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剑下天山小说在线阅读·梁羽生

第二十六回品茗谈心喜有良朋永认夜因词寄意永留知已在人间
    辛龙子眼睛一亮,原来是看见齐真君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就横躺在自己身边,自己那柄宝剑,尚插在他的胸膛,露出半截,耀眼生辉。辛龙子爱剑如命,一生寻求宝剑,不想一得宝剑,未满一月,便遭大劫,此际,他见了自己的宝剑,不觉苦苦挣扎,在雪地上又慢慢地移动自己的躯体,滚到齐真君的旁边,抓着剑柄,慢慢地把它拔了出来,深情地看了一眼,长叹叫道:“凌未风呀,我辜负了你所赠的宝剑了!”把剑尖贴着胸膛,正想自尽,忽然有人叫道:“凌大侠、凌大侠!”辛龙子手指一松,宝剑落地,冰崖旁边闪出一个人来,辛龙子惊喜叫道:“韩志邦,原来是你!”
    韩志邦是从西藏来的。当清军侵入回疆之后,蒙藏本已严密戒备,后来见清军在回疆推进,极为缓慢,两个多月,尚未进至伊犁,不觉松懈下来。不料清军在侵入回疆之时,已暗中分出一支奇兵,由皇子允题率领,突然攻入南藏,把****活佛俘虏了,另立新的****。韩志邦和西藏喇嘛的感情极好,在清军迫近拉萨之时,冒险逃出,到回疆去讨救兵。这日,黄昏时分,经过慕士塔格山,见山谷中满坑满谷都是清军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有些未死的还在悲惨呻吟,不觉毛骨悚然,爬到山腰,蓦然听得辛龙子在大叫凌未风,两人相见,几乎疑是恶梦。
    韩志邦见辛龙子通身血红,奄奄一息,骇然问道:“辛龙子,你怎样了?”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便待给他揩血敷伤,辛龙子呻吟道:“你不用理我,把那柄宝剑捡起来!”韩志邦哪里肯依,一定要替辛龙子治伤,辛龙子睁着怪眼骂道:“我临死你还不听我的话,快、快、把那柄宝剑拿过来,趁我还有三分气在,如迟就不及了。”韩志邦无奈,将剑捡起递去,辛龙子并不接剑,又吩咐道:“你双手捧剑,平放头顶,跪下来,跪下来!”韩志邦诧极问道:“为什么?”辛龙子道:“我要你宣誓归入武当门下,我今日替去世的师尊收徒!”韩志邦见辛龙子双眼圆睁,直叮着自己,知道若不答应,他死不瞑目,只好跪下。辛龙子精神一振,听了韩志邦宣誓皈依之后,吁口气道:“师弟,你为人朴讷诚实,本门戒律我不必说了,以后自有人告诉你。现在你把宝剑给我。”接过宝剑,在剑鞘中抽出一张丝绢,上面写满文字,还画有图式,辛龙子道:“这是我手抄的达摩一百零八式的副本,还有我的体会心得,都写上去了。正本我埋在骆驼峰的石窟中,这本副本我已译成汉文,达摩秘复本来是你发现的,但你以前不是本门中人,所以我暂借去。”韩志邦这才恍然辛龙子要自己入武当门的用意,忙再跪下叩谢。辛龙子运一口气,强自支持,叫韩志邦在冰崖之下、冰河之边,借着冰雪的光辉,看清文字,他口讲指划,给韩志邦讲解这武林不传之秘。
    辛龙子讲完之后,已是气若游丝,犹自挣扎问道:“你懂了么?”韩志邦其实并不很懂,但见辛龙子如此苦楚,不忍叫他再讲下去,略一踌躇,点点头道:“多谢师兄,我全懂了。”辛龙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若不懂,我特准你拿秘本去请教凌未风,只是他今日生死如何,我也毫不知道!”韩志邦骇极问道:“什么,凌大侠和你都中了敌人暗算了?”辛龙子只剩最后一口气,不答韩志邦的问话,连着往下说道:“还有桂仲明和张华昭二人,也应当人我武当之门,他们就算你的徒弟吧!”桂仲明是石天成临终拜托辛龙子指点的,至于张华昭则是因为取得了优昙仙花,由卓一航遗命要辛龙子教的,韩志邦还待问时,辛龙子对宝剑一指,说道:“给你!”怪眼一翻,溢然长逝!
    韩志邦取了宝剑,在冰河中洗抹干净,正想挖一墓穴,将辛龙子埋葬,忽见幽谷下火把宛若长龙,慢慢向上移动。韩志邦心想,自己是讨救兵来的,这队人马,若是敌人,被他们上得山来,自己插翼难逃,看来公谊私情不能兼颐,只好让辛龙子彼流冰所埋了。他滴了几滴眼泪,怅触一代怪侠,如此收场,翻过山坡,急急向南进发。
    谁知这队人马,既不是草原马帮,也不是清军兵士,乃是哈萨克年轻酋长呼克济所带的人。孟禄逃走之后,孟曼丽丝起头瞒他,当晚她整夜失眠,心中总像被一条小毒蛇吞啮似的十分难过。
    孟曼丽丝忽然醒过来道:“我们草原上有句成语:对所爱的人隐瞒,就像把污泥撒下甘泉,天下最美的东西也变了昧,这成语说得对呀!我为什么要瞒着所爱的人?若告诉了他,能把我的爸爸追回来,也是一件好事。”第二日一早,她就去告诉呼克济,呼克济带人搜索,进入慕士塔格山,只见山谷中横七竖八堆着无数清兵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大吃一惊,正待细看,忽听得银铃似的少女声音叫道:“你们是些什么人?是马帮吗?”冰河脚下,一个红衣少女,怀抱一人,似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灵般的冉冉升起,呼克济和孟曼丽丝都看得呆了。
    孟曼丽丝迎上云道:“姑娘,我们是哈萨克的战士,你又是什么人?这么多清兵是谁杀的!”那个红衣少女大喜跳跃,叫道:“哦,哈萨克的战士!那你们一定知道凌未风的了?”呼克济道:“凌未风,那怎能不知?他是我们一族的恩人!敢问女挟和凌大侠可是相识?”红衣少女嫣然笑道:“我们都是凌大侠的好朋友,我叫武琼瑶,我手中抱着的叫刘郁芳,……”武琼瑶生性顽皮,见呼克济和孟曼丽丝态度亲热,笑着接下去道:“她和凌未风就像你们两人一样要好!”孟曼丽丝杏脸飞霞,呼克济则刮目相看,急忙问刘郁芳伤得怎样?
    刘郁芳可真伤得不轻,她被楚昭南和卫士们迫下悬崖,本来万难逃命,幸她手上有奇门暗器锦云兜,张在空中,飘飘荡荡,减低了下堕的速度,恰好那锦云兜又刚受楚昭南石弹震裂,钢须歪斜凌乱,堕到半山,勾着一株虬松,登时止了下堕之势,但人己昏迷不醒了。
    武琼瑶运白发魔女的独门轻功,先觑准一点,落下十余丈、脚不沾尘,用脚尖一点实地,换势又跃下十余丈,这样看来,也和半空飞堕一样。刘郁芳在半空飘飘荡荡地降落,武琼瑶看得分明,紧紧追蹑,终于救了刘郁芳一命。
    当下武琼瑶将当日恶战的情形,告诉了呼克济。这位年轻的酋长热心得很,一面派人爬上山去找寻凌未风,一面邀请武琼瑶住到他的营地去,好替刘郁芳治伤。武琼瑶自然是求之不得。
    再说飞红巾和傅青主他们,自凌未风去后,心中悬悬,但战情一天天紧张起来,清军突然急速推进,大军像风暴般横扫过草原,飞红巾执行既定的策略,化整为零,流散在广阔无边的草原,当大军经过的时候,傅青主和飞红巾在一座高山之上观望,只见胜旗蔽空,万马奔腾,军容甚盛,傅青主蹩眉说道:“清军中大有将才,今回的统帅绝不在多铎之下。”飞红巾扬鞭笑道:“我们也不输他,且先把条长蛇的尾巴切了!”待大军过了十之七八,突然集中兵力将它切断,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但那股清兵强得很,虽败不乱,坚守待援。磨了好几天,清军后援续到,又只好放走他们。不过亦已把他们消灭了大半。
    大军过后,消息传来,报道清兵突分两路,一入蒙古,一入西藏,入西藏的且是皇子允题率领。傅青主喟然对飞红巾道:“我们这次打个胜仗,但他们这次却打了个大胜仗,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带是南疆各族集结之地,经过时理也不理,故意让长蛇的尾巴给我们截断,和我们缠打,蛇头仍疾驰去了!”飞红巾一想,果然中了敌人的圈套,有点懊恼,傅青主却笑道:“他们纵有将才,就全局来说,却无法挽回败亡命运。”飞红巾点点头道:“没老百姓帮助的军队,迟早都会失败,我懂得你的话了。”
    两人正在闲话,忽见冒浣莲和桂仲明并辔驰来,冒浣莲在马背上高声叫道:“傅伯伯,傅伯伯,你猜这次清军的统帅是谁?”傅青主讶道:“我怎么会猜得着?你这小鬼头这样说,一定是得到什么风声了!”桂、冒二人是飞红个差去察看一个清军驻扎过的营地的,因此,飞红巾也连忙问道:“你们在清军的营地里发现什么东西了?”
    冒浣莲拉着飞红巾便走,并对傅青主道:“傅伯伯,你也来看看,看我的猜测对不对?”四人策马登山,看山腰上清军驻过的营地,只见截壁连营,犄角相依,犬牙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错,深有法度。傅青主道:“调度大军,如臂使指,安营行军,中规中矩,这位统帅称得上是大将之才了!”冒浣莲道:“只怕统兵的不是将军!”伸手一指对面石壁,傅青主等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刻着几行擘窠大字,当是写了之后,叫石工刻的,那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又有清逸之气,傅青主是书法名家,也不禁赞出声来,冒浣莲读道:
    “试望陰山,默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蜘蹰久,忽冰崖转石,万壑惊雷!穷边自足愁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蛾眉遗冢,销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冒浣莲读完之后说道:“傅伯伯,你看这首沁园春词,是不是纳兰容若的风格?”傅青主道:“哀感顽艳,凄惋之中又有豪情,当今之世,也只有纳兰容若才能写得如此好词。”冒浣莲道:“我也深有同感!此词绝塞生情,边城寄感,随军征战中隐隐有反战之思,不是纳兰,谁敢填此?”傅青主拍掌赞道:“你真聪明,猜得对了,统兵的不是将军,而是皇帝!”飞红巾道:“你们谈诗论词,我是一窍不通,怎么你们会从这一首词而猜到统兵的是皇帝?”傅青主道:“纳兰容若是相国公子,又是一等待卫,若非康熙御驾亲征,他怎会随军到此边荒之地?”飞红巾哼道:“就是皇帝老儿亲来,我们也不怕他!”傅青主道:“怕,我们当然不怕,只是康熙亲率大军,可见他对边疆的重视,我们想正面对抗,那是绝不可能的了。”桂仲明和飞红巾一样,也是不解诗词,见冒浣莲对壁凝思,忽然想起纳兰容若拉她的手的往事,心中颇为不快。
    四人说话间,忽见草原远处,飞来两骑快马,紧紧追逐,两马一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前面的人就回身拼命,再过一阵,看得更是分明,只见后面那骑,乃是个红衣少女,剑光闪动,不离前面那名骑士的背心,两人名人轶事大声叫嚷,似是互相斥责,忽然双双落马,在草原上斗起剑来,那红衣少女剑法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绝,疾似狸猫,矫苦猿猴,剑光起处,起一片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芒冷电,前面那名骑士是个中年汉子,剑法甚怪,脚步跄跄踉踉,如醉汉狂舞,竟是辛龙子的怪招家数,飞红个一声大喊,策马冲下山去,大声叫道:“师妹,住手,都是自己人!”傅青主也紧随着叫道:“韩大哥住手,我们都在这儿!”
