飞燕上前拉住她道:“方姨娘—
    —人家是正经修道的人,你怎么忍心……咱们走吧。”
    方红一笑道:“你方姨娘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小燕,你别给我捣蛋好不好?”
    佟飞燕不胜娇羞地道:“不……不行……方姨娘,你不能毁了他……那又何必呢?你就饶了他吧!”
    方红不禁有些恼了:“你是怎么回事!”她瞪着这个不是自己生的女儿道,“你爹都管不着我,要你这个丫头来多事?快闪开,要不然我可要发脾气了。”
    佟飞燕还是依依护着杜铁池,聆听之下,不觉偏过头来,看着地上的杜铁池。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受,从第一面看见这个人,她的小心眼儿里,可就对这个人存下了微妙的好感,说不上什么情爱,只是看着他顺眼,舒服!
    “百花教”上上下下的那些淫秽事,她知道得太清楚了,严格说起来,整个百花教里,大概就是她和哥哥玉麟这么两个人是完全干净的。现在她可不愿意,眼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英俊少年,落到了方红这个淫女人的手里。
    “方姨娘——你不能……这个人不行……爹会不乐意的,我们走吧!”
    “九尾金蜂”方红正思发作,却又笑了起来:“小妮子,敢不是你也动了心了?”
    说着伸出手在佟飞燕粉颊上捏了一下,桃腮漾春地道:“没问题,你方姨娘心里有数。”
    佟飞燕粉脸一红,娇嗔道:“你胡说!谁像你一样,我是好言劝你,真要不听,我也管不着你,不过将来要是惹了什么事,可没有我的份儿。”说着身子一扭,闪开一边。
    方红娇笑一声,道:“对了,这才对!”
    言罢驱前,探身把杜铁池抱了起来。
    佟飞燕回过身道:“方姨娘,你真的要?……”
    方红这时抱起杜铁池,近看怀中人神姿英发,更不禁怦然心动,春情荡漾,老实说她虽淫荡成性,面首三千,可是俱是些左道旁门牛头马面角色,就只一个佟玉麟看上还有些道气,却又碍于是老魔之子,辈份不当,对方又瞧她不上,未能勾搭得上,这时乍然发现了杜铁池,观其气质,尤在佟玉麟之上,这等角色就算为他死了,拼着与老魔佟圣翻脸也都值得。
    “九尾金蜂”方红淫念既起,哪里还顾忌到一切后果,抱着杜铁池,只喜得心花怒放,根本连佟飞燕在一旁说些什么,都没有听见!
    佟飞燕见状知道拗她不过,偏偏女孩儿家脸嫩,有些话又不便出口,又急又气,只管瞪着“九尾金蜂”方红发呆。
    这番情景看在莹莹眼中,才叫是“柔肠寸断”,偏偏是身软如棉,欲振乏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对方那个无耻淫妇抱着,一时情急,真恨不能跳起来跟对方拼命,只急得娥眉倒竖,杏眼怒睁,娇躯连连颤抖不己。
    “九尾金蜂”方红一眼看见,禁不住“格格”娇笑出声,抱着杜铁池,走到了莹莹面前。
    “贱丫头,”她乐不可支地看着莹莹道:“这个人姑奶奶收下了,看在他的份上,我暂且饶了你,你要是再瞪着我,姑奶奶心里一火,可怪不得我把你这双眼睛给挖出来。”
    梁莹莹身子抖动得那么厉害,气急败坏之下,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禁不住汨汨地淌出了眼泪。
    佟飞燕在一边看着不忍,正要向方红劝说,忽见对面岭上似有青光闪了一闪。
    “九尾金蜂”方红目的既达,哪里还会再思其他,见状急忙招呼飞燕道:“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足下顿处,带着杜铁池化为一道粉色长虹,直冲青冥,遂即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佟飞燕究竟心怀仁慈,她悉知方红那朵“如意花”中所藏的“万化迎春追风散”,最是奇毒,一中人身,初三日骨软人昏,第四日如不得解药,即有生命之忧。
    莹莹虽与她谈不上交情,但是对方既是“青城”吴仙子门人,到底是正派人士,终不忍见她受此折磨,更不想她为此嫁恨“百花教”!
    当时忙即转向莹莹面前道:“这位姐姐不必害怕,等你醒转之后,快请吴仙子来百花教面见教主,把经过说清楚,我爹爹说不定看在吴仙子面上,把刚才那位道友放了。”
    边说,匆匆由袖中取出了一个紫色玉瓶,放在莹莹身边道:“这瓶子里是解药,服下三粒,马上就有妙用,实在是对不起的很,我走了!”
    说完举手作别,正待纵驰遁光飞起——蓦地眼前青霞漫天里,落下一个绮年玉貌的长身道姑!
    莹莹一眼认出来人正是师父吴嫔,不禁大喜,却是无法招呼!
    “碧溪仙子”吴嫔乍然现身,见爱徒受制于人,不禁大吃一惊。她认定了必是面前这个少女所为,怒叱一声:“大胆!”当下不容分说,左掌扬处,发出“太乙神雷”,即由其掌心里,爆射出百丈奇光雷火,霹雳连声大震,天摇地动里直向佟飞燕当头打到。
    佟飞燕见状大惊,娇呼一声道:“吴仙子且慢动手!”
    奈何其势已是不及!
    原来吴嫔眼见爱徒受害,至宝“法华轮”宝光尽失,认定了敌人必系异派高手,是以一上来即施展出厉害杀手,于神雷中附加了一根青城派的“碧火针”。
    这种“碧火针”体积细小如发,色作暗红,由于体积过于细小,如非特别注意简直难以辨认,更何况渗杂于雷火之中,更是防不胜防!
    佟飞燕自由掌心里发出“玄女姹菁”,用以抵挡当头而来的雷火,只觉得面前青光一闪,倏地觉出肩上凉得一凉,全身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仓促间心念起飞口诀,化为一道绿濛濛的雾般长虹,直向东南方疾驰而去。
    “碧溪仙子”吴嫔心中微微一愣,只觉得对方遁光甚是特别,不似五金菁英所炼,倒像是西方“乙木真气”所凝。脑子里陡地想起了一个人,惊得一惊,已失去对方踪影。
    却见莹莹在“法华轮”罩顶之下,全身瘫痪在地,已是奄奄一息,惊呼一声扑身上前,一扬手将“法华轮”收回手上!
    梁莹莹开口叫了声:“师父!”
    只是气若游丝,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那双眸子却盯视在地上方才佟飞燕所留下的那个紫玉瓶上。
    吴嫔近看爱徒面色青白,牙关紧咬,脸上浮着一片汗水,在双眉之间却隐隐有一丝红影晃动不已。
    她见多识广,顿时想到了不妙,大吃一惊!急问莹莹道:“方才那个姑娘,莫非是‘巫山’百花教的人么?”
    莹莹勉强地点了一下头。吴嫔脸色一变,大惊道:“那么你所中的,竟是百花教最歹毒的‘百花迎春追风散’的毒了,这可怎么是好?除非有百花教的‘妙香丸’,任何仙药,俱都无效。”
    话声未完,却发觉到面前的那个紫色小小玉瓶,微微一怔,伸手拿起!
    “咦——”她奇怪地道:“这是谁留下来的?”
    打开瓶塞,倒出了一些看看,见是一颗颗清芬盈鼻的细小颗粒,每一颗仅有芥子般大小,止是“百花教”擅解百毒的罕世灵药“妙香丸”。
    瓶中约莫剩有二三十粒,此乃“百花教”最宝贵的灵药,一向不以赠人,即用以解毒,至多两三粒也就够了,瓶中却留有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吴嫔心里想着,随即由瓶中倒出了三粒,放入莹莹嘴里。
    一股温香之气,直贯丹田,刹那百骸复苏,不过是转瞬之间,梁莹莹已痛苦尽失,探身坐了起来!
    吴嫔见她醒转,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当时长吁一声,嗔道:“你这个丫头,这又是怎么回事,杜道友呢?”
    莹莹眸子一红,簌簌泪下,又怕师父责骂,当时低下头,眼泪涟涟地道:“杜铁池被她们掳走了……”
    吴嫔顿惊道:“他们……谁是他们?”
    莹莹还在哭!
    吴嫔忿忿道:“还有什么好哭的,快说呀!”
    莹莹缓缓站起,一面抹着眼泪:“是百花教里的人……”
    她伤心地说:“……她们把我和杜铁池迷倒了,就把他给带走了。”
    吴嫔乍听见“百花教”三字,不禁脸色一阵大变,遂即用狠厉的眼光看向莹莹,莹莹被看得越加的害怕,当时连哭也不敢再哭了。
    “你这丫头干的好事……”吴嫔怒视着莹莹道:“你可知道他们来的是些什么人?”
    莹莹噙着泪点点头:“我知道,一共是两个女的,一个自称叫什么‘九尾金蜂’方红的,说是‘百花教主’第九房……什么的!”
    吴嫔冷笑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个贱人!”
    莹莹道:“还有一个就是刚才师父打跑的那一个——她就是百花教主的女儿佟飞燕。”
    吴嫔聆听之下,不禁呆了一呆,却是没有吭声。
    莹莹道:“师父不该伤了她,其实她是好人,她所以留下来,是特意给我解药的。”
    吴嫔道:“既然这样,又何必把你们迷倒。”
    莹莹道:“不是她,这都是那个方红一个人作的,佟飞燕一直在劝她她都不听,两个人还差一点吵起来!”
    吴嫔叹一声道:“不用说,又是你这丫头先惹的祸了,现在杜道友被她们掳去了,又怎么是好?”
    莹莹红着脸过去拉住了吴嫔的手,哀求道:“师父,你快想办法救救他吧!”
    吴嫔摔下了她的手,冷笑道:“我有什么办法?真恨不能好好打你一顿才叫出气!”
    莹莹怔了一下,想到了杜铁池,心里面一阵黯然,遂即低下头来。
    吴嫔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道:“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你以为百花教是好惹的么。”
    莹莹道:“如果师父亲自上门,百花教主说不定会看师父的面子把人放了!”
    “你说的容易!”吴嫔冷冷地道:“那个老魔头岂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个人天底下他又卖谁的帐?再说,我又一时莽撞,伤了他的爱女……”
    叹息一声,她接道:“就我所知,佟圣对他这个宝贝女儿疼爱异常,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我还可以硬着脸派他一个不是,可是这么一来,只怕我不找他,他或许还会上门找我呢!”
    莹莹听师父这么一说,登时不再吭气儿了,心里一阵着急,禁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吴嫔对这个徒弟着实疼爱,见她一哭,却也不忍心再加以苛责,叹息一声道:“你也不要哭,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要想法子挽救,哭又有什么用?”
    莹莹泣道:“这都是我害他的,师父,你看杜铁池落在他们手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吴嫔冷冷地回答道:“我看危险还不致于。她当然明白“九尾金蜂”方红所以要把杜铁池掳回去的原因,却不便说明,心里正在盘算这件事如何自处。
    蓦地眼前红光一闪,徐雷忽然现身眼前。
    双方乍见徐雷即道:“原来吴道友师徒在这里,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碧溪仙子”吴嫔不禁脸上一红,道:“道兄来得正好,这件事还要请道兄帮帮忙拿个主意才是。”
    徐雷诧异道:“什么事?”
    吴嫔叹息一声道:“寒舍就在附近,请枉驾一行,返回之后再说如何?”
    徐雷因为临时有几句话,想到要嘱咐杜铁池,见他不在眼前,只以为必在吴嫔洞府之内,当下也就不再客气,遂即点头道好。
    吴嫔彩袖轻拂,一片青光闪过之后,已簇拥着老少三人破空直起,不过闪得一闪,已抵达对峰居处。
    当下遂即由莹莹行法,开了禁制,直趋内室。
    徐雷还是第一次来,见此仙景,赞不绝口,吴嫔师徒却是满脸忧容,也不曾与徐雷寒喧客套!
    在一间宽敞的丹房内,双方都落座之后,“碧溪仙子”吴嫔面有难色地道:“道兄有所不知,杜道兄失身妖妇之手,被人掳走了。”
    徐雷登时一惊,作声不得。
    吴嫔讪讪道:“这事都怪我一时疏忽,只顾了在丹房内用功,却不曾注意到,小徒为此还差一点丧失了性命,道兄你看这件事如何是好?”
    徐雷蓦地站起来,道:“哪里的妖人这么厉害?我们这就找他们去!”
    吴嫔叹道:“道兄暂请稍安勿躁,这件事莽撞不得,却要从长计议才好。”
    徐雷怔了一下,缓缓坐下来。他深知吴嫔性情,若非是遇见了绝大困难,绝不会这般忍气吞声,想到了杜铁池的安危,心里好不着急。
    当时两眼发直道:“吴仙子你就快说吧,救人要紧,却是拖不得!”
    吴嫔缓缓点头道:“道兄,这个抢夺杜道友的妖妇,并非是没有来路的人,她是——”
    “是谁?”
    徐雷迫不及待地问着,目光里蕴含着无比忧虑!
    “她是‘巫山’百花教来的人……”吴嫔缓缓说道:“想必道兄也会有过耳闻吧?”
    徐雷登时一惊,睁圆了眼道:“是佟圣那个老魔?”
    吴嫔缓缓点头道:“这件事似乎与老魔佟圣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却是他百花教的来人,这一点是不会有错!”
    徐雷冷笑道:“是谁?”
