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别院小厅,清雅怡人。
午时刚过,大伙已用完膳。
心急如焚之左瑗安已等不及,急忙道:“师哥,你可有我爹的消息?”
因小时她和楚霸王一起练功,所以皆以师兄妹相称。
楚霸王叹口气,道:“没有,就连师娘也都杳无音讯。”
“怎么?连娘也不在?”洛英红亦感惊讶地说。
楚霸王点头怅然道:“师父出事之消息传来,师娘已急着赶回金枪堡,就这样一去无音讯。连我派去之人手都没回来。”
左瑗安闻言,泪珠已轻流粉腮,哽咽道:“他们必定出事了。”
洛英红安慰道:“夫人别太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家,只有轻抚她肩头,让她知道还有人关心她,照顾她。
楚霸王心头亦甚难受,为了左侯爷安全,他不得不瞒这秘密,但见着师妹如此难过,他真不忍。
沉默一阵,他问:“洛兄可见着师娘?沿途或在金枪堡?”
洛英红摇头道:“一无所获。”
“师娘会去了哪里?”沉吟一阵,楚霸王又问:“金枪堡近况如何?”
洛英红将遇见公西铁剑所谈之话,一五一十说得甚是详细。
楚霸王苦笑道:“金枪堡恐怕要不回来了。”
左瑗安惊讶道:“怎么要不回来?公西铁剑不是亲口答应要还我们吗?”
洛英红轻轻一笑,安慰道;“夫人您别为此事操心,他当然会还我们,只是时间较久些而已,我们得准备妥善才行。”
左瑗安闻言心中稍安,转向楚霸王道:“师兄您可曾派人出去探查线索?”
楚霸王点头道:“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分昼夜都有人在查,想必不久就会有结果。”
洛英红道:“楚兄,依我看,红叶庄是需要调些人手过来支援,不知楚兄意下如何?”
楚霸王考虑良久,道:“同是左家源流,危难临头,相互支援,自是理所当然。”
洛英红点头笑道:“楚兄不见外,那小弟赶明儿即调人手过来。”
楚霸王含笑不已,转移话题,道:“洛兄对公西铁剑之‘铁剑门’知道多少?”
洛英红叹道:“一无所知。”
楚霸王长叹道:“看来天下除了那位孟绝神,可能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了。”
洛英红道:“这件事我也想过,那位孟先生,普天之下只有小小君及容老爷子找得着,是以小弟想亲自走一趟东海,请小小君帮忙。”
果然如公西铁剑所料,他想找小小君调查此事。
楚霸王闻言眼眸闪出一道青光,甚是激动地说:“小小君?”
洛英红点头:“正是他。”
楚霸王不时点头,道:“有他帮手,何患此事不成?”
洛英红道:“能尽早找到他,事情也许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听说小小君萍踪四海……”楚霸王问。
“当尽力而为。”
突地,一名六旬白发鹤髯紫衣儒生已急奔入室。
他乃霸王庄“文天相”杜梦堤,是谋士,专掌庄中一切人事,财经及对外司礼。
人未到,他已急呼出口:“禀庄主,左公子左晏安已到庄里。”
“晏安?!”楚霸王急忙站起来。
“哥哥……”左瑗安急叫几声已夺门而出。
楚霸王挥手急道:“快带路!”
在大厅。
躺着两个人—;—;左晏安及牛头。
血,并没在他们身上流,但却使人触目惊心。
浆过血的破碎衣衫已凝结成那种所谓“碧血丹青”,一阵阵腐腥味充斥厅堂,令人作呕。
左晏安僵直而泛白成纸地躺在那里。
从牛头将他背出金枪堡,他就没苏醒过。
几道无伤大雅之刀痕已凝结血块,挂在肩上、手肘,他似乎受的全是内伤。
而牛头呢?
这位战得使敌人不敢再战的人,他如何了?
虫,一条条蠕动之蛆虫正在他脸上翻转扭动。
齐肩而断之右臂,包着从袖管撕下之烂布,缠着一节腰带,再用枯枝绞紧。
像绞螺丝般地绞紧。
厅堂这些铁铮铮汉子已忍不住眼眶盈泪,纵使强忍着不使泪掉下,也憋得血丝布满眼球。
还是牛头先开口。
他以艰难僵硬的声音拼出一句:“堡主还好吧?”
众人不断安慰他,就连左瑗安此时亦扭动身躯,握紧他那仅剩之左手,流下感激泪水。
就这样,牛头已满足地昏睡过去。
大夫更加细心照顾他,因为他的心已完全松懈,一切都得靠别人帮忙了。
他的伤是外伤、刀创伤,只要仔细调养,不恶化、不失血,就能康复。
而使大夫担心得,仍是左晏安的伤。
他胸口印着一只青色掌印。照大夫诊断,还含有剧毒。
这掌印,大夫不识,连楚霸王和洛英红两位武林豪杰也不识。
楚霸王以询问之眼光望着文天相。
杜梦堤回答:“未曾见过,亦未曾听闻。”
楚霸王沉吟,不久又问:“以大夫诊断结果又如何?”
“阴柔、狠毒。”杜梦堤道;“左堡主他有寒气侵身,而且武功无法施展,有时却如针刺,这正像阴柔掌力所伤之症状。”
洛英红道:“昔日苗疆有位毒眼婆,她所练之‘尸魂爪’中人之时亦有此种症状,不知是否是她后人所伤?”
杜梦堤道:“那是爪,这是掌,似乎牵连不上……”
“只要性质相同?”洛英红道:“爪和掌是可以互换。”
杜梦堤无言,因为洛英红说得甚为有理。
楚霸王叹气,道:“也不知晏安能支持多久?”
杜梦堤回答:“十天、半月也许不成问题,久了恐怕无法支持。”
洛英红道:“我看我得赶快去找寻小小君,或许浣花姑娘能治得了此症。”
“可是容老爷子高足?”楚霸王问。
洛英红点头:“正是,她一直在小小君身边,事不宜迟,小弟先行离去。”
救人如救火,他走得很快。
“铁剑门?!”左侯爷惊讶道:“你说铁剑门门主姓公西名铁剑?!”
“是的,师父。”
左侯爷手中捏着那把牛头从旗杆上取下之小铁剑,直抖着手。
“是他?是他……当真是他?”
不但手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来了!他终于来了!这么久,他始终怀恨在心,始终不能谅解我!”
左侯爷说得很小声,除了他,恐怕无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师父,徒儿想攻打铁剑门。”
“不行—;—;”
突然间左侯爷已失态地吼起来。
像母亲关心孩子安危而情不自禁表露之急切惊叫一般。
连如此老练之楚霸王都被吓着。
左侯爷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轻叹口气,慢步摸回床边。
“天河……”苍老的他,慢慢地说:“算了!都已行将就木,又争些什么?”
楚霸王静静地听。
侯爷又道;“这一生他从没过得舒服,晚年也该享享清福。”
“可是……师娘。”
“不必为此担心。”侯爷轻声道:“若是公西铁剑,他一定不会伤害你师娘。”
话声中,他甚有把握。
楚霸王不懂,眉头直皱。
“天河。”侯爷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其中原因对否?”
楚霸王轻轻应“是”。
考虑良久,侯爷又叹道,“这是上一代之恩怨,你不知也无妨,就当作没发生过此事吧!”
“可是……晏安他……”
“唉!”侯爷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楚霸王说得没错,以左晏安受此重伤,又不知侯爷仍活着,势必拼命。
“况且此事还牵涉了红叶庄……总不能让江湖人士说笑。”
见侯爷不说话,他又道;“师父,此事似以公平解决为是。”
“怎么解决?”
“如若不想使事情过于复杂,只有徒儿下战书和公西铁剑公平决斗,不论成败,一笔勾消。”
“只怕他不肯。”
“那……”
侯爷叹道:“此事以后再说,能拖则拖,先将你师娘找回来,我和她做个商量再做定夺。”
“是。”
“还有,那位瞎子,得想办法除去,否则将危害武林。”
“是。”
侯爷又补充道:“对付他只可智取,最重要是不可近身,必要时可以蒙上双眼。”
说这话,他是感慨良多。
突如其来之指示,使楚霸王计划被搅乱,在不愿违背侯爷旨意之下,他只好改变方针。
—;—;先对付赵瞎子再说。
在某地方之小村庄。
山边小村,不到二十户小家。
都是茅草外加竹片编盖之小茅屋。
围着茅屋是一大篱笆,总是缠满滕花、杂草。
总是有些不怕死的人找到他头上。
三名,黑衣蒙面,手持闪闪长剑。
这次赵瞎子很潇洒地伫立,解下盒子,对准来人。
蒙面人不但蒙面,而且也蒙上眼睛,是睁眼的瞎子。
三人一起出手,分别从三个不同方位,以一种不知训练多少次之搏击方法,天衣无缝,且快如一道闪电地扑向瞎子。
纵使是像小小君那种身手,也不可能丝纹不动地迎敌。
而瞎子竟然一动都不动,只轻轻拨开那口神秘盒子之铅盖。
带著点淡淡红色之银光已射向四方,宛若将升起朝阳那片光幕。
三人仍在动。
可惜他们只能将剑尖推至瞎子身前不及三尺处。
依样哀嚎悲叫,丢剑滚地,十指猛抓脸。
依样奄奄一息,依样溶化成血水。
最后仍只剩那三把利剑,闪闪发光。
—;—;看来这是世上最厉害、最恶毒的武器了。
“呵呵……”一阵低沉笑声过后,那人已开口:“赵瞎子果然厉害。”
他点燃火烛。
瞎子是不需点灯,他是有备而来。
烛光闪闪,那人黑衣劲装,六旬上下,一双粗黑眉毛倒竖入发,甚是威严,可惜嘴唇薄如利刃,挂在短髭下,十分不调和。
赵瞎子没动。
那人轻轻一笑,接着说:“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是敌是友?对不对?”
不等赵瞎子回答,他又说:“在下姓柳,双名阴直,该算得上是朋友吧!”
说完他爽然含笑,语调清晰且含有那种精明人应有之味道。
“刚才那是你手下?”赵瞎子问。
“不错。”
“你要他们杀我?”
“不错。”
“你却说我们是朋友?”
“不错!”
赵瞎子不懂了,恐怕也很少人能懂。
“通常你都如此待朋友?”
“不是。”
“你走吧!”赵瞎子很不客气地说:“你是十足杂碎。”
“不错!”柳阴直竟然如此回答?而且回答得十分高兴。
他说,笑着说:“我是十足砸碎所有武林名人的高手。”
他回答得很好,连赵瞎子都觉得他回答得很好。
他竟然还在吹嘘:“像我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当然不会和那些杂碎为友了。”
赵瞎子已露笑意。
“你是我的朋友。”柳阴直笑着说:“你当然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你刚才在试我?”赵瞎子问。
“不是。”
“不是?!”
柳阴直笑道:“我在杀你。”
“杀我?”
“不错。”柳阴直道:“能杀掉你,就能得到那口盒子,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
“你的理由很好。”赵瞎子不怒反笑:“现在呢?你觉得现在如何?”
“那是口可怕的盒子。”柳阴直很坦白地说:“也许我沾上了,命运可能和那些人差不多。”
他又补充道;“这口盒子再适合你不过了。”
“你很坦白?”赵瞎子说。
“对朋友,我一向如此。”柳阴直回答。
翻翻白色眼球,赵瞎子淡然一笑,问:“你是谁?”
“看来我们这朋友是交定了。”柳阴直很快将名字一字字清晰重复说一遍。
“你说你很有能力?”赵瞎子问:“怎么个能力法?”
柳阴直反问:“刚才搏杀你的那些人,你认为如何?”
“一流高手。”
“二流高手。”柳阴直很快回答:“在我手中,他们算是二流人物。”
“哦?”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所拥有之手下相当可观,足与任何一个帮派相抗衡。”
“哦?”赵瞎子问:“如若两个帮派联合对付你呢?”
“勉可应付。”柳阴直笑道:“这只是纸上谈兵,论斤论两,事实上我不容许此事发生。”
“凭什么?”
“凭实力、凭智慧、凭敌明我暗。”往赵瞎子看去,他又道:“凭我俩的合作。”
赵瞎子笑了,笑得很开心:“看来你果然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当然。”柳阴直肯定而有力地回答。
“你也好像是位理想的合作人。”
“当然。”
两人都在笑。
“那……又如何合作?”赵瞎子问:“我又有何利益?”
柳阴直笑道:“共同对敌就是合作,利益随你选,随你喜欢。”
“你说得很含糊。”
“不含糊。”柳阴直认真地说:“交椅随你选。利益也随你挑,绝不含糊。”
“我全挑好的,那你将如何?”
柳阴直笑道;“我就留着挑剩下的。”
“我挑第一把交椅呢?”
“我就坐第二把。”
“你为何如此让我?”赵瞎子不信地说。
“因为你拥有了任何人都抗拒不了之武器。”柳阴直道:“包括我在内。”
“你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而是有自知之明。”
赵瞎子已沉思起来。不久他说:“诚如你所说,我是该有自知之明,一个瞎子又能做些什么事呢?”
他已有些伤感地叹气不已。
柳阴直道:“也许你能完成你所想完成之心愿,也许你能找到名医医好眼疾,这都是可做之事。”
感慨一阵,赵瞎子已恢复冷漠,道:“我是个瞎子,纵使有万里江山也是枉然,你想称雄武林,我没兴趣,也不必坐什么交椅,只要能过得好些,以及完成几件心愿,也不虚咱们合作一场了。”
他已答应合作。
柳阴直甚是高兴,他就是看准瞎子再怎么也是个瞎子,只能当副手,无法夺实权。
赵瞎子亦非常人,能明白自己缺陷,事先摆明,省得日后互相猜疑,吃亏总是自己。
两人目的迥异,合作自然愉快。
柳阴直仍是坐稳第一把交椅,赵瞎子则坐第二把交椅,但两人权利相等。
“帮名呢?”赵瞎子问。
柳阴直反问:“赵兄你那盒子装的可真是传说中的‘红丝水晶变’?”
“也许是吧!”赵瞎子回答:“我只看一眼就瞎了,也没见过真正‘水晶变’是何模样,不能比较,姑且当做此物吧。”
柳阴直也不在乎这些,轻轻一笑,他道,“本派就叫‘水晶门’如何?”
“水晶门?”
“对!”柳阴直解释道:“取其赵兄那盒中之神秘力量,必能震慑群雄。”
两人都在笑。
两人都认为这名字取得甚为理想。
如今可谓三分天下。
—;—;霸王庄、铁剑门、水晶门。
不。
“四分天下。”赵瞎子说。
“四分天下?”柳阴直不懂:“你是说红叶庄?”
瞎子摇头。
“冰雪楼?”
“冰雪楼最近元气大伤,不能算数。”
柳阴直想了想,道:“除了这些,只有丐帮和九大门派了。”
瞎子仍摇头:“他们都有自己基业,抽出一两位高手尚可,但若想逐鹿武林,似乎无法自顾。”
“那……会是谁?”
瞎子一字字道:“李小小。”
“只他一人?”
“一人不够吗?”
柳阴直不说话了。
兵在精不在多,尤其像小小君这种对手,是够使人头痛。
瞎子解释:“李小小是个硬脚色,尤其他的智慧足以抵上千军万马,再加上逢敌便拼的路君回,背后还有个盂绝神、容观秀。”
他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该算是一股不可忽视之力量。
柳阴直道:“照你这么说,他也该列入目标?”
赵瞎子点头。
柳阴直开始沉思,不久他满意道;“这和计划无差。”
“怎么说?”
“因为他迟早会倒向楚霸王那边,是以我将对付于他。”
赵瞎子考虑半晌,不再说话。
柳阴直见他不再表示意见,默认,微微一笑,问:“赵兄和公西铁剑之关系……”
“利害关系。”瞎子直截了当地说。
“这我就放心了。”他又问:“左金枪可曾受到赵兄那口盒子之殃?”
“可能没有,当时太急促,我又眼盲。”
“据我所知,当时有匹快马趁夜直奔霸王庄。”
“乌驹?”
“嗯。”柳阴直点头:“所以我推断左金枪为楚霸王所救。”
他又问:“你可知公西铁剑和左金枪之恩怨?”
“不知。”赵瞎子道:“我没问,他也没说,传言是宿怨。”
“两虎相争……”柳阴直笑得很深沉;“只要任何一方倒了,咱们就趁机下手。”
“现在不动?”
“不。”柳阴直说:“你仍是公西铁剑邀助的人,先整垮霸王庄再说。”
“留公西铁剑在后面?”
“嗯。”
“你可知他的功力?”
“大概和我在伯仲之间。”
赵瞎子轻轻一笑,道:“现在或许如此,将来恐怕无人能赢。”
“怎么?他有秘笈或灵药?”
“两者都有。”
搓搓短髭,柳阴直问:“以你那口盒子……”
瞎子道:“盒子之力量不是人力所能抗拒,怕就怕在他早有预防。”
柳阴直闻言轻笑道:“多谢赵兄提供如此宝贵意见,只要公西铁剑胜不过你那口盒子,咱们就稳操胜券,其他的赵兄就让小弟来操心好了。”
“还有一位小小君。”赵瞎子道:“其实我担心的还是他。”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提起小小君,可见他对小小君十分忌讳。
柳阴直亦感觉到他似乎曾吃过小小君什么亏似的,心头亦警惕起来,道:“赵兄你放心,我会特别留意他,必要时将针对他下手。”
常子开总不会忘记将最新武林动态告知门主。
他说:“红叶庄已加派好手支援霸王庄。”
公西铁仍然没反应,左手食指仍在搓那刀疤。
“护法狄健,左掌令颜人颖,以及一百二十位好手。”
常子开将支援人数一一念出。
“嗯。”公西铁剑已翘起嘴角,微露笑意。
这似乎又在他预料之中。
“很好!”他说:“去的正是时候。”
常子开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公西铁剑很快就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竟然在等这一刻?