    那两人正是武琼瑶和韩志邦。原来武琼瑶和呼克济爬上山去搜索,只见横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遍地,辛龙子和石天成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也在其内,不禁大拗,当下将两人的骸骨收拾好了,和呼克济回到喀尔沁草原的营地,刘郁芳悠悠醒转,执着武琼瑶的手流下泪来,第一句话就问凌未风怎么样了,武琼瑶告诉她并没发现凌未风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她才稍稍安心,但听了石天成和辛龙子的死讯,又觉十分难过。武琼瑶安慰了她一阵,看她外伤虽重,但还不至于死,于甚拜托呼克济和孟曼丽丝好好照料她,立即告辞了,快马赶回,一来是要向飞红巾报告消息,二来是要请傅青主去施救。
    其时韩志邦已先走了一程,但他的骑术不及武琼瑶高明,路途也没武琼瑶熟悉,中途为了要躲避清军,寻觅小路,又耽搁了一些时候,将要回到飞红巾的驻地时,便被武琼瑶追上,武琼瑶见他手上的那把宝剑,正是凌未风送给辛龙子那一把,不禁大疑,只道韩志邦乃是走脱的清廷卫士,杀害辛龙子的凶手,上前喝问,韩志邦结结巴巴,不善说话,武谅瑶性子急躁,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未,韩志邦新学怪招,尚未成熟,挡不住武琼瑶辛辣的剑法,一边打一边逃,若不是幸好碰上飞红牛,险些就要伤在武琼瑶的利剑之下。
    武琼瑶和韩志邦各将当日的情形说了,飞红巾和傅青主都不觉潸然泪下,桂仲明更是痛哭尖声,不久石大娘也知道噩耗,想着这一生坎坷遭遇,恩爱夫妻,二十年离散,好容易冰消误解,而今又分隔幽明,那份伤心就更不必提了。她欲哭无泪,遥望远方,良久,忽然抚剑叹道:“他这样的死,也还值得!他的师兄九泉有知,也该谅解他了!”韩志邦再说出石天成临死拜托辛龙子的说话,韩志邦道:“我的武功远不如桂贤弟,但辛龙子既转托了我,我就替他收徒,互相研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达摩秘技吧。至于石老能辈的骸骨,将来桂贤弟再带到剑阁去和桂老前辈合葬。”
    当下傅青主略作安排,就和韩志邦、武琼瑶、易兰珠、桂仲明、冒浣莲、石大娘等六人一同出发,留下李思永、武元英、杨一维、华紫山、张华昭等人帮助飞红巾。
    傅青主等快马赶到喀尔沁草原,刘郁芳养息几天,伤势已渐好转。得傅青主给她医治,果然药到回春,不消几天,刘郁芳身体上的创伤已完全医好,可是心灵上的创伤却反加重起来。因为凌未风下落未明,至今仍是毫无消息,易兰珠也因此精神憔悴,郁闷难以言宣。但见刘郁芳伤心,她只能抑着哀伤,为她开解。易兰珠说:“我的叔叔绝世武功,料想有惊无险。”刘郁芳凄然说道:“只怕敌人太多,将他害了。”又道:“若他未死,为何还不回来?”易兰珠百般安慰,她总是郁郁不欢。冒浣莲眼珠一转,忽然拍掌说道。”我们何不去找纳兰公子,请他打探一下凌大侠的消息?若果凌大侠是被清军俘虏,他一定会知道的。”飞红巾道:“百万军中,你如何能够进去?何况他是清帝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臣,又如何肯告诉你?”冒浣莲道:“我改装作牧羊姑娘,傅伯伯陪我去。”傅青主道:“纳兰公子不是常人,若见着了,也许可以得到一些消息。”桂仲明满怀不悦,但一转念这是为了凌未风的事,也便不作声了。
    傅青主医术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湛,他自制有“易容丹”,能改变人的脸型面貌(这其实也没有什么神秘,只是一种高明的化装术而已,不过在他们那个时代,还是被人称为神奇的)。两人擦了“易容丹”,形貌仍然保持原来的轮廓,但不是很熟的人已看不出来了。刘郁芳握着冒浣莲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来。韩志邦看在眼中,心中也有许多感触。
    且说纳兰容若这次出征,原非所愿。他这些年来专心研究易经和唐代以下的经学书籍,正在编一部大书,已定名为《通志堂经解》,他是想以此为“名山事业”的,不料康熙却拉他到绝塞穷边,去打回人藏人。他眼见清军横越草原,杀害了无数牛羊,带给草原上的牧民无穷灾难,心中很是不忍,可是他身为贵族。又不能公然叛逆,精神上若闷异常,这日他已随大军进到束勒,距离藏边不远了,立马高原,只见漫天飞雪,大地如堆琼砌玉,山头如倒挂银蛇,不觉一片苍凉之感,想起自己爱妻死后,已无知心之人,欲白首穷经,又被迫随军征战,长叹一声,回到营中,提起狼毫,随手在锦笺上写道: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挂;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前,万里西风瀚海沙!”
    再填上词牌名“采桑子”,在词名下名人轶事注道:“塞上咏雪花”。想道:“我也像塞上的雪花一样,偏爱冷处。不喜繁华。可是我虽别有根芽,却偏偏生作人间富贵花。这也真是造化弄人了!”他填好新词,想找人欣赏,却又不禁四顾茫然心中自叹:“爱妻和姑姑死后,想找个人谈心也难了。”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冒浣莲来,“不知这位精通音律,妙解诗词的江湖奇女子,如今流浪何方?”不觉又提起笔来,填了一首“烷溪沙”道: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疑着雨、晚风吹琼鬓云偏,情魂销尽夕陽前!”
    掷笔长叹,想起去年夏秋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和冒浣莲同赏荷花的情景,不觉神驰!正在此时,忽听得营门外一阵喧哗鼓噪……
    纳兰容若出来观看,见兵士围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在那里争吵,营帐远处羊群正在逃散,那老人和少女,都是哈萨克人打扮,老的短鬃如戟,状颇粗豪,但细看之下,粗豪中却又隐有懦雅之气,那少女长眉如画,瓜子脸型,眉清目秀,有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南少女的风韵。兵士们嘻皮笑脸地向那少女调笑,纳兰容若上前喝止,究问情由,那少女道:“我们的羊群给你们兵爷的战马冲散了,我还没向他们索赔,他们反而把我拉到这里。”纳兰容若皱皱眉头,料想必是士兵见她貌美,故意扰弄她的,清军劫琼牛丰,残害百姓都是常事,何况冲散羊群。纳兰容若对清军纪律之坏,甚感痛心,正想叱责,但见那少女侃侃而谈,疑心大起。草原上的妇儿见到清军,如羊遇狼群,避之唯恐不及,如何敢这样与人理论?因此欲言又止,反诘问那少女道:“你是哪里的人?大军驻扎之地,如何容得你在此放羊?”那少女“哎哟”一声叫起来道:“偌大一个草原,不许放羊,难道叫我们喝西北风?”纳兰容若面色一沉,那年老的牧人急忙说道:“我的闺女不懂说话,将军你多包涵则个。羊群我们也不愿要了,你放我们走吧。”纳兰容若故意板起脸孔说道:“不成,非罚不可!”军士们见纳兰公子非但不加责备,反而袒护他们,大为高兴,但又怕纳兰公子真的责罚那个少女,于是七嘴八舌地叫道:“罚她吹段笛子吧,她吹得真好听!”纳兰容若见少女手中拿着一支短笛,微笑说道:“是吗?”兵士们道:“刚才我们还看见她一面放羊,一面吹着笛子唱歌呢!”纳兰容若面色一端,煞有介事地道:“好,这次从轻处罚,就罚你吹一段笛子!”牧羊少女噘着嘴儿,老人道:“儿啊,你就吹一段吧!”少女拈起笛子赌气,说道:“好!吹就吹!”手指一按,吹出一段激愤清越的调子来,老人唱词相和,纳兰容若一听,听得呆了,她吹的竟是自己日前写在石壁上那首“沁园春”,从“试望陰山,黯然消魂,无言徘徊。”一直吹到“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这首词是纳兰容若半月前驻军南疆时写在石壁上的,他不解少女如何能够看到?即算看到,怎么这样快就到此地?难道是专诚来找自己?心中满布疑云,存心试一试她,摇摇头道:“这支吹得不好,罚你另外清唱一支。”兵士们轰然道好,少女扭不过,眼波流转,敛襟椅斜陽一福,唱起来道:“瞬息浮生,保狐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栏曲处,同倚斜陽,梦好难留,诗成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纳兰一听,更是惊奇,这首词乃是他悼亡词中呕心沥血之作,也正是去年在相府的大花园中,初见冒浣莲时,自己叫歌女所唱的那首,当时冒浣莲还是男子打扮,听歌之后,就和自己倚栏谈词,临流赏荷,纳兰容若心魂一荡,盯了这少女一眼,身材果似冒浣莲轮廓,可是脸型相貌,却又不同,正在惊奇,少女眼珠滴溜溜地向自己一转
    纳兰容若暮然想起冒浣莲那时明如秋水的眼睛,心念一动,再仔细看时,觉得那少女身材好熟,竟隐隐似冒浣莲的轮廓。他大感惊奇,于是斥散士兵,带这两“父女”进入帐内。
    冒浣莲昂然不惧,随纳兰走进清营。纳兰容若独掘一个帐篷,虽在行军之中,也布置得非常雅洁。他屏退卫卒,请傅青主和冒浣莲坐下,微笑说道:“大厚穷荒,知音难觅,今日一会,令人心折,但拙词浅陋,不值一歌再歌,请姑娘子饮水词外再谱一调如何?”冒浣莲盈盈一笑道:“公子何前倔而后恭?”将短笛递给傅青主吹和,轻启朱喉,歌道: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簿,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甘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相札,君怀。袖。”
    这旨“金楼曲”是纳兰好友顾梁汾所作,其中含有一段动人的故事。康熙初年,纳兰的另一位朋友吴汉槎被充军到关外的宁古塔,顾梁汾乃是他的知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特为此填了两首“金缕曲”寄给纳兰容若,望他援救,冒浣莲歌的就是其中之一,这两首词悲深感切,纳兰容若看了大为感动,就代向父亲求情,把吴汉槎救了回来,冒浣莲而今歌此,其中大有深意。
    纳兰容若聪明绝顶,闻歌会意,慨然说道:“姑娘有什么亲朋,无辜被捕了么?”冒浣莲道:“公子可愿援手?”纳兰道:“要看他是何等样人?若是像吴汉槎那样的名士,我也愿‘乌头马角终相救’的。”冒浣莲道:“吴汉槎是狂傲书生,我的朋友却是一代奇侠。”纳兰动容问道:“谁?”冒浣莲笑道:“曾令当今皇上寝食不安的凌未风。”纳兰容若悚然一惊,定了眼睛,迫视冒浣莲和傅青主,冒浣莲嫣然笑道:“老朋友都认不得了么?”纳兰容若惊喜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集,不觉握着冒浣莲的双手,颤声问道:“冒浣莲姑娘么?怎么相貌都变了?这位又是谁人?”冒浣莲道:“这位便是当今的神医国手傅青主。”纳兰容若放开了冒浣莲,又紧握傅青主的手,连道仰幕。傅青主除了医道高明,又是书画名家,诗文也好,算来还是纳兰的前辈。纳兰注视许久道:“我与傅老先生神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已久,在宫中也见过前辈的画像,容我冒昧一问,怎么相貌也与画像不大相同?”冒浣莲插口问道:“宫中为何有傅伯伯的画像?”纳兰笑道:“还有你的呢!你们那晚在清凉寺一闹,皇上立刻叫丹青妙手画了你们的颜容,到处搜捕你们,你们还不知么?”