    “‘九尾金蜂’方红!”吴嫔冷冷地道:“老魔第九小妾,道兄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徐雷摇头道:“没有听过。”接着冷笑一声,道:“百花教虽是不易招惹,可是却也容不得他们上门欺人,我这就去一趟,倒要面见老魔,向他要回一个公道!”说罢就要转身步出。
    吴嫔忙道:“道兄留步,这件事要三思而行!”
    徐雷回过身来,叹道:“杜道友还在他们手里,这件事怎么能不急?”
    吴嫔道:“就是因为杜道友在他们手上,才不可莽撞行事,道兄莫非不知佟圣老魔是出了名的难惹,再说,他那百花教,却是不易进出呢!”
    这句话,显然含有深意。
    徐雷登时愕了一下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了,莫非他那百花教,还设有什么厉害的禁制不成么?”
    吴嫔点头道:“正是这样,难怪道兄不知道,这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
    徐雷回过身子,坐了下来,倒要一听究竟。
    吴嫔乃道:“老魔佟圣四十年前在元江,收伏了万载金蛛,带回巫山之后,迫使那个毒物为他看守大门,这还不说,且在他所居住的百花谷,以五行生克妙用,设了五座界峰,分由五名极厉害的专人把守,以天时地利之使,设下内外禁制,休说一般难以通行自如,就是道力高深之人,如无特别指引,冒然撞入也是必吃大亏无疑!”
    徐雷冷笑一声说道:“原来这样,无怪乎他手下的一名小妾,也敢这等胡作非为了!”
    吴嫔苦笑道:“佟圣修道千年以上,虽说倡行异术,到底还不失正直,只是他手下妻妾门人众多,这些人仗着佟圣修为有年,魔法无边,又因佟圣生性护短,才使她们胆敢胡作非为肆无忌惮,过去百年来,这个老魔因参透了‘魔火真经’,法力益高,武力所及,远近披糜。”
    微微一顿,才又接下去道:“道兄尚还记得昔日横行大地五极的五名魔头么?”
    徐雷点头道:“道友指的是‘五极尊者’。”
    “不错!就是他们五个!”吴嫔道:“这五个人如今居然纡尊降贵,改投百花教门下,自甘雌伏,听凭佟圣驱使指挥,我方才说到的那五行界峰,即由他们五人分别看守!”
    徐雷神色一变道,“啊,这就难怪了!”
    他听闻“五极尊者”五个厉害魔头大名,悉知这五个人乃是天地间五个奇异的化身,分乘金、木、水、火、土五行精英异性而生,平日各守一方,不相往来,性情凶恶毒特,大悖人情,为天地五怪,却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五个人竟然会团结一起,甘事于人?
    吴嫔似已看出了他心里的疑团,当下苦笑道:“道兄莫非还有所置疑么?”
    徐雷拧着一双火红的浓眉道:“五极尊者各霸一方,素闻他五人各秉生性,水火不容,何以如今修好一炉,却又甘心投效佟老魔。”
    吴嫔道:“这件事我原先也是不信,说起来这话可就长了,现在也不及多说,据说佟老魔‘元江探宝’时,为他巧得了一部前古仙人留下的‘五极神飞道统’法典,分‘金木水火土’共五册!据说佟圣得此五卷书后,才得以分别控制这五个魔头。至于详细情形,是不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徐雷顿了一顿,冷笑道:“道友这么一说,果然不便贸然行事了,只是这件事岂能就这样算了不成。”
    吴嫔叹息一声道:“自从这五个魔头为佟圣所用,再加以他本身习透魔火真经,魔法大进,达数十年来,无疑已是魔道魁主,正道人士很少愿意招惹。”
    话才说到这里,只见面前白光乍现,“玉树真人”桑羽忽然现身眼前。
    他乍然现身,遂即冷笑插口道:“那也不一定,却要看看他惹的是什么人!”
    吴嫔等三人见状相继站起!
    徐雷叹息道:“桑兄来的正好,这件事还请拿上一个主意才好!”
    桑羽嘻嘻一笑,看向吴嫔道:“嫔妹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据我所知,那佟老儿虽是行为猖狂不可一世,未必就肆无忌惮,只是这件事从何而起,何故与他为敌,我倒要听你说说清楚。”
    他与吴嫔虽是近在咫尺,但是过去相交并不好,此刻忽然改了称呼,可知彼此己捐弃前嫌,言归于好,只是当着人前这般称呼,却使得吴嫔粉面通红,有点不好意思。
    她脸上红了红,看了徐雷一眼,再转过眼来白向桑羽,微微嗔道:“我与徐道兄正为这事件烦闷,你还有心情来说笑,真是好雅兴!”
    桑羽这才发觉那在座各人,包括梁莹莹在内,每人脸色都不太对劲,心里微微一怔。
    徐雷已叹道:“桑兄还不知道么?杜道友被百花教的来人强掳去了!”
    桑羽顿时一惊,看向吴嫔道:“这是真的?”
    吴嫔冷冷一笑,说道:“自然是真的了。”她目光凌厉地看向梁莹莹道:“莹莹,你把当时发生的事,再向二位前辈说一遍。”
    莹莹一直坐在那里发呆,聆听之下,眼圈一红,遂即又禁不住落下泪来。
    当下就先前之事,一五一十地向着徐桑二人哭诉了一遍,这当中自然也有不足为外人道处,大体都还实在。
    桑羽与徐雷聆听之下,都不禁怒形于色,“碧溪仙子”吴嫔也气得频频冷笑。
    这三个人,都不是好欺侮的,现在却被对方一个妇人上门欺凌至此,硬生生地把杜铁池给迷晕架走,这件事要是一传扬出去,那可真是丢人现眼!
    徐雷忍不住怒声道:“这个姓方的女人也太胆大妄为了,我们去找佟老头儿说话,他总不能不管!”
    桑羽冷笑道:“这你就错了,佟老魔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要说是他的爱妾了,就是他百花峒随便一个门下,也不容外人指责,不过……”略一吟哦,他遂即又接下去道:“不过据我所知,这个魔头倒也并非真的胆敢与天下为敌,最起码却是有一个人很令他心存忌讳。”
    徐雷一怔道:“谁。”
    桑羽微微笑道:“道兄应该记得当年东海屠龙的几位前辈真人吧。”
    吴嫔与徐雷俱不禁神色一动,各自点了点头,徐雷道:“桑道友所说,莫非指的是在昆仑的几个老人?被称为‘昆仑七子’的七位老前辈?”
    桑羽一笑道:“这就对了,据我所知,似乎只有这几位前辈真仙出山,才能令那个魔头伏首认错,否则任何人这个老头儿也不会卖帐!”
    “碧溪仙子”微微点头道:“这话倒也是真的!我听说佟老魔过去在这七位前辈手下也吃过大亏,若非是七位前辈中的那位‘乾坤子’霍明老前辈代为说情,佟老魔几乎丧失性命,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桑羽冷笑道:“当然是真的了。”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接下去道:“自从那一次以后,佟老魔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发奋勤习‘魔火真经’,并把他所居住的百花峒布置成天罗地网,十面埋伏,以期七子再来袭击,我那挚友‘小仓神君’对于这件事最是清楚。”
    徐雷叹息一声道:“我现在只是担心杜恩人的安危,万一有了什么差错,可是怎生是好?”
    桑羽摇头冷笑道:“这一点道兄大可放心,杜道友虽说是前生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是却已深悉七修壁图,一旦醒转过来,却非那妖妇所能任意摆弄,再说那妖妇既垂念杜道友之少年英俊,也必不致对他下什么毒手,这一点是可以认定的。”
    吴嫔缓缓点头道:“这话倒也不错,怕只怕杜道友年纪轻,阅历尚差,着了那贱妇的道儿,可就不好!”
    桑羽微笑摇头道:“这话我不同意,杜道友年纪虽轻,实力却有过人之处,否则以能在短短时日里,参悟出七修老仙师绘于洞壁上的那些玄妙心法?那个妇人在他身上是占不到丝毫便宜的!”
    吴嫔叹道:“话虽如此,我们岂忍坐视杜道友身陷险境而不与理会?”
    桑羽点头道:“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主见,看来要想救出杜道友,则非要请出这七位老人家不可了。”
    徐雷站起来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往西昆仑去面求七老了。”
    桑羽一笑道:“道兄但请稍安毋躁,这件事是急不来的。”
    一旁的梁莹莹却含泪趋前,向着桑羽姗姗拜下道:“桑师伯,您老人家请快救救他吧!”
    桑羽叹息道:“你这丫头,快快起来,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商量办法么。”
    “碧溪仙子”吴嫔却道:“莹莹,你起来吧!”
    莹莹叩头站起,悄悄站立在一边,还在落泪!
    吴嫔目光向桑羽一转,微微嗔道:“你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别再一个劲儿地卖关子了!”
    桑羽看了她一眼,这才轻咳一声,道:“杜道友命活该有此一难,七七四十九日是逃不掉的,不过却是有惊无险,各位大可放心。”
    各人都怔了一下!
    徐雷很奇怪地看向他道:“桑道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桑羽一笑道:“小弟幼从‘电龄公’,曾习过‘六合奇门神术’,以之卜人从不失算,是杜道友出山之刻,因见他气贯五岳,分明大得气势,所向无前,建功至广之格,然而却于红光顶盛中,有丝浮沉不定阴影,是我心中奇怪,当于静中参悟时,仔细运功推算,才得知一个概括。”
    徐雷点头道:“原来这样,‘龟龄公’神机妙算,天下无双,桑道友既承传授,想必高明之至了。”
    桑羽一笑道:“怎么高明却不敢说,不过以之测人吉凶,却是灵验得很。”
    吴嫔道:“卦上怎么说?”
    桑羽微微笑道:“卦上结果,杜道友虽是眼前有四十九日之难,却与他秋毫无损,临终却可因祸得福。”
    各人心中顿时一松,梁莹莹也情不自禁地展开了笑颜,却见桑羽一双眸子注定着她,莹莹脸上一阵羞涩,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桑羽目光一转,似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地忍住不发!
    顿了一下,他才又接道:“是我细心推算之后,测知可解杜道友这一难的救星,位在西方,几经研算,也想不起是什么人,现在才知道敢情是应在了‘昆仑七子’这七位老前辈身上。”
    “碧溪仙子”吴嫔娥眉微颦道:“这件事很讨厌,谁都知道这七位老前辈,是出了名的难说话的,要想请他们出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还要他们去对付百花教主,这件事太难了。”
    桑羽微微一笑道:“这件事开始是由莹莹而起,莹莹,你却脱不了关系呢!”
    莹莹伤感地点头道:“弟子知道,师伯只管差遣就是!”
    “这就对了!”桑羽看着她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看还是由你动身,专程往西昆仑去一趟吧,当面恳请七位前辈真仙比较妥当。”
    莹莹答应一声,却把眼睛转向师父。
    吴嫔心知“玉树真人”桑羽神机妙算最是灵验,他既这么说想必有深意,当时点头道:
    “既是桑师伯这么说,你就遵示快去吧。”
    莹莹见师父答应,心中甚喜,当下趋前道:“请师伯关照,我这就去了。”
    桑羽打量着她,含笑点头道:“你答应了就好,这件事暂时不急,明天此刻,你穿着整齐,再来我处,我再告诉你怎么一个走法吧。”
    徐雷原是急性之人,更因为杜铁池与他两世渊源,关系不同,一听遇难,真恨不能即刻前往解救,偏偏遇上了桑羽这么一个不慌不忙的慢郎中,心里好不着急。然而他毕竟修行有年,道力高深,当时乘桑羽与莹莹对答之际,略运神机暗中推算了一下,一颗心登时安静了下来。
    当时由不住长长叹息一声,点头道:“丙午之难,想不到竟然应在了此时,这就难怪杜恩人会有此一难了。”
    桑羽微微一笑,向徐雷道:“道兄既然也已洞悉,倒要向道兄请教高明了。”
    徐雷摇头道:“桑道友你心里有数,天机不可泄漏,一切只有待昆仑山七位前辈解决了。”
    “碧溪仙子”吴嫔先前也未及深思,这时听他二人先后这么说,遂即也默运神机推算了一下,得悉了一个大概。
    桑羽苦笑一下,看向她道:“嫔妹大概也知道了吧?这场浩劫赖昆仑七子大力平复,我等也只能从旁协助了。”
    吴嫔轻轻一叹,道:“我没有你那个神机妙算的本事,只得略窥门径,看来这场未来浩劫,祸福尚在不知,杜道友逢凶化吉是可认定,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莹莹这孩子遇事不够稳重,恐怕难当大任,要是出言不当,开罪了七位老人家,岂非不好?”
    桑羽一笑道:“你太多虑了,这件事我方才已经运思过了,只有莹莹去最为合适,你就不必多担心了。”
    他二人对答时,只见徐雷在一旁闭目不语,他双目微闭,拧着一双浓眉,却由头顶上蒸腾出一片袅袅雾气。
    桑、吴二人互看一眼,俱都知道此老道法通玄,这时必然在运施“聚神”之术,神游太虚,当下遂即不再对答。
    小半盏茶时间过后,才见徐雷睁开了眸子,头脸上满是汗珠。
    桑羽微微笑道:“道兄这一趟神游哪里去了?”
    徐雷一再拭着脸上汗珠,频频苦笑道:“吴道友说的不错,那‘百花教’果然已十面埋伏,难以通行,如非我见机得早,只怕已困在了‘五极元阳阵’内,好厉害!”