红叶庄支援霸王庄,等于力量已扩大,他却在等这一刻?
他不是白痴,就是有超人智慧。
“我知道你不懂。”他说:“这种事一点即破。”
他装作毫不在乎而轻声地说:“但是要知道点破之方法并不容易。”
这些天,他都是如此,常子开已习惯,而且门主毕竟有过人之见解,他是由衷佩服。
他在听。
公西铁剑笑了笑,道;“你可知晓一国不容二君之道理?”
常子开当然懂,但这和此事又怎么牵连上了?
公西铁剑很快解释:“一国不容二君,是因为王不能见王。是王,就必须是强者,强者是很难臣服于他人。就像‘铁剑门’和‘霸王庄’不能并存,迟早要斗上一斗。”
他又说:“我要说的是指‘强者’两字,‘红叶庄’是强者,‘霸王庄’也是强者,他们似乎也该斗上一斗,不对么?”
常子开有点懂了,他问;“但是他们是同一路的,又怎么斗?”
公西铁剑又说:“兵家有云:‘有内忧,攻其强’。国有内忧则攻打其强国,为何要如此?”
不等常子开回答,他又说:“那是要使全国上下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强敌。你懂了吗?”
他笑得甚是和蔼,像是父亲在教爱儿一般慈祥。
“强国是指我们。”常子开仍未领悟,问:“那他们岂不更加团结?”
“要是我们变弱国呢?”
“那他们必恃骄而有分歧。”
“这就对了!”公西铁剑笑道:“这正是我们所等的时刻。”
“这……怎么变?”
“由弱变强难,由强变弱易。”公西铁剑笑道:“只用一个字。”
他说:“装。”
“对。”他道:“立时派上二十名好手夜侵霸王庄。”
“这……”
“我知道你不懂。”公西铁剑笑道:“这二十名是去送死的。”
“既是送死……何须好手?”
“不是好手,那才叫白送死,楚霸王并非省油灯,如是庸手必瞒不过他。”
“但……如是好手,又怎能装弱?尤其是送命?”
这点问得很好,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将生命拿来开玩笑,除非是忠贞烈士。
公西铁剑在笑,笑得甚是得意。
他说:“有人会让他们死得很舒服。”
“门主是说另派人手将他们杀了?”
“不必派!”他神秘地说:“那人早就在霸王庄了。”
“原来如此!”常子开顿悟道:“原来霸王庄早就有内线。”
他在笑。
公西铁剑也在笑,不久他又说:“本门示弱以后,他们必有所骄纵,那时再加以分化,制造间隙,霸王庄非混乱不可。”
“门主高见。”
接下来常子开又将其他事说明:“左晏安已回到霸王庄,但身受门主一掌,命在旦夕。”
“他—;—;”公西铁剑闻言却吃惊地站起来,急道:“他受了掌伤?”
这一问倒使常子开迷糊了,他说:“难道门主没打伤他?”
“没有。”
“那……”
两人陷入沉思。
“难道有另外一股力量存在?”公西铁剑已喃喃念着:“他们会是谁?”
考虑半晌,他似乎已有决定,道:“此事暂且不谈,你先去办那件事。”
“还有一事。”常子开道:“侯爷夫人云湘君下落不明。”
“她……”公西铁剑皱起眉头,又开始冥想,不久叹口气,道:“派人马四处查寻。”
“是。”
“四大护法的剑阵练得如何?”
“威力大增。”
公西铁剑满意点头,又问:“绿竹如何?”
“少门主亦有进步。”
“很好!”
一切都如此顺利,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出现在他眼眸者,乃是一片美好景象。
隔天夜晚,霸王庄果然来了刺客。
个个身手矫捷,但仍然被逐一歼灭。
—;—;武功虽高,却有破绽。
这是霸王庄和红叶庄,两庄高手所认为。
公西铁剑之谋略很简单的就生效。
任何武功都可能有破绽,若是这破绽之时间、方位、尺寸愈小,甚而接近于微乎其微,如此一来破绽就可以达到“非破绽”之地步。
但若有人说出破绽在何处,那么“非破绽”仍是破绽。
这些人就是这么死的。
公西铁剑只吩咐内线将这些人之武功破绽告诉一两人就可以。
果然他已达到目的。
当然,内线也要运用技巧才行。否则就得暴露身份了。
这内线是谁?
能利用此技巧将任务完成者,他职务并不低。
可惜没人察觉,甚至连感觉都没感觉。
看来霸王庄处于十分不利之地位,迟早非栽筋斗不可。
一排漆白色并盖上绿瓦之围墙已出现三位姑娘。
一胖、一瘦,两人扶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们正跚跚走向霸王庄正门。
不是别人。正是胖妞弄玉,瘦妞香晨和那位病美人袁小凤。
杜梦堤已迎她们到大厅。
他也问袁小凤是为何而来。
绿衫而俏皮之香晨已回答:“我家小姐是送药来的。”
“送药?!”杜梦堤惊讶地说。
—;—;自己如此病重,却想替人治病?
该不会有诈吧?
杜梦堤心中已闪出此念头。
弄玉见小姐说不出口,她马上接口道;“听说有位左晏安堡主受了掌伤,我家小姐是想送灵药给他。”
“这……”杜梦堤拱手问:“敢问小姐贵姓?令尊……”
胖妞弄玉截口道:“我家小姐姓袁,其他不便奉告,药在此,和水服下,或许能解那掌毒,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她拿出一白色小瓷瓶往茶几一放,已扶起袁小凤往外行去。
“是解药。”楚霸王很有把握地说。
他果然非常人,只听杜梦堤如此一说,已能断定那是解药。
楚霸王又补充:“我所说的解药,乃是指可能是真正解药,也可能是专解各种毒药之灵药。”
杜梦堤就不如他的机智与经验,是以他要请教。
—;—;经验往往能使人产生机智。
楚霸王回答:“左堡主已中毒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如若未找到解药,他可能会送命,别人不须多此一举,再送毒药来。”
这就是经验谈。
杜梦堤立时明白其中关键,连连点头。
“只不知来人是何方人物。”
“那位小姐,和洛庄主千金年龄差不多,弱不禁风,满脸病容,自称姓袁,有两丫环,一胖、一瘦。属下所知只此而已。”
很快的,他们已将解药让左晏安服下。
药只三颗,牛头也服了一颗。
盏茶功夫一过,左晏安已有反应,狂吐几口乌血,血脉也顺畅活络起来。胸前碧绿掌印已趋转淡红色,想必已对症下药。
“爹,大叔伤势好转了?”
门外奔进两人,一男一女。
男者颇像楚霸王,身材魁梧,英挺豪迈,一身蓝色劲装,十分俊俏。他是霸王庄唯一少庄主楚天观。
女者清新脱俗,两口梨涡更是迷人,她乃洛小双。
两人手拉手,十分亲切。
该算是表兄妹吧,如此亲切也算常情。
但楚霸王神目如电,突然这么一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只这么一闪,楚天观赶忙松手,乖如小猫地停立于该处,不知如何是好。
洛小双本是无啥感觉,但被楚天观当众松手,那份少女娇羞亦展露无遗,满脸红霞。
还是左瑗安爱女心切,替他们解了危。
“天观。”楚霸王道:“你今年几岁?”
“回爹话,二十四。”楚天观回答。
书房只有他们父子俩,点在黑色长书桌之檀香袅袅而起,气氛有些闷人。
沉默一阵,楚霸王问:“功夫练得如何?”
“爹教的全学会了。”
“你离家过几趟?”
“两趟,都是和爹一起回老爷爷(左侯爷)那里。”
“你认为你长大了?”
楚天观惊讶地看着他爹,迟疑一阵才点头。
楚霸王轻轻一笑,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爹,您……”楚天观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不错!”楚霸王更坚定地点头。
“多谢爹—;—;”
哪位年轻人不想到外面闯?楚天观惊喜之下已跪拜于地。
他终于长大了,可以自主了。
—;—;这是他心中现在的想法。
而楚霸王呢?他是如何想?
第二天楚天观真的走了。
单枪匹马,连书僮都不带。
看来他是决心闯出个名堂。
全庄上下没有一人问楚霸王为何作此决定?
—;—;十分不妥之决定。
楚霸王也没说,只说儿子长大了,该出去闯闯。
这其中最着急的莫过于洛小双,一觉起来,如意郎却不见了?
连走都不告诉她一声?回来非得好好“修理”他一顿不可。
敢情她并不知道楚天观在短期之内不回来,兀自准备许多话要骂他。
这艘任何人看了都会喜爱的小船,仍然宁静安详地停在岸边。
随风翻飞之轻纱,宛若袅袅轻烟,又柔又美,映在如镜之水面,点缀数朵白雾,如入梦境,如临仙居,如诗之美,如画之景。
“哼!罚三杯!”
高兴得满脸笑颜的佳酒,俏皮地抓起酒杯,准备一人灌上几杯,以消心头怨气。
“你们好可恶!一走就是三个月?害我和浣花姊姊流落他乡,看你们怎么赔偿损失?”
佳酒撒起娇嗔来,更是让人爱煞。她总是无忧无虑地过着。
这些天,她等烦了就酿酒,就陪浣花下棋、练琴、做女红,不过还是以酿酒为主。
她说要让小小君和路挂斗醉昏船上,永远走不了了。
今天她不知能否如愿?
“罚三杯!再三杯!”佳酒轻笑不已。
“呵呵……三杯!三杯!大的!大的!佳酒呀!辛苦你了,我罚!我罚,一次罚完!省得你操劳过度!”
叽叽喳喳的,路挂斗已抓起酒壶,用灌的。
他动作很快,佳酒一时不察,酒壶已被他抢去。
佳酒见状,急叫道:“路大哥不成!留给李大哥,你……”
“来不及了。”路挂斗叹道:“来不及了,这酒……会跑啊!一不小心就往我嘴里钻,真拿它没办法!”
他哀声叹气地将酒壶交还佳酒。
“路大哥你……”佳酒翘着嘴,十分委曲地瞪着路挂斗。
但见着他那种装出来之“十分无奈”表情,忍不住已咯咯笑了起来。
这一笑,三人已笑成一团。
佳酒抱怨道:“你们怎么那么久没回来?好可恶!”
“公事!公事!呵呵,公事。”路挂斗很认真地说。
“算啦!路大哥你会有公事?一定乱跑对不对?”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佳酒往小小君瞪去,娇嗔道:“李大哥你也一样,说走就走!好没良心。”
小小君苦笑着。
佳酒装凶,叫道:“李大哥你走了也不留点银钱,害我和浣花姊抛头露面地去赚钱,真可恶!”
“这……这……”小小君憋得甚是困窘。
“呵呵……”路挂斗调侃直笑道:“没想到名闻天下的小小君也有这么一天?被骂?”
他笑得更大声。
“笑什么?”佳酒连他也骂上了。她叫道:“这些钱都是被你偷去喝酒,赌博花光的,你还笑?”
路挂斗霎时宛如被人塞了个大馒头,噎住了,满脸通红,两颗眼珠已慢慢瞟向小小君。
这同时小小君也正好瞟向他,四目一照,想笑又不敢笑,窘得很,十分狼狈。
任谁也想不到叱咤风云之武林双豪,会有今天这种可怜的窘像。宛若犯错之顽皮小孩跪在他娘面前忏悔一般。
佳酒本想装凶,狠狠骂他们一顿,但毕竟火候不够,见着两人如此窘态,禁不住已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再也骂不下去了。
“浣花呢?”小小君轻声问。
佳酒叹道:“你们走后,浣花姊才发现没银钱,是以她时常替人看病,赚点零钱,今天她又到村庄行医,可能快回来了。”
小小君闻言感到十分内疚,他实在忽略了这点。
路挂斗更不用说,要不是他常偷钱,那些银子够浣花花上十年还嫌多。
他已暗中发誓以后不再偷。但只要酒瘾一犯,他的誓言就靠不住了。
小小君摸摸口袋,眨眨眼,轻轻推推路挂斗手肘,路挂斗亦搜起口袋。
结果两人相视苦笑不已。
—;—;果真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路挂斗很快地在手上写了个“当”字,递给小小君看。
他反应甚快,也许当铺走多了的原因。
小小君会意,轻轻一笑,转向佳酒,道,“也许舱里卧房还有些碎银,我这就去拿。”
不等佳酒回答,他已钻入酒舱。
佳酒见他俩鬼鬼祟祟必有目的,但她心中早已认为小小君无所不能,怎么可能会没钱?是以没想那么多。
不久小小君已走出船舱,手中提个小包袱,含笑走过来。
佳酒奇道:“李大哥你……”
小小君装出无所谓的轻笑,道:“是银票和一些东西,我想拿到镇上换银两。你等等,我这就去换。”
虽是如此,脸部也微微泛起红云。
说着他已往岸边行去。
一踏上岸,他愣住了,十分着急地将那小包袱塞往背面。
浣花已迎面而来,一袭淡紫罗衫轻飘,虽有些劳累,却掩不住她那绝世姿容。
“小小君?!你回来了?”
惊喜之余,她已经急奔而至。
这下小小君有若被逮着之小偷,困窘非常,整个脸已红了起来。
“小小你……”浣花也感觉不对,问:“你又要走了?”
“没有,浣花,我不走……我……”
“那你……”
“我……”
这时佳酒也发现浣花已回来,她笑道:“浣花姊你快来呀!我有好多事要和你说!”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刚才那得意事说给她听。
浣花向她招手轻笑,随即又深情地望着小小君,真怕他当真又离开了。
小小君困窘笑道:“浣花你先回船上,我马上回来。”
佳酒声音又传来:“浣花姊!李大哥他不走的,他是想拿银票去换银子,很快就会回来,你快点来呀!”
“银票?”只要有钱,小小君从不私藏,他哪来银票?
浣花看着他,那不同的眼神,不同的表情,再看他往后藏之双手,轻轻道:“你有银票?”
小小君尴尬点头,脸更红了。
路挂斗见状,暗道糟了,准出纰漏,双手捏得紧紧,一颗心已悬在心口,他和小小君一样紧张。
—;—;这次他猜得很准。
浣花已将那包袱接过手,泪珠儿已滚落腮边。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感动。
—;—;她好感动小小君如此怜惜她,知道她在外吃苦,想筹钱让她过得舒服些。
—;—;她好感动,为了她,小小君能将自己最心爱之一只碧玉壶拿去换银两。
—;—;她好感动小小君怕她难过而想隐瞒此事。
晶莹亮丽之泪珠,宛若天上小星,一闪一闪,闪出人间真情。
抚动着带满爱心双手,轻轻抹去剔透泪珠,洒向天空幻化成万点寒星,一闪一闪,闪出人间关怀。
留下清新泪痕,蕴化无比娇柔,轻轻挂在脸庞,蜕化成银河新星,一闪一闪,闪出人间温情。
今夜,无月。有星,小星星。有河,小银河。
一盏烛灯透出焰黄烛光,反照四周轻纱,映出柔和温暖色彩,也映出两尊人影。
她倚在他怀中。
夜,很静,飞虫可闻。
佳酒,睡着了。路挂斗?他说他要赚钱,也走了。
只剩他们两人。她倚在他怀中。
他说:“你……累不累?”
她说;“不累,永远都不累。”
她浅浅一笑,他在沉思。
他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
她制止他,说;“别说那,为你分担,我喜欢。”
他轻抚她秀发:“赶明儿,我弄点银子回来。”
“怎么弄?再拿玉壶去当?”她轻声反问。
他哑口无言。
“你……”沉默一阵她又说:“你真敢拿玉壶去当?”
“嗯!”他点头。
她心口一甜:“那我拿什么替你盛酒?”
“粗杯劣碗……”
“我不要!”她说:“我要你用最好的,只要我在,我都要你用最好的。”
“浣花……”他激动得抚紧她肩头。
她陶醉温馨之中,不久她问:“你……还要走?”
“嗯!”
她抬头望着他,幽幽道:“我跟你去。”
他摇头:“不成。”
她默默无言。
他安慰她:“我不走,我是去赚钱。”
“你不像上次走得远远?”
“嗯!”
她又满足地倚在他怀中:“其实这些天,我也赚了……一些银子。”
“苦了你。”
“不苦,我喜欢。”
“我不忍。”
烛光映在浣花脸腮,泛出那出水芙蓉之绝世花容,尤其她那特有之神韵,不由得使人为之一傻。
他静静地看着她,欣赏着她。
蓦然睁开明眸,她顿觉他在看着她,脸腮已泛起红云,娇羞的说:“你……在看什么?”
“看你。”他说:“你好美。”
轻轻一笑,她感到无限温馨涌上心头。
今夜,好美。
夜美,星美,烛美,风美,人美,情更美。
轻纱静悄悄悠闲地享受柔美的风。情人默默甜蜜地享受沉醉的情。
无声。
烛,无声地熄了。
夜,无声地流逝。
人,无声地倚偎着。
像路挂斗那种人,真他妈的绝。
他好像就是那种永远都不会没钱的人。
以前没钱,小小君有的是钱,多少偷点、骗点,也穷不了。
现在小小君没钱了,他仍是有钱,油水从不间断。
这种人实在少见,也实在是有两下子。
平常他只顾花钱,但等到他说要赚钱时,他就能赚到钱,而且相当容易。
他不偷、不抢、不骗,还是能弄到钱。
凭真本事—;—;喝。
喝?
喝就能赚到钱?
能!