    傅青主笑道:“老拙就是预料有此,所以略施小技,将本来面目变了。”纳兰容若大为钦佩,赞道:“先生医术,真有夺鬼神造化之能,冒浣莲姑娘的相貌,想也是老伯施术更易的了。”冒浣莲点点头道:“如果要恢复原来面目,只需一盆清水就行了。”纳兰容若摇手道:“还是不要恢复的好。”冒浣莲再问起凌未风之事,纳兰容若道:“我也不知道呀,待我见着皇上时,再替你们探问吧。但我也要劝你们,不要再在回疆闹下去了。我与你们一样都讨厌干戈,清军洗劫草原,我也极为内疚,只是天命难违,小人不敌,又何苦再令生灵涂炭?”冒浣莲拂袖说道:“公子此言差矣,公子博览群书,岂不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语?清军无故入侵,草原上的牧民又岂能不起来反抗?”纳兰容若默然不语,良久,才开声说道:“今日我们只论友情,不谈国事,好吗?”他的内心甚为矛盾痛苦,一方面同情冒浣莲他们,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叛离皇室。所以只好避而不谈。
    正说话间,忽听得帐外远远的喝道声,纳兰容若惊道:“皇上来了!”傅青主道:“我们要不要暂避?”纳兰容若再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不必,皇上不认得你们的。”揭开帐幕,康熙带着几个卫士缓缓走进。傅青主和冒浣莲迫于无奈,随纳兰容跪下迎接。偷眼一瞧,卫士中有一个正是禁卫军的副统领张承斌,也就是当年带兵围武家庄的人。
    康熙见纳兰帐中有两个陌生人,也颇惊讶。纳兰急忙奏道:“无聊得紧,请一个牧羊姑娘来唱唱她们塞外的曲儿。”康熙见冒浣莲面目秀丽,别有会心,笑了一笺,指着傅青主道:“这人又是谁?”纳兰道:“是这个姑娘的爹爹,他在草原行医,颇懂得医塞外的一些奇难杂症。”康熙道:“你就是喜欢结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这些九流三教的奇人,好,只要你高兴,我也可以破例准你留他们在军中医住。”纳兰容若谢过皇恩,康熙又道:“这人既懂医术,朕就让他试试去医十四贝子和博济将军,他们两人冻疮发作很是厉害,喂!你懂得医冻疮吗?”傅青主道:“那是草原上很平常的病,只要用草原上的一种野草熬汁外敷,用不到三天,就可医好。”康熙道:“好呀!那你就进去吧!”叫一个侍卫引他下去,在纳兰耳边悄悄说道:“你瞧,朕对你好不好?”他以为纳兰喜欢这个牧羊姑娘,所以藉故把她的爹爹调开,好让纳兰单独和她亲近。纳兰容若满面通红,却是做声不得。
    康熙哈哈笑道:“朕御驾亲征,扫穴犁庭,直捣穷边,拓土开疆,国威远播,你熟读经史,你说在历代明君之中,朕是否可算一个。”纳兰道:“陛下武功之盛,比之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不逞多让。茬能佐以仁政,善待黎庶,必更青史留芳。”康熙哈哈笑道:“到底是书生之见,咱们入关未满三十年,自当先严后宽,若不临以军威,安得四夷慑服?”谈了一阵,康熙始终不提起凌未风之事,帐外朔风怒鸣,远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笳悲切,天色已渐黄昏,康熙向纳兰要了几首新词,便待离去,纳兰容若忽然说道:“皇上留下张承斌与我如何?我想请教他几手武艺。”纳兰容若文武全材,词章之外,骑射也甚了得,康熙笑道:“你今日还有如此闲情么?”把张承斌留下,带领其他卫士离开了纳兰的帐幕。
    纳兰容若其实并不是想学什么武艺,他知道张承斌与楚昭南之间颇有心病,所以故意把他留下,康熙走后,他撩张承斌道:“你在大内有二十年了吧?”张承斌道:“二十七八年了,先帝登位还未满三年,我就来了。”纳兰又道:“你现在还是禁卫军的副统领?”张承斌道:“是呀,我做副统领也快近十年了!”纳兰漫不经心地说道:“楚昭南倒升得很快。”张承斌道:“那是应该的,他武功既强,又屡立大功,我们这些先帝的旧人都比不上他。”话虽如此,却颇见激愤之情。纳兰微笑道:“是吗?怎么不见他呢?”张承斌又道:“他做了统领之后,弟兄们折损很多,但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没有什么说的。”纳兰道:“楚昭南最喜争功,我不喜欢他。其实嘛,做首领的人应该宽厚一点,这点,你比他强多了。”张承斌喜形于色,跪下瞌头道:“还望公子栽培!”纳兰扶他起来,张承斌又道:“最近他和成天挺带了十几名一等卫士出差,除了他们两人,其余全部死光,只捉到一个敌人。”纳兰道:“啊!那么敌人一定很厉害了。捉到了谁呢?”张承斌道:“就是以前大闹天牢的那个凌未风。”说罢,看了冒浣莲一眼,冒浣莲故意低头卷着手绢玩。纳兰微笑道:“这个牧羊姑娘可不知道你什么风风雨雨,你但说无妨。”张承斌道:“折损了这么多人,皇上还是嘉奖他!”纳兰道:“怎么我不见皇上提起,那个凌未风杀掉了吗?”张承斌道:“皇上这些天来忙于调动大军,分占蒙藏,今天才空闲一点。想是见公子有客人,所以不提起了。凌未风有没有杀掉,我也不知道。听说皇上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楚昭南处置,又听说楚昭南还舍不得杀他。”纳兰奇道:“他们本来是相识的朋友吗?”张承斌道:“岂止相识,还是师兄弟呢。听说就是因此,他要迫凌未风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出师父的拳经剑诀。”纳兰道:“为什么楚昭南不押他到这里来?”张承斌道:“皇上派他去帮三贝勒。”纳兰容若听至此处,随便又问了几手武功,便端茶送客。
    张承斌去后,天已入暮。皇上忽然派人送了西藏的龙涎香和宫女的锦衣来。纳兰容若大窘,对着冒浣莲,面红直透耳根。
    皇帝送来这些东西,显然是把冒浣莲当作纳兰容若新收的妃子。冒浣莲神色自若,佯作不知,待侍卫去后,微微笑道:“良朋相遇,焚香夜谈,也是人生一大快事。”纳兰容若见冒浣莲心胸开朗,自责心邪,笑道:“姑娘不睡,我也不睡好了。”
    两人剪烛焚香,品茗夜话。纳兰容若道:“姑娘真重友道,为凌未风冒此大险。”冒浣莲道:“全靠公子帮忙。”纳兰容若道:“楚昭南奉派给十四皇子允题做帮手,那么现在是在西藏了。允题帐下武士颇多,只怕不易营救。”冒浣莲道:“尽力而为,成不成那只好委之天命了。”纳兰又道:“可惜我不能帮你什么忙。”冒浣莲道:“你替我们探出消息,我们已是感激不尽。”
    正事说完之后,两人谈论诗词,十分投合,帐外朔风怒号,帐中却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暖如春。纳兰容若听冒浣莲细谈家世,又是怜惜,又是羡慕,说道:“父死别,母生离,剩下你一个孤女,浪迹天涯,也真难为你了。”冒浣莲道:“惯了,也就不觉得了。其实我也并不寂寞,有傅伯伯,还有许多朋友们在一起。”纳兰叹道:“所以我说你比我有福。”他想起死去的爱妻,再着眼前的玉人,心魄动荡,暮然想起冒浣莲所说的“好朋友”之中,想来也有那“傻小子”在,不禁问道:“你那位……那位,我记不起名字了。没有与你同来?”冒浣莲娇笑道:“他叫桂仲明,他傻得很,我不放心他,不敢要他同来。”话语中充满无限柔情,纳兰容若如沐冷水,强笑道:“桂兄知你这样关心,不知如何感激?”冒浣莲笑道:“若使两心为一,那已无需感激了。”纳兰容若敲了一下额头,笑道:“该罚,该罚,我这句话真如词中劣笔,道不出挚性真情。”冒浣莲忽然说道:“多一个知心的人就少许多寂寞,你还是该早点续弦。”纳兰容若道:“曾经沧海,只怕很难再动心了。”冒浣莲笑道:“我虽未结婚,但我想夫妇之间,只求有所适合,便是美满姻缘,不必强求样样适合。比如我和桂仲明,同是江湖儿女,我喜欢他的戆直纯真,他虽不解诗词,我也并无所憾。以你的身世,尽可找得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柔贤淑的闺秀,何必过份苛求?”纳兰勉强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姑娘关心。”
    夜渐浓,两人谈得也越亲切。纳兰容若闻得缕缕幽香,醉魂酥骨,忽然说道:“我去年在京中与你同赏荷花,过后时觉幽香。只道今生不能再闻了。谁料又有今晚奇逢。”冒浣莲何等聪明,眼珠一转,扭转话题说道:“公子是当代词家,我有幸得与公子长谈,若不献词求教,岂不辜负今宵之会?”纳兰容若大为高兴,拍掌说道:“姑娘冰雪聪明,填的词一定是好的了。”展开词笺,提起笔来,说道:“你念吧,我给你写。”
    冒浣莲念道:
    “最伤心烽火烧边城,家国恨难平。
    听征人夜泣,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笳悲奏,应厌言兵。
    一剑天山来去,风雨惯曾经。
    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
    此恨谁能解,绝塞寄离情。
    莫续京华旧梦,
    请看黄沙白草————
    碧血尚陰凝。
    惊鸿琼水过,波荡了无声。
    更休问绦珠移后,
    泪难浇,何处托孤茎,
    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溪。
    纳兰容若一面写,心儿一面卜卜地跳,写完之后,苦笑说道:“这首词原来是你特别送给我的?”冒浣莲点了点头,纳兰容若卷起词笺,低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
    冒浣莲这首词表现了真挚的友情,但其中却又含有深意,上半阀表达了厌恶战争,但为了国仇家恨,又不能不冒着暴风雨去抗争的思想感情。到“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两句,便谈及自己对纳兰容若的友谊态度,意思是:我们现在仍是处在不同的两个敌对集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除非是世界变了,清兵退出关了,我们的友谊才能自名人轶事由生长,那时候才能和你无拘无束地在星光下并辔驱驰。而现在呢?却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战争造成的友谊障碍,实在是人生的一大恨事。可是这种恨事,又有几人能够了解呢?
    下半阂自”莫续京华旧梦”起,一直到“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溟”止,更是直接答复纳兰容若刚才的话了。纳兰容若缅怀京华旧事,恋恋于昔日谈词赏荷的好梦。冒浣莲告诉他道:京华旧梦是难于续下去了,你看目前的情况吧,清军琼过草原,在黄沙白草之上,碧血尚自凝结,没有消尽,在这样两方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战之中,那种好梦又如何能够再续下去?我们这段友谊,只好请你比作“惊鸿琼水”,过了便算了。至于我呢?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是个孤女,但却并不像神话中的绦珠仙草,离开了天河之后,要用眼泪来浇才能生长的。不,我还没有那样脆弱。倒是对于你,我却希望你自己珍重,你在帝玉之家,正如在“琼楼”高处,可能不胜寒风呢,我倒愿意你能够把持得定,好像在太空中行驶的船只,虽然没什么人帮助你,你也能把稳了舵。
    这首词情词恳切,真挚纯洁的友谊远超于一般私情眷恋之上。纳兰容若两眼潮湿,心灵明净,自觉亵渎了冒浣莲珍贵的感情。在烛影瑶红中,紧握着冒浣莲双手,轻轻说道:“天快要亮了,我送你出去吧!”正是:
    脉脉此情谁可语,永留知己在人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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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矢志复仇易兰珠虔心练剑师门留恨武琼瑶有意试招
    “天快要亮了,你也该歇歇了!”在喀尔沁草原上,韩志邦也这样对桂仲明说。
    冒浣莲和纳兰容若长谈待晓之夜,桂仲明也是彻夜无眠。这些天来,韩志邦奉辛龙子的遗命,把达摩一百零八式的副本,和他共同研究,桂仲明根基很好,对武功的领悟也远胜常人。不消几天,已超出韩志邦之上。
    这一晚桂仲明把达摩秘技,式式演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反复揣摩,渐觉心领神会。韩志邦屡次劝他去睡,他都置若罔闻,一忽儿在地上打坐冥思,一忽儿又跳起手舞足蹈。韩志邦虽然武功不高,也知他练功已到了紧要关头,正在探索达摩秘技的关键窍要,不敢打搅,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草原上夜寒孤骨。韩志邦渐觉不耐,忽听得远处鸡声,曙光策现,韩志邦看桂仲明时,只见他又跌坐地上,俨如老僧入定,动也不动。韩志邦正想叫他,忽然他大声叫道:“得了!得了!”倏的跳起,拔出腾蚊宝剑,按达摩剑法,飞舞起来,顿时银光遍体,紫电飞空,韩志邦虽然通晓达摩秘技,也看得眼花级乱,桂仲明舞到急处,忽然一顿,又慢下来,只见他东一剑,西一剑,好像毫不用力,漫不经心,但内行人看来,却是已达到“心剑合一”的上乘功夫,真有流水行云,挥洒自如之妙。韩志邦深深佩服,不觉叹道:“武艺一道,真得有缘!”话声未了,忽听得有人接声赞道:“好剑法!”桂仲明身子一旋,倏地收剑凝身,说道:“兰珠妹妹,你好早啊!”
    易兰珠微笑点头,忽地拔出短剑,说道:“桂大哥,你给我喂喂招。”桂仲明一阵踌躇,原来他以前在纳兰相府的花园,误打误撞,曾和易兰珠斗过,那时他也是略占上风。现在得了达摩剑法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髓,武功又不知比以前高了多少。但正因为刚刚领悟,只恐自己还不能完全控制,而达摩剑法又狠辣异常,担心一时失手,伤了易兰珠,那可不好意思了,所以他迟迟疑疑,不敢即答,易兰珠好似窥破他的心意,剑锋一领,微笑说道:“你不妨先用五禽剑法和我过招,若觉我比以前稍有进境,那你再用新学成的武林秘技如何?”
    桂仲明无法推辞,只好答应,刚说得声:“请进招!”易兰珠已刷的一剑,剁到胸煎,桂仲明宝剑斜压,易兰珠瞬息之间,已连发三剑,桂仲明撤剑防守,大感惊异,辗转攻拒,拆了三五十招,桂仲明守得甚为吃力。只觉比对楚昭南之时,似乎更感困难。虚晃一招,剑法一变,把新学成的达摩剑法,施展出来,霎时间怪招浪涌,变化无穷,如剥茧抽丝,绵绵不绝,易兰珠道声“来得好!”短剑一翻,在剑光中穿来插去!