    边说兀自频频摇头叹息不已。
    吴、桑二人听他这么说,心中大是震惊,想不到他竟然在如此短暂时间里,竟然以“聚神”之功,暗施“身外化身”之术,神游万里之外,如此功力,如非有极深之“炼神”造就,万难臻此,当下心中好不佩服。
    吴嫔惊讶地道:“道兄可曾见到了佟圣那个魔头?”
    徐雷摇摇头道:“你说的也未免太轻松了,不怕二位见笑,我却只在那里打转,端详了半天,方自窥了些门径,却见有红黄蓝自黑五道彩气,将当空百里方圆内外罩定,是我妄以为略通五遁之术,当时借‘乙木’之气,遁入阵门,正想分出第三化身,潜入气眼,不意阵势却自行发动,将我卷入‘戌火’,见有一道上通天眼的紫气。”
    吴嫔面色一惊道:“道兄千万近身不得!”
    徐雷神色至为疲惫地看向她道:“吴仙子你说的不错,只是我当时却没有看出,万万没有想到那道紫气,竟是总合五极真气的‘气眼’,待到身临近前之一霎,才觉出来,形势已是不及。”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摇摇头,脸上犹有余悸。
    桑羽道:“后来呢?”
    徐雷哈哈一笑道:“是我觉出有异时,再想脱身,已是不及,却为一股绝大吸力将元神吸起,眼看着将人那紫色气涡之内,想不到却由东南方大位青光里,涌出了一个青面枯瘦老者。”
    说到这里,他脸现遗憾地苦笑了一下道:“那老人事后才告知我名姓,原来是五极尊者中的木神精‘木尊者’,承他破格打救,才躲过了杀身之难……”
    忆及先时之险,他情不自禁地打着冷战,一时间神色黯然!
    “玉树真人”桑羽大为纳罕地道:“道兄是说‘木尊者’?”
    徐雷点头道:“不错!我久闻这‘五极尊者’残暴成性,却是怎么也不曾料到这位‘木尊者’竟然会对我破格开恩,实在是想象不透其中原因。
    桑羽与吴嫔俱吃一惊,面上都不禁现出纳罕之色。
    吴嫔还不敢确信,呐呐道:“道兄是说,这个木尊者曾对你仗义援手?”
    徐霄感叹着道:“当时情形真可谓险到极点,是我发觉不妙时,元神已被吸起,眼看着将入气涡的一刹那,只见那个绿面老人,由十指间发出‘乙木真气’,将我全身罩住,遂即纵身前进,将全身化为一片绿色雾光,借乙木神雷之势,将我震出阵外。”
    桑羽呆了一下,道:“这件事确是古怪,木老儿是出了名的黑心毒手,怎会对道兄破格援手?这件事实在难以想像。”
    “碧溪仙子”吴嫔道:“他可曾与道兄说些什么?”
    徐雷定了一下神,点头道:“自然是有。”顿了顿,才又道:“这个魔头,当时行动甚是惊慌,只唤住我,自报姓名,嘱我不可忘其今日救助之恩,言罢叫我速返,遂即隐身不见!”
    “碧溪仙子”吴嫔皱了一下眉,实在也想不出其中道理,桑羽也思索着未曾开口。
    徐雷苦笑了一下道:“是我当时承他关照,不敢再造次闯入,只在附近观察了一下,发觉到百花教端的不可轻视,只是在通向百花谷一段路口,少说也有五道厉害禁制,我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再也不敢莽撞,这才勿匆转了回来。”
    桑羽点头道:“道兄总还算见机得早,据我所知,姑且不论由‘五极尊者’所看守的‘五极界峰’变化万千,万难擅越,就是佟老儿自己所布设的‘百花毒阵’也是大非等闲,如非先有防备,只怕上来就要吃大亏。”
    说到这里,冷冷一笑道:“佟圣老儿,虽是异派出身,但千百年来,除了行为任性以外,倒也别无恶彰,他又何须这般防守自己。”
    吴嫔点点头道:“我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秘。”
    桑羽站起来道:“再说吧,我友小仓神君飞剑传书,约我一晤,就此还要跑上一趟大漠,莹莹不要忘了明天来一趟,我当有机密告诉你。”
    梁莹莹忙自点头答应,桑羽遂向徐、吴举手为礼,一片银光闪过,人已无踪。
    徐雷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也站起道:“这件事,既然是早已注定,急也无用,不如且依桑道友说法,着莹荣到西昆仑走上一趟,面访七位前辈之后,再定取舍吧!”
    吴嫔苦笑了一下,道:“也只好这样了,我看桑真人是胸有城府,他承龟龄公传授过许多高奥的先天易理推算之数,这件事他心里有数,要不然他不会这么沉着。”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道:“说来说去,这件事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把杜道友拉来,也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徐雷道:“吴仙子你又何必自责,杜恩人此番出世,如旭日东升,理当光华大显,必将逢凶化吉,说不定为此更有一番新的遇合也未可知。且待莹莹见过昆仑七位老前辈再说吧!”
    说罢起身告辞,吴嫔偕同莹莹送至洞前,徐雷道别后自行飞去。
    吴嫔等各人离去后,才把莹莹唤到身前,详详细细地再问了一遍,少不得严厉地谴责了莹莹一顿。
    由于这件事牵扯的对象是百花教,自不免使吴仙子触及到当年与佟圣之子佟玉麟的一段旧情,虽然事隔多年,往事不堪回首,思来令人断肠,但是对于佟玉麟那个人,她仍有一份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只是这段感情,却不能也不愿在人前承认,甚至于连她自己也不敢承认。
    越是不要想,越是紊乱,而佟玉麟翩翩神采,更是翻飞眼前,把他与另一面的“玉树真人”桑羽拿来比较,更是难以持平。
    她这里一番回朔,一番兴叹,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似一番滋味在心头。”
    以吴嫔之仙道功业,数百年的修为,自恃玄功变化,无所不能,然而一触及情怀,却显得那么样的脆弱,霎时间,她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
    返回到昔日静坐的丹房里,她犹自无法平静下来。神仙岁月,固是绮丽多彩,无所不能,却独独看不开,挣不脱这个“情”字。
    她深深谴责着自己的脆弱与无能。
    隔室传过来莹莹的哭泣声音。——师徒一样为“情”所苦。
    想着想着,吴嫔宛若“置身寒冰”。
    ※※※
    一串炫耀着五彩光华的风铃,在柔风里转动着,散发出美丽的连串音阶,“叮叮”互撞出声,声音美妙舒徐。
    杜铁池恍惚睁开眸子,只觉得自己睡在一块缀满了红水晶的软榻上。
    四周围是妍丽奇彩的柔纱幔子,微风那么柔和地颤动着,就像是轻淘上岸的浪花。金角架上站着一支翠羽的鹦鹉。白玉的地面上设置着熊皮的软垫,有一尊古琴,花瓶里插着一束红梅。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梦。
    比梦更要充满了玄疑!迷幻……
    杜铁池一个咕噜由床上翻了下来,只觉得身上兀自带有微微的怠懈。
    他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雁荡,他与莹莹遭遇到百花教二女的那一幕,冉冉由记忆中升起。他记得当时莹莹正在与那个“九尾金蜂”方红在斗法,对方二女被困于莹莹的法宝“法华轮”下,方红忽然扬手打出了一朵玉花,爆射出一阵奇香的彩雾。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么一想,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地方,绝非是什么好去处。想着,他放步向门外奔出,不意足下方一接近门前,倏地由门侧四周,闪射出长短均衡的七道黄蓝不等的光华,即有一股强大的弹震之力,把他身子向后弹了出去。
    由于这股弹震之力,异变猛劲,杜铁池原先又未曾料及,猝然遭受之下,身子已被弹出七八尺外,险些摔倒,非但如此,全身上下更像是触了电似的半身发麻。
    经此一来,他才忽然警觉到,原来就在这间房子里还设有厉害的禁制。
    房子里另外开有两面轩窗,杜铁池却不敢再冒险撞出,他随手由一张玉几上拿起了一个镇纸隔窗掷出,不意那镇纸才经出手,即由窗前卷起一片红光,将镇纸弹回坠地,杜铁池呆了一呆,站在当处动弹不得。
    心里想着八成是着了那魔女道儿,待要施展飞剑攻破眼前禁制,不意单手方向腰间一探,才发觉到那口围束在腰间的破月剑,连同七修真人留赠的一口七修剑,两口前古神兵,俱已不翼而飞,非但如此,就连随身的法宝囊,也被人解了下去。
    固然两口仙剑,连同法宝囊,俱有仙法禁闭,非擅知开启口诀者万难启开施用,只是这等仙家异宝,关系着他未来的仙业至矩,甚至于与整个正派的未来安危,都有极大的关系,却是万万遗失不得。
    现在杜铁池忽然发觉到全部遗失,自是非比寻常,一时急出一身汗来。
    眼前到底是一处什么地方,他还弄不清楚,只觉这间玉室面积甚大,室内除了这张玉榻以及前述各物以外,另设有一面玉鼓,高悬空中,更有红白两面长幡,交插着置于榻前,更不知是什么家具,站在室内隔窗眺望出去,更见玉阁飞檐,长桥掠波,鳞次栉比,好一派富贵光景。
    杜铁池左右观望了一刻,心中越是大惑不解。
    他自从深悉七修心法,拜饮“灵石仙液”之后,早已身具异能,只是有些功能苦在不能自知,又因上来被“百花毒散”迷昏了头,现在虽已苏醒,却还有些混沌,并未完全恢复过来。
    这时猝然发觉到厕身非地,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
    当下他强自镇定着,在熊皮厚垫上坐下来,心念着七修仙法中的“返璞归元”坐功图谱,试着闭目调息了一刻。
    约盏茶之后,起身站起,遂即神清智爽,较之先前,判若两人,当下运用慧目四下再次观察一遍,这一次可就看出了一些蹊跷,目光视处只见玉室内迷漫着一片氤氲之气,绕着这间玉室四周,却有一圈红蓝异彩,形同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罩子,将整个房子罩定,而在出口处,却开有类似门户的一处洞口,却有黄蓝不等的七道光华隐约将门前罩定。
    这道七彩奇光,形若一道长虹,作弧状垂下,一端罩向门前,另一端却发自一面形熊怪异的镜面上。
    杜铁池若非曾饮用过万载难逢的“灵石仙液”,对于这些暗设的室内禁制,万万难以窥知。
    他虽然身具多方异能,本身功力更在恢复之中,只是仍同凡人一般,具有非常的好奇之感,对于一切的玄功异术,都心存迷惑,似知不知,如悟又非。
    玉室内的一切,大大地提高了他的警觉,本身虽在危困中,吉凶不知,只是眼前的这些明暗设施,却大大地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tigerskycm 发表于 2017-3-24 15:45:25

8
    他既然窥知了眼前虚实,就把注意力投注在那面看似怪异的镜面上。
    那是一面六角形,约有手掌大小的白骨铜镜,镜身悬在玉榻上方石壁,不十分高,杜铁池只须略点足尖即可摸到。
    他急欲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碍于室内的禁制,不便出入,既发觉到那层无形的禁制,是由墙上那面骨镜发出,说不得就要将它移动一下。
    当下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向镜上们去,果然手指方一们向镜面,即如同先前那般感觉一般,一股奇大的反弹力,将他整条手臂高高弹起,几乎有折断的感觉,这才知道厉害,再试着由侧面摸过去,却是没有事。
    他手摸着镜面的骨架,只觉得这小小一面镜子,却似重有万斤。
    杜铁池正待聚结真力,把这面骨镜移开,忽然耳边听到了一些什么。
    须知他自从饮过“灵石仙液”之后,各类官感均极灵敏,只须略一聚神,即可察视听于微妙之境,即使成道有年的修为之士,亦往往不及。
    这时他仿佛听见了一种“呼呼”破空之声,由于他本身亦此道中人,是以乍然一听,即可判定乃是“剑遁”之声,换句话说,就是有人来了。
    他赶忙移开了这只手,向后退开。身子方自站定,即见室外月白色的光华闪得一闪,一个粉裙罗衫的绮年少妇,已现门前。
    杜铁池认出来人正是“九尾金蜂”方红,后者已轻启莲步走向门前。
    只见她手掐灵诀,向着门上一指,镜光立隐,遂即含笑步入。
    杜铁池注意到那道七色镜光,一俟方红步入之后,遂即又自行射出,仍如前状将门户罩定。
    “九尾金蜂”方红似乎未曾想到杜铁池已经醒转过来,不禁微微一惊。
    “哦!”她手摸桃腮,挑着一双细长的眉毛笑道:“敢情你已经醒了。”
    杜铁池面色一沉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
    方红“格格”一笑,翻着一双桃花眼瞟着他:“我的少爷,你先别急啊,干嘛的,像炒爆豆似的,倒是叫人家喘上一口气呀。”
    杜铁池其实已无须再问她什么,也能猜知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固是惊惶不已,表面上越加地力持镇定。
    “无耻妖女!”他冷冷笑道:“我乃七修真人末世衣钵传人,你岂敢欺凌与我?还不快点将我飞剑法宝持还给我,我也就念在你无知,不再论罪,要不然的话,哼哼……”
    “九尾金蜂”方红乍闻得对方竟然是“七修真人”衣钵传人,由不住大吃了一惊,可是紧接着她凤杏一转,粉脸上遂即带出了一片笑靥,当下轻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在玉榻上坐下来。
    “你说什么来着,小兄弟?”声音里充满着娇媚:“你是七修真人的末世传人吗。”
    杜铁池睁圆了眼道:“你岂能不信?那把七修剑就是证明!”