这才叫绝。
赌喝酒。
以一赌十,利润很高。
凭他唱做俱佳之表演,竟然将全镇炒热起来,争相一睹风采。
有人赌小的,有人赌大的。赌小的大部分是想看热闹,赌大的通常都是花得起钱的人。
所以他们并不在乎路挂斗是否有钱赔。
—;—;何况他腰际塞石块,塞得鼓鼓的,随便一掏永远是那块镀金的铅元宝。
这方法,小时候他常用,现在用起来更顺手。
就这么,他赢了这笔钱。
连那十缸白干都是酒铺老板奉送。
每一缸有米斗大,十缸足足得喝上一个更次。
他终于熬出头。
—;—;不但喝酒免费,还可以赚钱。
除了上次跳长江三峡捞月外,这是他最出风头的一刻。
不醉是骗人,只是有点头昏,等他晃回船上时,天已大亮。
喜闹气氛已淡,众人坐于舱板,叙旧。
浣花问:“你们去了哪里?”
小小君总是喜欢躺在那张逍遥椅,脚垫得高过头,他道:“找一位瞎子。”
接着他将经过说一遍。
浣花奇道:“传言‘水晶变’并非如此,赵瞎子那盒子当真是此物?”
小小君摊手苦笑道;“我也不清楚。”
浣花觉得再谈此,谈不出结果,遂转移话题,道:“那位病姑娘袁小凤她患了‘玄阴绝脉’?”
小小君肯定道:“没错,当时我诊断得很仔细。”
“她是邪道中人?”浣花问。
路挂斗抢口回答:“我看也差不多,她和赵瞎子是一伙的。”
“可是她两位女婢却是峨嵋弟子。”小小君说。
“怎么说?”浣花问。
“她们会峨嵋‘舞柳春风手’。”小小君回答。
“她们是嫡传弟子?”浣花迟疑一阵,又摇头:“不可能,她们没出家。”
“却不知是掌门心静,还是长老心悔师太之徒?”小小君问。
浣花道:“据我所知心静师太三年前已闭关苦练‘太清神功’第八层,到现在仍未出关,而心悔师太在十余年前就进入‘千莲洞’此生可能无法出洞,怎么会收徒?”
小小君苦笑道:“我只是瞎猜,反正以后会再碰上,以后再说吧!”
路挂斗往浣花看去,笑得甚是暖昧,道:“浣花呀!钱也够啦!赶快和佳酒去进点货,准备放洋出海吧!”
“你们不走了?”浣花及佳酒异口同声地说。
“不走了!”路挂斗叹道:“江湖饭一天比一天难吃,现在乱得很,不溜,何时再溜?”
浣花往小小君看去,她知道路挂斗说话靠不住。
小小君点头道:“暂时避开也好。”
路挂斗又道:“等敌人明白了再回来,免得挨黑刀。”
浣花急问:“他们要杀你?”
“不是我。”路挂斗指向小小君:“是他,树大招风哪!呵呵……”
他幸灾乐祸地笑着。
小小君苦笑:“现在还轮不到我们,避开一阵,散散心也好。”
“哇!太棒了!”佳酒天真地拍手直笑:“浣花姐我们快点去进货,快点将船开走,省得他们反悔又溜走了。”
浣花求之不得,喜上眉梢,抓起那一大麻袋九十余两银钱,拉着佳酒已雀跃奔向岸边,进货去了。
“听公西铁剑说,有不少奸细混入霸王庄,却不知是谁?”
对于此种既隐密又刺激,还能使自己表现出不同于他人之优越感,孟绝神永远不会忘记去探察。
“多少也得探些线索,否则李歪歪得笑我不管用了!”
双目灵如正在滚动之水晶球,瞬也不瞬地往四周看去。
虽然是白天,他总是能找一段最佳时刻潜入他想潜入之地方。
大敌当前,霸王庄在夜间可说是草木皆兵,但到了白天,许多人就得撤哨休息了。
又有谁敢白天侵入霸王庄?
—;—;除了孟乌龟以外。
不论防守多严密之处,他总是有办法潜入。
—;—;这正是天下人对他头痛之地方。想保住自己一丝小秘密都不成。
就是你秘密放在最安全的心中,他还是有办法弄到手。
当真?
当真!
怎么偷?
人总是要休息,人总是会作梦,只要你一作梦,他就能叫你一五一十地将心中秘密说出来。
以现在科学观点来说,就是催眠术。
你虽然不觉得已说出来,但他已获得他想要之秘密了。
沾满淤泥之微臭的秃脑袋已钻出地面,是靠近花园假山之左后方。
花园为长椭圆形,十分宽广,弯湖、拱桥,还在湖中盖了座白色八角亭。湖水如碧镜,映着瑞雪红梅,乳皑小亭,再加上朱栏画梁琉璃瓦之厢房,宛若梦中美景。
以他数十年之经验,立时判断出何处可以找到自己想找之东西。
微微探首,他已轻巧翻越假山,往厢房另一道回廊潜去,再一转身,已翻窗进入一间雅房。
是书房。坐落左墙之一叠叠古旧典籍,整理得十分整齐干净,一张六尺长四尺宽之黑色大书桌,置满文房四宝及烛台、书本。
孟乌龟倒也逍遥自在,甚大方地坐上那张铺了豹皮之太师椅,欣赏墙上那幅像是唐伯虎之观月图,明月清雪,不染尘烟。
目光移向另一边和观月图对向之墙上,正挂着一幅仕女图,含羞带怯,欲笑乍嗔,红香罗裙,风俏衣裳,堕马髻掠玉钗。很美。
孟绝神讶异道:“这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会是谁?”
他知道这女人必和楚霸王有所牵连,可惜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此女。
冥想再三,仍是一无所知,只好放弃,以后有机会再查。
接着他开始找寻资料,翻箱倒柜,典籍字画通通不放过。
“飞狐十九邪?……南瞑神功?……九幽神功?……凌空摄力……”
孟绝神感到十分不解,怎么楚霸王会对这些邪功有兴趣?
再翻下去,他发现这些邪功资料都不完全,心想:“练武者研究功夫并不是件大不了之事,而这些功夫也许将来都可能成为他的对手,事先探索其中奥妙,也是合理。”
接着他又找出一本专写“破枪”之秘笈。
“怎么?这大块头连自家的枪法也想拆?”翻了又翻,他想:“也许知道本家枪法破绽,就能另创一套更完美之枪法,他倒是个有心人。”
他来此并不是想偷功夫,而是想找那所谓之奸细,可惜找了老半天,也没发现可疑之名单。
人事资料对于所有人都记载得十分清楚,全然无疑窦可寻。
他只好放弃此书房,想再往别处搜搜看。
这下子他可闯对了。
“咦……左金枪没死?”
他已闯入禁地,已见着左侯爷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打坐。
这个发现,使他如获至宝。
第一个反应是—;—;这个秘密可以搪塞小小君一切质询。
接下来之疑问已接踵而来。
—;—;该死的为何未死?
以他狡黠之心灵,一刹那之间已闪出十数道疑问。
他在笑了,本已过小之眼珠,现在已眯得像老鼠屎粘在上面似的。
他已找到他要找的了。
这“找到”两字包括—;—;找到能够找到“答案”之目标。
他并没再进一步去打扰左侯爷,他知道该如何调查方能收到最大效用。
他只是再真确地辨别左侯爷,看是否为冒牌货,经再三探索后,他已敢认定除了眼瞎外,他是百分之百的左侯爷。
高兴之余,他已退去,临走前还赏了颗石头给他。
接下来他想去看看左晏安身上之独门掌伤。
摇身一变,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一身侍卫衣服。穿在他那五短身材,虽有些过大,也勉强凑合凑合。
房里仍然躺着两人—;—;左晏安及牛头。
孟乌龟拿着药罐,说是要给牛头敷药,一进房,他已往左晏安行去。
这一看,他有些失望,自己慢来一步,掌伤已褪色,无法辨认是何种掌法所伤。
抿抿嘴,他已往左床之牛头行去。
乍看之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他早已闻知牛头英勇事迹,现又见着他那烂溃半脸之伤势,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牛头!你还好吧?”他轻轻握住牛头粗手:“你伤得好重,我看看……”
他开始诊视牛头伤势。
这一诊伤,他发现除了脸部伤口一直溃烂无法愈合外,其他伤口已渐渐复原。
奇怪之余,已挑少许溃肉至随身携带以采样品之小玻璃盒中,再加点药粉。
霎时他脸色大变,叫道:“妈的!你们还是人吗?”
这一吼,是气极而吼,够大声,惊得门扉咯咯作响,左晏安也被惊醒。
孟乌龟顿觉自己失态,房外已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临机应变,他已凄叫起来。
“牛头你不能死呀!你死了我该怎么办?牛头快醒醒!哇……”
众人以为有刺客之类的事发生,惊惶奔至,却见自己“弟兄”在哀泣,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三劝四劝才将孟乌龟给哄回去。
“不行,我绝不能让牛头这样就翘了!”
孟乌龟已离开霸王庄,心中却一直燃烧那把热火,他为牛头愤愤不平。
“妈的!好人不能死!”狠狠一拳打在树干,震得枝头积雪咯咯往下掉。
“我得赶快找人来替他治伤。”
话未说完,他已一溜烟往小径奔去。
那是因为他发现有人想置牛头于死地,而那人不是敌人,是混在霸王庄的一名奸细。
牛头脸部的伤,本该和他处伤口一样可以愈合,但它却一直溃烂不合。
很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
难怪孟乌龟乍觉之下会失态地吼叫起来。
浣花和佳酒已回船上。
她们并没带多少东西回来。尤其是酒。
路挂斗见状,叫嚣道:“喂喂喂!我说浣花小公主呀!怎么?
你们存心要叫我出洋喝海水?你以为昨天喝十缸就可以‘堵’上一个月?”
佳酒娇笑:“路大哥不是啦!我们碰上事情,浣花姊说恐怕出不了海,所以才随便买买而已,你别生气嘛!”
路挂斗还想发牢骚,小小君已急切地往浣花看去,问:“浣花你……有事?!”
浣花含笑点头,移步坐在小圆凳上,道:“有人在找你。”
“笑话!”路挂斗戏谑地说:“要找他的人多的……”
浣花截口道:“这人不一样。”往小小君看去,道:“洛英红。”
“他……”小小君微微吃惊道;“我知道他迟早会找我,没想到他找得这么急。”
“你怎知他会找你?”路挂斗不解地问。
小小君回答:“左瑗安是侯爷独生女,洛英红是他女婿,这还不够?”
“够是够了,但……”
“好啦!想抬杠以后再说。”小小君反问浣花:“他是如何找到你?”
浣花娇笑一声往路挂斗看去,轻笑道;“还不是路大哥。”
“我?”路挂斗纳闷。
“嗯!”浣花颔首一笑:“路大哥昨日那出‘英雄饮’可惊震全国,所以他们就循线找上来了。”
“哦!原来如此!呵呵……”路挂斗显得十分光彩,很是得意,情不自禁又耸起肩头,沉缅于昨日那段光荣情景。
小小君和路挂斗一向焦不离孟,只要找到路挂斗就能找到小小君。昨日那一幕拼酒之事,很容易能令人想起路挂斗,是以才有人找到此地。
“洛英红亲自来?”小小君问。
“他属下,以及所有有交情之朋友。”浣花说:“包括冰雪楼,找上门的是冰雪楼属下。”
“他为何找我如此之急?竟然出动所有可用之人?”小小君不解,喃喃道:“时间还未到嘛?……”
浣花回答:“是为了左晏安的伤,他中了独门毒掌。”
“那……”小小君轻轻一笑,往浣花看去:“他们找的是你,不是我吧?”
浣花脸腮已泛红。
佳酒却不解其中奥妙,很认真地说:“没有啊!我在旁边听得很清楚,他们是说要找李大哥,一句也没说要找浣花姊。”
浣花脸腮更是红云如霞,已有些困窘起来。
小小君见状不忍,爽朗一笑,道:“我是说着玩的,谁不晓得浣花医术天下无双,看病找她不是最好吗?”
佳酒有点懂了,轻瞥浣花,神秘笑道:“那……浣花姊你去不去?”
“我不晓得!”浣花脸红地往小小君看去:“人家并没说要找我。”
路挂斗瞪着小小君,叫道;“李歪歪你去是不去?拖拖拉拉,你烦不烦?”
“烦!”小小君很干脆回答。
“不去!”这话更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去?!”
众人顿觉甚是诧异,像此种救人之事,只要对方不是大凶大恶之人,小小君很少会拒绝,此次他却回绝了。
浣花愕然,她也以为小小君必定会去,才没采购出洋必需品,现在小小君突然来这么一下,倒将她弄得手足无措。
佳酒反而高兴,出了洋,就能天天有人陪,再好不过了,她反问:“李大哥你真的不去?”
“嗯!”小小君点头笑道:“那人的病不必我们去医,他也会好的。”
“为什么?”浣花急问。
路挂斗也不解:“人家动用全江湖之力量来找你,这病会痊愈?”
他说:“所有力量都动了,只有一人没动。”
“谁?”路挂斗问。
“楚霸王。”
“他?”路挂斗不解:“他不动又和左晏安伤势有何关系?”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以楚霸王之为人,他会让左晏安白白送命?”
“不会。”
“这就是了。”小小君解释道:“左晏安在金枪堡受伤,那掌也必定在金枪堡挨的,现况十分危急,楚霸王却与公西铁剑之任何交涉也没有,这是不合理的现象,这种现象也只有解释做左晏安的伤势并不如传言中那么严重。”
“原来如此!”路挂斗已轻轻满意地笑着。
对小小君的解释,他永远感到很满意。
浣花也笑了,叹口气,道:“早知如此,我就将货买齐,现在又得再跑一趟了。”
“不必如此。”小小君道:“先走吧!你如再回到镇上买货,他们必定猜到我们将有远行而不放人,说不定他们已在路上。”
佳酒闻言高兴雀跃不已,娇笑道:“我去解绳索!”
“我来!”路挂斗抢在前头已将绳索解下,扬起帆,准备飘洋入海。
“我们走吧!暂时离开内陆一阵,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帆已张满,船行如梭。
但离岸不到四丈,已有声音传来—;—;
“李歪歪你不能走—;—;”
孟绝神急奔而至,大小汗珠落满脸,可以看出他已经过长途跋涉。
“嘿嘿!是孟乌龟?准没好事,不理他!”
路挂斗在船头装出一副逍遥状,边喝酒边唱戏,全然将孟乌龟视若无睹。
浣花和佳酒也高兴地招着手,但船却没停下。
孟乌龟但见船只不停,情急之下已腾空而起,划起一道长虹,直冲小船。
可惜功力不够,一头栽至湖里,溅起水花宛若雪白串珠挂向天际,哗啦啦脆响不绝于耳。
“李歪歪你不能走啊!浣花姑娘你要去救人,不能走—;—;”
虽然湖水如冰,他却全然不觉,猛力往船只游去。
这和他平常之为人不同。
众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小小君。
—;—;有谁能使孟乌龟如此激动?
“牛头!你们一定要救他!”
孟乌龟激动地吼着。
小小君安慰他,要他慢慢说。
“他是条好汉。为了他主人,他被砍掉一条手臂,半边脸颊,身中十数刀。”孟乌龟激动地说:“我没看过这么忠心的人,就是因为他只是个侍卫、凡人,所以许多人都不关心他。”
“人没有卑贱,生命没有卑贱,牛头在救主人时连脸部溃烂生蛆都无暇用手拂去,他说剩下的左手是要用来抱紧主人。这种人不能死,不能死!”
“竟然有人还想害他?那狼心狗肺的奸细,非把他逮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吼着,骂着,孟乌龟已激动地流下泪来。
小小君默默无语,但从他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比任伺人都痛苦。
“牛头是好汉!牛头不能死!他是好汉……”路挂斗喃喃念着。呆然凝视天空,见到的牛头似乎就是他的化身。
浣花和佳酒已抽搐哭了起来。她们也许感受不出牛头的忠心,但她们感觉牛头是个可怜的人,他需要人家帮助和安慰。
船调了头。
它不能为了人情而调头,却能为一位平凡而垂危之人调头。
浣花替牛头诊伤后,反身向楚霸王询问:“庄主,他的伤刚开始就是如此?”
楚霸王回答:“先前仍有好转,后来才逐渐恶化。其中间隔约七天左右。”
“那……堡主之伤又是谁所治愈?”
“不瞒姑娘,左堡主之伤乃一名女子赐药所致。”
“女子?”浣花疑道:“庄主没将她留下?或许牛头的伤她也能治。”
楚霸王苦笑道:“那女子自称姓袁,赐药之后即行离去,当时老夫并未在场。”
“姓袁?”小小君惊异道:“来人可是病容满面,一袭白衣,或有两名女婢一胖一瘦在身边?”
文天相拱手道:“正是。”
“袁小凤?”路挂斗往小小君看去:“会是她?”
楚霸王问;“李少侠认识此人?”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也说不上认识,只是彼此碰过一次面而已。”
他似乎不愿多谈袁小凤之事,转向浣花,问:“病情如何?”
浣花沉思半晌,道:“牛头……牛大成他中了毒。”
“毒?!”楚霸王两眼闪出骇然青光,激动道:“有人下毒?”
浣花娇笑道:“庄主别心急,这毒并不一定在霸王庄下的,也许敌人兵器早有抹上毒药也说不定。”
楚霸王闻言心头稍宽,问:“他中的……是何种毒药?”