    两人越斗越快,桂仲明舞到沉酣淋漓之际,腾蚊宝剑,随意所之,忽疾忽余,一举手一投足,便觉剑光撩绕,有风飒然。易兰珠衣袂飘飘,随着桂仲明的剑锋滴溜溜地转,无论桂仲明的剑招,如何怪异,她总能拿捏时候,不差毫发,挡在头里。不知不觉之间,桂仲明的达摩剑法快将用完,还是刚刚打成平手。易兰珠娇叱一声,剑招忽紧,身如星丸跳掷,一口短剑回环飞舞,霍霍迫来。桂仲明依然一惊,料不到易兰珠进境如此神速,心念一动,把昨晚冥思默索的心得,全用出来,不按达摩剑法次序,随意拆敬开来,加上五禽剑中原有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妙招数,创成了独具一格的上乘剑法,带守带攻,把易兰珠挡住,又是斗得个半斤八两,铢两悉敌。一口长剑,一口短剑,如玉龙天矫,半空相斗,韩志邦在旁边看来,只见万点银星从剑端飞舞而出,又像万朵梨花,从空撒下,遍体笼罩,哪里还分得出哪个是桂仲明,哪个是易兰珠。余势所及,周围的白草黄沙,都腿风颤动飞扬,草上的积雪,也给震得纷纷飞舞,盘旋天空,雪花剑花满空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战,幻成奇彩。韩志邦看得目定口呆,到了后来,连两人头上缤纷飞舞的是剑花,是雪花,也分辨不出了。刚叫得一声“好”字,忽听得“当当”两声,火花乱射,倏地两道白光迎面射来,韩志邦一矮身时,已是风定声寂。桂仲明和易兰珠敛手站在自己的面前,笑嘻嘻道:“我们斗得忘形,吓着了韩叔叔了。”
    你道易兰珠剑法何以如此神奇?原来在桂仲明潜心研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达摩剑法之时,她也在潜心研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天山剑法。凌未风在上次离开她时,就将晦明禅师的拳经剑决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了她保管。易兰珠火候未到,原想待凌未风归来之后,有暇之时,再请他传授奥妙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华之处,不料凌未风冰河遇险。易兰珠矢志救他,用绝大的虔心毅力苦苦学剑,十几天来,连张华昭也一面不见,真所谓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诚所至,金石为开,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居然给她无师自通,摸索出天山剑法的奥妙,自然贯通,再加上飞红巾亲授的白发魔女独门剑法,融化会合,顿觉灵台明净,以前所碰到的武学难题都一一迎刃而解。凌未风在师父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他的拳经剑诀上,又新添了一章他自己的心得,专论怎样应付达摩剑法的。所以易兰珠和桂仲明比剑,非但毫不吃亏,而且在剑法上还略占上风。只是以功力而论,易兰珠还稍逊桂仲明一筹,所以打来打去,打成平手。
    比剑之后,桂仲明颇有点沮丧,觉得苦心学技,精通了达摩剑法之后,也只不过如此。不料易兰珠已抢着称赞他道:“桂大哥,你现在已可以做一派的宗师了!”
    桂仲明惶然说道:“兰珠妹妹,你怎的嘲笑起我来了。”易当珠道:“我虽然年轻识浅,自幼跟随凌叔叔,对各家各派剑法略知一二,如今看来,将来能与天山剑法匹敌的,只有你所揣摩出来的剑法了。不瞒你说,我这些天来,对本门剑法,也还用了一些功夫,自信已比前高了许多,不料和你一比,还是不能取胜。”桂仲明这才转沮丧为喜悦,冲说道:“浣莲姐姐若看到我们今朝这场比剑,一定非常高兴。”易兰珠噗味笑道:“是呀,她看到你有如此进境,一定会夸奖你!”桂仲明面上一红,远处张华昭叫道:“兰珠!兰珠!”易兰珠笑道:“现在我可以见他了。”扭头便跑。桂仲明傻笑着对韩志邦道:“韩叔叔,不怕你见笑,我总觉得配不起烷莲姐姐,所以我在剑法上要特别用功。”韩志邦看他们两对小儿女如此思爱,个觉微感辛酸。
    韩志邦曾苦恋刘郁芳十余年,后来知道了刘郁芳之情别有所锤,经过了一段时期心灵的痛苦,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敬重凌未风,他甚至暗中曾为凌未风刘郁芳二人祷告。他并不是不爱刘郁芳,他的爱是比以前更深了。可是,这已经不是想“占有”的爱,而是挚望所爱的人得到幸福的那种无私之爱
    他离开了桂仲明,惘惘然地去敲刘郁芳的房门,刘郁芳开门见他,颤声问道:“怎么样?有了凌未风的消息了?”这些天来,刘郁芳总是把自己关在斗室之内,任何人都知道她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可是,却没有谁能够慰解她。韩志邦看着她苍白的脸容,默默地伸出了他的手,刘郁芳低声说道:“计算日程,傅青主他们就快要回来了,……”韩志邦道:“刘大姐,我不懂得说话,但我若一知道凌大侠的消息,我向你发誓,我要把他带回你的身边。”刘郁芳伸出手来,让他握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志邦,你永远是患难中的好朋友!”
    这时嫉,凌未风也正想念着刘郁芳,他也结识了一班新的患难中的朋友,他被关在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寺迷宫。布达拉寺本来是****喇嘛驻锡之地,现在却变成了允题的侵藏军总部。允题为了奉行康熙的怀柔政策,除了另立新的****之外,其余寺中的喇嘛,仍然留着,但清军的武士已遍布寺内。寺中的迷宫道路曲曲折拆,允题到后又命巧匠增加门户,变更道路,弄得十分复杂。迷宫中重门叠户,全是清军的特选武士守卫。凌未风就关在迷宫中心的密窒里。
    凌未风在那里激起了极大的波澜,艰难令人相信的奇事发生了。他虽然拇指被割,面有刀疤,但就是这样丑陋的人,全身却似充满了一种特殊的魅力。看守他的卫士们,都被他这种奇异的魅力所吸引着。凌未风的英雄故事,本来像传奇一样,久久以来,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如今凌未风竟然和他们呼吸相闻,朝夕与共。这自然引起了一场轰动。他们起初还只是怀着好奇的心理,去接近凌未风,渐渐就被他英雄的气质、英雄的谈吐所“迷”着了。尤其一些年轻的卫士们,更是从心底里尊敬他。
    在年轻的卫士中,有两个人特别接近凌未风,一个叫做周青,一个叫做马方。周青是世袭武士,他的祖父还是顺治初入关时,摄政王多尔衮所网罗的武士之一,后来因为替摄政王干了一件秘密差事,事成后被摄政王毒死灭口。马方则是回人,浪荡江湖,无以为生,铁扇帮的帮主尚云亨,在回疆遇见他,把他荐给了楚昭南。
    凌未风在别的卫士口中,探出了周青祖父的死事,也探出了马方的来历。不消多久,便和两人成了心腹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有一晚轮到周青守卫,凌未风和他谈起江湖好汉的行径,周青听得津津有味。凌未风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周青的祖父,忽然说道:“武林中以道义为先,朋友宁愿两胁插刀,自己的人绝不会互相残杀。给皇帝老儿当差,虽然有功名利碌,却是朝夕都得提心吊胆,既怕皇帝诛戮,又怕同伴陷害。有血性的男子也真难长做下去。像令祖那样英雄,到头来还不免横死。”周青对祖父的事,隐隐有所知闻,听凌未风那么一说,跳了起来,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的消息可真?”凌未风依直说了。周青流泪道:“我祖父的事,我也曾影影绰绰有所凤闻,只是我自小就是卫士,一向都以为效忠皇上,是做‘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才’者天经地义之事,你来了,令我茅塞顿开,原来在江湖上,人与人之间,是这样赤诚相对的。”说完之后,火爆爆地就想帮助凌未风逃走,凌未风急忙劝止,叫他静待时机。
    又有一晚,是马方当值。凌未风细谈回人所受的苦难,又说起尚云亭和人名人轶事妖郝飞凤是怎样的为江湖所不齿。马方面红耳赤,羞愧之念油然而生,自此也被凌未风收为心腹。
    楚昭南将凌未风关到迷宫的密室之后,时时来迫他要拳经剑诀,到知道拳经剑诀确实不在他的身上时,又要他重写出来。凌未风的舌头厉害极了,楚昭南每次来都给他骂得狗血淋头,而且凌未风绝不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骂,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楚昭南干过的坏事。把他怎样背叛师门,陷害师兄,暗杀同伴的事都抖了出来。听得卫士们惊心动魄,楚昭南苦恼极了,既想逼名人轶事他写出拳经剑诀,又怕他的毒骂,到了后来,知道要迫他写是很难的了,渐渐就起了杀机。
    可是当楚昭南正要下杀手的时候,有一小队人马,已横过草原,穿人西藏,偷进拉萨,伺机援救凌未风了。
    在桂仲明和易兰珠学成剑法后的第七天,冒浣莲和傅青主回来了。说出凌未风尚在人间的消息,大家都非常高兴。但听说凌未风被关在布达拉宫,周围有允题的重兵防守,大家又都忐忑不安,只恐比当初大劫天牢还要困难。易兰珠道:“无论怎样危难,我们都要去救的了。”哈萨克的青年酋长呼克济道:“这个当然,凌大侠是我们一族的恩人,为了他,我们赴汤蹈火,都不敢推辞。只是也得盘算一条比较稳妥的计策,只几个人去,恐怕无济于事。”傅青主拈须笑道:“那么就烦你选三百通晓技击的死士,随我们一道去。”刘郁芳道:“人多易于被发觉,我们怎冲得过藏边的大军封锁?”傅青主道:“若在十天之内,赶到藏边,也许还有办法通过。迟了我就不敢担保了。”众人忙问缘故,傅青主笑道:“山人料到今日之事,早已做了一番手脚了!”原来当日傅青主在御营之中,被康熙叫去,替一个贝子试医治冻疮,一试便好,康熙十分高兴,请他传下药方。傅青主十分“卖力”,不但写下药方,还采集草药,研成数百包药粉,留给边境的戍卒。医治冻疮的药方并不假,可是研成的药粉之中,傅青主却加多了一种厉害的草药,擦后初时并无异状,而且患者还颇觉舒服,可是过了几天之后,冻疮却会复发,而且比原来的还厉害十分。傅青主算了日期,估计在十天之内赶到藏边,就正是那班戍卒冻疮大发的时候。
    再说纳兰容若自冒浣莲去后,情思惘惘。一日听得营帐外远远传来了战鼓之名人轶事声,康熙皇帝怒容满面地进来说道:“容若,前日来的那两父女是奸细!”纳兰容若跳起来道:“怎么见得?”康熙道:“适才前卫的指挥派遣快马来报,有一股马贼想冲过封锁,绕过草原,他们出动数千戍卒兜捕,不料兵士们十九生了冻疫,而且发作得极为厉害,数千戍卒,苦战之下,竟挡不住,要我们赶派人去。”纳兰容若“啊呀”一,声叫了起来,惶恐说道:“微臣该死,竟然给奸细混了进来,请皇上处罪,”康熙道:“不知不罪,我也不怪责你,你受了此次教训,以后少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来历不明的人。”纳兰容若唯唯称是。康熙又得意笑道:“幸亏我的神策营保养得好,根本没有用到那人的药粉,现在己派出去,料那一小股马贼,逃不出神策营的铁掌。我倒看看,这些马贼可是吃了老虎的心、豹子的胆?居然这样胆大包天!”纳兰容若听了,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神策营是禁卫军中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锐,由皇帝亲自统率,端的非同小可。纳兰容若眼珠一转,说道:“出动了神策营去围捕马贼,定能手到擒来。皇上若有兴致去看,我们一同观战如何?”康熙一时兴起,连声道好,和纳兰选了两骑御马,在侍卫簇拥下,弛向边境。
    神策营人强马壮,从大营驰到前线,十余二十里路,用不到半个时辰。傅青主他们正自突围,神策营一涌而上,四面散开,犹如在草原上辅了一张大网,向中央慢慢收束,将傅青主等三百健儿围在核心。康熙和纳兰容若赶到之时,只听得杀声震天,剑影刀光,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战得十分激烈。
    康熙和纳兰容若立马上丘,指点观望。康熙变色说道:“这不是寻常的马贼!”神策营的统带个个都是武功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湛的人,数十统带统领三千铁骑,虽然把敌人重重困住,但那帮“马贼”冲到之处,却如波分浪裂,不过片刻,康熙已亲眼见到几个统带丧命刀剑之下。看了一阵,康熙又“噫”了一声,把手一指,对纳兰容若说道:“你看,那个老儿!”纳兰依言看去,只见傅青主一马当前,一柄长剑,风翻云涌,转眼之间,便杀翻几人。康熙道:“这老儿不就是前天那个草头医生?”纳兰一看,只见冒浣莲也杂在乱军之中。纳兰心想:他们虽然都是武林高手,只是寡不敌众,时候一久,必定支持不住,眉头一皱,对康熙说道:“那个少女原来也是马贼。”康熙这时也看见冒浣莲,正想说话,纳兰容若忽然纵马出去,大叫道:“气煞我也!不将贼子生擒,誓不为人!”康熙急叫:“别冒险,快回来!”纳兰快马嘶风,早已冲进阵中去了。
    神策营官兵忽见纳兰公子飞马冲来,个个愕然。张华昭傍着易兰珠,杀得头昏眼花,对着纳兰容若一剑刺去,纳兰奋力一架,险险落马,易兰珠手肘一撞,把张华昭撞过一边,张华昭这才看清是纳兰容若,“啊呀!”一声叫了起来。冒浣莲驰马过来,纳兰提刀劈去,冒浣莲轻轻一闪,纳兰容若低声说道:“把我擒去。”又是一刀向冒浣莲怀中抢人,桂仲明虎吼起来,冒浣莲一舒玉手,把纳兰手腕刁着,挟了过来,瞪目横了桂仲明一眼道:“你这傻瓜!给我道下。”桂仲明依稀认得纳兰容若,叫道:“哼!我们都以为你是奸人,原来你也替皇帝老儿卖命!”冒浣莲给他气得啼笑皆非,低声说道:“快叫傅伯伯来!”