    方红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吃吃笑道:“这也就对了,怪不得那把剑我弄不开呢,原来是七修老前辈的仙剑!小兄弟,来到了姐姐我这个地方,你也用不着害怕,我又不是老虎,还会吃了你。”
    杜铁池见对方少妇,樱口桃腮,粉面着春,人本来就长得不错,再特意地一妆扮,也落得一朵鲜花似的,眉梢眼角,更显出春情万种,心中由不住微微一动。当下暗忖道:不好,这妇人分明对我不怀好意,我却是不能着了她的道儿。
    一念及此,杜铁池顿时有如着身冰露,再也不为她所惑,当下缓过脸来,冷冷地看向她道:“我知道你这里是巫山百花教,百花教主佟老前辈,虽然我并不认识,但是我却知他修为千年,除了行为任性,倡行异说之外,倒算不上是什么恶人,你把我骗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劝你还是好生地想想明白,否则的话,我如今虽然法力尚未能完全恢复,不能运施自如,可是我的几个朋友,如果得悉我被你骗来这里,必不会与你干休,到时候只怕连佟教主也脱不了干系,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不要自误误人才好!”
    这一番话倒是千真万确,丝毫不曾夸大。
    按说“九尾金蜂”方红其人,除了生性淫荡,行为任性以外,倒也与百花教主佟圣一样,平素并无什么恶行,即以淫荡而论,素日面首也都出诸对方心甘情愿,并不敢过于逾规。
    杜铁池这番话,理当发人深省,使她顿悟所非才是,无奈她色令智昏,总以为对方所说未必实在。
    一来,她万万不会相信,杜铁池真的会是七修真人传人,再者杜铁池之俊美,仙风道骨,确是她前所未见,这等美男子,平日看上一眼也是舒服,更何况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哪里舍得将到口美食随便放过!
    当下笑眯眯地道:“你的朋友我已见识了,本事也不怎么样,我要是不看在你的面子上,还会有她的命在么?”
    杜铁池怔了一下道:“你是说莹莹,她人呢?”
    方红把嘴撇了一下,缓缓道:“怎么回事,心里还想着她么?你这个人倒看不出还是个挺多情的。”
    说着,姗姗走到了杜铁池面前,单手插腰,展示着她玲珑动人的躯体道:“呶,你自己瞧瞧吧,我又哪一点比那个丫头片子差了。别傻里瓜吉地只盯着一个雏儿不放好不好?”
    杜铁池真恨不能一拳捣过去,可是一来不愿意伸手打一个女人,再者自己此刻已落在对方手上,飞剑法宝都已丧失,此时此刻确实不宜与对方翻脸,以免各走极端,落成不可收拾局面。
    这么一想,硬生生地忍下了眼前的这口怒火。
    “九尾金蜂”方红见他只瞪着自己,并不发话,脸上表情更是先怒后平,只当已为自己姿色所动,心里好不高兴,由不住把身子又凑了凑。
    她把一只白酥酥的嫩手,搭在了杜铁池的肩上,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交炽着一脉春情,无边欲火。
    “小兄弟,你这又是怎么啦?”
    说着粉颈低垂着,却把那双充满了欲火的眸子瞟向杜铁池,脸上带着勾人荡魄的淫媚。
    “我还真以为天下有不吃鱼的猫呢!看起来……”
    一面说,这妇人扭动着杨柳腰肢,吃吃笑着,却把两根春葱似的指头,向着杜铁池脸上拧去。
    杜铁池虽不惯与妇人打交道,却也无法再忍受,当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想干什么?”
    方红一只手被他用力地握住,却并不挣脱,鼻子里娇哼一声干脆把整个娇躯向对方怀里倚去!
    杜铁池低叱一声:“贱妇!”将其一把推了出去。
    方红原是半闭着眼睛,一脸的淫荡,全身的懒洋洋劲儿,赖在杜铁池身上撒娇,忽然,她听见了一声女子笑声,由不住大吃一惊。
    当时等不着杜铁池动手,倏地身子一翻,瓢出丈许以外,身子才自站定,即见室外紫光略闪,现出一个年方二十,长身玉立,较之方红,并不丝毫逊色的妖娆女子。
    这女子一身紫罗长衫,左手托着一个青玉浅盆,腰上系着一根白玉束带,却将原本就甚细的腰肢,束得更为纤细可人。
    这时,她一只腿跨在室内,一只腿尚在门外,右手递出来,拿着那道闪有七彩奇光的光柱,笑哈哈地道:“怎么着,红姐不欢迎么。”
    方红想不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外人,心里好不扫兴,脸上老大的不得劲儿,就手向着墙上骨镜指了一指,光华顿隐。
    紫衣少女这才款着莲步,轻轻迈进。
    杜铁池虽不曾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问心无愧,只是此时此刻,总是感觉着大大不是滋味。
    紫衣女子进得屋来,先自把一双眼睛,滴溜溜在杜铁池身上转了几转,这才瞟向方红一笑道:“我说在前面看不见你呢!原来你……”
    方红挑了一下眉毛,脸上讪讪地道:“十妹,你这是干什么来的!我可没请你呀!”
    被称为“十妹”的紫衣女子似乎在第一眼看见杜铁池时,心里就动了邪念,那双眼睛可就怎么也离不开杜铁池身上左右,嘴里虽是在与方红说话,眼神儿却情不自禁地瞟向杜铁池。
    这番妖态,瞒得了别人,如何瞒得过老于此道的方红,顿时面起红潮,为之醋劲大发。
    “十妹。”她大声娇嗔着:“你给我放老实一点!”
    被称为“十妹”的紫衣少女,被她这么一嚷,才便猛然警觉,倏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青玉碗,颤了一下,差一点脱手坠落。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平素在姐妹行里,若谈宠论娇,锋头可比方红不在以下。
    现在当着人前,被方红这么一叱,脸上可有点下不来,当时细眉轻轻一挑,面现薄红道:“怎么啦,红姐,我可是好心给你送点心来啦,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要是不欢迎,我们这就走人就是啦!自己姐妹,也犯不着翻脸不认人呀!”
    说完拧腰拿腿就走。
    方红原是恨对方来的不是时候,生了一肚子闷气,只是却也知道这个人开罪不得,倒不是自己怕了她,而是怕她在老头子面前走了口风。
    固然佟圣对各妻妾,多采放任作风,不太管束男女之事,只是如果有人存心搬弄,后果可就难以预测,更何况杜铁池声言出身正派名门,更是犯了佟圣召告各妻妾门下的大忌,一个追问下来那还得了。这么一想,方红哪里还硬得起来。
    当下见紫衣女子要走,忙上前拉住她,强作出一副笑脸道:“唷!我的好妹子,怎么回事,给你开个玩笑都输不起呀!”
    紫衣女子哪里是真的想走,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这时承方红这么一拉,还不就借个台阶儿下来。她这里媚眼轻笑,明是看向方红,暗地里却是扫向杜铁池。
    似笑不笑地挑动着那条弯弯娥眉。
    “这么说,可是你要我留下来的罗。”她眉飞色舞地笑着道:“好吧,反正我也没事,就陪你聊聊吧!”
    一面说,却就在一个铺有兽皮的玉石敦儿上坐了下来,却把手里的绿玉盖碗放置在面前的玉几上。
    “九尾金蜂”方红见她真的坐下来,却又不禁有些后悔怅然。当时呆了一呆,才强自作笑道:“送什么点心来啦,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紫衣女子一笑道:“是老头子的好心,说是园子里栽的‘蓝天玉宝’熟了,百年才得一次,命我每房里送上一颗,一共是十二颗,说是吃了能驻颜百年,我特意着法,将这些玉宝蒸透了,更用百花春蜜露淋过一回,我自己先吃了一个,因与你特别要好,故才挑了一个最大的,亲自给你送过来。”
    顿了一下,她那双不老实的眼睛,又向着杜铁池瞟了膘,娇笑了笑:“想不到来的还真巧,碰见了你这里还有客人。”
    方红听她又提到了这码子事,赶忙应一声,想就此打岔,把这件事岔开。
    可是来人,论道行不见得如她,要说是讲女儿家那些底事心眼儿,可比她还要强上三分。
    她这里不容方红瞎打岔,可就单刀直入地瞧着杜铁池道:“真格的,这位相公姓什么叫什么来着呀?”
    方红怔了怔道:“这——他姓张——是……?”
    杜铁池巴不得在这当中挑拨离间一下,制造一些事端才好。
    当下聆听之后,冷笑一声,道:“我乃七修真人未世传人杜铁池,是被她用头上玉花迷倒,强行掳来此地,你这女子,又是哪个。”
    方红脸色一红,笑向紫衣少女,道:“你听听,这家伙口口声声说他是七修真人门下,简直是胡吹乱哄,是我气不过,才把他带来这里!”
    紫衣少女鼻子里曼哼一声,先不答理方红,却把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注向杜铁池。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铁池冷笑着道,“不相信你且把佟教主请来,我自会与他对答,看他信不信?”
    “这个……”紫衣女子脸上起着一抹笑靥:“我看还用不着……姐姐,你说犯得着么?”
    方红心里顿时像着了一拳似的。她清楚得很,对方这个骚狐狸,分明已向自己剖明了心迹,是存心索价还价了。这可是要紧关头,自己要是再不松口,可就迫使她挺而走告教主之一途了。只要她在老魔佟圣面前透上那么一点口风,略微挑弄一下,这件事可就砸完了,非仅如此,也许还说不定为此为自己落下了杀身之祸。
    有了这番认识,方红尽管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可也不敢口头上得罪。当时她格格一笑,道:“这点事哪能惊动他老爷子,妹子,你说是不是?”
    紫衣女子一笑道:“我也是这么说嘛,只是……”
    “九尾金蜂”方红笑道;“妹子你对我好,姐姐心里有数,就拿这碗‘蓝田玉宝’来说吧,别屋里你都不送,单往我这里送,我心里还能没有个数儿么?妹子,你且放心吧!你的心事我清楚得很!”
    紫衣女娇哼一声,那双桃花眼,在杜铁池身上转动了一下,转向方红道:“你真的知道我的心事?”
    方红要依着平常性子,早恨不能臭骂她一顿才叫出气,可是现在她也只有百事共全。当下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心不跟我的心是一个样么?”
    这句话倒真说到了她心眼儿里,紫衣少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她笑着说道:“这就对了,我果然知道,姐姐你最疼我,要说起来,姐姐你的眼光还真不赖,好吧,我这就不耽搁你的好事了。”
    说到这里,低头笑了一声,姗姗站起来,一直走到了杜铁池身前站定。
    “小伙子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杜铁池。”杜铁池冷冷笑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如果现在放了我,以前的事可以一概不论,要不然,哼!只怕到时候后悔无及!”
    紫衣少女妖娆地笑道:“好硬的嘴呀,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杜铁池道:“百花教又当如何?”
    “你知道就好了!”紫衣少女嘻嘻笑道:“我们百花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你来到这里有我这个多情的姐姐陪着你,你还不乐意!别不知足了……”
    杜铁池剔眉瞪目道:“无耻贱人,你胡说些什么?再要口出不逊,可怪不得我手下无情了。”
    紫衣女娇声一笑,后退了几步,看看方红道:“好厉害的小子,你倒是管不管呀!再不,姐姐你就先把他交给我,三天以后我再给你送回来,保险叫他服服帖帖,百依百顺,怎么样?”
    方红冷冰冰地道:“这个我也会,妹子你有事就先请吧,我也就不留你了。”
    紫衣少女脸上一红,挑着细长的眉毛道:“好吧,一刻千金,我也就不耽搁了,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走了。”
    一面说,却又把那双桃花眼最后在杜铁池身上转了半天,才吃吃笑着向门外步出。
    方红巴不得她赶快走,见状忙自后送出。
    紫衣女又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方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样子是极不自然,可是却仍然强自作出一副笑容,点头敷衍着。
    紫衣少女这才依依不舍地看着杜铁池,香肩轻耸,化为一道灰白光华,电卷而逝。
    “九尾金蜂”方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狞笑切齿道:“不知死活的贱货,早晚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回身,伸手向镜面上一指,重新设下了门禁,这才含笑转向杜钦池,作出一副妖媚姿态。
    杜铁池由二女对白里,早已洞悉了她们的用心,心里大生警惕。这时见状,冷冷一笑道:“佟教主乃是宇内知名的前辈仙人,你却不可坏了他的门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要不然……”
    要不然到底又能怎么样,他却也说不上来,心里一时真是懊丧透了。
    “九尾金蜂”方红听了他的话后,巧移莲步,缓缓走到了他身边笑道:“你老是提那个老鬼干什么?多煞风景。他管不了我呢!你这个人看上去怪机灵的,确是讨人喜欢,我和你讨个商量好不好。”
    杜铁池冷笑道:“我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方红看着他“噗哧”一笑,却在面前玉榻边上坐下来,一面拍着身边道:“过来,坐下,我跟你说!”