“赤练五绝散。”
浣花道:“牛大成本身伤势已相当重,再加上伤口不能愈合,血流过多,本已十分棘手,然而他却能支持到现在,可算是一项奇迹,我当尽力而为。”
她道:“我想先配点药稳住他伤势再求解药,较为适当。”
“承姑娘援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楚霸王拱手道:“不知容姑娘需要用到何种药物、器材?也许庄里能够供应。”
“不必了,多谢庄主,医药用具我已随身携带,这就去拿,对了!”浣花往小小君看去,娇笑道:“你那把刀呆会儿也带来,我想用它刮掉溃肉。”
小小君轻轻往她瞧去,目光一触,他有所领悟,笑道:“好,那我先去拿。”
说着他已告退,路挂斗紧跟其后。
路挂斗问:“李歪歪你有什么宝刀可以刮肉?”
“你猜?”
“以前那把‘寒露弯月雪’?”
“神兵利器怎能乱用?”小小君笑道:“我没什么宝刀,是浣花怕我们被楚霸王缠住,是以才如此说,刮肉的刀她多的是,保证顺手又实用,你试试如何?”
“去你的!”路挂斗甩过一只酒杯,笑骂道:“谁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心心相印?害我摸不着边。”
两人视目而笑。
此时浣花已和佳酒步入客房。
“哇!那个叫什么楚霸王?真够吓人!一个人两个大,好像一座大门神,我和他这么一比。”佳酒左手往上比,叹道;“真如七爷碰上八爷一般,不能比呀!”
众人又是一笑,随即围住圆桌。
浣花道:“牛大成的伤是另有人下的。”
路挂斗惊异道:“你是说有人在事后再下毒?”
浣花点头道;“不错。”
小小君问:“他的伤……”
浣花回答:“他元气十分弱,又中了独门毒药,再加上拖延时日,不很乐观。”
“你有解药?”
浣花摇头。
“解毒方法?”
“有是有。”浣花道:“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小君开始沉思:“也许找到袁小凤就能索到解药。”
路挂斗道:“可是这三个死丫头不知躲在何处,老乌龟又没跟来,这一耽搁,恐怕不成了。”
小小君反问浣花;“毒药性质如何?”
浣花道:“赤炼五绝散产自大漠,性属纯阳,十分强烈,要不是牛大成昏迷不醒,血脉运行微弱,否则早已丧命,须要纯阴性质之解药。”
小小君沉思半晌,道:“看来只有找公西铁剑要了。”
“找他?”浣花道:“我不懂。”
小小君解释道:“铁剑门和霸王庄相互对恃,而你又说有人暗中下毒,可见此人是铁剑门派去之奸细,而如此霸道之毒药,公西铁剑不可能不留解药在身上,找他要乃理所当然。”
”可是……”浣花担心道;“我师父曾提过公西铁剑这个人,但他早该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是以我不明了他功夫如何,没想到他还活着,想必一身修为能高过他人许多……”
小小君笑道:“凡事我会多加小心,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何况他刚创立‘铁剑门’根基未稳,想必也不敢树敌太多,我想他不会为难我的。”
浣花幽幽道:“我还是不放心。”
“让你担心了。”小小君歉然地说:“但有许多事不能因为它有危险就弃之不做,我相信我会平安回来。”
路挂斗安慰道;“浣花你放心,有我同行,保证一切顺利。”手慢慢如顺水推舟般地往前推,十分有信心而带着点天真道:“顺利啦!”
佳酒见着他那副宛如顽童的臭像,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也轻轻一笑。
小小君斜睨着他,故意冷森森道:“我有说要你同行?”
路挂斗还以颜色:“脚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你管不着。”
“这么说……”小小君轻轻问:“敢问路兄何时启程?”
“不便奉告。”
“我打算现在……”
路挂斗截口道:“我现在就启程,你想跟我走?”
他真以为小小君想现在就走,自己截在前头占定了优势。
谁知—;—;
“路兄请便。”小小君哑然一笑道:“我是说我打算现在好好养足精神以便晚上行动,路兄可是快人快语啊!”
他和蔼地笑着。
霎时路挂斗巳知上当,老脸一红,老羞成怒,吼道:“休息个鸟!”
一拳已往小小君脸上打去,他是存心豁上了。
小小君亦有意嬉闹,耍得众人呵呵直笑,沉闷气氛也冲淡不少。
“明访?还是暗取?”闹累的路挂斗问。
“暗取,被逮了再明访。”小小君逗趣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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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两缕如炊烟般之青影,轻巧如狐直翻金枪堡西城墙,只一闪身,人影已失。
堡内仍然静如止水,风灯幻出微弱火光,显得死寂沉沉。
青影已无声无息潜向后院。
后院仍有一厢房灯火通明。
“公西铁剑在等我们?”
躲在暗处之路挂斗感到不妥,已细声询问。
小小君茫然一笑:“不晓得,照探索资料来看,他是住在此处没错。”
“那……闯?或不闯?”路挂斗沉声说。
小小君正犹豫时——
厢房已有咳嗽声传出。
这咳嗽声虽然十分清淡,仍可听出一丝伪装,而且精神甚好。
小小君搓搓鼻尖,往路挂斗看去,哑然一笑,已走出暗处往厢房行去。
“果然是明访!”
路挂斗耸耸肩头,八爷步一晃,也走了过去。
“久闻小小君风采照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坐,坐,还有路大侠?”
公西铁剑仍是一身金黄锦袍,装扮得十分华贵,自始至终他就一直坐在那张铺着毛裘之太师椅上。
没动,没品茗,干坐,像佛像般,任谁都可以想出他是在等人。
“门主您好。”小小君拱手笑道:“深夜造访,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话?”公西铁剑一副和蔼像,道:“贵客光临,荣幸之至。”
路挂斗快人快语,问:“公西门主,你怎知我们会来?”
公西铁剑笑道:“老夫手下告知尔等已至襄阳,是以老夫才做此猜想,没想到竟然猜中了,呵呵……”
轻轻往小小君瞥去,轻笑不已。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
小小君也知道自己行踪露了底,再问也无用,直截了当地说:“门主你可曾听过‘赤炼五绝散’?”
公西铁剑又摸起左腮那道刀疤,笑道:“连名闻天下的小小君都亲自出马,老夫能说不晓得吗?”
“很好!”路挂斗爽朗地说:“门主干脆,我们也不拖泥带水,我们是来要解药。”
“为了谁?”
“牛头。”路挂斗沉重道:“一个无名小卒,但他却值得人们去救他。”
公西铁剑有些不信地眨眨眼皮,问:“老夫记得本门无人使用过此毒药,怎么……”
小小君截口回答:“人受伤中毒已是事实,门主若能施舍,实是感激。”
公西铁剑有些难堪地干笑数声,点头道:“此种小事又何劳小小君跑一趟?只须派人捎个信,老夫自会遣人送去。”
“多谢门主。”小小君拱手道谢。
“哪里,李少侠见外了。”说着公西铁剑已从身上拿出一紫色小瓷瓶,笑道:“吃,敷皆可。”
正要递传给小小君时——
“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一阵大喝已从北城堡传来,声音十分急促,显然情况甚是危急。
这声惊喝,不但喝住了公西铁剑,也将小小君和路挂斗震住。
“小小君你——”
话声未落,公西铁剑已穿窗而出,走得甚是仓促。
“路兄咱们走!”
小小君刚奔至现场,就被栽了个大黑锅。
只见有位黑衣人见着小小君,立时大声叫道:“得手了吗?”
小小君正感不妙之际。
公西铁剑已脸色大变,吼道:“来人!‘四玄剑阵’将李小小拿下。”
霎时四条人影已射向小小君,此四人正是铁剑门四位护法。
四人联手威力何等之大?一时之间小小君被迫得仅能招架,无法还手。
路挂斗大骂数声也加入战圈。
霎时刀光剑影,劲风大作,数丈之内,压力逼人。只见人影不见身形。
以二敌四,小小君稍占上风。
公西铁剑见状,登时腾身飞掠,想加入战圈。
“君回走——”
大喝出口,小小君点出三指,封向左侧,再一扭身已斜射左边厢房。
“妈的!下次再找你们算帐!”
怒骂几句,路挂斗也不落后紧窜退出战圈。
“快追!非逮着不可!”
公西铁剑急忙沉喝,本已在空中之身形又再拔高三尺余,电射厢房。
小小君本以为进入厢房,一切昏暗,有利于甩脱敌人,而从任何一方逃脱,然而他没想到混乱之际,厢房仍然有埋伏。
青光一闪,十数道暗器已从房里射出,劲道之猛足可穿金裂石。
小小君乍见埋伏,蓦然吸气,腾高五尺再一翻身已避开暗器,飞身倒纵厢房。
霎时金铁交鸣已从黑暗厢房传出。
路挂斗怒极一时,也不管是否是误会,已拼了起来,逢人便砸,不到一分钟死在他手下者少说也有十余人。
这一耽搁,四大护法以及公西铁剑又围了上来,另加一位骁勇年轻人。
“让我来!”年轻人大喝出口,一把长剑已刺向路挂斗,威力之猛不在一代宗师之下。
“来你妈的头!”
路挂斗杀红了眼,可不管来人剑势如何。全然不闪不避,来个硬碰硬。
年轻人见状傻了眼,他注定要倒霉.作梦也没想到有人敢朝着利剑撞来。
就只这么一愣,砰然一声巨响。年轻人长剑虽然刺中路挂斗肩头,却被路挂斗一拳击中胸口,狂吐鲜血,倒栽于地面,不省人事。
“绿竹——”公西铁剑极端悲切地叫出口,已往年轻人奔去。
路挂斗杀劲未竭,猛喝不已,双足点地又罩向四大护法。
在此同时,左厢房角落突地闪出—道淡淡带有红雾状之银光。
“不好!水晶变!”小小君暴喝:“君回快退!”
声音未传出,人已使出旷古绝学‘天人十八闪’,霎时幻出七尊人影朝路挂斗射去,又幻出三尊拖着路挂斗射向屋顶,破瓦而出,身手矫捷,端的是出神入化。
宛若冲天炮般地射出屋面,一阵哗啦啦瓦片坠地声已响起。
两尊天神般之人影映在天空,十分令人赞叹世间真有神仙?
可惜就只这么一闪,两位神仙竟然被揪了下来,像摔死狗般摔在另一座屋顶,再滚落于地面。
原来他们早已在屋顶罩上牛筋编织之巨网,任由小小君如何神通广大,一时之间也甭想挣脱,这一记可挨得不轻。
两人摔在地上,如困死猪般无处脱困。
小小君苦笑不已:“看来今天得睡冷石块了。”
路挂斗也笑了起来,调侃地说,“怎么搞的?有人在陆地捕鱼?而且收获还不错,我……”
话未说完,四大护法已围上来,也许慑于小小君武功奇高,未敢再上前一步。
公西铁剑也已满怀愤怒地走过来,沉声道:“小小君,老夫与你何仇?你竟然下此毒手?”
“以前是无冤无仇。”小小君笑道:“现在就不晓得了。”
“有仇!”路挂斗恨道:“我肩头这剑可不是白挨的,这个仇结定了。”
“路挂斗你……”公西铁剑愤怒得说不出话来,微喘口气,力持镇定,冷冷道:“你将吾爱孙打成重伤,老夫还没找你算帐,你……”
“我什么我?”路挂斗截口道:“技不如人,死了活该。哪天被我逮着,非撕掉他不可。”
“阶下之囚犹敢口出狂言?我……”公西铁剑举掌就要劈下去。
“门主请停手。”
一中年儒生已快步过来,拱手道:“门主,这其中恐怕有误会,还请门主三思。”
“误会?”公西铁剑纳闷望着他:“常总管,事实如此,哪来误会?”
常子开慎重道:“以小小君之身手,本不需要派刺客。”声音小得其他人很难听得清楚。
公西铁剑往小小君看去,只见他仍是含笑望着自已,眼眸依样清澈,令人很难从其眼神中猜出他的心思。
“小小君你有何话说?”
小小君笑而不答,他的笑,总令人莫测高深,总让人觉得在他眼前,任何秘密都能被他看穿。
公西铁剑反而有些迟疑不决,沉默一阵,才道:“不管如何路挂斗伤了十数条人命,我必须对本门有个交代,先押他们下去,等事情查清之后再说。”
“谢啦!别忘了弄些酒菜,省得仇愈结愈深。”
路挂斗仍满不在乎地戏谑着。
人已押走,公西铁剑遣散众人,随后领着常子开进入雅房。
“损失多少人?”
“三十七名,十五人受伤。”
公西铁剑沉思,不久淡然一笑道;“没想到假戏竟然真做。”
“门主……”常子开不解:“门主言下之意是指……”
“刺客不是我派的。”
“不错。”公西铁剑道:“有人乘机混水摸鱼。”
“原本计划……”
“本是如此。”公西铁剑道:“我本只想给小小君来个下马威,再借口将他逮住,以后若有适当时机再将他放走,谁知道半途杀出那些刺客,弄得事情几乎无法收拾。”
他道:“我计划要人冒充赵瞎子,然后设法将他和小小君弄成一路,如此不但可以脱掉我们与赵瞎子之关系,也可以借口逮住小小君,再将他给放了,做些顺水人情,如今……唉!真是!”
他已失去以前那种沉静精狡之神态。
“那些人想分化本门与小小君之怨隙?”常子开问。
“正是如此。而且他们也做到了。”
“属下认为此事也无甚严重,反正迟早都会和小小君耗上,早了些又有何妨?”
公西铁剑默然无语。
常子开低声道:“门主,属下认为一不作二休,将他们俩料了。”
“料了?”
“嗯!”常子开用力颔首。
“这是最坏的想法。”公西铁剑摇头道:“杀了小小君,副作用十分大,何况咱们现在也没把握杀得了他。”
“他已被囚,虽然武功未失,但饿死他或毒死他,有何困难?”
“你错了。”公西铁剑问:“你可知道小小君为何束手就缚,连一点反抗也没有?”
不等常子开回答,他又道:“那是因为他已看穿我的阴谋,他知道自已能平安出来,所以他才没反抗。如果他发现情况不同了,或许就有另一种局面出现。”
“门主是说他随时可能脱逃?”
“你以为呢?”
常子开不说话了,憋了许久,轻声道:“属下还是认为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考虑再三,公西铁剑叹道:“明天再找他谈,如若不成,也只有杀掉他了。”
三面沉厚石壁,—面腕粗之精铁栏栅门,十分坚固。
“伤得如何?”小小君关切地问。
“伤?”路挂斗甩甩左手笑道:“那家伙嫩得很,我老人家一拳打过去,他已抖得屎尿直流能刮上一点皮,已算他福大命大,这几年功夫没白练,他哪能伤到我?”
伤口已凝血,可见并不重。
小小君笑道:“没事就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办。”说着他已躺下。
路挂斗也慢慢躺下,不解地问:“他们会放人?”
“放人?我可没说。”
“那你竟束手就缚?”
“不然能怎么样?那张大网你挣得脱?”
“至少也得试试。”
小小君没回答。
不久,路挂斗又问:“有人想栽赃?”
“不,是演戏。”
“演戏?”
“不错,他们早已布好局,张好网等我们上勾。”
“哦,……”路挂斗恍然道:“难怪屋顶有这么一张大网。”
小小君已认定此事乃公西铁剑一手设计,并未想到另有枝节。事实上此种枝节连公西铁剑都想不到,小小君怎能揣测得出?
“公西铁剑有何目的?”路挂斗问。
“不晓得。”
“那……他会放人?”
“不晓得。”
“他会杀了我们?”
小小君往他瞥去,轻笑道:“阶下囚好像都无法避免吧?”
路挂斗白他一眼,叫道:“你不想逃?”
“想。”
“逃吧!”
说逃就逃,路挂斗已大叫起来,想引护卫进来。以便夺取钥匙。
可惜叫破嗓子也不见一人进来。
蓦地——
人影一闪,黝黑牢房依稀可见她那肥胖身躯。
“你……”
李小小和路挂斗正感惊讶之际,人影已丢出一样东西,紧接着两人已倒地不起,昏过去了。
浣花心情十分恶劣,一心牵挂小小君安危,奔至金枪堡附近,一语不发已和铁剑门弟兄打了起来。
“小丫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
和她对打者,乃是铁剑门四大护法唯一女性之薛眉翠。
见她媚态天生,一身打扮似能喷出火来,虽是寒冬,她也只不过加件粉红色披肩而已,十足风骚入骨,冶艳荡人。
能当上护法,手底下非得有两下真功夫不可。别看她淫邪浪荡,尽是些轻薄举动,耍起功夫来却有板有眼。浣花拼了全力,也只不过和她战个平手。
“哟!小丫头看你一张脸蛋儿不知要迷死多少人?要是跟着我走,保证你不出三个月就能成为天下第一名妓,比那什么柳柔情,莫雨钗更够味。怎么样小丫头?老娘免费教你!呵呵……”
“无耻!”浣花咬紧牙关,一手短剑舞得更是犀利逼人。
“咯咯……想动粗呀?来呀!”
薛眉翠竟然不避剑招,胸部一挺,已将乳房迎向浣花,不时咯咯浪笑。
“你……”浣花霎时愣住,她没想到此人下流到如此地步,突然来这么一下,已不知所措。
“怎么?你不敢?我敢!”