    神策营士兵见纳兰公子一照面就被敌人擒去,这一惊非同小可,纷纷来救,易兰珠短剑飞舞,砍翻几个,傅青主急忙赶来。在冒浣莲手中接了纳兰容若,长剑架在他的颈项,厉声对清兵说道。”住手,不然我就将这人剁了!”
    神策营将士知道纳兰公子是皇上最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爱的人,如何还敢动手?禁卫军的副统领兼神策营的总管带张承斌纵马过来,高声叫道:“有话好说。且慢动手!”傅青主扬眉笑道:“张副统领,别来无恙?”张承斌一愕,傅青主道:“五台山下武家庄之会,副统领还记得么?老朽便是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南傅青主!”张承斌一看,见傅青主形容全政,但知他医术神妙,也不以为异,当下拱手说道:“傅老先生有何见教?”张承斌早年也是江湖人物,为人比楚昭南稳重得多。所以当年围武家庄时,还和武元英以礼相见。他知傅青主捉了纳兰容若之后,必定有所要挟,索性一开口便把话说明,等候对方开出条件。
    傅青主双眸炯炯,竖起拇指说道:“张大人也是江湖的大行家,咱们不敢多求,只烦纳兰公子送我们百里路!”张承斌道:“此事我不敢作主,请各位稍待须臾,待我禀过皇上如何?”走出战地,将傅青主的话对康熙说了。康熙皱眉道:“叫他把容若放回,我们让他们过去便是了!”张承斌快马回报,傅青主冷笑道:“假若张大人可以做主,那么咱们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人借路,到也爽脆,只是此番乃皇上做主,请恕直言,咱们实在信不过皇上,请问,假若我们此刻放纳兰公子回去,皇上下旨,要你再率兵士来追,你是奉旨还是抗命?”张承斌不敢置答,再回报皇帝。康熙恨得牙痒痒的,却是无法可施。当下说道:“也罢,容若少不更事,算他们造化。只是若他们将容若带出二百里外。不放他回来又怎么办?”张承斌叩头禀道:“那老儿名唤傅青主……”康熙“嗯”了一声,插口道:“哦,傅青主?我知道!他不是这个样子!”张承斌道:“他有变容易貌的本领。”顿了一顿,康熙斥道:“你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张承斌道:“这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望,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谅他不致失信!”康熙面色倏变,“哼”了一声,想道:“他们信不过我,你倒信得过他们!”张承斌俯伏在地,瞧不见康熙面色,又禀道:“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才愿随公子前去,再护他回来。”康熙只好答应,叫他和另外四名侍卫赔去,傅青主也答应了。康熙经此一役,颇为不快,班师回朝之后,就借故将张承斌杀掉,那是后话。
    当下神策营健卒尽撤,张承斌和另外四个卫士,陪着纳兰作为人质。只是他们被隔开跟在后面,纳兰则换过骏马,和傅青主冒浣莲等走在前头。桂仲明傻乎乎地对纳兰道:“以前我们做你的园丁,现在你作我们的囚犯,刚好扯直,哈哈!”傅青主拉了桂仲明一把,俏声说道:“你当纳兰公子真的被我们擒着吗?他是想救我们才故意来的呀!”冒浣莲也戳了他一下,嗔道:“你这人几时才能学得聪明?”
    桂仲明呆了一阵,这才恍然大悟,紧握纳兰容若的手,傻笑说道:“你真的是个奸人!”纳兰见他一派浪漫天真,暗暗为冒烷莲欢喜。
    走了两日,二百里路程已过,纳兰悄然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与各位相知在心,愿彼此珍重。”傅青主吩咐众人下马,席地而坐,取出酒与肉脯,替纳兰送行,桂仲明目冒浣莲回来后,一直未有机会为她表演剑术,这时兴起,解下腾蛟宝剑,笑对纳兰说道:“我舞一趟剑与公子解酒。”剑花一挽,登时将武林失传的达摩剑法施展起来!
    群雄中除韩志邦与易兰珠外,其他均未见过,啧啧称奇!正舞到酣畅之处,迎面三骑快马,闪电奔来,忽然勒住,傅青主颇感惊奇,马上三人,一个是中年美妇,一个是五十多岁的汉子,短须如戟,还有一个却是白须飘拂的老道。这三人相貌清奇,神光内蕴,显然都有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湛的武功,傅青主正想招呼,这二人看了一阵,忽然打个眼色,老道与汉子双双向桂仲明冲来,那中年美妇,身手更是矫捷,倏地一纵,一剑就向纳兰容若插下。
    傅青主狩不及防,长袖一扬,使出流云飞袖的绝招,卷向敌人皓腕,右掌呼的一声,从袖底击出来,美妇人凌空一个筋斗,翻到傅青主背后,刷的一剑,丝毫不缓,继续刺来。傅青主这一瞬间,青钢剑也已出手,反手一剑,将敌人剑锋粘着,拉过一边,美妇趁势一送,剑锋又奔下盘。傅青主暗暗诧异,先不喝问,回剑与她相斗,斗了一阵,美妇人噫了一声,说道:“你是无极派的高手,为何却自甘下流!”傅青连解三剑,微笑说道:“你是武当派高手,为何说话这样无礼!”美妇人怒道:“你戴汉人衣冠,却保护鞑子,羞也不着?”转瞬之间,又刺了几剑。
    那边厢桂仲明也和两个敌手,杀得难分难解。那白发者道功力深湛,桂仲明剑尖触处,只觉一股大力反击过来,那短须如戟的汉子,剑法地极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妙。桂仲明仗着达摩怪招和腾蛟宝剑,才堪堪打成平手,那两人辈分很高。给一个后生小子敌住,又惊又恼,双剑左右展开,着着进迫,桂仲明觉两人功力,竟似不在齐真君之下,斗了一阵,额头已是见汗。
    易兰珠见敌人个个武功高强,傅青主以一敌一,还略占上风,桂仲明以一敌二,竟是露出败象,不假思索,短剑一翻,就向那老道去。老道长剑一卷,没有卷着,易兰珠的剑招,已如长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浪涌,滚滚而上。斗了三五十招,那老道已被迫后退。易兰珠正待追击,老道横剑一封,潜运内力把易兰珠震出两步,高声叫道:“你这女娃子是白发魔女的什么人?”
    傅青主长袖一挥,把那中年美妇也迫出两步,接声说道:“三位武当派高手请了!敢问你们与卓大侠是如何称呼?”白发老道见傅青主如此功力,不敢怠慢,拱手说道:“卓大侠是我们师兄,转请尊驾大名。”傅青主报了姓名,三人都吃了一惊,奇怪名满天下的一派宗师、神医傅青主,却与满洲贵官同在一处喝酒。傅青主又指着易兰珠道:“她是晦明禅师的再传弟子,又是女英雄飞红巾的干女儿,故此也得了白发魔女独门剑法的真传。”老道赞道:“怪不得剑法如此凌厉,我与晦明禅师缘悭一面,今日得见他的嫡传剑法也算大开眼界。”
    这三人是从湖北来的。那白发老道名唤玄真,是卓一航师叔黄叶道人的弟子,现在是武当派的掌门,那中年美妇名唤何绿华,是卓一航另一位师叔白石道人未出家时生下的女儿,那五十多岁的汉子乃是她的丈夫,她今年也近五十,只因驻颜有术,所以看来尚是美艳动人。卓一航数十年前曾是武当派掌门,年纪比师叔们小不了多少,却比师弟年长许多。卓一航自抛弃掌门位子,隐居天山之后,武当门下还时时想迎他回来,二十多年前,杨云骢还在回疆的时候,何绿华就曾独上天山找寻过卓一航,而且曾因此加重了白发魔女的误会。
    卓一航死后许久,武当门下才知信息。后来又听西藏喇嘛僧传出,达摩秘笈已重现世间。这达摩秘笈乃是他们武当派失传的镇山宝典,凡是武当门下,都奉有遗命找寻。因此掌门人玄真亲率师弟师妹,远至西藏,准备访得下落后,再上天山把卓一航的骸骨迎回武当山安葬,不料到西藏不久,清军大举侵入,布达拉寺也被允题占作总部。三人不知边境已被封锁,颓然南返,谁知无巧不巧,途中碰见桂仲明舞剑,他们认得五六个招式,正是他们武当远祖靠记忆传下来的达摩剑式,又见纳兰容若和清宦卫土也在那儿,因此不问皂白,立刻动手。另一方面,玄真也是想试试达摩剑法的威力。
    两面把话说开,玄真知道傅青主一派宗师,素来不打诳语。他虽不肯揭露纳兰身份,但这样维护纳兰,其中必有道理,也不便再加追究。纳兰知道这三人要上天山,微微笑道:“边境大军云集,锁得水泄不通,道长剑法虽高,只恐不易闯过!”玄真嗔目怒道:“我们三人拼血溅黄沙,最少也能杀百数十个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狗!”张承斌面色大变,纳兰如不以为忤,仍然笑道:“两败俱伤,这又何必?如道长不以为嫌,在回程时,我带诸位过去便算了。你们认是游方道士,不会有什么事的。”傅青主悄悄对玄真道:“这位是好朋友,我劝道兄还是领他的情吧!”玄真大感惊异,他见纳兰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不觉减了几分敌意,当下不再言语。傅青主正想罢手道别,玄真忽然指桂仲明道:“这位小哥,暂请留下。”桂仲明怒道:“什么?凭什么给你留下?”冒院莲忽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他们是你的师叔,休得无礼!”桂仲明一怔,尴尬已极。这才想起自己学了达摩秘笈,已算武当弟子,只好过来,向玄真等唱了一个陪,叫声“师叔”。玄真诧道:“你是卓一航的关门弟子吧?”桂仲明摇摇头道:“不是!”说了之后,自觉不安,又点点头道:“也算得是!”玄真皱眉道:“这是怎么说法?”韩志邦在旁道:“他是辛龙子遗命要我代卓大侠收徒的!”玄真瞪了韩志邦一眼,说道:“你又是什么人?你是本门的弟子吗?”韩志邦也摇了摇头,冒浣莲急忙过来解说,好不容易,说了半天才说清楚,玄真非常不快。他们武当一派,素重尊卑之分,不料今日初会,两个师叔竟自合战师侄不下,而桂仲明又毫不以尊长之礼相见,好像并不想承认他是师叔一样。玄真当着傅青主等人之面,不便发作。问道:“你是不是另有要事?”桂仲明笑道:“当然有要事啦,不然谁还冒险远到西藏?”玄真绷着脸道:“那么给你一个月期限,你事情完后,就到天山骆驼峰来,将你师父的骸骨迁葬。”桂仲明愕然不知置答,玄真板着脸道:“我虽不才,忝任武当掌门,你是本门弟子,应该懂得规矩。”傅青主急替桂仲明解围道:“他还是初出道的雏儿,年轻率直,道兄是他本门尊长,谅也不会见怪。到期我叫他到天山去听道兄教训便是了!”桂仲明这才傻乎乎地说道:“师叔你不必客气,现在来不及,将来你好好教训。”玄真“哼”了一声,举手便向傅青主道别。
    纳兰容若与冒浣莲分别,十分不舍,当着众人,不能表露,强自抑压,无限悲酸。回马之后,一路黯然,张承斌等不敢发问,何绿华虽是女流,生性豪爽,喜开玩笑,当下逗纳兰道:“喂,你这小哥儿愁什么呀?”纳兰眼泪蹲然而下,在马背上曼声吟迈: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万里陰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象展玉鸦叉,生怜瘦减一分花。”