    杜铁池道:“我站着听也是一样。”
    方红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小冤家,你可真会磨人!好吧,我就跟你实说了吧,这里百花教百里内外,都设有厉害的禁制,外人就算是一等一的金仙,也休想擅越雷池一步!来了就更别想擅出一步,所以,我先提醒你,不妨死了再想出去的这条心。”
    杜铁池冷笑不答。
    方红淫荡地笑着:“你也不要梦想能见着佟教主,他会杀你,事实上就算他知道,也不会管这件闲事。所以,我要是你呀,就不妨乖乖地听话!留在这里,姐姐我绝不会错待了你。”
    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她姗姗站起来道:“怎么样,你可听进去了?”
    一直走到了杜铁池身边,她手叉着腰,笑哈哈地道:“你是聪明人,岂能连这一点道理也不懂么?看起来你虽有仙缘遇合,却是人道不久,只要你顺从了我,今后闲下来不但我可以教你,而且有机会还可以把你介绍给佟教主,他一定会喜欢你,假使真能拜了佟教主为师,你说你还愁什么?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份,打着灯笼你也没处去找呀,是不是。”
    杜铁池早已看出了此女的淫荡,只是如今自己法宝尽失,又在她的控制之中,只能暂时忍耐着以便随机应变。
    这么想着,心里的一口怨气勉强下去了一点。
    “方道友,”他语气平和地道:“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你可以说清楚一点么?”
    方红听他对自己居然改了称呼,似乎不再对自己敌视,不禁顿时笑逐颜开,一时眉飞色舞,顾盼传情。
    “你真的不懂?”
    “我不懂!”
    “好吧!”方红笑道:“那我就告诉你……我这‘翠碧轩’里只有女主人没有男主人,你明白了吧,我的意思是想你留下来……”
    杜铁池虽然早已想到她对自己心存不轨,却是没有料到她竟然这般毫无忌讳地说出来,聆听之下,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方道友你这话可说错了。”杜铁池冷冷地道:“我乃七修门下弟子,岂能从你干这些无耻勾当?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你如能即时悔悟,将我法宝归还我,送我离开,我将感激不尽,说不定尚能为此消除一场劫难,否则的话,必将为此引发一场浩劫,你又居心何忍?说不定我一干道友此刻已然出动,百花教虽然防范周密,到底邪不侵正,只怕那时悔之晚矣!贵教教主又岂能与你干休?”
    这番话虽是盛气而出,但是诉说的确也实在。
    “九尾金蜂”方红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似有所悟,可是当她那双眸子注视向杜铁池时,却又“色令智昏”,由不住脸上又带出了那种淫荡气质。
    当时嘻嘻媚笑道:“小兄弟,谢谢你的这番忠告,话吗倒是两句好话,只可惜姐姐我听不进耳。”
    说到这里,粉颊上蓦地飞起了春情万种,身子向前走近了几步,目波送娇地道:
    “哼,像你这样嘴硬心软的小伙子,姐姐我可见过的多啦。”
    一边说,一边向着杜铁池身上偎了过去!
    杜铁池大吃一惊,怒叱道:“站住!方道友,你当真执迷不悟么。”言罢,忙自向后退了一步,厉颜看向对方!“九尾金蜂”方红淫念一起,哪里克制得住,当下娇躯半倚,妙目送情,一声轻笑道:“得了吧,小兄弟,在姐姐面前,你也就用不着假正经了,刚才在雁荡你跟那个无耻小贱人是怎么来着?还当我没看见。这会子在我跟前又撇的是哪门子法呀!”
    双臂一张,陡地向着杜铁池身上抱过来。
    杜铁池足下一闪,飘开一旁!
    方红居然抱了个空,杜铁池心中一急,默忆“挪身换景”之术,陡地向窗外闪出。
    可是他身子才腾起一半,即见由室内高悬的那方古镜上,倏地暴射出一道红光来。
    这道红光似乎旨在触发笼罩在整个房舍的那层禁制,是以乍吐即收,却见窗外白光闪了闪,杜铁池身形方待掠出,即似为一种极大的反弹之力将身子反弹回来。
    去势急,弹回来得更急!杜铁池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壁角上,差一点摔倒在地。
    方红吃吃笑道:“傻小子,这是没有用的,就算你脱开了我这‘翠碧轩’,这里里外外,怕设有千百道禁制,你又怎得脱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杜铁池见她执迷已深,脱逃无望,对方步步进逼,不禁心里大是忧急。当下断喝一声道:“无耻贱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呀——嘻嘻——想呀——嘻——你真不知道么。”
    说着香肩轻耸,上身云披陡地自行脱过。
    杜铁池当下心中怦然一惊,忙自收敛心神:冷笑不语。
    “九尾金蜂”方红上身云披既去,娇躯轻旋,婆娑起舞,舞动时亵衣尽去,全身毕露,酥胸轻颤,玉腿翻飞,粉颈雪股。
    方红本来就骚媚入骨,年岁既不大,又生得一副好身材,面貌虽非绝美,却别具媚俏之姿,此刻全身赤裸,露着羊脂般细白的肌肤,再着意地一番做作,看上去真别具惹火之势。
    杜铁池虽然身具异禀,到底入道不深,加之前世功力尚未恢复,乍睹此极色之态,由不住一阵心旌摇荡,顿时面飞红潮,心头忐忑不已。
    他身躯微微一晃,即在一方玉几上坐了下来。
    方红睹状私心大喜,一声娇笑,玉体息转,舞姿更加惹火——
    一时之间香光绦绕,妙趣丛生!
    杜铁池心中大惊,暗忖不好,忙自收敛心神,却因着相在先,心中大生困扰,方红由对方表情里已看出了他的窘迫,自以得计,心中大喜,当下更加放浪形骸地热舞起来!
    只见她将一具羊脂般的玉体,旋风似地围着杜铁池团团打转,身体近到几乎触及杜铁池脸上,霍地娇呼一声,整个玉体倒竖而起,成了头下脚上之势!着眼之处,几有惊心动魄之势。
    那妇人更有许多做作,无不淫艳绝伦,休说杜铁池是血气方刚的一个少年,即使你是金刚铁罗汉,稍一把持不住,亦不免古井兴波。
    这番极色景象,只看得杜铁池热血沸腾,遍体生热……
    此时此刻,只稍一把持不住,必致毁身置万劫不复之境,猛可里机灵灵一连打了几个冷战。
    杜铁池暗道了声:“不好——”
    只觉得热血沸腾的躯体里,生出了一番异动,不知觉间,身子已离座站起!
    然而,他毕竟定力超人,三世修为,慧根极深,此世功力虽未能完全恢复,但本命性光已完全回复,况乎七修洞府三月面壁,更悟出石壁上高奥玄理,复得拜饮灵石仙乳,一切福泽,几非寻常修道人所能望其万一,只是造化不同!
    值此惹火极情关头,总算他慧根不失,陡然兴出了一番警惕——
    当时强自镇定心神,深吸一气,内盘九转,源源咽入丹田!
    顿时,即觉出濯身冰泉,那绮丽思潮,澎湃怒血,顷刻间消失了大半,方行站起待将扑上的身子。又不禁缓缓地坐了下来,自此眼观鼻,再也不敢向对方瞧上一眼。
    “九尾金蜂”方红眼看着对方已为自己唤起春情欲火,只待身子扑上,即成好事,心里正自由不住狂喜,却料不到在危机一瞬间,对方竟又似变了个人儿似的,由他神色上看来分明定心极坚,简直较诸寻常得道极深之辈并不逊色!——
    这番转变,简直令方红难以臆测想象,一番热情欲火,转眼冰消大半,自是失望之极!
    突地,杜铁池身边响起了一种细若蚊蝇的女子声音,道:“杜相公,万万不可惊慌,快请盘足坐好,听我吩咐!”
    声若蚊鸣,如非在他耳边响起,简直听它不清。
    由于事出仓促,杜铁池简直无从思考,遂即直觉地遵言行事一一他方自依言盘膝坐好,身边上那位女子声音又道:“对了,相公仙风道骨,当非常人,想系入道不久,可速定神,心思降魔七字真经,气引不发,即可无虑。”
    杜铁池虽不知道这传音女子何许人,却知对方实无恶意,是可认定。当下忙即依言行事,那降魔七字真经,早由莹莹所借赠的“青城秘芨”上熟读,被她一提,当时忆起,忙自放心内诵。
    果然,这么一来,顿时凑生极效。
    “好你小子!”方红目注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提防着姑奶奶我的吧!”
    忽然眸子一翻,像是犹不死心,又改作笑脸,巧移莲步,一直走到杜铁池眼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在他身上一拍。
    “哟,你倒是看看我呀!”
    杜铁池目光一启,忽然耳边响起前闻之女子异声道:“小心妖妇之勾魂摄魄大法,千万不可注视她的眼睛!”
    杜铁池聆听之下,心生警惕,目光虽然抬起,却只在对方脸上打转。
    方红身子一转,嘤然一声,又在他膝上坐了下来。
    杜铁池心中一惊,正待举手向她身上推去——不意他手方抬起,耳边却听到那女子的声音道:“不可!”
    他的手已经抬起,不禁顿时止住。
    “妖妇练有二尸阴火!”那位女子异音道:“相公你如果手心一经触她胸前三处穴道,就可能被她身内阴火侵入,情形就只怕不妙了!”
    杜铁池的手方要放下,那耳边女子传声又道:
    “相公赶快以双掌,拍按妖妇之一双‘章门’穴道,可保相公暂时不为其所害!”
    事实已证明,暗中这个传声女子确系一位善心人,旨在维护杜铁池安全以抗衡方红。
    聆听之下,杜铁池毫不犹豫,双掌同出,猝然向方红身上之双“章门穴”上按去。
    方红原就坐在杜铁池腿上,抬手可及,加以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对方竟然会向自己这处穴道出手,简直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她讶然一声惊呼里,整个身子己被杜铁池双掌推得跌倒滚翻出去!休看方红一身玄功异术,奈何被杜铁池所击中之处,正系所练阴气穴口,一时之间,不禁痛得她花容失色,全身抖颤一团。
    事出突然,就连杜铁池也感意外!
    如果此刻,他果真狠下心来,只须上前向对方出手,即不难置对方于死地。然而他却是居心忠厚,乍见此情景,非但不思向她下毒手,反倒兴出一些同情,呆得一呆,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方红只痛得冷汗淋淋,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抖颤颤地由地上站起来。
    她面色惨变地指向杜铁池,道:“好……你这个小冤家……居然对我下这个毒手,你看我饶得了你……”
    话音一落,伸手一指,倏地赤炼一闪,红光再现。
    杜铁池方自迟疑,只觉得身上一紧,已被一根怪蛇般的绳索,高高吊起空中。
    那根像似怪蛇般的绳索,其实并不是什么绳索,看来只是一根凝成的红色光气,但弹韧之力极强,是以垂吊着的杜铁池,就像秋千似地在空中摆动起来。
    方红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忿忿地道:“小子,你可要想明白一点,既然你落在了姑奶奶我的手里,想轻轻松松地一走了事,可没有这么容易,我看你小子火性还大的很,你就给我在上面吊一会吧。”
    杜铁池只觉得那根红色光带,紧紧束捆着自己上胸部位,虽是具有强韧的弹性,却越来越紧,不挣扎尚好,越挣越紧,简直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所幸他已习会了仙家“闭息”之术,即使断绝呼吸,十天半月也无妨害。
    眼前这个方红的用心意图已至为明显,杜铁池心中所忧虑的,是深怕为其色情所乘,此刻把自己吊在天上,倒反心里踏实一些。
    他既是逃走无望,倒乐得拖一时算一时,也懒得再与她辩口,当下干脆闭口不言,理也懒得理她。
    方红见状更是气恼不已,只是目睹着对方的丰神俊姿,仙风道骨,硬是惹人怜爱,心里越爱,脑子里越是恨恼,却越是不忍下毒手。
    这时她目睹杜铁池被吊在半空,皱眉闭目不语,只以为心上人必是吃受不住这般痛苦,已陷萎靡不支,心中好不痛惜,只盼望着心上人能够略微松口,自己也就与他松绑。
    当下嘴里曼吟了一声道:“冤家,你觉得怎么了?”