薛眉翠趁她一愣之际,一掌已打向她胸口,还将她衣衫撕碎不少。
呃然闷哼,浣花已挨她一掌,身躯往后摔去,口中一甜已吐出血丝,最令她羞怒者,乃是薛眉翠出手下流,将她衣衫撕下不少。
左手抓衣,右手挥剑,浣花已羞窘地站了起来,她已没勇气再攻。
在场那些护卫个个露出贪婪眼神,直往浣花身上瞧去。
薛眉翠见状得意浪笑不已,道:“小丫头怕什么?迟早都是人家的,久了你就习惯了。咯咯……”
她有意要戏弄浣花,一个欺身又将浣花裤管给撕下。
浣花大急,赶忙抓起裤管,蹲在地上,狼狈之至,她已全然无战斗意志,只想保住自已衣衫以掩躯体。
见着那魔鬼般之魔女一步步走过来,浣花急得如碰着老虎之小绵羊一样,身形直往后移。
“别过来!你别过来……”
“怎么?你嫌我是女的?没关系,呆会儿我保证找个强壮的男人给你。咯咯……”
薛眉翠伸出白哲而长的右手,淫态毕露,存心一爪想抓掉浣花之衣衫。
“不!你不能过来,不能……”
这恐怕是浣花一生中最惧怕的一次了。
“不能!啊——”
薛眉翠手掌已往下抓,浣花已惊叫起来,偏偏又不敢伸手去架,惊慌之余已闭上眼睛,泪水已从腮边滚落,她已无法想像这将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然而薛眉翠那只无情魔手并没落在浣花身上。
被架住了。
来了一名年轻人,他迅速架住薛眉翠,趁她愕然之际又攻出两掌,将其逼退,再一翻身已取下外袍罩在浣花身上。
“姑娘快走!”
一声轻喝,他已拉着浣花往林中奔去。
浣花惊魂初醒,知道遇着救星,感激道声“谢谢”,已跟着他飞掠而去。
“去她娘的!快追!”
薛眉翠乍见突变,一时也被耍了一记,心中愤愤不平,再腾身已追了下去。
众人则虚与委蛇跟了上去。
摸摸已昏睡多时仍有些头昏的脑袋,小小君已憨笑起来。
路挂斗也醒了,他比小小君更迷糊。
两人对目苦笑不已。
——老是栽在女人手中,这滋味并不怎么好受。
“好像……已经习惯了。”小小君自我解嘲地说。
“习惯是习惯。”路挂斗苦笑道:“搞不过的,她们竟然是在救人?”
第一次被坑,第二次被救,他十分纳闷,也觉得很不习惯。
他又说:“会不会是那招‘欲擒故纵’?”
这问题是瞎猜,小小君很难回答。对于很难回答之问题,他总是以苦笑来代替。
“这些黄毛丫头分明是他们一伙的,否则怎能将铁剑门当厨房?爱来就来,爱去就去,还扛着两个大男人而不被发现?”
这是事实。
“很明显,她们和公西铁剑有关。”路挂斗似乎已很有把握:“这是公西铁剑的诡计。”
“但她们又怎么会替左晏安送解药?”
“这……”路挂斗迟迟想不出理由,透着点失望道:“将她们捉来问问就明白了。”
“怎么捉?”小小君问:“你下得了手?人家可对我们有恩,怎可恩将仇报?”
“恩?恩个鸟!”路挂斗叫嚣道:“这是诡计,是她们联手演的好戏,目的就是要我们感恩,想以恩情套住我们,我才不吃……吃……”
他没说出口,因为门口已出现三位姑娘。嘴巴硬,心却是豆腐作的。
咋咋舌,眼光已移向小小君,尴尬直笑。那模样就像当街吹嘘可以一拳打死一只驴子,结果却被驴子踹上一脚,够他窘的了。
小小君也被他这副窘态惹笑了。
“公子,你们醒了?想必肚子已饿……”
短短几个字,袁小凤总是说得如此费力,令人见之则心生不忍。
先前想好一切之问题,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又有谁忍心去逼迫如此一位弱女子?
小小君轻轻一笑,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使在下免受牢狱之灾。”
路挂斗也拱手,但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比喝醉时还红。
胖妞弄玉端着两碗十锦粥,送往床前,娇笑道:“两位公子请用粥,这是小姐亲手调的,吃吃看,十分可口。”
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这已是她所能说出最好听之声音。
这声音可以让人感觉出充满柔情,无一丝敌意。
说话之际,她有意无意地往路挂斗瞟去,还带有几分娇羞。
小小君是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道声“多谢”已接下肉粥。
路挂斗被瞧得混身发毛,上次被瘦妞一勾,差点出洋相,这还没关系,这胖妞……
“阿弥陀佛,吾神保佑!保佑!”路挂斗心中直叫苦:“千万别来这一招,要是被看上了,铁死无疑!”
还好胖妞只是止于眉目传情,再次瞟向路挂斗,已轻晃金莲,盈盈而去。
不晃还好,一晃,连那身肥肉都晃了起来,十分不雅。
三两口、粥已下肚。
经过细心照料,又是柔情少女调理出来的粥,当然十分爽口。
口爽,心也爽。
“粥,可合口味?”
袁小凤已含情望着小小君,泛白脸腮微现红云,嘴角也难得露出笑意。
见着两人吃相,她感觉得出两人都吃得很开心。
只要开心,事情总是较为顺利,双方之间的隔阂又减少一层。
小小君笑道:“姑娘手艺真好,在下从来吃过此种口味,不知……”
袁小凤嫣然一笑:“是家师教的,偏方,好吃么?”
小小君含笑点头。
路挂斗也猛点傻脑袋,他总是恨得快,解恨也快。
——如此善良女子怎么会害人呢?
他现在就是如此想。
小小君有许多问题,却不便出口询问,一时也不知该谈些什么才好,只得干笑着。
瘦妞娇笑一声,问:“你们怎么会去铁剑门?”
“替朋友索药。”
“谁?”袁小凤有些着急道:“难道左堡主……”
心一急,说话更觉费力,已接不下去。
“不是他。”小小君道;“堡主病情已好转,是堡主之侍卫。”
“哦……”往瘦妞香晨看去,袁小凤轻道:“你怎么没说另有人受伤?”
香晨微带歉意:“当时我以为那名侍卫活不成,是以没说。”
她又加重语气说:“他伤得好重。”
袁小凤轻轻一叹,反问小小君:“他需要何种药物?”
“‘赤炼五绝散’之解药。”
“香晨你去找找看。”
香晨很快步出雅室。
路挂斗朝胖妞望去,问:“大姑娘,真是你们将我弄出来的?”
胖妞弄玉娇柔道:“是我背你出来的。”
路挂斗愣然往小小君瞄去,心中直叫倒霉,又问:“你真能将铁剑门视若无睹,进出自如?”
胖妞欲言又止,望了袁小凤一眼,叹道:“反正现在跟你们说也未必懂,以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很明显她们必与铁剑门有所牵连,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救人。
“此事公西铁剑可知晓?”小小君问。
袁小凤摇头:“他不知道。”
她的表情宛若三岁纯真小孩,见不着一丝做作。
小小君本以为此事也在公西铁剑计划之中,但听袁小凤所言,更加迷糊了。
“敢问姑娘与公西铁剑是……”
袁小凤轻轻一叹,幽幽道:“我和他从未谋面,也谈不上有何关系。”
到底她们和铁剑门有何关系?恐怕不是小小君所能猜测得出。
既然他相信袁小凤的话,又相信自已的判断,一时间也找不出合理答案,只好先置于一旁,将来再说。
此时香晨已拿着“赤炼五绝散”之解药走进雅屋,并递给小小君,娇笑道;“吃或敷皆可,药性很强,不必用得太多。”
“多谢姑娘。”小小君接过手,蓦然想到什么,道:“姑娘所要找寻之‘黑叶红花果’已不在莫山,被一群神秘人物所夺。”
香晨闻言霎时满脸通红,她已想起上次那幕尴尬情景,娇羞得真想钻入地洞。
小小君可无戏谑之意,他只想略尽责任,希望将那株“黑叶红花果”弄到手,以便替袁小凤治病。
他正色道:“香晨姑娘请别在意,我只想告知你们真有那株灵药,也好让袁姑娘更加怀有希望。”
袁小凤闻言,美目已感激地望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公子去过莫山?”香晨娇羞地问。
“去过。”
接着小小君将一切经过略述—遍。
香晨才恍然,原是受那位假天道人之怂恿,差点做出悔恨终身之事。
小小君已得解药,心中仍牵挂着浣花,他素知浣花性情,终夜未归,浣花必定心急如焚,说不定已独身闯入金枪堡了。
想至此,他已无心再耽搁,再致谢意,已和路挂斗相偕离去。
袁小凤主仆三人望着其背影,怅然若失,心中也不知为何如此?只觉得好像很久就认识两人似的,一点生疏也没有。
“浣花呢?”
整理十分整洁之卧房已不见浣花踪迹,小小君急切地往佳酒瞧去,希望得知她的行踪。
滴溜溜之乌黑眼珠儿轻巧转着,配上那副笑容,佳酒总是如此天真。
她说:“浣花姐去找你们,怎么?你们却先回来了?”
“哇喔!死佳酒!你不会拉着她去逛街?”路挂斗瞪目往她瞧去,叫道:“教你多少次了?你一次也没学会?”
佳酒霎时张口结舌,我我她她地讲不出一句话,又急又窘。
微微捏手,小小君道:“佳酒你留在此别乱跑,若是浣花回来,要她等我们,知道吗?”
佳酒困窘地点头。
“我们再走一趟金枪堡,不久就会回来。”
说着小小君和路挂斗又自奔出客栈朝金枪堡掠去。
佳酒呆愣于椅。本以为到了城镇能高高兴兴玩一顿,没想到才一天就弄得紧张兮兮,逼得自已喘不过气,心中直嘀咕着不该下船。
天已大亮。
公西铁剑知道再也无法找到小小君,只好下令停止搜索。
令他头大的事又来了。
“薛护法你也真是,怎么不先报上来呢?”
厅堂里,公西铁剑已急躁而不安地叫着。
薛眉翠仍是一副媚态,满不在乎咯咯轻笑道:“门主,对方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属下是想将她献给门主,再说凭她那点能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门主如担待不了,就让属下一人扛好了。”
“你……”公西铁剑真拿她没办法:“你扛得了?”
“怎么扛不了?”薛眉翠轻抛媚眼道:“她不是差点被我剥光衣服?”
“你知道她叫什么?”
“听说叫什么浣花来的……”
“她姓容,叫浣花,‘天灵子’容观秀的徒弟,小小君之密友。”
公西铁剑沉重地说。
薛眉翠霎时敛起媚态,这下她可知惹了麻烦,然而嘴巴仍不服:“是又怎么样?”
“薛护法别再逞强,你先找个地方避开一阵等事情平静再说。”
“我……”薛眉翠仍不愿避开。
公西铁剑沉声道:“你可知道这麻烦惹得多大?要是今天找不出浣花姑娘去向,或者浣花姑娘有所失闪,铁剑门至少折损一半以上。”
他又道:“你惹小小君还没关系,但你惹了他朋友,而且又是女性,就算他不会像路挂斗那样拼命,也差不到哪里去。”
在旁之总管常子开也出口道:“薛护法,在锋头上还是暂时让开为宜,你是明理之人,当不至于如此莽撞吧?”
薛眉翠哪有不想避开之理?只是不这么一闹,面子上挂不住,现在已闹得差不多,见好就收,十分勉强地点头。
“那你立时动身回到先前我们盘据之秘窟。事情平静时再回来。”
“现在就走?”
“嗯!”
“不必走了!”
一阵大喝已传过来。
砰然一声巨响,碎瓦纷飞,两尊人影宛若天神般从天而降,穿破大厅琉璃瓦,矗立厅堂前。
一青色布衣,挺拔身材,一虬髯猛汉,正是小小君和路挂斗。
事出突然,铁剑门个个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情势一触即发。
小小君从没有如此严肃过,两眼泛出青光足可射穿任何人心窝。路挂斗更是功提十成,逼得脸红脖子粗。
公西铁剑没料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有些措手不及,但他不愧城府深沉,心念一闪,干咳数声,拱手假笑道:“哦!原来是李少侠去而复返,此事纯属误会,还请见谅。”
小小君没反应,仍是冰冷瞪着他,从齿缝中进出几字:“浣花在何处?”
“你是指浣花姑娘?”
“不错。”
“老夫并未见她来此,不知……”
“放屁!”路挂斗吼道;“堡外打斗是假的?”
随手他已丢出一块破布,正是从浣花身上撕下之衣角。
“你交不交人?”小小君更深沉地说。
公西铁剑见解释无望,眼睛余光已向常子开瞟去,想突击出手。
“瞄什么瞄?”
路挂斗大喝一声,举掌翻足,整个人已罩向常子开,那劲势要比饿虎扑羊更霸道。
小小君也不落后,本着擒贼先擒王,‘天人十八闪’之无极身法已闪出七尊人形,砰然一声已一掌劈中公西铁剑肩头。
公西铁剑没想到小小君身形如此快捷,乍觉人影闪来想避已是不及,只得运足全力,硬接一掌,踉踉跄跄摔向墙壁,口角已渗出血丝。
“快摆阵!”
四大护法霎时腾身将小小君困入阵中,一时之间也阻挡他再制公西铁剑之机会,一股怒气不由得全然发在四位护法身上,出手更是凌厉。
“妈的!混球,杂种!不交出浣花,打死你!”
路挂斗一扑中的,双拳左右开弓,打得常子开满口鲜血落牙,无还手之余地。
公西铁剑惊魂初定,小小君那掌似乎对他无甚妨碍,略一调气,已然欺身罩向路挂斗。
“来得好!”路挂斗丢下常子开兀自朝他劈去,他迎敌从不退缩,全是硬碰硬。
两人一触,路挂斗功力稍逊半筹,但他敢拼,一时之间公西铁剑也奈何不了他。
双方接触已十余招。四人护法已渐走下风,也许只能支持十数招,就得败阵下来。
公西铁剑猛然一反常态,反手向天如乩童般抖了起来,一只右手已变成绿色,神态宛若索命恶鬼。两眼翻白地往路挂斗瞪去,已如妖魔般向他扑去。
“死老怪你练的是邪功?别以为我怕了你!”
路挂斗也不含糊,动起手来他从不担心对方用的是何种功夫,只想将敌人残灭,大喝出口,他也更催劲地向公西铁剑迎去。
“君回接不得!快闪——”
小小君突闻路挂斗叫出‘邪功’两字,立时往公西铁剑瞧去,但见他掌泛碧青,必有剧毒,担心路挂斗被击中,已急叫出口,然而双方全是拼命,想制止不可能,大惊之下,他暴喝“啊——”。喝声震天。
音随身走,宛若千蜂戏蝶游走四方,身形幻化无数,紧接着传出四声闷哼,四大护法已全然倒摔于地。
在此同时公西铁剑也将右掌印在路挂斗胸口,砰然巨响,他已如断线风筝往后摔。
“君回——”
小小君身形未停,已朝路挂斗射去,右手抄人,左手击向迎面而来之公西铁剑。
砰然又是一响,双方倒射出去,凌空翻滚数圈方自落于地面。
公西铁剑似乎又牵动伤势,口角再次渗出血丝,脚步有些浮动,但他强忍血气,凝目直盯小小君不放,以应变一切可能之突击。
小小君情况也不甚良好,他感到胸口火热,似乎中了毒掌,又见路挂斗已不醒人事,猛吞口唾液,直立而起,朝公西铁剑逼去。
他没把握中毒之后是否有能力打赢他。
公西铁剑更是没把握,心中微带怯意,忍不住往后退却一步。
“解药!”小小君冷冷道。
公西铁剑闻言暗自窃喜,然而再瞧小小君神情,一点中毒迹像也没有,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虽是如此,他仍想一试再说。
“没有解药!”他依样冷森回答。
小小君已明白他心理,暗自苦笑,也不再说话,迸出余力,一步步往前逼。
公西铁剑犹豫直往后退,他也知一击不中之后果,这后果他实在负担不起,心念一闪,他已有了决定。
暴喝出口,连人带身直往小小君罩去。
拼出最后一丝真气,天禅指已狠准点向公西铁剑胸前‘巨阙’,‘紫宫’双穴,已然无力再移动身形,只得伫立当头,装出一副处之泰然状。
公西铁剑这次失算了,他并无意全力以拼,只想试试小小君是否中毒,腾身猛力佯攻,但见两缕指劲缠射而至心中暗自庆幸出此绝招,轻一翻身已躲过指劲,斜飘左前方,已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之得意神态。
其实只要他再拼一次,胜利者恐怕就是他了。
他在庆幸,小小君也在庆幸。
强制按住胸口如锥刺之痛,小小君低沉而冷森道:“你再不拿出解药,休怪我要开杀戒了。”
公西铁剑强笑道:“李少侠,其实这都是误会,李……”
“解药拿来再说!”小小君截口道。
公西铁剑闻言已知今天事情暂时已获得解决,给了解药,小小君万万不会再为难自已,至于容浣花之事,也许两三天后就有结果,再不行,也比现在好得多。最多将薛眉翠牺牲而已。
干笑几声,他已撤掌,拿出白色玉瓶,丢给小小君,笑道:“和水服下,三日之内自可复原。”
“几颗?”小小君问。
“一颗,不够?”
“不够!”
“你也中了毒?”公西铁剑惊异地说。
“不错。”
“你……”
小小君立时将解药服入口中,冷冷一笑道:“多谢你的解药。”
“你……”公西铁剑脸色泛青,这筋斗栽得不小。兀自悔恨不已。
“公西门主,别忘了还有一颗。”
“哦!哦!”公西铁剑见错已铸成,悔也无用,干笑道:“自是应该奉上,应该奉上。”
说着又掏出一瓶药瓶,倒出一粒朱红色丹丸,递给小小君,笑道:“颜色虽不同,效用却一样,只是红色药力较强,二十四个时辰即能解毒。”
小小君接过药,轻轻一笑,已让路挂斗服下。又反视公西铁剑,道:“另一件事你如何解释。”
他已想到公西铁剑狡猾如狐,决不会为了一名不怎么相干之人而损兵折将,浣花恐怕真不在他手中。
公西铁剑干笑道:“全是误会,浣花姑娘来过,但在堡外已和薛护法交上手,结果浣花不敌已退败离去。”
“她可受伤?”