    众人中何绿华颇解诗词,一听之下,顿然一惊,急忙问道:“莫非你就是满洲词人纳兰容若?”张承斌冷冷道:“你也知道我们公子的大名?”玄真怒道:“你们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人中,只有此人还勉强算是奸人?你算什么?”手肘一撞,把张承斌撞下马来。卫士们大怒,纳兰容若与何绿华急忙两边劝止。
    纳兰容若一行人等,回到清军驻地,前哨戍卒,急忙飞骑回报,纳兰容若对玄真道:“你们可以去了!”玄真等三人上马去后,再过片到,大营中已派出神策营健卒,迎纳兰回营,伴纳兰回来的四个卫士,打个眼色,另约了五六个同伴,跨上骏马,向南驰去。张承斌知道他们气那老道不过,此去必然是想留难他们,也不作声,还替他们在纳兰之前遮掩。
    玄真等驰出十余二十里,已出边境的封锁线外,忽听背后铁蹄得得,马铃了当,回头一望,只见十数骑健马,如飞追到。玄真冷笑一声,拔剑在手,为首的卫士喝道:“恶道留下!”玄真反手一剑,又疾又准。登时把那名卫士胳膊刺伤。众卫士一涌而上,把三人围了起来,这些卫士,虽然也是大内高手,却如何敌得他们?战了片刻,又有三人中剑落马,余人落荒逃走。玄真长啸一声,得意之极,捋须说道:“就让他们走吧!”话声未了,忽然那些卫士,自马上倒撞下来。玄真吃了一惊,只贝山岗乱石丛中,走出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白面书生。那少女格格地笑个不停,说道:“这位道爷,剑法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彩极啦,可惜还不够狠!”玄真眼珠一翻,冷冷问道:“这样说来,姑娘一定是个大行家了?”红衣少女一笑不答,却指着那几名卫士道:“我替你们把敌人全歼灭了,你们谢也不谢一声,倒考较起我的剑法来了!”玄真是一派掌门,如何吃得这口闷气,利剑一提,朗声说道:“我们的剑法不行,以致敌人漏网,惭愧得很。既承你姑娘指点,我老道不知好坏,还想请教几招。”那白面书生瞧了红衣少女一眼,似颇疑惑,红衣少女笑道:“你不必管,看看热闹吧。”长剑一指,一笑道:“请恕小辈无礼。”玄真道:“发招吧!”玄真心中,虽因红衣少女适才潜用暗器,举手之间,便将五名卫士一道击落,有所心惊,但他自恃几十年功力,又是武林正宗的掌门,还真不把红衣少女放在心上。他是立心试招,想惩戒惩戒这狂妄的“小辈”。
    他不知道,这红衣少女也是立心试招的。原来这一男一女,乃是李思永和武琼瑶。傅青主等从喀尔沁草原动身后,飞红巾在吐鲁番得知消息,甚为担心。武琼瑶最喜热闹,便求准师姐,带李思永也赴回疆。李思永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又是一等将才,配上武琼瑶熟悉塞外的情形,两人一路行来了平安无事。李思永随时随地,观察山川形势和清兵的布置,心中暗暗画下将来用兵的蓝图。两人在漫长的旅程中,情感也日益增进。
    这日将近边境,李思永见远处炊烟大起,战马嘶鸣,悚然惊道:“边境必有大军封锁,如何是好?”武琼瑶道:“草原广阔,边境未必处处都有大军防守。”李思永况吟片刻,和武琼瑶同上山坡眺望,忽见十余清军武士,追赶一个老道,李思永奇道:“这老道不知是何等人物,竟能通过边境?”再看下去,又见一个中年美妇与一个粗豪汉子和老道庄一起同抗敌人,更感惊异。
    看了片刻,武琼瑶悄悄说道:“我知道这三人的来历。”李思永道:“这三人都是一等的武林高手!”武琼瑶笑道:“还是武当的前辈哩。待我助他们一臂,然后再耍耍他们。”李思永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顽皮?”武琼瑶笑而不答。
    这次武琼瑶倒不是故意淘气,原来武琼瑶在白发魔女门下三年,知道师父和武当派的一段恩怨。武琼瑶甚替师父不值,心想师父和卓大侠本来是大好姻缘,偏偏他的什么本门尊长要出来横加干涉,以至师父几十年郁郁空山,闷气难伸。所以别人都觉得白发魔女性情怪僻,只有武琼瑶和她的师姐飞红巾懂得师父的真情。
    武琼瑶和李思永半山观战,李思永道:“武当剑法果然厉害。”武琼瑶笑道:“赋得稳捷二字,狠辣还差得远哩!”果然战到后来,有五个卫士居然漏网,武琼瑶一笑,一把九星定形飞针,将五个卫士都打下马来。
    再说玄真给武琼瑶一激,请她发招,武琼瑶道声:“有僭!”左肩一晃,玄真只道她姿攻自己右胁,上半身往右微偏,一偏剑锋,挥利剑往外一封,哪料武琼瑶乃是诱招,左肩一晃,却不发招,待玄真剑到,才猛喝一声:“去!”左手剑诀斜往上指,右手剑锋“白鹤亮翅”猛然一撩,刷地截斩玄真脉门,白发魔女的剑法最为狠辣,这一招尤其使得惊险绝伦,只争瞬息先后,玄真万料不到这女娃子剑招如此老辣,幸他人老招熟,全身攒力,大弯腰,斜插柳,借势一转,才堪堪避过武琼瑶的剑锋。武琼瑶青钢剑闪闪含光,跟踪急袭,玄真脚踏八卦方位,一口剑紧紧封闭门户,武谅瑶剑尖所触之处,都有劲风反扑过来。武琼瑶知他功力极高,已用上乘剑法护着全身,心想:“可不能让他喘息!”刷!刷!刷!连环进剑,行的忽后,攻左忽石。全是进手的招数,玄真只要稍露空隙,立刻便有血溅黄沙之险!何绿华夫妇看得惊心动魄,武琼瑶却也暗暗叫苦。原来论剑法是她的辛辣,论功力却是玄真深湛。若然久战不下,最后只怕仍要败给这个老道!
    两人一守一攻,险招迭见,武琼瑶一招快似一招,一式紧似一式,旁观的何绿华夫妇虽明知玄真不会落败,也禁不住暗暗惊心!这时玄真已看出武琼瑶的来历,甚为气恼,心想:“哼,原来又是白发魔女的门人,怪不得要故意较考老夫。”为了本门声誉,恨不得一举把她击败。可是白发魔女的独门剑法,委实狠辣非常。玄真哪敢轻举妄动。再斗了五六十回合,仍然占不了便宜。玄真虽然自恃自己功夫在她之上,久战下去,必定可占上风,可是对方胜在年轻,锐气正盛,要决胜负,不知要战到何时?而满军就在十余里外,万一追来,岂不是两败俱伤?因此心里也暗暗叫苦!
    何绿华夫妇也是如此想法,但玄真是掌门师兄,若然在他尚处下风之时,即劝两方停战,他面上必挂不下,而且也丢了武当派的面子。正迟疑问,两人斗得十分激烈,武琼瑶剑戾一领,一个“龙形一式”,身随剑走,剑随臂扬,“鸷禽扑兔”,刷地一剑对敌人腰腹扎去。玄真仗几十年功夫,突使险招,一掣剑柄,横身转步,似将闪躲,却突然不后退而反进攻,竟揉身献剑,卷地一扫,
    ·喝道:“看剑!”那料武琼瑶剑术又快又狠,玄真未及进招,武琼瑶的剑已挟一楼寒光,猛然刺到,玄真喝她“看剑”,她也喝玄真“撒剑”,就在此际,只听得一阵金铁匀鸣之名人轶事声,两人的剑都脱手飞出!
    原来玄真这剑,用足十成力量,但武琼瑶剑招先到,玄真若不撒剑,手腕必定斩断,玄真气红了眼,把心一横,长剑一震,猛地掷去,其疾如矢,武琼瑶用剑一格,竟挡不住那股劲力,手中的青钢剑也给震飞,两口剑在半空中迸出一溜火花,陨石般地向草原落下!
    这两招快如闪电,何绿华李思永同时纵出,何绿华拉着玄真,大叫“师兄住手!”李思永也拉着了武琼瑶大叫“琼妹住手!”玄真气喘喘地瞪着双眼,不发一言。何绿华李思永同时说道:“两位功力悉敌,不必比了!”玄真拾起长剑,李思永正想劝武琼瑶上前陪罪,玄真已跨上马背,大声说道:“巾帼英雄,老朽佩服!一月之后,在天山骆驼峰相见如何?”不待武琼瑶回答,两腿一挟,骏马嘶风,绝尘而去!何绿华夫妇道声“得罪”也跟着师兄去了。
    武琼瑶抬起利剑,笑道:“这牛鼻子脾气真大!”对李思永说明原委,李思永也笑道:“他们武当派人虽得罪你的师父,但你也太淘气了!”眼睛一溜,看到地上的卫士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又抚掌笑道:“我想到边境脱身之计了。”剥下两个卫士的盔甲阜衣,叫武琼瑶扮成男子,向边境驰去。这一去也,有分教:
    英雄大集会,血战喇嘛宫。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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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心愿难偿一纸断肠愁绝塞情怀依旧十年幽梦禁迷宫
    李思永和武琼瑶乔装清军武士,果然骗过了封锁边境的前哨戍卒,马不停蹄,赶到拉萨。两人商量怎样去找傅青主等人,武琼瑶道:“我的爸爸和西北天地会渊源很深,我也知道他们会中的切口和暗号。四年前我们父女和大地会的大头目杨一维华紫山等来到回疆,有一部份天地会的会友散入西藏,料想拉萨城中,也有他们的分舵。拉萨地方不大,我们多在酒楼菜馆穿插,也许可碰见他们。就是碰不着,我们也可留下暗号,叫他们来找我们。”
    这日,两人到拉萨最大的一家酒馆喝酒,时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正午,客人甚多,两人找得一张雅座,要了一壶竹叶青,细斟浅酌。武琼瑶一时兴起,对李思永道:“我和你比赛喝酒如何”李思永酒量甚豪,笑道:“有事在身,你喝醉了如何是好?”武琼瑶嘴巴一呶,轻声说道,“怎见得一定是我喝醉?”李思永一听,料得她是想炫耀内功,也轻声说道:“这里耳目众多,你可不要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乱卖弄。”
    武琼瑶道:“你放心,我保管不会给人瞧破就是了!”李思永见过武琼瑶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妙的剑术,也想知道她的内功造诣如何,见她高兴,便道:“那么咱们就平赌吧。”武琼瑶道:“赌什么呢?”李思永道:“谁输了,就得答应听对方的一句话。”武琼瑶道:“好,依你!”
    两人一杯一杯地豪欢起来,饮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喝光了三壶竹叶青,李思永渐渐不胜酒力,看武琼瑶时,只见她头上隐冒热气,汗如雨下,知道她正用上乘内功把酒迫发出来。塞外苦寒,西北牧人经常饮酒解寒,酒量要比中原的酒客人多。这时酒楼正有不少人在豪饮,因此李思永也就不以为意,但武琼瑶是女扮男装,只恐她饮得太多,露出女儿体态,反正自己也已有了八成酒意,便低声说道:“好,我认输!”武琼瑶心花怒放,眼波流转,笑道:“那么咱们结帐回去吧。你得听我的一句话了!”李思永正想把酒保唤来,忽见隔座一人,眼灼灼地看着他们,暗道:“不好!”急忙结帐下楼,走到街上,偷偷回顾,只见那人也跟在后面。李思永悄声对武琼瑶说了,武琼瑶道:“好,给他点苦头吃吃!”李思永道:“不行,此人非友即敌,不能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乱动手!”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一辆牛车迎面而来,街道狭窄,两人侧身闪避,刚刚让过牛车,那人已到了背后,佯作躲闪牛车,忽然身子向前一扑,朝李思水背后压来,李思永暗运内力双臂向后一张,想把那人迫退,那料来人膝盖一顶,李思永腿变酸软,几乎跌倒。武琼瑶反手一点,那人咕咯一声,倒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又翻了起来,武琼瑶正想喝问,那人忽然说道:“你们可认得凌未风么?”