    杜铁池倏地睁开眸子,正要反唇臭骂她一顿,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上却听见了一片当当钟响之声。
    那钟声像是距离遥远,但听在耳中极为清晰,仿佛自四面八方一齐传来,乍闻钟响,真不知是如何一个路数,把人吓了一跳。
    方红聆听之下,神色忽然变了一变,眉头微微一皱,向着空中的杜铁池指了一下,红光闪得一闪,后者遂即由空中跌落下来,只是身上那根红色光带,却仍紧紧束着。
    “教主有急事相召,我去去就来,你先委屈一会了!”说着,她身躯微晃,遂即消逝无踪。
    杜铁池试着挣扎了一下,仍是无法解脱,心中甚是懊恼,忽然他想到了方才传声的那个女子,不觉心里一动。
    当下他四面打量了一下,遂即出声道:“方才是哪位道友出声暗助,杜铁池感激不尽。”
    他虽是出声发话,可是却难以想象那女子就藏在这间房中,心中举棋不定,正自费解,忽然身侧一股冷风袭过来,使得他猝然间打了一个寒噤。
    这阵冷风来得煞是费解,阴森森侵人毛发,与传说中的“阴风扑面”倒有几分相似。
    杜铁池眉头一皱,慌不迭地把身子转向一旁,可是身子方转过,阴风再起,依然是扑面袭到,使得他一时间汗毛倒竖,全身上下透体生凉。
    “谁?”杜铁池厉声道:“什么人故弄玄虚?”话声甫落,却闻得房子里传出来一阵抽泣之声。
    清晰的女子饮泣抽搐声。衬以透体的阴风,这阵抽搐声听在耳朵里,真是别具幽森之感。
    杜铁池怔了一下,再次喝问道:“什么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阵子动人的泣声,忽然止住,却闻得前次发话的女子口音道:“相公不必多心……妾身对你绝无半点恶意,只是自伤身世,一时忍不住才悲泣出声。”
    杜铁池点头道:“方才承你仗义相助,杜铁池感激不尽,既然仙子就在左右,尚请现身一见,容小可当面拜谢才是。”
    女子幽幽一叹道:“杜相公不必客气,妾身哪有这个福份,能够当受相公的大礼……相公仙风道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小女子何德何缘,居然能与相公有此一面之缘……只求今日之后,相公不要忘怀了我这个苦命人,如能破例援手,使小女子得能还生,此生此世,将永感相公的大恩大德不敢稍忘了。”
    杜铁池心中一惊,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顿了一下,点头道:“听你口气,莫非你……是一个女鬼么。”
    “相公!”那女子悲切切地泣道:“小女子乃是一受辱冤魂……如今被方红法力所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尚求相公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加以援手……小女子有生之年,永不忘相公大恩大德!”说到这里,一时忍不住又自放声悲泣起来。
    杜铁池只觉全身汗毛一阵子发炸,但只是他到底身受道统,更具相当法力之人,略一镇定,遂即自然。
    当下他冷冷一笑,道:“既然这样,你怎不现出身来与我当面对答,只在暗处尽自哭泣又有何用?”
    那女子慢慢收住了泣声,一面抽搐道:“小女子方才已经说过了,目前被方红法力所束……除非假手相公召唤……不能任意外出。”
    杜铁池道:“我又怎能召唤你呢?”
    女子忍住悲伤道:“相公有所不知,小女子生灵,现被那淫妇压在妖幡之上……相公只须运用慧眼,细看红白两幡,即能看出一些端倪。”
    杜铁池聆听下,目光转处,已看见了交叉在玉榻前的红白二幡,心中一动,遂走了过去。果然,就在他身子向前接近时,阴气益盛。
    杜铁池站定脚步,打量着红白二幡道:“你说的可是这两面长幡么?”
    女子微微喘道:“相公注意,这两幡之上,共摄有男女生魂二十四具,却莫要弄错了。”
    杜铁池一惊道:“什么?二十四具生魂?……你是说这两片长幡之上竟镇有那么多的鬼魂。”
    一面说,他运用慧目,向着红白两面长幡上看去,果然目光视处,但见一片黑白云烟紧紧地包在旗帜之外,其间更似有点点碧光闪烁不已,心中顿有所悟,断定所说不假。
    心中正自思索着如何应付这两面妖幡,却听得那女子声音又道:“小女子贱名杏儿,原是崆峒门下,只为与这里的四奶奶交好,前来有事商量,不意为方红那个贱妇看出我尚是童女之身,是以施法力将我生魂硬与摄取,用以镇幡……相公只请先将两幡扶正,口呼杏儿之名,三摇白色妖幡,即可与杏儿见面了。”
    杜铁池点头道:“我知道了。”
    当下遂即走近幡前,伸手抓住了两幡长竿,他本意手到分开,哪里想到看似轻微的两面旗帜却似重有万钧,二幡之间更像是有一股力道紧紧互吸着。杜铁池运用真力,心念降魔心经,倏地力分之下,只觉得轰然一声大响,似乎整个屋舍都为之摇动了一下,耳边只听得一阵子鬼声啾啾,碧光闪烁中,红白二幡已然分了开来。
    女子喜道:“相公竟然有这般神力,是我一时糊涂,这两面妖幡原是由二十四个男女生魂互吸而结,如无得镜光照射,悉开启字诀,是万万分不开的,想不到竟为相公神力所开,真是不可思议了……相公只须摇动白幡三下,口呼杏儿之名,我就可现身,参拜相公了。”
    杜铁池应了一声,打量着二幡顶尖上各有一个把手,像是专供人握持摇动之用,心中甚是稀罕。当下不假多想,遂即手握白幡顶梢,一连摇了三下,连呼了三声杏儿。
    顿时间房舍里起了一阵阴风,碧光闪烁里,响起了一声女子悲吟。
    即见一蓬黑绿色的烟雾,袅袅自幡顶上升起,却有一个全身赤裸,秀发披肩的娉婷少女,猝然现身在烟雾之间,一路飘飘直起,待到与室顶相接时,却见自室顶而下,忽然闪出大片红光。
    赤身女子猝然与红光接触,登时发出了一声痛呼,娇吟声中,才徐徐地落向地面。
    杜铁池原以为真是生驻鬼魂,必然貌相狰狞可怖之极,却不曾想到竟然是这般活生生的一个美人胚子。心中怔得一怔,遂即镇定地道:“你就是杏儿么。”
    即见那赤身女子已姗姗向杜铁池拜倒地上。
    一股阴森森的鬼气,直扑眉睫,毕竟阴阳两个世界,在本质上是不得共存的。
    杜铁池情不自禁地向后面退了一步。
    赤身女子拜得一拜。然后冉冉跪起,却将一双玉腕抱向胸前遮住双乳。
    她粉颈低垂,一头秀发乌云似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那张姣好明媚的面颊。
    “崆峒教难女林杏儿参见杜相公。”一面说着,那林杏儿却又情不自禁地饮泣起来。
    杜铁池讶然道:“杏儿,你莫非连一件遮身的长衣都没有么?”
    林杏儿头垂得更为低下,羞涩地道:“难女衣衫连同色身,都为淫妇方红镇慑在教内‘六道魔塔’之内,肉袒参见,情非得已,尚望相公恕罪。”
    杜铁池叹息道:“这又是岂能怪你,你我初次相见,何必这么多礼,你站起来,或是坐下来才好说话。”
    林杏儿应了一声遵命,这才偏过身来,姗姗站起,侧身就玉榻一角坐下来。
    杜铁池叹道:“林杏儿,方才承你出声示警,才免得我为方红所乘,实在说,我倒应该向你致谢才是。”
    林杏儿道:“相公神仙之质,仰视弥高,即或一时为那淫妇魔法所乘,最终也必会有所自悟,不至受害,眼前一时之困,料必不久当可脱困,自由,这是一定的。”
    杜铁池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不禁甚是高兴,道:“真的么,你怎么知道?”
    林杏儿道:“相公自身也许不自知,难女却是看得甚为清楚。”
    “你看见了什么?”
    “在相公初一迸门时,难女就看见了,”林杏儿道:“相公有三光护首,全身上下道气氤氲,分明是上乘金仙之宝躯,绝非方红这类魔妇所能迫害,只是一时之难却是有的。”
    杜铁池慨然道:“我果能得以脱困,绝不会忘记你这个可怜人,一定要设法把你救出去,只是我对你知道得太少了,还有这里的情形,也要请杏儿姑娘据实见告才好。”
    林杏儿倏地抬起头来,喜泣出声道:“杜相公,你说的可……是真的?”
    杜铁池这才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颇为秀美的娇好面颊,只是失之于毫无血色,非但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其间更似渗合着一种灰暗青晦之色。乍然目睹之下,真不禁令人惊心。
    杜铁池道基已成,阳罡正盛,自是无所畏惧,只是生平仅见,面对鬼魅,未免吃惊,想到了这林杏儿的凄惨遭遇,更不禁深为同情。
    当时镇定了一下,点头道:“我生平绝不作欺人之谈,如能脱困,必定设法营救你就是。”
    林杏儿聆听之下,眼泪点点,似泣又喜地道:“有相公这句话,难女八成儿是有救了。”
    说着翻身跪倒,遂又向着杜铁池叩拜起来。
    杜铁池忙上前,伸手掺林杏儿,不意足方跨进,只听杏儿惊叫一声,全身紧缩向后,一副惊骇模样,这副形象,使得杜铁池突地止步,道:“杏儿,你怎么了?”
    林杏儿节节后退道:“相公阳罡大盛之人,难女生魂难以当受……请快快退后!”
    杜铁池心中一宽,道:“哦!原来这样。嘴里说着,遂即向后退向原处站好。
    却见林杏儿猥琐地自地上站起,赤身倚向一角,将半幅纱幔,裹在身上,倒可遮掩一时之羞。
    “林杏儿!”杜铁池唤着她道:“你不必这般客套,你又是怎么会落在方红手中,又怎么落得如此凄凉的境界,倒是说给我听听?”
    林杏儿聆听之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道:“难女为崆峒教主林三官之独生女儿,我父林三官与百花教主佟圣原系好友,后来因故反脸成仇,二人斗法三日夜,我父不敌,为佟圣施展五行移山大法,将我父镇压在太岁峰下,外面设有厉害禁制,使我父日受地火焚身之苦……”
    抬起手来擦了一下眼泪,她又断断续续地接下去道:“老魔佟圣所以百般折磨我父亲,主要是想强迫我父亲将他老人家毕生苦功所炼的三个‘冰魄化身’交出,用以充当新近祭炼的‘魔火金钟’的主力,想我父所炼的‘冰魄化身’已与元神相接,原是打算用以对付‘四九天劫’时救命所用,一旦与人,非但百年苦心平白葬送,更有性命之忧,况且那佟老魔所祭炼的那口‘魔火金钟’,原打算用以对付各正教人物,用心可恶。我父亲自然难以从命,不意大遭老魔之恨,将我父镇压太岁峰下,直到我父答应交出所炼‘冰魄化身’时,才答应将他放出,可怜我父亲日受地火焚身之苦,已是难以忍受,那老魔为恐不足,并令他手下五极尊者间日还要前来逼迫,是我父亲万般难以忍受,不得已将三个冰魄化身,以元神会合,交出了两个,仅留其一,用以日后自图保命,不想那老魔矢意却非要他老人家将最后一个化身也交出不可!”
    杜铁池气得咬了一下牙道:“我还不知道这个佟圣竟是这般可恶!”
    林杏儿道:“还有更可恨的呢!”
    杜铁池恨声道:“你父亲岂肯这么甘心为他所害,为什么不召集同道,合力向老魔声讨?”
    “相公你不知道!”林杏儿伤心复痛恨地道:“老魔佟圣自从参透‘火海真经’后,已是当今魔道最厉害的人物,一般人万万不是他的对手,即使各正派前辈人物,也都对他畏惧三分,不敢轻易招惹。难女四处哀求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以仗义执言,更不要说替难女之父主持公道了!”
    杜铁池感叹道:“后来呢?”
    林杏儿伤心地道:“…我父亲执意不肯,佟圣老魔一怒之下不再与我父商量,乃命令他手下五极尊者,变本加厉向我父迫害,使我父饱受极痛的炼魂之苦……”
    她轻叹一声,才又接下去道:“……我父亲他老人家实在太可怜了!”
    杜铁池忍不住心里的气愤,冷冷一笑道;“那么姑娘你又怎么会落在了方红的手里?”
    林杏儿眼泪涟涟地道:“是我万般不忍,才瞒着爹爹上门向佟圣求救,恳求他放了我那个可怜的爹爹。”
    杜铁池道:“他可曾答应了?”
    林杏儿摇摇头。一时痛泣出声。
    杜铁池道:“始娘你不要再伤心了,这件事只要我脱困外出,一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顿了一下,他才道;“这么说起来,原来是老魔佟圣向你下的毒手?”
    林杏儿止住泣声,忿声道:“那一天,我见着了佟圣那个老魔头,我跪地对他苦苦地哀求,他仍是执意不肯。这个老东西,见我年幼可欺,居然想对我意图染指,幸亏这里的四奶奶昔年与我曾经交好,是她见机行事,将我救到了她的住处一一”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泣出声来。
    “这都是难女的命不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女的命实在太苦了……”
    这阵子伤心地哭泣,只听得杜铁池毛发耸然,女子悲泣已足以感人,更何况是女鬼的悲泣,更令人有柔肠寸断,冷汗交迸之难已!
    林杏儿掩面痛泣了许久,才忍住伤心道:“杜相公不要见笑,难女只是想到了伤心之处,情不得已地发出了伤情,还要请相公原谅我的失礼之处!”
    杜铁池昔笑道:“姑娘说哪里话…你的遭遇实在凄惨动人他由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又道:“姑娘还是忍住伤情,把这段不幸的境遇说完,我们再商量一个办法才是正策。”
    林杏儿应了一声,才又继续地追述下去:“难女蒙这里的四奶奶好心救助,方庆脱险,不想竟又中了方红的巧计,被她骗到了她的‘翠碧轩’。”
    她脸上蒙了一层深刻的恨意。
    在她说到“方红”这个女人时,下意识地咬了一下牙,一种刻骨的恨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女人方红……”林杏儿恨声道:“她原是老魔佟圣第九房爱妾,后因老魔又有了新欢而失宠,她心怀不平,决心想自立门户,另谋发展,这几年她私下结交了许多异派人士,又从她一个异派面首‘青鳞客’莫桑那里学得了勾魂摄魄以及炼魂大法。那个青鳞客莫桑因为知道她是佟圣的爱妾之一,一心盼望着能由老魔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对方红刻意巴结,居然将自己镇山之宝,一双‘摄魂幡’,也拿出来赠送给她了。”
    杜铁池点头道:“就是这红白两面妖幡?”