“只划破一些衣角,毫发未损。”
小小君想着自已毒伤未复,虽服解药但一时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何况还有路挂斗昏迷未醒,实是没有必要再生事端,再加上浣花去向不明,也够令人担心。
他道:“人是你们铁剑门逼走的,若她有所闪失,咱们这根梁是架定了。”
公西铁剑干笑道:“老夫定尽力将浣花姑娘寻获,她不会有事的。”
小小君再次瞄他一眼,不再说话,扛起路挂斗已一步步迈出大厅,迈向城门。
厅外围满了护卫,没有命令也不敢阻拦,如刀削竹杆般往两处散去。
这一战,诚如公西铁剑估计损失将近一半,除了他以外,四大护法两重伤。两人虽较轻,但也得躺上十天半月,常子开更不用说,差点连命都掉了。
坐落山间新盖小茅屋,依山临水,宛若画家笔下藏在云层丛树中之雅屋。
纯朴古木原色,罩在屋壁四周以当墙,又如山间古石般融于山林一体,让人觉得它本该就是属于这座山林而非别处移来的。
丝丝枯黄茅草尖端,正含着昨夜临霜已化之剔透小水珠儿,串串往下坠,一滴又一滴,刻划出大自然韵律,缠以林叶轻飞,流水潺潺声,真让人忘却世俗烦恼,宛若轻烟徜徉山林,悠游又自在。
茅屋内竹椅木桌,还夹挂着几件皮饰,似虎似豹,简单而淡雅。
左床白纱轻罩,人却倚在窗口。
一身素裙罗衫,盈盈柔姿宛若秋月轻竹随风摇晃,说有多柔就有多柔。
脂粉未施,那白中透红之脸蛋儿有如透明白水晶蒙上红珍珠般,又薄、又细、又娇、又嫩,真怕她被柔风一吹就裂出缝隙,渗出滴红葡萄酒来。
好一张完美无缺之绝世佳容。
然而她却眉头深锁,她本可离去,但在恩情压力下,只好留在此地,然而她的心却一直惦记着小小君。
除了他,她的心似乎已无法容下别人。
望着窗外流水潺潺不绝,早已将她灵魂载向远方。
她希望这位替她解危又赶着替她抓药的年轻人赶快回来,以便能向他告别。
终于——
年轻人回来了,英挺容貌,眉耸发鬓,配以魁梧身材。让人从他身上能感觉出力与劲。
他不但带药回来,还扛了一大包东西。
“姑娘,外面风大,你怎么不多休息?”
乍见浣花,他已关心地说出口,脚步加快不少。
浣花轻轻一笑,并没回话。
“来,这是上好药材,想必你饿了吧?这是‘一品香’的卤味,千刀烧火腿,还有衣服……”
他真像在办年货。
浣花除了直点头道谢,真不知如何是好。回绝了,恐怕伤到他,不回绝,这么多东西而且还包含了男女关系,自是不便接受。
“谢谢你,其实我的伤……”
“姑娘别如此说!”年轻人截口笑道:“这是我辈中之本份,何足挂齿?”他又关心地说:“你的伤可不能耽搁,我马上替你煎药。”
“谢谢你,搭救之恩没齿难忘。”浣花深深拱手一揖,随即轻声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姑娘……”年轻人十分惊异地望着浣花,他没想到浣花如此急着要走。在他心中猜想,少说也得三五天,否则他也不会购置如此多的物品。
愕然一阵,他才感伤地问:“姑娘如此快就要走?”
浣花轻轻颔首,娇柔道;“我姓容,双名浣花,出来如此之久,家人会担心的。”
她不便将心事说出,只能如此借口,找个离开之理由。
“容姑娘……”年轻人直望着浣花那绝世姿容,他真想不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女,一时看傻了眼,忘了自已是谁了。
浣花被他这么一瞧,也泛起娇羞红云,更是可人,但一想到小小君,也顾不了羞窘,轻轻一笑,道:“公子,我该走了。”
“哦!”年轻人大梦初醒,发觉自已失态,脸颊也红了起来,困窘笑道;“我送你,免得……”
“不用了。”浣花再次蹲身答谢:“多谢公子,援手之恩来日再报,对了,我忘了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楚天观。”
“怎么?路大哥又受了伤?”
佳酒急忙奔向门口,想瞧瞧背在小小君肩上之路挂斗。
小小君虽服解药但药性一时还未化开,脸色显得十分疲惫,哑然一笑,轻声道:“没关系,他中了毒,等毒性退了就会没事。”
佳酒呶起嘴叫道;“看你们?一天到晚老是打架?快点放在床上,我去弄点热水!”
小小君苦笑不已,随手将路挂斗置于床上,并替他推拿一阵,见佳酒已去而复返,这才笑道:“佳酒你好好照顾他,我还得出去找浣花。”
“你……”佳酒迟疑道:“你不累?看你脸色……”
“没关系。”小小君轻轻一笑:“我会照顾自已,浣花不在,总令人难以放心。”
蓦然,小小君眼泛冷芒,大喝一声“谁……”,整个人如幽灵般朝窗口射去。
佳酒哪曾见过此种功夫?惊愕得目瞪口呆,真以为自已碰上传说中的狐仙了。
“且慢,且慢,李歪歪有话好说,别把我吓着了!”
窗口已伸出一颗微秃之人头。
“是你?老乌龟?”
小小君惊异之余,已收掌倒射回原地,问:“怎么了?可有收获?”
孟乌龟神秘一笑,晃着阔步走过来,笑道:“放心,浣花美姑娘已在城外,马上可以回来。”
“当真?”小小君喜出望外直往外瞧去,希望得到更肯定之答复。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孟乌龟笑道:“而且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放心,错不了!”往路挂斗行去:“我先看看公西铁剑练的是何种功夫再说。”
浣花既然有下落,小小君也放心不小,轻轻一笑,也往路挂斗行去。
见着路挂斗胸前碧绿色掌印,孟乌龟直皱眉头。
“怎么?看不出来?”小小君问。
孟乌龟慎重道:“此掌像是以前神武门之‘腾龙无极掌’,可是此掌已随渡永天消逝武林,难道会是……”
脸色不由得一变,反问小小君;“李歪歪你可知当时公西铁剑是如何出手?”
“运劲逼向右手,整只右手变成碧绿色。”
“他是否筋肌暴涨,似乎将疯狂般?”
“有一点,当时情况十分急迫,无法十分肯定。”
“那你想此种状况与九幽真经之‘凌空摄力’大同小异?”
“凌空摄力?”被孟乌龟一提,小小君霎时感到情况十分严重,沉声道:“你是说公西铁剑练的也是‘九幽真经’上的功夫?”
“恐怕是如此。”孟乌龟苦笑道:“‘凌空摄力’和‘碧绿断魂掌’正是仇赤魁这老魔头之两大绝艺。”
“你敢肯定这是‘碧绿断魂掌’?”
“九不离十。”
“奇怪……”小小君喃喃道:“这本真经已被我毁去,怎么会再出现武林?”
“萧月沉呢?”孟绝神问:“你杀了他?”
“没有,但我废了他。”小小君肯定地说:“他不可能再涉入武林。”
孟乌龟相信他所说,迟疑道:“难道有第二部留在世上不成?”
“看来也只好如此假设了。”
沉默一阵,小君问:“这几天你查到什么?”
孟绝神得意耸耸肩头,神秘道:“大有问题,大有问题!”
小小君在听。
孟乌龟戏谑地瞟向他:“此事透着古怪,看来只有等你去揭底了。”
言下之意,似乎有考考小小君之意思。
小小君苦笑道:“看来这趟混水,我是躲不掉了。”
“想躲?还早哪!”孟乌龟狡黠一笑,“左金枪没死,他在霸王庄。”
这本是人之常情——徒弟当然要救师父。
他又道:“金枪和铁剑四十年前是同宗师兄弟。”
“他们是师兄弟?”小小君十分惊异地问。
孟乌龟点头道:“不会错,我翻遍整个金枪堡,才在他们祖师爷灵位上找到证据。”
“既是兄弟,又为何结怨?”
盂乌龟摇头;“不怎么清楚,只听说公西铁剑脸上那道殷红疤是左金枪所划的。”
“他们必有所争执……”小小君沉思半晌,道:“他俩起纷争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
孟乌龟瞟向他哧哧直笑不已,道:“如若公西铁剑得到那部‘九幽真经’,这就不足为奇,他有野心,想要完成其野心,他就必须将你除去。”
“就这么简单?”小小君轻笑反问。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更佳理由?”
小小君笑道:“理由倒是说不出,不过有些人是专冲着我来的。”
“你碰过?”
“嗯,在莫山。”小小君道:“云湘君的失踪很可能就是他们掳去。”
“最近倒是有些不知名的黑衣人在活动。”孟乌龟喃喃念着:“他们之目的和动机到底为何?”
“不外乎争权夺利,或者在报私仇。”小小君笑道:“此事碰上了再说,你先去一趟萧月沉住处,看他仍否在那里?”
“怎么?豁上了?”
“我能不豁吗?”指着路挂斗和佳酒,苦笑道:“再不豁开,她们将不知又要遭受何等灾噩?”
佳酒天真地说:“李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有危险的,我才不像你们到处乱闯,那多危险啊?”
小小君只能对她苦笑。孟乌龟也憨然一笑,随即又问:“从何开始?”
小小君凝目窗外,不久道:“先探左候爷,等弄清他和公西铁剑之关系再说。”
“恐怕楚天河不愿让你和他见面。”孟乌龟加强语调:“他连左瑗安都瞒了,外人似乎甭想见着侯爷。”
小小君道:“明的不行,只有暗访。”
他感到疑问:“楚天河似乎没有必要连候爷的女儿和干儿子也瞒着?难道他藏有何种秘密隐情不成?”
孟乌龟笑得有些神秘,道:“我正在查,想必结果是惊人的。”
突地——
“浣花姊!”佳酒已惊讶叫起来,随即奔向门口:“浣花姊你终于回来了,害人家差点急昏啦!”
她高兴拉着浣花衣袖,雀跃不已。
陡见浣花,小小君一颗心也平静不少,迎上去,笑道:“浣花你还好吧?”
“还好。”
短短两字,她又想到被薛眉翠划破衣衫那幕情景,不由得香腮已轻泛红云,更是楚楚动人。
“呵呵……”孟乌龟轻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浣花是天生富贵像,总能逢凶化吉的。”
闲聊几句,他已离开,准备去探访萧月沉是不是仍在那秘密地方。
小小君等路挂斗醒后,也相偕前往霸王庄,以便替牛头治伤。
当小小君剿戮‘铁剑门’之消息传向霸王庄时,只不过短短两个对时。
楚霸王显得十分激动。
“此事当真?”他问。
文天相杜梦堤拱手道:“千真万确。”
“情况如何?”
“公西铁剑受伤不轻,常子开及四大护法分别受到重伤。”
楚霸王人立而起,目视屋梁,急促而激动道:“备马!”
乌驹骠悍,气卷长江水,力拔山岳,一声长啸,那结实如硬石之肌肉已绷紧,腾龙般狂奔出霸王庄,数丈长之护庄沟渠,它竟然一掠而过,正如大丈夫奔驰沙场,令人豪气万千。
紧跟着二十余匹快马亦狂奔出庄,匹匹千中选一,瞬息千里,那种整齐而急促马蹄声,宛若钱塘海潮,澎湃壮烈,嘶吼着无尽力道,足可吞噬山河,血气为之沸腾。
光是这种震撼力,就足以动摇敌人军心,未交锋,已先胜了一半。
事实上连楚霸王加进去,也只不过是三十一骑。
然而这已是霸王庄全部主力。
这三十人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之挑选,不知经过多少艰苦之训练,才有今天这三十骑。
他们的力量是可观的,如若他们不行,就是动用全庄之人,也是无济于事。
快马如飞,时光如梭。
奔驰数十里,天已昏暗,冷风又起。但仍掩不住那豪烈蹄音。
天暗下来,无月,只有疏星点点。
马也静下来,除了乌驹能越过那山涧外,剩余三十骑就得慢步行过不足三尺宽之窄木桥。
楚霸王在等他们,也算算时间,差不多再一个时辰就能到达目的地。
刚由奔腾中进入低嘶慢行,让人感觉更加宁静。
宁静中,一阵阵“嘟嘟”有若闷棍敲硬砖之响声已传出。
赵瞎子,他终于又出现了。
手杖仍然嘟嘟点着,盒子呢?盒子不在腰际,在手中,沉沉地托在手中。
楚霸王那匹天下第一名驹,仍按捺不住沉闷而恐惧之气氛,足蹄已微微抖动,马首直往后仰。
其他马匹已轻嘶不已,有的已往后退去。
“你是赵瞎子?”楚霸王已出口询问,不管如何,总得先问明来意再说。
赵瞎子没回答,但脚步已停下来。
“你找我?”楚霸王又问。
赵瞎子点头。
“找我何事?”
“退回去。”池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阴森而恐怖,不带一丝人味。
楚霸王猛咬牙关,对此人,他也甚是忌讳,问:“阁下与楚某可有瓜葛?”
“退回去。”赵瞎子似乎不愿再多说,静立于该处。左手已按住黑盒子,随时有掀盖之可能。
楚霸王猛一狠心,右手往前急挥。
“冲——”
音如震天霹雳,他想吼出部下士气。
没错,他是吼出士气来,众人猛踢马匹腹部,嘶然巨响,已然冲往赵瞎子。
就在此时——
盒盖已掀开,一道微带红雾银光已射出。
“唏哗哗——”
众马匹恐惧之余,已人立而起,甩身扭头,直往四处逃窜,霎时乱成一片,连这些驭马好手都被甩下不少,有的更被马匹践踏得肚破肠流。
“蒙住眼睛,快退——”
一声大吼已出自楚霸王之口,乌驹不愧为名种,惊惧倒甩之余,仍能在空中扭身,反往退路奔去,方能逃过此劫。
赵瞎子似乎只想逐退他们而已,只是将盒子轻掀,又立时盖上。露出一丝残酷笑意。他知道这神秘盒子又将对手逐退,替他完成另一次工作。
随着神秘银光之消失,一切已恢复平静,虽然巨变,人、马皆有损失,然其皆经过严格训练,倒也能临危不乱,强忍伤痛而不呻吟。
“回去吧!迟了,恐怕连灰都没了。”
赵瞎子仍然冷冰冰地迸出这句话,对先前之事状若未闻。
“你……”
楚霸王脸色连变数变,整个人差点瘫痪:“你们偷袭……”
赵瞎子没回答,仍是冷笑。
“走——”
一声令下,马匹已掉头,蹄声仍如急雨袭瓦,马蹄之声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冥夜之中。
赵瞎子并没有欺骗楚霸王。
一声“失火了”。
整个霸王庄已沸腾,夹杂在火舌之中,已有人在呐喊:“来人啊!有刺客——”
霎时乱成一片,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走了楚霸王,庄中一切由“文天相”杜梦堤和红叶庄派来支援之“左掌令”颜人颖指挥。
二十余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捷,武功更是厉害,凭着两庄好手也抵挡不住,陷入苦战之中。
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终于命不该绝霸王庄——
“快啊!李歪歪你去逮人,我去看看牛头!”
一声大喝,西庄墙已射出三条人影,宛若飘风般掠向战区。
他们正是赶着要替牛头治伤之小小君,路挂斗和浣花姑娘。
路挂斗最是关心牛头,因为牛头和他有相同之处——敢拚命,为朋友,不惜一切。
惺惺相惜之心使他对牛头产生一种情愫,危急之中,他第一个就想到他。猛扭雄腰,他已住后院射去。
“浣花你也跟君回去,这里留给我就可以!”
小小君不愿浣花涉险迎敌,是以要她随同路挂斗到后院。
微微犹豫,浣花轻轻颔首:“好,你小心点,我马上来。”
她也明白小小君心意,轻点莲足,紧随路挂斗背后掠去。
小小君已无后顾之忧,露出习惯之笑容,已闪出七尊人影,奇快无比地射向杜梦堤迎战之三名黑衣人。
只见他右手轻扬,“天禅指”无上指劲已狠准点向三人背面要穴。
三名黑衣人身手不凡,但觉劲风袭到,已觉有异,只得回身自救。
可惜他们快,小小君更快,再闪出两尊人影。砰然三声巨响,黑衣人霎时口吐鲜血栽倒于墙角。
杜梦堤惊魂初定,乍见小小君赶到,整颗浮晃之心已安定下来,急忙拱手道:“多谢小小君相救……”
小小君轻轻一笑:“敌人未退,事后再聊。”
说着他又闪向颜人颖,天马行空般从天而降。
“小小君?!快退——”
众多黑衣人之中,已有人脱口惊叫,一声令下,黑衣人也不恋战,个个抽身往四面八方逃窜。
人的名,树之影,豹死余威仍在,小小君一到,敌人已退却。
再次纵往南方,腾身飞掠,双手连点带劈,已将敌人抄入手中,翻身飘落于地面。
只因黑衣人四散而逃,想再追逐,已不见踪迹,而且此刻也不宜离开。
轻轻习惯一笑,他不再追掠,慢步往颜人颖行去。
颜人颖脸色铁青,口角挂血,显然受了极重内伤。
“颜掌令,强敌已退,你得赶快疗伤为是。”小小君道:“这些人质找个人看好,呆会儿也好问口供。我再到各处看看。”
颜人颖苦笑地点点头,他实在无法再开口说话,深怕一开口鲜血就会禁不住而往外喷。
放下人质,小小君已往后院掠去,他仍担心浣花他们是否有危机。
奇怪的是,后院却出奇平静,牛大成和左晏安仍安详地躺在病房,未曾受到一点干扰。
小小君立时想到左侯爷,已偷偷潜往禁区。
可惜禁区依样宁静如昔。
最令他不解的是——左侯爷竟然不在雅屋?