    李思永道:“你是谁?”那人焦急之状,形于辞色,又追问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你可是凌未风的朋友?”武琼瑶道:“是又怎样?”那人道:“凌未风危在旦夕,你们若是来救他的,可得赶快!”李思永道:“你如何知道?”那人苦笑道:“我就是看管他的人,将来行刑时,也许还要我做刽子手呢!我可真不愿亲手杀他!”李思永面色倏变,道:“你这话可真?”那人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李思永道:“那么你赶快回去见凌大侠,今晚亥时,咱们在西禅山相见。”
    那人乃是允题新收的回族武士马方,他和周青成了凌未风的心腹之后,无时不想救他。可是人少刀弱,毫无办法,凌未风时常和他作长夜之谈,因此凌未风的朋友他们也耳熟能详。马方久在江湖行走,阅历甚多,这日在酒楼上见到李思永和武琼瑶豪欢,暗暗称奇,李、武二人,相貌文弱,分明是中原来的,但酒量却不在他们之下,这便引起了马方的注意。再仔细看时,那白面书生的相貌,甚似凌未风描绘的李思永,试一探问,果然不错。
    马方去后,武琼瑶道:“你何不约在他在寓所相见?”李思永道:“此人的话,不可不信,却也不可全信。”两人边走边谈,武琼瑶忽握着李思永的手,微笑说道:“李公子,你刚才赌洒输了,可要依我一件事了!”李思永道:“依你,你说!”武琼瑶低鬃一笑,说道:“你爱回疆的草原吗?”李思永道:“不到回疆,不知中国之大,无际草原,极目难尽,今人胸怀开阔,我喜欢极了!”武琼瑶捏了李思永手心一下,悄声说道:“那么我要你终生住在草原,永远陪着我,行么?”李思永心魂动荡,喜上眉梢,低声说道:“我正是求之不得!”原来李思永二十年戎马,久作一军主帅,甚少想到儿女私情,和武琼瑶结识之后,虽然两心爱慕,但总不敢把爱意表露出来。两人同行半月,武琼瑶早已期待他说出爱字。不料在这方面,李思永比女孩子还要害羞,因此今日武琼瑶借着酒意,道出心事。两人在幽静的长街倚偎而行,李思永只觉兰麝幽香,中人欲醉,千言万语都不知从何说起了,两人手挽手行了一会,武琼瑶抿嘴笑道:“到了,你还尽往前走作甚?”李思永抬头一望,寓所就在眼前,不觉哑笑。
    两人进入寓所,打开名人轶事房门,忽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你们现在才来?”李思永望,只见床上坐着一个老人,正是他们日夕盼望的傅青主。武琼瑶道:“傅伯伯,我爸爸问候你,你是怎样摸来的啊!”傅青主道:“我们的人看到你们的暗记,我就一个人摸来了!”李思永急忙问道:“傅伯伯带了多少人来?”傅青主叹了口气,说道:“人倒是带来了不少,但布达拉宫防守森严,凌未风又不知关在何处,我们若是冒险夜袭,只恐未打进去,凌未风已给杀掉了。”李思永道:“如有内应,可能成功!”傅青主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你在清军的武士中,可有熟人?”李思永道:“熟人倒没有,但却有人与我们接过头。”当下把马方的事说了。傅青主沉吟半晌,说道:“既然如此,不妨与他一见,但也得提防有诈。今晚我与几个弟兄到西禅山接应你们。”大家约好时间暗号,傅青主先自去了。
    傅青主这几百人潜入拉萨之后,分居在各处,傅青主住在一个藏族的牧民家中,刚刚踏进寓所,刘郁芳就迎了出来,面色沉暗,低声说道:“韩志邦走了!”傅青主奇道:“他到哪里去?有什么书信留下吗?”刘郁芳道:“什么都没有。”傅青主皱起眉头,想了一阵,说道:“韩志邦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这一走,想是另有原因。”刘郁芳黯然无语,韩志邦这些天来,竭诚地慰解她,已经成为她患难中最好的朋友了。她想起十多年来,对他的冷漠,不觉有些歉意,只恐他又像上次在云岗那样,一时发了傻劲,就不别而行,傅青主见她郁郁不欢,急忙将李思永与清军武土接过头的消息告诉她,这才使她转悲为喜。
    当晚亥时,李思永和武琼瑶依时在西禅山相候,等了许久,还不见马方的踪迹,不觉大疑,将近子夜,风雪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加。武琼瑶道:“不如回去吧!”李思永“嗯”了一声。忽见一条黑影向山顶跑来,武琼瑶练过梅花针,眼力极好,说道:“大哥,这人不是马方!”李思永定晴看时,那人越跑越近,马方是年过四旬的中年人,那人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李思永道:“他只是孤身一人,你在旁监视,待我问他。”说话之间,那人已到跟前,把他们和马方约定的暗号说了,忽然摊开手掌,说道:“这是凌大侠给你们的信。”李思永恐防有诈,暗用擒拿手法。三指扣住他的脉门,在手掌上一瞧,只见上面写着:“来人是我好友,请与他细商劫狱之法。”正是凌未风的字迹,手指一松,来人笑嘻嘻地道:“我从未见过江湖的英雄豪杰,如今识了凌大侠,又识了你们,真是生平快事。你这手擒拿法很不错,是哪一派的呀?啊!说了许多,我还未告诉你,我叫周青,和马方是最好的朋友。”李思永见他天真可爱,甚为惊奇:这样毫无江湖经验的青年人,居然也是清宫中得到信任的武士,令他大惑不解。他却不知周青乃是世袭的武士。
    周青又道:“马大哥今日恰巧当值,所以由我替他践约。”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李思永看了,不由得大喜过望。
    那羊皮上画的是布达拉宫的门户道路,在凌未风所住之处,圈了一个红圈圈。周青道:“这是马大哥和我暗中画下来的,迷宫中千门万户,道路纷歧,有些连我们也不清楚,这图只是凭我们记忆所及画的。你们记熟之后,后天晚上,请派高手前来,我们当在里面接应。”
    周青去后,傅青主哈哈大笑,从暗黝处走了出来,挑起拇指道:“凌未风真成!居然连监守他的敌人都给他收服!”当晚即拟好了夜袭喇嘛宫的计划,李思永和武琼瑶第二天也搬去和傅青主同住。
    再说凌未风被关在迷宫之中,已近一个月,他在狱中也并不空闲,他利用每一个机会,和监守他的武士谈话,给他们讲江湖上的英雄事迹,有时还指点他们的武艺,另一方面,他每一个长夜,都潜心探索武学上的奥秘,非但天山剑法融会贯通,而且他还归纳了平生的心得,创造了许多新奇的招数。他自觉比以前成熟了许多。“我虽然没有了右手的拇指,但只要我不屈死于狱中,我还一样的可以教人使剑。”他经得起苦难的考验,为自己倔强的生命而感到骄傲。
    这一晚,他和傅青主约定的时刻到了。在黑沉沉的深夜中,突然起了轰天的巨响,周青匆匆地跑了进来,打了一个眼色,凌未风大喝一声,运力一挣,身上的镣铐寸寸碎裂,反手一掌,把房中的石桌打得粉碎,旁边看守的几个武士惊得呆了,周青尖叫着假装被凌在风追逐而惊惶,假戏真做,时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傅青主率领众人,按着地图,杀进迷宫,清兵虽然人多,可是来的个个都是高手,又是在深夜之中,突然袭到,清军不可能都聚在一处,竟给他们杀进了外三门。刘郁芳大叫凌未风,内三门忽然倏地打开,楚昭南戎装佩剑,立在当中,哈哈笑道:“你们不远千里面来,就请进来喝杯水酒吧!”易兰珠纤腰一瑶,飞燕般地斜琼过去,短剑一刺,楚昭南横剑一封,疾的又退入了另一道门户,张华昭桂仲明双双抢进,傅青主叫道:“小心!”但众人已拥着自己同进。楚昭南扬声叫道:“傅老头儿,咱们再比一比剑。”武琼瑶一把银针打去,楚昭南哈哈大笑,双足一蹬,身子向后射出,进入了另一道门户。李思永道:“不要忙,咱们按图杀进,这个贼子终走不悼的,现在不要中他的诡计!”话声未了,忽然周围的门户一阵旋转,众人再也辨不清方向,只觉重门叠户之内,如处隐伏甲兵。李思永叫声苦也,流星锤舞得呼呼风响,把一扇门板打碎,里面十多个卫士一拥而出,杀了一阵,倏又四面散开,或隐入校号复壁,或从蜘蛛网般的雨道逃散。片刻之后,又是不见人影,只听得楚昭南得意的笑声。
    凌未风退至大堂,渺不见人,正自生疑,四周门户,忽然打开,数百卫士,同时杀出。凌未风神威凛凛,大声喝道:“楚昭南,有胆的敢来与我决一死战!”卫士们踌躇不前,周青一时错愕,也止了脚步。楚昭南越众而出,忽然厉声叫道:“先把周青擒下!”两名禁卫军统领,分抢上来,凌未风双臂一振,抓着了前面那名统领,喝一声“去!”奋力摔出,撞个正着,将后面那名统领也打翻了。手腕一带,把周青带起,奔向左面侧门,门内有几名卫士镇守,发一声喊,全都散了!
    凌未风托着周青,往墙头一窜,刚刚踏上,忽觉背后金刃劈风之名人轶事声,刷地人剑俱到!凌未风移身转步,将周青往墙头外一推,说道:“你自己逃命!”说时迟,那时快,楚昭南的游龙剑已刺到他的胁下。凌未风身形往后一撤,脚点墙头,后退无路,匆忙中斜身往左一闪三楚昭南变招奇快,剑尖一颤,又从右侧点到。凌未风猛然反手一掌,呛卿一声,楚昭南的剑被击出数丈开外,一这一掌正是凌未风揉合天山掌法与达摩掌法独创的一个怪招,楚昭南猝不及防,着了道儿!可是他也是久经大敌,凌未风一掌击出,他已知道无法躲闪,来不及撤剑,却先腾起一腿,凌未风左掌劈出,右掌跟着一拉,两人同时进招,嘭嘭两声,凌未风着了一脚,楚昭南吃了一掌,同时跌下了墙头。
    凌未风身未起,脚先飞,坐在地上一个“十字摆莲”,把附近的两名武士,踢出三丈以外,楚昭南已拾起了游龙宝剑,分心刺到。凌未风怒道:“我不用剑也能教训你这个反贼!”左拳右掌,欺身直进,楚昭南的游龙剑呼呼劈风,竟然劈不到凌未风身上,卫土们散在四周,却不上前。原来楚昭南自以为有剑在手,必定不会输给凌未风,所以事先叫同伴不要帮他。而许多卫士也不愿与凌未风为敌,乐得袖手旁观。
    转瞬之间,两人已拼斗了二三十招,楚昭南兀是占不到半点便宜。凌未风展开了疾攻速决的战法,空手入白刃,硬抢楚昭南的宝剑。楚昭南咬实牙根,剑诀一指,刷刷数剑,力猛招闪,不料凌未风身法快极,一闪即攻,伏身探步,双指倏地戳到楚昭南面门,楚昭南斜身旁栽,连窜数步,堪堪避过。几个心腹死士顾不得他要单打独斗的前言,一涌而上,楚昭南退入角门,忽然哈哈大笑,叫道:“凌未风,让你逃,你也逃不出去!”把手一招,所有卫士都跟着他隐入重门叠户之中。凌未风四顾茫然,在迷宫中左穿右插,闹了半天,始终找不到出路!
    这时傅青主等被围在外三门,逐步深入,也是左穿右插,兀自找不到出路,迷宫中四面埋伏一齐发动,各处要冲,都有清军仗着弓箭挠钩,阻住路口,刷刷刷发出箭来,傅青主大喝道:“鼠子敢尔!”反手一剑,在石柱上劈了一道裂痕,一转身,嗖嗖嗖,如燕子琼空,向人多处反扑过去,桂仲明、易兰珠两口宝剑左右开路,当者辟易!清军发一声喊四散奔逃,群雄连闯几处,只是拣人多处闯去,转了半天,傅青主叫道:“不好,快停!”指着身旁石柱,柱上剑痕宛然,转了半天,竟转到原来的地方来了!
    傅青主道:“为今之计,只好暂时按兵不动,免得白费气力。”群雄围成了一道圆圈,首尾相联,抵御乱箭。又僵持了半个时辰,李思永叹道。”想不到一生戎马,却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武琼瑶忽道:“刘大姐,你有没有带蛇焰箭?此地风高物燥,放火烧它!”李思永想:“我们不知出路,只恐怕放火之后,自己反被困在火海。”傅青主老谋深算,也是搔首无策,正焦急间,西边角门,有人名人轶事大声呛喝,一个青年武士,如飞跑出,清军武士纷纷叫道:“周青,你发疯了吗,乱跑什么?”傅青主一声长笑,突然拔身一纵,连人带剑,舞成一道银虹,半空飞下,左手一抓,恰如巨鹰扑兔,把周青一把抓起,右剑一荡,将追来的武士,扫得翻翻滚滚,这一瞬间,桂仲明、易兰珠也已如飞琼到,两道剑光,左右横伸,有如斩瓜切菜,顿时砍翻了十几二十人,清军发一声喊,又四散奔逃去了!