    林杏儿一面点头,眼泪涟涟地道:“是……这两面妖幡,白色为阴,红色为阳,当初已由“青鳞客’分别镇压有男女十二个生魂,用以对敌,已具相当威力,青鳞客告诉她说,如果能找到一双童男童女,以其生魂分别镇压二幡,这么一来,更能发挥二幡之无上威力,但是这两个童男女,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要是正派有深湛道基之人!”林杏儿眼泪涟涟地接下去道:“这第二点,就更难了,必须要占‘三午’的生辰。”
    “三午的生辰?”
    “是的!”林杏儿悲忿地道:“必须要在‘丙午’月‘王午’日‘庚午’时所生之人,方属上上之选。据说这类生魂,一经入幡,道可化十刹,号召地鬼,用以施敌,无威不克,无敌不摧!”
    杜铁池吃了一惊,道:“居然有这种事?”
    林杏儿道:“事实的确是这样……因为有了这两个条件的拘束,所以这两个生魂就太难求了,青鳞客遍访十年也未能找到一个,而我却是那么的不巧…”
    说到这里,她竟是再也掩不住内心的悲哀,低下头鸣呜咽咽地痛泣了起来。
    杜铁池叹息一声道:“这么说,姑娘你的生辰,莫非占了这‘三午’之数?”
    林杏儿一边哭一边点头,泣不成声。杜铁池苦笑着频频摇头道:“这么说,可真是太不巧了……真是太不幸了!”
    林杏儿抑住悲伤,断断续续地道:“那一日,这里的四奶奶询及难女生辰,意欲转请西方的‘木星者’代为设坛为难女之父祈福,不意正巧那个方贱人在座,被她无意间看见了难女生辰,心中大喜,假意谎称其兄即为‘木星者’门下,四奶奶竟然未曾看出其中之诈,当时即央求方贱人代为推荐。就这样,我就落在了这个贱人的手上,为她摄取了生魂……”
    杜铁池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那面阳幡上的另一个童男生魂是否也找到了。”
    “哪有这么容易?”林杏儿无限悲愤地道:
    “这种事也只有碰运气罢了!如果一旦被她碰到了那个阳魂——这两面‘摄魂幡’必将有十成威力,那时候,方红这个贱人,势必会脱离了佟老魔而独树一帜,较之现在更不知道要嚣张多少了!”
    杜铁池打量着面前红白二幡,道:“既然姑娘有见于此,倒不如在这两面‘摄魂幡’还未成气候之前,先行把它们毁了倒好。”
    杏儿道:“相公说的是,只是眼前情形,恐怕还不容易,问题是相公你……”
    杜铁池黯然苦笑了一下道:“姑娘说的是,我目前情形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在他与杏儿一番对答时,那道怪蛇也似的红色光索虽然紧紧束在他的身上,但却又不碍行动,试着用力挣开,却又挣它不开,心里好不懊丧气恼。
    林杏儿见状道:“这道魔索,是方贱人的得意法宝,名叫‘赤蚣索’,大小长短俱可由心,原是佟老魔所有,后来赠与这个贱妇,贱妇用来掳擒生男,无不由心,看起来虽然不甚厉害,只是却与那贱人心灵相通……我当初在这根魔索下便是吃足了苦头,看来她对相公你,倒真是破格留情了!”
    杜铁池皱眉道:“姑娘可知破解之法么?”
    林杏儿摇摇头,凄楚可怜地道:“我不……知道。相公也许可以用仙剑验一验,说不定或能斩开。”
    杜铁池摇摇头恨声道:“不瞒姑娘说,我因不慎才中了这个方红的道儿,随身三宝俱为这个贱人搜了去,要是那口仙剑还在身上就好了!”
    林杏儿叹了口气道:“相公要是曾习过剑术,知道收发仙剑的口诀就好了。”
    杜铁池方自摇头失望,忽然心里一动道:“你说什么。”
    林杏儿道:“相公也许入门尚浅,还没有学到运施飞剑的本门法诀,否则的话,那个贱人即使拿去了相公仙剑,如果没有经过特别的法诀处理,相公还是可以收回来的。”
    杜铁池一惊道:“真的?”
    林杏儿点点头,反问他道:“相公莫非知道收剑的口诀?”
    杜铁池忽然想到前此与徐雷研习的七字运剑口诀,后来与梁莹莹亦曾试行施展,证明收发由心确是有效。
    既然如此,何不运功配合七字口诀试上一试!
    这么一想,遂即不语,当下一面提息运功,一面反复思念着七字运剑口诀。
    一霎间,但听得后室一声爆响,先是红光骤闪,紧接着一道白光,矫若游龙般直向后侧方破壁直入。
    红色闪光,显然正是方红用以锁闭洞室的禁制,却为白光射开一缝,匹炼般地电掣而入!
    杜铁池一眼看出飞来白光,正是在七修洞府所得“破月三宝”之一的仙剑,不由大喜过望。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这道光华夺目的白虹,冲破方红用以禁制的红色光幕,长虹贯日般,直向着杜铁池当头直落而下!
    目睹及此的林杏儿,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她哪里知道,这口前古仙兵,固然是杜铁池新得不久,但是由于杜铁池平日心爱过甚,日夕试练,早已心剑相通,只昧于当时杜铁池未曾想到收剑之七字口诀,否则早已收回。
    原来方红拾得仙剑之初,只料定杜铁池虽有仙缘遇合,又兼根骨极佳少年,却并不通晓剑法道术,是以未曾留心,只将“破月三宝”随便藏放另室石箱之内,更未加法力禁制,否则只凭杜铁池眼前功力,只怕难以收回。
    一旁的林杏儿眼看着对方仙剑如此犀利,观其来势如此猛烈,心中正自为杜铁池担惊,生怕他为来剑所伤,却又无力可施。
    她这里正自担惊受怕,眼前情势却是有所变动。
    先时,那口仙剑所幻化的白光,长虹贯日般直飞杜铁池头顶,眼看着已临杜铁池顶门,将及数寸时,竟然突地自行止住了。由是白光猝收,只剩下那口剑的本身,却于剑尖处吐射出尺许长短的光尾,伸缩不定。
    杜铁池心中大喜,脑子里想着催剑的字诀,手指向身上那道红色光索上一指,白光猝落,眼看着身上红色索光暴涨,连闪了几闪,想是难敌仙剑之锋,顷刻间幻为一天红雨,消失了一个干净。
    立刻,杜铁池就感觉到身上大为轻松了!
    林杏儿见状喜形于面道:“恭喜相公可以脱困了!”
    是时,杜铁池也已将来剑持在手中,顿时胆气大壮,这口剑连同其他二宝,虽是古仙人“破月神君”的降魔三宝,但剑名“七修”,却又似与“七修真人”有些关联,只是眼前杜铁池难以理解。
    按说方红那“赤蚣索”得自其夫佟圣,妙用无穷,只因方红不在眼前,失去主宰,自是威力大减,再加以杜铁池这口“七修仙剑”威力至剧,是以一上来即难以抵挡,猝然遭遇之下,即毁灭失效!
    杜铁池初试仙剑威力无匹,一时信心大增,一不做二不休,因怀恨方红诸般淫秽,当下运功向室内床榻一指,掌中剑顷刻化为一道长虹,神龙卷尾般,只是向前一卷,眼看着面前之锦帐牙床,吃剑光扫处,顿时化为千万碎段,飞洒一空。
    剑光耀眼生辉里,只听得林杏儿尖叫一声:“相公救我!”再也顾不得露体无遮的羞耻,径自向杜铁池怀中抱去。
    杜铁池只觉怀中一冷,已给杏儿紧紧抱住。忽然想到对方目前“生魂”之身,保不住为仙剑所伤,心里一惊,正待收回剑势,无奈,这口“七修剑”原来就具有“降魔”之本质,一经杜铁池运功施展,更是威力大增,眼前室内魔影幢幢,不待杜铁池继续指令,己自长虹暴涨,电转风掣般,直向着玉榻前的红白两面妖幡上卷过去。
    活该方红倒霉!
    原来正如林杏儿所说,那红白二幡,为“九尾金蜂”方红得自情夫“青鳞客”莫桑处,是最具威力的法宝,名唤“摄魂幡”,红白二旗,各摄有男女生魂十二具,因为必需要具有前此林杏儿所说亦就是她本人之先天条件,以其魂魄为镇幡所用,才得生效,“青鳞客”莫桑遍寻宇内难觅其一,因而心灰作罢!因与方红交好,想以此攀结老魔佟圣,便投其所好,慨然赠与。
    “九尾金蜂”方红自遭佟圣冷落后,无时无刻不想脱离百花教自立门户,得此二幡自是大为欣喜,无奈那男女两个生魂太也难觅,尤其是还要具有相当道基之生魂,更是难上加难,多年来用尽心机,到处察访,也难觅其一,事情凑巧的是偏偏林杏儿在她失望之余,竟然自行送到。
    自得林杏儿生魂镇压那面“阴幡”后,方红信心始增。她闻知南海散仙“枫叶姥姥”有门人近千,多属少年,其中或许凑巧有合乎此项条件者,本待抽暇,打着佟老魔旗号到那里去一趟,暗中用计查询,倘若找到了这个阳魂,“摄魂幡”条件便属具备,那时只要觅一隐秘之处,日夕以自身本命与之会合,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功力大成!那时便将是自己扬眉吐气之日,再也不受佟老魔之颐指气使,大可自开门户,立山为王。
    方红满以为这番打算,定能实现,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引来杜铁池这个要命的杀星!胡里胡涂地破坏了她的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这口“七修剑”所幻成的银色长虹,匹炼似地卷动长躯,一剪一绞,红白二幡立刻为之片碎灰飞。
    猛可里天昏地暗,洞室里刮起了一阵冷风,一阵啾啾鬼泣声里,当空浮现出点点青磷,那些原先为法力镇锁在二幡上的男女生魂,俱都脱困而出,四下纷飞择隙而奔!
    奈何杜铁池的仙剑,正是此类鬼物之最大克星,如何容得彼等逃逸。眼看着白光电闪,二魂逃走不及,即为剑气所卷,顷刻间化为飞烟,鬼泣声厉,闻之兢惊。
    杜铁池见状呆惊,却见怀内杏儿已自抖颤一团。也幸亏杏儿机灵,借杜铁池阳身为护,乃得幸免眼前杀身之难。其他鬼魂眼看着为飞剑所迫,满空乱窜,啾啾鬼声,刺耳欲聋!
    杜铁池心中方觉出不妙,杏儿却已发声道:“相公赶快收回飞剑,要不然这些无辜鬼魂,将要全数丧命,万劫不复了!”
    说话间又有二魂为飞剑卷入,白光连闪,化为缕缕黑烟。
    杜铁池眼看着误伤无辜,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怀内的杏儿,当下口诵收剑真言,猛地纵身而起直向着空中飞剑扑了过去!
    这一着,倒是收了奇效!
    仙家练剑,首重在“身剑合一”,杜铁池所练口诀亦是以此为要,此刻情急之下腾身空中,顿时与空中剑气化为一体。
    白光乍闪,杜铁池已站立眼前,那口长剑即与其本命相接掩于体内,正所谓:“收之藏芥子,放之弥六合”,无意间乃登堂奥,剑术更上层楼!这倒是杜铁池事先所没有想到的!
    面对着当前众鬼魂,只觉得阴气森森,侵入毛发,众魂想是更畏惧杜铁池的阳魄道基,一片泣啾声中俱都挤向室角。
    杜铁池仙剑在身,胆力大增,他因知道这些鬼魂,全系无辜死者,为“青鳞客”莫桑活生生的拘摄于妖幡之上,这些人的法身亦必都已无存,成了名副其实的孤魂野鬼,实在可怜之至。
    杜铁池一来昧于无知,再者收剑不及,才致有先后四个冤鬼,丧生剑下,心里耿耿然,大以为憾,这时见众鬼泣成一团,更不禁大生同情!
    当下他慨然转向一侧默坐失神的林杏儿道:“姑娘,这些鬼魂,如何安排才好呢?”
    林杏儿凄楚可怜地道:“他们都是些可怜冤魂,有些原是莫桑自己手下的弟子,为莫桑狠心杀害,硬生将生魂拘禁幡上。相公只要放他们逃生,自行转世投胎,就算是功德无量了!”
    杜铁池叹息一声,遂即转向众鬼道:“你们可听见了,那两面妖幡已为我所破,方才我一时不知,险些用仙剑伤了你们,实在罪过,你们这就自行投生去吧!”
    话声出口后,便听见鬼丛里一片啾啾声,众鬼齐鸣,其声尖锐刺耳,更觉无限凄惨。
    杜铁池心中不禁奇怪,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便转脸看向杏儿。
    林杏儿轻叹道:“我几乎都忘了,方贱人这个妖妇房内外都设有厉害禁制,他们是怕逃脱不出去吧!”