他去了哪里?
一个瞎老头他能去哪里?
“奇怪……”小小君喃喃自语:“侯爷会不在?”检视四周东西,他又道:“房屋倒是挺清洁,不可能没人住……老乌龟也不会对我撒谎之必要……他会听见那边大乱而出去迎敌?……还是……”
小小君笑了,他笑得很神秘,路挂斗最怕他这种笑,因为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就表示他看穿某种事,看穿某人之心思似的,能令人透心直凉到脚。
轻轻一笑,他也不在逗留,反身已步出禁区。
火熄了,一切伤患救助已告一段落。
折损百余名好手,红叶庄就占了三分之二,就连护法狄健也掉了一条手臂,灾情不可谓不重。
较重伤势而职位较高者,一共有六名,被安顿在和左晏安同一间病房,以便救助。
杜梦堤虽是受伤,却无大碍,已提着那五名黑衣人,准备问口供。
路挂斗兴致勃勃道:“我来!”
对于逼供,他是有一套。
小小君笑道:“醉鱼你省点力气吧!”
“怎么?”路挂斗瞟向他:“你以为我逼不出口供?”
小小君摇头:“你那几招是十分管用,不过你想问他什么?”
“这……”突然间,路挂斗也答不上口,定神一想,道:“问他们是何人所指使。”
“我以为这由杜天相来问更为适合,不对吗?”
小小君不愿喧宾夺主,他想点醒路挂斗。
路挂斗闻言不禁老脸一红,有些困窘地瞄向杜梦堤。
杜梦堤赶忙抱拳道:“李少侠何须见外?杜某将人犯带来,就是想请少侠共同出个主意……”
小小君伸手阻止,笑道:“杜天相客气了,在下以为不论人或事,此时此地都不怎么适合。”
“依少侠之意……”
“天相不觉得等庄主回来审问,两全其美。”
说到最后之目的,仍是想将人质交给楚霸王,不管如何?他总是一庄之主,该有处置人质之权力。
杜梦堤突被点醒,困窘一笑,若非小小君在此,他也不会如此冒失。在他心里好像已肯定只要将事情交到小小君手上,就能得到解决,是以才忽略了庄主之职权。
老脸微红,他道:“多谢李少侠指点,杜某就等庄主回来再一起会审。”
小小君笑道:“会审倒无此必要,倒是结果如何,杜天相不妨告知一二。”
“一定,一定!”
说话之际,一中年美妇已奔向小小君,急切道:“李少侠,小双她失踪了!”
来人正是左瑗安,洛英红之妻。她急得花颜失色,有话难以出口。
“小双?”小小君迎上去,轻声道:“夫人请静下心来慢慢说。”
左瑗安喘口气,仍是急切不安道:“小双不见了,她不在房中,可能被敌人掳去了!”
说着眼泪已滚下来。
小小君往在旁之浣花瞧去,要地来安慰左夫人。
浣花会意,轻步走过来,安慰道:“夫人,小双她不会有事的,您先别急,将事情说说看,也许我们能将她找回也说不定。”
左瑗安抽搐不已,道:“入夜时分她仍在,但敌人入侵时,我也出来迎敌,原以为后院甚为平静,小双可能相安无事,结果事情结束后,我返回卧房想看看小双,准知道她却杳无踪迹,一定是被掳走了!”
说到伤心处,珠泪便滚滚而下。
浣花也无啥主意,反往小小君看去。
小小君苦笑道:“你陪夫人到小双卧房看看有无线索。”
转向夫人,他道:“夫人请勿太过伤心,若真是有人将小双掳走,在下一定尽力将她救回来,您先和垸花一起去查寻小双卧房,也许能找出一些端倪来。”
浣花扶着她,已慢步走出厅堂。
小小君又向杜梦堤道:“杜天相你是否该派人手四处搜寻?”
杜梦堤点头:“自该如此。”
随后他已吩咐下属,尽所有能力找出一切有关小双线索。
厅堂已幽静下来,小小君有许多事要想一时亦沉默不语。
只有路挂斗仍是潇洒地喝着酒,一口一口喝得甚是顺畅。
不多时浣花已回来。
小小君急问:“可有结果?”
浣花摇头:“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想了想,小小君又问:“她可有入睡?”他又补充:“床单和棉被可有人动过?”
“没有,完好如初。”
“完好如初……这表示她未上过床就寝。”小小君问:“衣衫呢?”
“衣衫?”浣花回忆道:“好像没看见,她……”反视小小君,惊愕道:“你是说小双可能独自离开霸王庄而非被掳?”
小小君回答:“有这么想,可是不敢下定论。”
“为什么?”
小小君道:“夫人说入夜时分仍见过小双,而敌人是二更近三更时分寸攻入庄里。”
他反问:“你想,在这天寒地冻之冷夜里,很少人会独坐至三更天而不眠吧?”
他的推断一向合情合理,大冷天里,谁不想窝进温暖之被窝?
“这……她真的走了?”
“也许,不过还不能肯定,至少证明了她心头有烦闷不解之事。”
“她会有什么事想不开?”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你好好猜,赶明儿再告诉我,嗯?”
浣花霎时香腮泛起红云,娇羞带嗔道;“才不哪!”
音未落,已奔向患者,一一替他们诊伤。眼眸仍不时偷偷瞟向小小君,含情浅笑不已。
小小君要她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同样年龄之女人,总是有些相同之心态,想起来也较为真确。
冷星黯光直泻平野,映着庄院残袅余烟,十数里外皆可瞧见。
一道如暖春和风里的乡村晨家烟窗所冒出之轻弱白烟。
楚霸王全身血液先由沸腾而到后来冷却。
他知道他慢了一步。
他第一件事是直奔后院禁区,想看看禁区是否有所变化。
但以他步出禁区之表情,似乎对左侯爷之失踪一无所觉。
——仍是绷紧着脸。
接着文天相杜梦堤已迎过来。
“情况如何?”楚霸王沉静低声地问。
“损折一百二十七名,红叶庄弟兄八十四名,受伤四十六名,皆在治疗中,有十三位伤势较重可能有性命危险,东厢院全毁。”
“敌人来了多少?”
“二十余名,掳获五名。”
楚霸王轻叹道:“没想到此次栽得如此严重。”
杜梦堤拱手道:“属下惭愧,无力保庄,若非小小君及时赶到,恐怕已庄毁人亡。”
“唉!多亏是他。”楚霸王深深一叹:“你也下去休息吧!有事等天亮再说。”
“是。”
杜梦堤走了,只留下楚霸王孤伶伶伫立冷夜中,刮骨寒风似乎无法刮动他那颗劳瘁之心。
今夜如此,明日又将如何?
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这一幕不难令人想起楚汉相争,楚霸王被逼自刎乌江那种英雄末路的悲戚落寞情景。
“水晶门?!”
众人大惊,他们从未听过江湖有这么一个帮派?
最令他们感到不安的是“水晶门”手下竟然罗致如此多的高手。
杜梦堤颔首道:“是的,囚犯的确如此招供。”
楚霸王也不知该如何去处置这突然而至之事。他更想不出何时与水晶门结下了梁子。
“他们还说些什么?”
“只此而已。”杜梦堤道:“属下以为他们也仅知于此。”
沉思半晌,楚霸王已转向小小君,神色庄重问道:“不知小小君对水晶门一事可有耳闻?”
小小君习惯一笑:“我和庄主一样,是第一次听到江湖有此帮派。”
“依你所想,他是怎样一种组织?”
小小君轻轻一笑:“事出突然,也难以揣度,不过……”他反问:“敢问庄主不是连夜赶至金枪堡,又为了何事折回?”
在庄中众人正对此事纳闷。
叹口气,楚霸王道:“老夫前行至五渡口,就被人给截下,对方透露风声,老夫方能知晓有人偷袭,是以调马回奔。”
他将遇伏之事略说一遍。
“是赵瞎子?”小小君问。
“正是他。”
小小君轻轻一笑:“庄主不以为他是有计划在阻拦你?”
楚霸王点头道:“不错,事先他已在五渡口等老夫。”
小小君星目泛出光彩,笑道:“时下天下第一名驹恐怕是庄主之‘乌驹’吧?”
楚霸王虽不解小小君用意,但仍点头回答:“乌驹可算得上马中极品,不知……”
“似乎没有其他马匹之速度可以与乌驹相比拟吧?”小小君又问:“庄主进攻金枪堡可是临时主意?”
楚霸王点头:“是的。”
“既是临时主意。”小小君笑道:“那么此消息事先必无迹象可寻。”
轻轻沉声,又问:“既无迹象,赵瞎子又如何事先知晓而在途中阻拦?”
众人闻言,霎时脸色大变。
绝无可能之事却在此发生。
——很明显,楚霸王进攻金枪堡之消息是走漏了。
谁是奸细?
没人知道。
在众人面前,小小君也不便说出庄中有“奸细”之存在。
但众人都想像得出小小君所言为何事?
奸细能混入庄中而不被发觉,自是有他的一套,短时间内想找出,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光猜也不是办法。
小小君笑道:
“庄主,你认为赵瞎子和水晶门可是一路?”
他已把话题扳回,他不想让霸王庄人人自危而互相猜忌。
楚霸王心乱如麻,强自镇定,吸口长气,道:“很有可能。”
“庄主可会听说过‘红丝水晶变’?”
“可是赵瞎子那口盒子?”。
“也许。”
小小君道:“到日前为止,大家一致如此认为。”
他道:“如若将水晶变和水晶门连在一起,不知庄主以为如何?”
“你是说水晶门是赵瞎子所组成?”
“只是‘可能’而已。”
“赵瞎子……”猛然拍起扶手,楚霸王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咽。
小小君心思敏捷,观察入微,已点开水晶门之谜,然而他仍有许多谜团无法解开,有的只是凭感觉,有的却是事实。
——霸王庄似乎藏了不少秘密。
他试探性地问:“庄主可曾听过关于侯爷之谣言?”
楚霸王脸色吃重:“你是指……”
“有人说当时事发之时,曾见到庄主那匹乌驹出现在金枪堡,谣言还说庄主救了侯爷。”
楚霸王闻言并没多大反应,只是叹口气,感伤道:“如若真能救出师父他老人家,那该多好?”
他反问:“不知小小君听谁所言?”
小小君笑道:“铁剑门上下至少有一半有此想法,庄主别在意,在下只是随便问问。”
他想楚霸王也许有难言之隐,而且事情尚未证实,也不便再追问。
“李少侠见外了,多次搭救之情,楚某尚不知如何回报,岂敢见怪之有?”
“庄主言重,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却不知庄主今后可有打算?”
楚霸王沉吟半晌,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巩固内部,其他再做打算。”
蓦地,一阵急叫声已从西院病房传出。
“不好啦!不好啦!有刺客——”
叫声震天,紧扣人心。
看来霸王庄真是多事之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逼得人人难以透气。
惊愕之余,众人已掠向西院。
没有刺客。
只有凶器。
黑森森而腐锈之小铁剑,和上次牛头从旗杆上摘下之七寸小铁剑一模一样。
六支铁剑,插在六人心窝正中央。
六个重伤病患,其中一位还是红叶庄护法狄健。
死的全是红叶庄好手。
病房内有左晏安,武天相傅陵春,有牛头及两名副执掌,六名红叶庄兄弟。
然而霸王庄弟兄却安然无恙。好生生地躺在床上。
难道刺客专冲着红叶庄而来?
这事透着悬疑。
刺客呢?
病房四周布满卫兵,没说肩并肩,少说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可说是飞鸟难渡。
然而他们对刺客却一无所觉,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有人能在如此严密监视下得手?
小小君在苦笑,他一样一无所知?甚而十分佩服刺客之身手。
若以此事推断,刺客之身手恐怕天下无人能及了。
最令他不解的是为何刺客只杀红叶庄之人?
到底刺客动机为何?有何目的?
左晏安已被惊醒,经过许多天疗养,其伤势已好了大牛,照理来说,有刺客侵入,他该有所警觉才对,然而他却一无所觉。
他问:“师兄发生何事?”
随着楚霸王眼光移去,已然见着一切,惊愕之余:“有人行刺?”
楚霸王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死了霸王庄之人,心中也较为平静,然而死的全是红叶庄的人,见着颜人颖那种憨然如痴之表情,内心真比刀割还难受。
颜人颖望着自己弟兄尸首,欲哭无泪,此次支援霸王庄之人,在他手中可说是全军覆没,叫他又如何向庄主交代?向弟兄亲属交代?
轻叹一声,小小君朝浣花看去,道:“浣花你详细察看死者致命之处,也好多得些线索。”
浣花依言前去,仔细检查六具死尸,其结果仍是一刀正中心窝毙命再无其他原因。
小小君向楚霸王及颜人颖,道:“已是事实,也无法再挽回,为今之计当先找出凶手为是,以免大家相互猜忌而使亲者痛,仇者快。”
静默中,楚霸王已吩咐隆重办理丧事。
红叶庄弟兄却是悲愤交加,有的脾气暴躁者已开始和霸王庄弟兄有了磨擦。
楚霸王只得约束部下尽量忍让,悲上心头难免如此,再几天可能就会平静下来。
当真会如此?
西厢院雅房里。
只有小小君,路挂斗和浣花三人。
小小君问:“浣花你再将结果说一遍。”
他知道浣花当时并没将全部重要因素说出。
浣花娇柔一笑,道:“依时间来看。凶手在离我们赶到之前,差不了几分钟。”
她解释:“因为短剑插中心窝时还有鲜红血液渗出。”
她又道:“六把短剑都是以垂直手法戳入体内,而且深度也相同,可以看出凶手下手时态度十分从容,全然不像刺客应有的急速反应中下手。”
“你是说刺客行刺时十分悠闲?”
“嗯!”浣花又道:“以六张病床分散之角度和距离来看,想每把短剑垂直插入死者,恐怕非得十数秒之时间不可。”
路挂斗道:“也许他不愿行动过于急躁而行踪有所败露。”
浣花笑道:“话是不错,可是当时死者全是受重伤,也不必谨慎到要一把把垂直戳入死者心窝,我以为行刺者通常都是以最快而最有效的手法行刺,你不否认这点吧?”
路挂斗搔头直笑,他不否认,任何人也不会否认。
“刺客是庄里的人?”小小君问。
“可能性很大。”浣花回答,
“这就奇怪了。”小小君皱眉深思不解。
“怎么?你有发现?”浣花急切地问。
小小君苦笑道:“也不是发现,只是猜想,我原本以为奸细只有一人,但照此看来奸细数量还真不少。”
路挂斗道:“现在该如何?这好像是他们家务事,外人不怎么方便插手吧?”
小小君沉思半晌:“此间事事透着玄机,先是水晶门攻打之事,现在又有铁剑门行刺,两种事,两个门派迥然不同,是有点棘手。”
转向浣花,他道:“浣花你先回船上好嘛?情况并不怎么乐观,我不放心你。”
浣花深情望着他,迟疑一阵才勉强点头:“你自个也小心点。”
小小君轻笑道:“我会的,只要你和佳酒能平安无事,其他事又能奈我何?”
路挂斗不屑而揶揄道:“算了吧李歪歪大侠,你碰上了赵瞎子还不是一样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光吹不是办法,有胆碰给我看啊!”
“不错!”小小君笑道:“我正想碰他。”
“小小君你……”浣花霎时担心起来。
路挂斗没想到他真会如此想,愕愣之余,干笑道:“算了吧!我只是说说而已,见着那口要命的盒子我就全身发毛,你不会当真吧?”
“我是当真。”小小君正色道:“不碰他,许多难题都无法解开。”
“可是……”浣花焦虑道:“他那口盒子……”
小小君轻轻一笑:“从许多次的接触可以得到一个结果,我想只要不太靠近那道强光,可能就不会被照瞎和溶化,左侯爷也只是被照瞎而没被溶化,楚霸王昨晚也碰上那口盒子而他并无多大损伤,可见那强光也有个范围,不是一照着就会变瞎,被溶化的。”
浣花幽幽道:“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小小君安慰道:“我会小心的,也非一定要碰那口盒子,例如将盒子偷过来也是可以,不对么?”
浣花知道小小君决定之事恐怕很少会取消,虽是万般不愿意他去冒险,也想不出有正当理由去阻止他,轻轻一叹:“你要小心,我在船上等你。”
路挂斗爽然笑道:“浣花你放心啦!有我在,任谁也动不了你心爱的小小君大侠,放心,放心!”
说完已得意瞟向小小君,轻笑不已。
浣花娇靥一红,也不好意思再接口。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好吧,我们开始行动吧!”
当天傍晚,浣花已告别回船上去,而小小君仍是以探查公西铁剑之“碧绿断魂掌”为主。
本想找左侯爷问问公西铁剑之下落,没想到左侯爷又失踪,他只好直接去找公西铁剑查个明白。
是夜,他已动身暗访金枪堡。
公西铁剑仍然坐在那张铺有貂皮之舒服太师椅,许多天来之训练,他果真练出一丝高贵之味道。
他轻轻地说:“薛护法呢?”