    原来周青被楚昭南喝破之后,得凌未风之助,越墙逃命,其他清军武士,尚未知道他已反叛,竟给他混至外面,和傅青主等人会合了。
    傅青主救了周青之后,心中大喜,问道:“你认得路?”周青道:“且试一试。”根据自己所知,指点众人向生门杀去,四面乱箭密集如雨,楚昭南突然现身,扬声喝道:“周青,你屡受国恩,竟敢反叛!”张弓搭箭,唆的一箭射来,傅青主把周青往左一带,长剑一格,那枝箭歪了准头,向旁飞去,“嚓”的一声,竟没入了石柱之中。周青大骇,楚昭南箭发连珠,嗖嗖两箭,接连的出,桂仲明扬手两圈金环,挟风呼啸,打落了连珠箭,却是余力未衰,在空中呼呼旋转,过了一阵,才跌落清军阵中。楚昭南大为惊奇,想不到这个“小辈“,别来未久,功力竟然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进如斯!他按动机关,打开一道暗门,雨道上的大门忽然打开,清军武士在蜘蛛网般的甬道上四处游走,时不时发出冷箭。周青带众人转了几转,忽然叫起苦来,对傅青主道:“门户转换,道路纷歧,我认不出路了!”布达拉迷宫,原是红衣喇嘛所造,允题到后,又按八阵图形,添设门户道路,周青所识的只是其中一部,并非全部奥秘,所以仍给楚昭南困住。
    傅青主定了定神,只听得重门深户之中,鼓角之名人轶事声,此起彼落,想是清军调集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锐,来和自己缠斗,正自心急,忽然甬道石面一个角门,清军中突然奔出一个蒙面人来,楚昭南在甬道中的大铁门内扬弓一指,高声喝道:“将他擒下,格杀不论!”四名心腹武士如箭离弦,倏地追上,傅青主距离过远,无法援救,愕然注视,这四名武士都是禁卫军中有数的高手,楚昭南以为必然手到擒来。一名武士,手抡飞抓,当头抓到,那蒙面人倏然伏身,“嗖”的一个扫堂腿,使飞抓的一个踉跄,栽出几步以外,跟着的那个武士,摆钩镰槍拦阻,也是忽地“暖呀”一声,翻身栽倒!第三名武士功夫最强,提鞭大叫,飞舞而前,蒙面人一个鹞子翻身,反冲过来,那名武士惜手不及,双鞭才展,已是给他点着了“膻中穴”,那名武士“哼”了一声,双鞭堕地,蒙面人将他举起,一个旋风急舞,将后面那名武士也扫出一大开外。楚昭南大叫“放箭!”蒙面人将擒着的那名武士,倒提手中,舞动起来,奔跑如飞,清兵投鼠忌器,只有几人稀稀疏疏地放出几枝乱箭,蒙面人早已旋风一般地跑入了傅青主那一群人中了。
    蒙面人举手投足之间,击倒四名武士,傅青主固然极感诧异,楚昭南更是暗暗吃惊,这人穿的是禁卫军服饰,楚昭南却怎样也想不起自己手下有这样本领高强的人物,不禁一阵心慌。不知自己人中,隐有多少奸细?
    蒙面人将手中武士向甬道上一摔,傅青主抢步迎上,那蒙面人低声适:“小弟是韩志邦。”傅青主义惊又喜,韩志邦又道:“我知道旧迷宫的出路,新添的门户道路我就不知道了。”傅青主无暇细问原由,急忙叫他和周青见面,商讨脱身之计。
    原来韩志邦发誓要救出凌未风,暗中出走,寻访多日,找到了被允题驱逐出宫的一些喇嘛,那些喇嘛和布达拉宫的喇嘛,仍是互通声气,而被允题新立的大喇嘛,正是当年护送舍利子的宗达·完真。韩志邦当年机缘凑合,无意为西藏喇嘛抢回圣物,被迎到拉萨,当作恩人款待,所以若有所求,无不答应。韩志邦想法偷会了宗达·完真,靠他的帮助,先是扮成了喇嘛,隐在布达拉宫,至傅青主等被困之时,他又偷了一套禁卫军的服饰,一直混到迷宫的外三门,仗着怪招,把四名武士击倒,这时和周青互说所知,冒浣莲静心倾听,在周青原来画的羊皮图上东画西画,不久竟把迷宫的出路参透。
    韩志邦道:“清军锐气已折,我们先杀出去吧。”傅青主吁了口气道:“也只好如此了。”冒浣莲陪着桂仲明开路,率先扑向生门杀出,楚昭南不知他们已参透迷宫道路,勒令武土,不准硬拼,企图困死他们,桂仲明等龙蛇疾走,如汤泼雪,连闯过几道门户,到了外三门,清军惊觉,待再围上来时,哪里还拦阻得住?群雄就如十几头猛虎,自外三门一直杀出了布达拉宫!
    再说凌未风转了半天,找不到出路,外面又投人接应,又倦又饿,楚昭南和一群武士倏地出现,楚昭南顾盼自豪,得意笑道:“凌未风本领通大,也脱不了我的手掌,看他已呈倦容,谁替我把他擒下?”武士们有些是震惧凌未风的神威,有些则对他由衷敬爱,不愿与他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手,面面相觑,楚昭南神情不悦,正想发作,武士群中蓦然跃出四人,三名是楚昭南的心腹,还有一人则是马方。凌未风一声长啸,反手一掌,迅如奔雷,照一名武士手腕劈下,那名武士也是高手,陡地闪身进招,哪知凌未风掌法神妙,一劈一按,掌心一震,把那名武士打翻,另两名武士双剑齐上,骤缩骤伸,如毒蛇吐信,分刺凌未风左右肩胛,凌未风猛然一扑身,往下杀腰,“扁踩蛮牛”,砰的一脚,揣中一名武士的右胯,“扑通”如倒了半堵墙,摔倒地上!凌未风身形骤长,暴喝一声,另一名武士骇然一惊,不由自主地退出两步,马方双拳齐发,扑面打来,凌未风见他眼睛一霎,料知用意,猛然一窜,嘭的一掌,打在马方肩上,身子一偏,前胸也结结实实中了马方一拳,摇摇欲倒,地上的两名武士,趁势用脚一勾,凌未风翻身扑地,马方等四名武士一齐扑上,四人八手,将他按住,凌未风双臂一振,四人按捺不住,给他翻了起来,正在吃惊,凌未风忽然长叹一声,双臂低垂,说道:“拿铁索来缚吧!”三名武士大喜,知他说话算数,向同伴要过铁索,将他缚个结结实实。
    楚昭南见四人面青唇肿,马方伤得更重,呕出血来,楚昭南暗道:“这个回子,倒还卖力!”当下将凌未风昏眩穴点了,叫一人请成天挺过来,命成天挺亲自看守凌未风,并在他耳边低低地吩咐了几句话。
    原来马方和周青是对好友,周青反叛,马方诚恐被疑,所以急急上前,和凌未风对敌,凌未风也猜出他的用意,反正自己跑不掉,乐得卖个人情,但楚昭南也是个大行家,不能被他看破;所以用外重内轻的手法,将马方打得呕血。
    成无挺把凌未风押回迷宫的密室,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撬开凌林风牙关,冲开水给他灌下,凌未风悠悠醒转,只觉浑身无力。
    成元挺灌凌未风吃的是大内圣药,专为摆布武功高强之人用的,吃了之后,如中烈酒,昏眩无力,更兼成天挺按着双笔,守在旁边,凌未风纵有通天本领,也难逃了,要知成天挺的本领,与楚昭南在伯仲之间,即在平时,他也可以与凌未风缠斗数十回合,何况在凌未风服药之后。
    再说傅青主等回到寓所之后,再商营救之策,傅青主道:“如今迷宫道路已明,索性干它一场大的,把拉萨城内我们的人都调集起来,也可有两三千人。”李思永道:“兴师动众,只恐攻进去时,凌大侠已经受害。”众人商议未定,刘郁芳十分颓丧,独自入房去了。
    第二日早晨,刘郁芳尚自愁肠百结,卧床未起。忽听得有人在窗外弹了几下,武琼瑶压低了声音说道:“刘大姐,楼下有一个人要看你。”这些天来,别人和刘郁芳说话时,都不自觉地采用了这种说话声调,来表示他们心中名人轶事共同的悲痛。
    在楼上那间小小的客室里,刘郁芳看见一个白布缠头的汉子笔直地站在房间中央,傅青主在旁低声说道:“这位好汉名叫马方,是监守凌未风的卫士。”
    马方定神望着刘郁芳,问道:“你就是天地会的总舵主刘大姐吧?我给你带来了一封信。”
    “一封……信?”刘郁芳有点发抖,把手放在桌上稳定自己。
    马方颤声说道:“这是凌大侠咬破指头冒险写的,但我来了之后,可是不能给你带信回去了。”
    刘郁芳拿着那封信,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窗子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打开了信,只见信上的血字歪歪斜斜,可以想见写时手指的颤抖,而且有几处字迹也已经模糊了。刘郁芳默默念道:
    琼姐:
    今夜乃弟毕命之期,毕命之前,当以事实告诉你。二十年能,与姐钱塘观潮,姐尝戏曰:‘若人如潮之有信,纵在兵荒马乱之中,死别坐离,地老天荒,余亦必待你归来也。”嗟乎,此一戏言,竟成事实。姐姐不必为当年之误会伤心,姐之真情,已如钱塘之潮,足涤十倍之误会而有余。姐亦不必为弟伤心,一凌未风死,十凌未风生,志士义人,犹如春草,芟之不尽,烧之重生也。所惜者唯天山赏雪之约,只能期之来生矣!
    穆郎绝笔
    纸上的字迹突然模糊得像一片云雾,她又一次失去了他——又一次失去了他!她茫然地伸着两手,好像天山的林峰正压在她的心上一一信笺落到地上了。
    “琼”是刘郁芳的校蝴,而“穆郎”则是凌未风的校蝴,他的真名叫做梁穆郎,祖先是西南来的移民,所以取“珠穆郎玛峰”中的二字给他命名。
    铅一样的沉重绝望的感情将刘郁芳压住了,她倚在窗前,寂然不动,面色惨白,有如幽灵,众人凝望着她,不敢说话,在这时候,一切安慰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武琼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凄然地给她整理凌乱的云鬃。
    傅青主悄悄地将马方拉过一边,问道:“凌大侠今晚可有危险。”马方不安地搔了搔头,说道:“这场事发生这后,楚昭南害怕极了,比在冰河恶战给凌未风追迫时还要害怕!楚昭南在这场事中看得出来,许多武士不愿与凌未风为敌,没有什么比内部的离心更令人可怕的了!我听得他和成天挺商议,为了这个缘故,今夜子时,就要把凌大侠悄悄处决,免得他在牢狱中也‘蛊惑人心。”傅青主垂下了头,额上的皱纹也似在轻轻跳动,显然他是陷在深深的思索之中去了。
    在死一样的静寂中,韩志邦突然跑了进来,他已听到关于凌未风的恶信,急忙来找刘郁芳,一进了门,马上为那种静穆哀伤的气氛所震骇,禁不住将刘郁芳一把拉住,用急促而颤抖的声调问道:
    “刘大姐!我的天!你怎么啦?嗯,你流了泪?我记得你是从来不哭的呀!凌大侠的事,我……我…”
    刘郁芳蓦然抬起了无神的眼睛,激越地说道:“真的是他呀,是他,是他!我二十年前,和他在钱塘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边看潮的那个大孩子呀!”她摆脱了韩志邦的手,弯下身躯,拾起那张沾满血泪的信笺,匆匆塞进袋里,柔软无力地说道:“志邦,你去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了!”
    韩志邦不敢说话,只凄然地咬看自己的嘴唇,他禁不住又一次地泄漏了自己的真情,这是自和刘郁芳重见之后,一直就压制着的真情。然而她连注意都没有沾意到!蓦然他又想起几年之前,他曾怀疑过凌未风以“新知”而间“旧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之事,不禁面红直透耳根。原来凌未风竟然是她儿时的好友。
    韩志邦悄悄地又退了出去,傅青主在沉思,其他的人围拢着刘郁芳,没有人注意到他。正是:
    “心事难言谁可解,十年苦恋镜中花。”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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