    杜铁池道:“原来这样。”
    心念一动,手指之处,即由指尖上暴射一道白光,复将仙剑幻化成一道数丈长短剑光,冲室直起。
    前古仙兵,毕竟不同凡响,剑光过处,立时触发了禁制,一时红光大盛,形成了一片红色光网将整个房子罩住,杜铁池所发飞剑竟被其紧紧包裹其间,一时未能突破。
    杜铁池心中一惊,当下重施故技,怒喝一声,纵身而起,施展“身剑合一”身法,果然威力大增。
    先是“‘砰!砰”一连两声轻震,当空红幕左右两方各被刺破了两处破口,紧接着剑光飞绞了一下,幻为一天红雨。霹雳一声巨震,顿时消灭无踪。也就在这一霎间,室内众鬼啾啾长鸣声中,各化为一道黑烟,纷纷射空直起,一时如乱箭齐发,分向东南西北逃逝无踪。
    杜铁池心中甚喜,这才发觉到方才那一声霹雳,竟将四壁连同屋顶都已震塌。
    他正待纵剑而起,一眼却看见林杏儿那个可怜的鬼魂,兀自赤身掩立一隅,不觉得怔了一怔。
    “怎么姑娘你还在这里?”
    “相公你有所不知,”林杏儿抖颤着道:“难女的身体,还被方贱人的法力镇压在地室之内,还请相公代我找到才好。
    杜铁池思忖着眼前形势,料必那方红即将转回,自己虽有仙剑护身,是否能敌当得了还是个未知数。
    他原思驾御剑光试图脱困而出,奈何目盼杏儿之后,却是不忍撇她而去。
    救人救到底!把心一横,杜铁池遂点头道:“好吧,我就为姑娘你效力,找上一找。只是这里地方不熟,还要你头前带路。”
    一面说,因见杏儿赤身露体,一副可怜遮掩形样,一眼看见面前落有女衫一件,想系为方红所有,随手拿起,抛向杏儿!
    长衣落处,眼看杏儿赤身飞迎,两相一接触,就地一滚,已然穿戴齐全。林杏儿着衣后,窘态大减,遂即重新向杜铁池跪地见礼。
    杜铁池道:“姑娘不必多礼,只怕那个贱人这就要回来了。”
    林杏儿姗姗站起,只见她长发披散,素面修身,虽可隐见眉目,总似像遮有一层雾般的朦胧之感,到底位属阴阳两个世界,自然有不尽相同之处,想到了她此身的遭遇,确是令人同情,果真要是能找到了她的原来肉身,使令归窍,也算是好事一件。
    林杏儿答应一声,只见她身躯忽地向前倒地一滚,遂即化为雾般的一团白气,先是在原处旋风也似地打着转儿,等到杜铁池也留意看时,那团白气已缓缓前移,充为前导。
    杜铁池紧紧后随。
    出得户外,在原处转了一个圈子,又折了回来,杜铁池心里甚是着急,恩忖着“九尾金蜂”方红必将返回,双方见面,势将你死我活,偏偏为了杏儿不得不有此番耽搁,这时见她去而复返,料必有故。果然,那团杏儿所幻化的白雾,在原地贴地缓缓飞行,一转之后,却守在了一块四方形的石板上来回游移不去,倏地幻成了一条细长雾带。循着细小的石板缝隙直溜了进去。
    杜铁池心中一动,当下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指,发出了一线剑光,绕着那方石板只是一转,石屑纷飞里,已将那块石板削成粉碎。果然面前现出了一个洞穴的入口,杜铁池心里大喜,不待杏儿回头来招呼,遂即自行向穴内行去。
    果然是一条通向地室的入口。那地道原是漆黑蜿蜒,这时给杜铁池手上剑光一映,顿时十分光亮。面前是一列石阶,约有百十级之多。
    在剑光照射下,杜铁池快速奔下,遂即到了尽头,忽然面前白气盘旋,现出林杏儿披发瘦削的人影。一经现身,即急急呼道:“相公请快收起仙剑……可免误伤了杏儿!”
    杜铁池手势一招,剑光顿收,化为半钩半剑的本体握在手上,以此照明,仍是足足有余。
    林杏儿现出人形,十分喜悦地道:“这就是那贱人作法的暗室,我依稀记得这地方好像来过,只是门前设有摄魂的妖镜,还要借助公子仙剑将它毁了才好进去。”
    一边说,遂即掩向一边。
    杜铁池抬头前看,果见正面一个月亮洞门,两扇漆黑的门扉紧紧关闭着,却在正门横楣处,悬有一面人骨嵌有青铜的六角古镜,镜光作惨灰色,注目时,犹见其缓缓移动,那道惨灰色镜光,作某种角度固定的扫射状,却只及于门前丈许方圆左右。
    杜铁池冷笑一声,手指处剑光暴涨,——白光及处,镜上光华一度大盛,却不及杜铁池仙剑的凌犀,只听得“叭”一声脆响,整个镜面炸为碎片。
    就在镜面破碎的一霎,洞门的两扇门扉,霍地自行敞了开来。
    杜铁池收回仙剑大步跨入,林杏儿紧偎着他身后小心跟入。
    眼前地室,果然像是为人作法修炼之处,全室堆满了各类古古怪怪的法器,室顶更悬垂着一串串三角旗帆,正中设有一方石榻,榻上铺有厚厚的一方熊皮,却在石榻左右,立着一对男女的石像,石榻一角,设有一面绘有春画的皮鼓,石案上堆置着形形色色的作法器具,另有两具加盖的石箱,分置左右,近壁处垂有一方素帘,却是用千百片竹叶所串连编制而成。
    整个地室由于这番奇异的摆设,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色泽,阵阵异香,却散自石几上一具小小鼎炉之中,嗅在鼻子里,给人以头昏目沉的感觉!
    杜铁池手中长剑,忽似有所异动,剑上光华时伸又缩,如非他紧紧握住,几有脱手自出之势,心里正自奇怪。
    无意间,却见身侧的林杏儿,忽然现出了无限慌张焦急神态,先是全身战抖,继而遍地打转。
    “相公……相公救救我……”
    嘴里念着,轻盈的身子,有如旋风般地只是滴溜溜地就地打着转儿。
    杜铁池惊道:“你怎么了?”
    林杏儿一面团团疾转,一面疾促地道:“杏儿的身体,就在这间石室之内……魂牵梦系,六体不安……相公快请……快请……”
    杜铁池应了一声,抬头看见正面壁处的竹叶挂帘,当下不假思索地大步向前,长剑挥处,起手劈落,这才发觉敢情竹叶挂帘之后,另有天地。
    但见四盏白骨灯分立四角,正中石板地上,直直地躺着一具裸体女尸。那裸体女尸全身直挺,像是纤细瘦高,两手平摊,却在左右二腕上,各钉有一根长有数寸的白骨长针,一头长发结成一辫,紧紧盘扎在一根白骨桩上,白骨桩深深打入地面,衬以凄迷灯光,看过去真是无限阴森。
    也许是一上来惊镇于这突然的景像,直到现在杜铁池才注意到这具女尸的脸——似曾相识的那张脸正与香儿音容相似。这一突然的发现,不禁使得他大为振奋,当下不假思索地大步趋前,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系有女尸长发的白骨桩,一用力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根为他用力拔出的白骨桩,一经拔出,立刻化为一条灰森森的白气,倏地消失无踪。
    杜铁池毫不迟疑,接连把钉在女尸双手上的两根白骨长针也拔了起来。拔出的两根长针,一经拔出后,立刻化为两道阴森的碧火,双双向室外破空而逝。
    也就在这一霎间,外间的林杏儿鬼魂,发出了尖锐的一一声长啸,杜铁池还不及回身察看招呼,前者已箭矢也似地投身而入,快如闪电般地扑向生前肉尸!
    杜铁池只觉得杏儿的鬼影,如雾似烟,闪得一闪,已投入女尸本体,两者合而为一。
    原来直挺不动,陈睡在当地的那杏儿尸身,在突然接触到自己魂魄元神之后,有如突然间遭受到电击一般,全身霍地大震了一下,先是发出了冗长的一声曼吟,紧接着睁开了双眼。
    杜铁池睹状大喜道:“恭喜姑娘,你得救了!”
    林杏儿先是一怔,一双痴迷的眼睛,在杜铁池身上转了转,才似忽然忆及一切,当下翻身爬起来,向着杜铁池泣唤了声:“杜相公!”倒头就拜。
    杜铁池伸手搀扶道:“姑娘快请起来,找上些衣服穿上,这里不是久留之处,我们还是……”
    话声未完,只听得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一声冷笑道:“你们还想逃么。”
    杜铁池倏地回身,只见“九尾金蜂”方红赫然立在身后,不由大吃了一惊。
    方红想是方自匆匆赶回,发觉到自己屋舍全毁,心上人脱逃,最最令她痛心疾首,噬脐不及的却是那两杆“摄魂幡”的被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当时目睹之下,差一点昏了过去。
    这时,当她赶到了地室,却又发觉到林杏儿的回生转世,尤其恨的是心上人杜铁池,竟然会与她联成一气。不用说,这一切必然都是杏儿作的主张,才会令她有此差错。
    原来她方才闻钟声,匆匆赶向前殿,未及得见教主,却悉知有厉害的敌人上门,一时作贼心虚暗忖着可能与自己掳回的心上人杜铁池有关,经她亲往采探之下,发觉到敌人势力出奇的大,此来目的,果然与杜铁池有关,想到佟圣可能不敌的后果,真是心胆俱寒。这么一想,她哪里还敢再去前殿会晤佟圣,便自半道转回,想到了佟圣爱女飞燕,与自己素称要好,今日之事,她也在场,好歹她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去激她一激,要她在必要时,向其父佟圣为自己说几句好话,也许可以免过一场大祸,只是却没有想到,竟是找她不着,她当然不知道佟飞燕为救梁莹莹为吴仙子误伤之事,心里真是又急又气,预忖着今日之事,皆是由自己而起,教主一经怪罪下来,必将不妙,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把心上人杜铁池带着,远逃天外,过些时日之后,再图托人向教主说情,念在多年夫妻之情,佟圣说不定会网开一面也未可知。说不定自己一时福临凑巧找到了一个有根基而符合祭幡魂的阳魂,炼成“摄魂幡”上的“大面阴兵”大法,那时就算他佟圣亲身问罪,自己也不再惧他。
    方红心里打着这番如意算盘,越觉得有理,当下逃走之心益加坚定,又想到“百花教”
    内外禁制厉害,又有教主延请的“五行尊者”严加防守,平常自己固可如意迸出,今日只怕进出不易,设非有教主“金羽令”才可自由出入。
    因是,方红便又想到了折回前殿,设法先盗取一支“金羽令”便于通行。
    “九尾金蜂”方红确是聪明自误,如果她这时转回,不但杜铁池脱身无能,连林杏儿也无能施展,连带着那两面“摄魂幡”也都均可保全,以她之机智,不难混出魔宫,未来情形尚还难料。
    然而眼前,这么设想得面面周到,反而为自己带来了难以挽回的厄运。
    她这里方自心存侥幸匆匆赶向前殿,正逢杜铁池得回仙剑的一霎,接着斩幡毁索,方红因祭幡日久,心灵与妖幡早已相通,顿时有了强烈反应,发觉不妙,当下也不及再找“金羽令”匆匆赶回,却已是慢了一步,才致落得眼前下场。
    这一切在她证实发生之后,哪能不气急败坏,现在眼看着杜铁池、林杏儿竟连成一气,哪里容得了!
    尤其是林杏儿更为她恨之入骨!
    双方乍见之下,方红真恨不能一口把对方生吞下肚,当时手指着杏儿,切齿痛骂道:
    “好个贱人,我……”
    不及话声出口,手指连着向杏儿指了两指,即由其手指尖处,飞出了两点血色火焰。
    林杏儿见状大惊,嘴里嚷着:“相公救我!”
    嘴里出声招呼,身子霍地一个打滚,已旋风般滚向一侧。原来杏儿幼随其父,练就了相当能耐,并非无能,这时魂肉结合,功力已大致恢复,只是一时昧于不知,此刻情急之下,倒身滚地之法,触及了昔年惯于施展的“五行遁身”之法,顷刻间化为一蓬青雾,一连闪了几闪,遂即无踪。
    “九尾金蜂”方红一上来即施展出她苦练经年的“碧血箭”,即由其指尖所弹射而出的两点血花,只以为对方林杏儿惊惶之间,必定无能招架,定为自己血箭所化的万点飞星所罩,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方红这个如意算盘打错了。
    当下,随着她指尖弹出的两团血影,耳听得“砰!砰!”两声轻炸,化为万点血星,只听得“铛琅”一阵脆响之声,万点血箭,齐数深入地室内壁,一时间石屑纷飞,声势颇是惊人!奈何杏儿遁身在先,竟是丝毫也不曾伤着了她。
    方红目睹杏儿所施展的“五行隐遁”之法,才惊觉到对方原来并非无能之辈,一时大为惊惶。再者,她一上来恨不能制对方于死地,才会施展极耗本身精血的“碧血箭”,无如敌人没有伤着,自身元气却大为损耗,急怒之下差一点昏了过去。
    一旁的杜铁池目睹及此,却是饶她不过,嘴里怒叱一声,手指处,“七修仙剑”矫若闹海银龙直向对面的方红身上卷去。
    “九尾金蜂”方红怎么也不曾料想到,对方这个小冤家竟然会有此功力,更不曾想到他随身带有如此威力的仙家至宝神兵,乍见之下,只吓得神色大变,右肩晃处,飞出了一道红光,直迎向对方来剑!同时左手前挥,戴在她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同时脱手而出,幻为拷拷大小的一圈青光,紧接着先发的那道红光之后,直向当空杜铁池所发的剑光迎去。
    她虽然连出二宝,却依然敌挡不住杜铁池那口“七修仙剑”的威力。
页: 1 2 [3] 4 5 6 7
查看完整版本: 剑仙传奇_萧逸武侠小说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