常子开伤势末复,但他只要不躺下,总不去忘记自己是何职务,也不会忘记随时向门主请安,拍拍马屁。
金黄灯光照在他泛青病脸上,宛若一张青面木偶的鬼脸,十分难看。
不过他还是挤出一丝笑容,用那大舌头之声音道:“在东跨院静心堂养伤。”
公西铁剑点点头,狡猾一笑。问:“你以为她最近表现如何?”
常子开犹豫一阵:“形骸过于放浪。但不至于有不妥之处。”
“你和她有一腿?”
“这……门主……”常子开显十分不安。
平常薛眉翠就十分淫荡,人尽可夫,门中弟兄和她睡过者大有人在,公西铁剑也不在意,但今天他却说出此事。够令人不安的了。
轻轻一笑,公西铁剑道:“食色性也,我不怪你,不过从今天起。你已没有机会了。”
“门主……”常子开大惊,他以为门主想拿他开刀。吓得直冒冷汗。
“常总管你别多心。”公西铁剑慈祥笑道:“我说不怪你就不怪你,问题是出在她身上,不是你身上。”
“她……”常子开心中稍安.但仍十分纳闷:“薛护法犯了何罪?”
“谋逆叛帮。”
“谋逆叛帮?!”
“不错。”公西铁剑笑道:“先前我心思较乱倒没看出端倪,如今一想才知道其中原委。”
“她……她又如何谋逆?”
公西铁剑笑道:“容浣花是小小君密友一事,似是人人皆知的事吧?”
常子开轻轻点头:“江湖是如此传言。”
“你以为薛护法会不知此事?”
不等常子开回答,他又道:“薛护法既然知道此事,她明知我们不愿和小小君架梁,也惹不起小小君,她却公然侮辱容浣花?这分明是一种诡计阴谋,她想制造事端。”
常子开已被点醒,他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他气愤非常:“属下这就将她逮来绳之以法。”
公西铁剑反问:“对她那种床间尤物,你下得了手?”
常子开哪会听不出他是在考验自己,当下毫不犹豫:“这贱人竟敢叛帮谋逆,她不念同门之情,属下也顾不了她是谁。”
“很好。”公西铁剑点头道:“你去吧!别让她跑了。”
“是!”
常子开已抱拳揖身,迅速退下。
可惜他退得快,回来更快。
“禀门主,她跑了。”
“跑了?”
“是的。”常子开呐呐不敢多言。
“跑了多久?”
“卫士说两个时辰以前。”
“跑得可真快?”公西铁剑沉吟半晌,道:“吩咐下去,务必将她逮着。”
“是!”常子开已准备离去。
“还有!”公西铁剑叫住他:“后厅堂加派人手,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去。”
“属下遵命!”
公西铁剑不愧为一代枭雄,能洞察入微,连薛眉翠如此自然之阴谋都瞒不过他,可见他城府之深沉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后院厅堂仍燃着十数盏油灯,映得紧闭之糊窗宣纸亮如丝绢。
厅堂铺满红色地毯,摆着数张太师椅夹着茶几,四处悬有长红布帘,十分豪华。
公西铁剑坐在正中那张大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似乎在等人。
二更已响。
蓦地灯火全熄,一片黝黑。
“你有事?”公西铁剑已开口说话。
竟然有人回答:“有点小事。”
声音沉厚约在五十上下口音。
“说吧!”
“你派人暗杀红叶庄六名手下?”
“没有。”
“没有?!”
“怎么?你不信?”
“可是他们却死在铁剑之下。”
公西铁剑沉思良久才道:“你确定?”
“不然我还来此干么?”他低声问:“是否有人想嫁祸?”
公西铁剑回答:“此事对你有多大损失?”
“谈不上。”
“那就好。”公西铁剑道:“一切照计划行事,那件事不用你操心。”
“但……分明另有其人隐伏在霸王庄……”
“我知道。”公西铁剑深沉一笑:“你做你的事,他办他的事,各不相干。”
照此听来,此人可能就是隐伏在霸王庄之奸细。
再听公西铁剑所言,不难想像奸细不但不只一个,而且两人还互不相识。
“你是说另一位也是你派去的?”
“我可没如此说。”公西铁剑道:“我只说在他不影响你计划的前提之下,你大可不必理会他。”
暗中之人沉默一阵,又问:“那‘水晶门’一事你可曾听过?”
“水晶门?!”公西铁剑讶异道:“你从何处得知此消息?”
“昨夜侵入霸王庄之刺客。”
“难道是赵瞎子耍的诡计不成?”
“你对赵瞎子底细知多少?”
“十分少。”公西铁剑道:“可以说只知有这么一个人而已。”
“可是你和他合作……”
“仅是交换条件而已。”
“这么说他随时有背离而去之可能喽?”
“我不否认。”
“……对他,多少也得防范一二。”
“我知道。”公西铁剑道:“还有事吗?没有早点回去,省得行踪败露。”
沉思一阵,暗中之人又道:“小小君可能已怀疑到我头上了。”
“小小君?怎么又是他?”公西铁剑道:“你露了底?”
“不是。”暗中人道:“他心思细密无人能及,我感觉得出他在怀疑我。”
“怎么会?”公西铁剑道:“是为了左金枪这老不死?”他沉问:“听说老不死藏在你们霸王庄?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暗中人急道:“这都是谣言。”
“最好如此。”
公西铁剑奸狡一笑:“走吧!小小君光是怀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你。”
“谁说没有证据?”
一声大喝已从左边窗口传出.霎时闪出一条人影,奇快无比罩向那暗中之人。
“不好!你快走!”
公西铁剑乍见惊变,来不及叫出口,整个人已往那条人影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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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暗中人大惊之下已纵向右边。
“老兄请留步!”
没想到右窗也有埋伏,撞进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小小君,但见暗中人以衣袖蒙脸,他已施出拿手绝活“摘星手”快如电闪的抓向暗中人。
“快冲向屋顶!”公西铁剑见状,大喝出口,已封掌击退路挂斗,随手射出细如牛毛之暗器打向小小君,随即腾身纵往小小君,想截住他的攻势。
小小君暗自苦笑一声,自己若想抓住暗中人,势必被暗器击中,若放弃这机会又十分可惜,然而他却没有多少时间可考虑。
当机立断,他猛然改抓为劈,劈出一道劲力扑向暗中人胸中,整个人已倒立而起,连翻数个筋斗,方自躲掉暗器。
事出突然,暗中之人虽逃过被抓之恶运,但仍吃了小小君一掌,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摔去。但他不敢停留,霎时冲往屋顶,矸然巨响,破瓦而出。
“醉鱼快追!”小小君大叫。
路挂斗立时纵身追掠而去。
这一耽搁,公西铁剑已拦住小小君,双方开始缠战不休。
小小君本想及时甩脱他,以便追赶那名奸细,可惜他连施重手,依然无法得逞。
眼见十余招已过,想再追,恐怕已太迟,苦苦一笑,小小君已封出一掌,倒射而去,飘身落于厅前,笑道:“没想到门主功力如此了得,在下走眼了。”
公西铁剑闷打闷拚十余招,真气也耗去不少,有点气喘,但见小小君收手,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干笑几声,他拱手笑道:“哪里,比起闻名天下之小小君,有天壤之别。”
说着他已点燃火烛。
四下通明,除了一些碎瓦外,一切如故。
“坐!”公西铁剑伸手肃客,笑道:“夜深人静,贵客造访无以为侍,请多多见谅。”
他倒落落大方,似乎对刚才之事罔若未闻。
小小君心知逮不到人也莫可奈何他,轻轻一笑,他也坐了下来。
“刚才那个人……好面熟!”小小君打趣地说。
公西铁剑打哈哈般,道:“小小君交友广阔,当然熟人不少,却不知李少侠以为他是何人?”
他在套小小君。
小小君哑然一笑:“这个……你说呢?”
“老夫怎能猜得少侠心思呢?”
“其实也很简单。”小小君淡然道:“门主心中所想者就是在下心中所猜者,这不就得了?”
“是极!是极!”
两人对视轻轻直笑,各怀鬼胎,心照不宣。
此时—;—;
路挂斗已憋笑地走回来,左手五指捏捏放放,表示没逮着。
小小君笑道:“能被门主选上当奸细者,岂是普通之人?”
眼睛余光已瞟向公西铁剑。
“呵呵!”公西铁剑干笑道:“却不知李少侠所谓‘奸细’两字做何解释?”
“奸者:乃无恶不阼,狡诈之徒。细者:可解释为如针钻隙,乃宵小鼠辈之流。就像刚才那位藏头露尾之辈,可称得上‘奸细’两字。”
“是极,是极!”公西铁剑笑道:“可惜老夫与少侠一样对他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派他去当奸细了。”
他倒推得一干二净。
“却不知刚才门主喊出那几句要他钻瓦而逃之话,又作何解释?”
“这……”公西铁剑一时倒没想到此点。为今也只有装到底,干笑一声,道:“那人前脚来,你们后脚跟上,弄得老夫满头雾水,本着息事宁人之心理,老夫只好要他走了,免得惹祸上身。”
“我们就不是祸么?”
公西铁剑不愧老狐狸,他笑道:“谁不知小小君是位明理之人,宁惹君子勿惹小人。”
“你倒很会奉承人家……”
小小君想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逐改变话题道:“门主近况如何?”
公西铁剑回答:“只要李少侠能宽宏大量,老夫想必会活得愉快些。”
小小君哑然一笑:“其实在下也不想趟这湖混水,只可惜被逼上梁山。”
公西铁剑拱手道歉:“对于上次浣花姑娘之事,老夫十分抱歉,事实上那档事全是薛眉翠那淫妇一人所为,她已畏罪潜逃,相信不久本门就能将她逮着,绳之以法,给少侠一个交代。”
小小君笑道:“门主客气,浣花已安全回来,在下也不愿追究,只是在下心中有个疑问迟迟不能解开,是以才再度登门请求门主赐教。”
“却不知少侠所为何事?”
“门主可曾想起上次印在我身上那一掌?”路挂斗不怀好意地问。
公西铁剑闻言脸色霎时一变,嘴角微微抽搐:“老夫不是已经奉上解药……”
“不是要解药!”路挂斗叫嚣道:“我们想知道它叫什么名称。”
“这……”公西铁剑考虑一阵才道:“它是老夫独门功夫,恕老夫不便奉告。”
“是否叫做‘碧绿断魂掌’?”小小君问。
公西铁剑微一抖颤,矢口否认道:“绝不是,此掌名称老夫尚未取名……”
小小君截口道:“尚未取名怎知不是‘碧绿断魂掌’?”
路挂斗瞠目以视:“我看你是作贼心虚。”
公西铁剑老脸实在挂不住了,老羞成怒,叫道:“两位可别把老夫当三岁小孩唬着玩,老夫再三礼让,没想到两位却咄咄逼人,到时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小小君本就抱定破釜沉舟之心,对他反目之态也无啥惊奇,双目如电逼向他,冷冷道:“公西门主,你也别唬小孩,大家心里有数,光打哈哈对你来说一无好处,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不想空手回去,话已说明白,说不说在你!”
四目相眭,小小君眼芒如刀锋,足以戳穿任何人之心窝,公西铁剑也不弱,闪闪青光灼灼逼人。
空气为之凝结,连烛火亦似乎畏惧双方眼神而不敢任意摆动。
终于—;—;
公西铁剑由盛怒而衰竭而惊惧而屈服,目光已显得涣散无力。
长长一叹,他问:“李少侠你如此认真,又为了何事?”
小小君道:“老实说这功夫正是数百年前大魔头仇赤魁之独门功夫,前一阵子,有人曾练此功而被众掌门人联手除去,没想到又在门主身上出现,在下有义务查和水落石出。”
“你以为老夫真练成‘碧绿断魂掌’?”
“在下不作第二种想法。”
沉默一阵,公西铁剑道:“既然李少侠如此肯定,老夫也不便多说,七天后,巫山玉女峰梦断崖,老夫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路挂斗问:“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公西铁剑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因为老夫在那里获得此功夫,必须再回去查证,如此而已。”
小小君考虑一阵,点头道:“好吧!希望你届时别毁约。”
“老夫能吗?”
“不能最好!”路挂斗道:“也少给我要花招,你和左侯爷之恩怨,我们可以不管,但这种事,想不管都不行,放干脆点,大家好聚好散。”
小小君已起身拱手道:“时候不早,不打扰了,取舍之间全在你,告辞!”
说着已和路挂斗穿窗而出,一闪身已消失在夜空中。
公西铁剑仍坐着,整个人已起痉挛。
一个处处想将自己陪养成高贵的人,又岂能低声下气任人摆布?
他恨透小小君,也恨透自己。
他恨世上怎会有这么一位小小君,他恨自己神功为何无法早日练成,而要忍受那种自己无法忍受之事实?
他恨,再恨……
倏然间他不能再恨下去。
因为有声音已将他唤回现实之处境。
嘟嘟……
赵瞎子来了,仍孑然一身,携着黑盒,点着拐杖,拖着坚涩步伐,一步步逼近。
公西铁剑立时醒醒脑,站了起来,微微打了个寒噤。对于赵瞎子,他仍感到不安和忌讳。
瞎子已坐下,泛白眼球往公西铁剑瞟去。
没有黑眼球之眼睛,实在十分难看,也令人感到厌恶和畏惧。
他冷森森道:“你用了‘碧绿断魂掌’?”
“没错。”公西铁剑的回话也十分冷漠,虽然心中有所忌讳,但也不至于怕到连说话都软趴趴。
“你功夫练成了?”
“还没。”
“练到第几层。”
“第八层。”
赵瞎子抽抽嘴角,冷道:“只第八层?”
公西铁剑没回答。
“以前我如何吩咐你?”
“没练到十成,不可露此功夫。”
“你败露了?”
“我没办法。”
“而且还在小小君面前!”
“我实在被逼得没办法。”
“你可知道再防也只防小小君一人?”
“我知道。”
“那你还在他面前用此功夫?”
他已表明被逼得没办法才用上。但谁被逼迫都会如此做的。
赵瞎子愤怒之余,也无可奈何,渐渐恢复冷静,问:“用了,结果如何?”
“和他(小小君)在伯仲之间。”
“你没把握制住他?”
“没有。”
“他找上门了?”
“嗯。”
“为的是想查‘碧绿断魂掌’的来历?”
“没错。”
“你如何回答?”
“七天后再给他答复。”
“你准备如何答复?”
“我正想找你商量。”
“找我?”赵瞎子冷笑:“我一个瞎子又能帮上什么忙?”
公西铁剑默然不语,对于此事,他也尚未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方法。
赵瞎子冷森森道:“只有两种方法。”
“哪两种?”
“说,或不说。”
“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
“说,咱们就得死,不说就得让小小君死。”
“我不想死。”
“很好!”赵瞎子冷笑道:“那你赶快想个法子让他死吧!”
“你不是有方法?”
“我有,可是我是个瞎子。”
“你是说你逮他不着?”
“没错。”
“那……我得借你盒子一用。”
“你敢用?”
公西铁剑无言以对,对这口神秘盒子,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考虑一阵才道:“我约他七天后在巫山玉女峰梦断崖碰面。”
“你倒找了个好地方!”赵瞎子鄙夷地说。
“怎么……”
“你也不想想我是个瞎子,能上那种插天高峰?”
“这……”
“看着办吧!若真没办法,也只有一试了。”
“我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
公西铁剑微抖双手:“一定办妥。”
“如此最好。”赵瞎子已起身:“我等你消息。一有消息别忘了马上通知我。”
说着他已点出拐杖想离去。
“等等。”公西铁剑叫住他。
“怎么?还有事?”
“嗯。”公西铁剑道:“关于水晶门之事,你作何解释?”
“我没听过,不能解释。”
“他和你……”
“素无关系。”
赵瞎子显然十分厌恶,不愿再回答,已点出拐杖,迈出步伐,渐渐行出大厅。
公西铁剑仍没动,他在想一切发生之事情。
—;—;霸王庄,金枪堡,水晶门,赵瞎子,小小君……
在想七天后将如何应付一切?
今夜他的访客够多,够他累,够他烦,也够他怨,够他怒。
赵瞎子已经不住在那种贫瘠小村茅屋里。
他的卧室可以和任何一位达官贵人之宅第相比。
—;—;当上水晶门副门主,自是要不同于他人,不论吃或住。
可惜赵瞎子却一点心情也没有,兀自搓着那口盒子,显得十分不安。
他似乎在等人。
果然,他等的人。已步入卧室。
—;—;身材高大,嘴唇微薄之柳阴直,水晶门门主。
一进门,他已经笑道:“赵兄你回来了?一切可顺利?”
赵瞎子似乎永远都不知何者是为“笑”,依样冰冷道:“门主,坐。”
柳阴直依言坐了下来,笑道:“此次袭击霸王庄可谓大获全胜,如今他们双方受损相当严重,看来天下非‘水晶门’莫属了。”
赵瞎子没答话。
柳阴直自觉没趣,也不再客套吹虚,抿抿嘴唇,故做关心道:“赵兄找我有事商量?”
“嗯。”
“但说无妨。”
“为了小小君。”
“小小君?”柳阴直不解:“他值得赵兄如此心急?”
“不是心急,而是该谈。”
柳阴直又碰了支软钉子,干笑道:“赵兄说得也对,本就该好好谈谈有关他的事。赵兄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如何?”
“他找上了公西铁剑。”赵瞎子道:“他看出公西铁剑练过‘碧绿断魂掌’。”
“碧绿断魂掌?”柳阴直脸色大变:“他真会那玩意?”
“不错。”
“难怪你说过公西铁剑将来武功可能无敌于天下。”柳阴直已泛起贪婪之心。
赵瞎子似乎能猜透他的心,冷冷道:“练成‘九幽真经’到最后竟会变成疯子,门主可想试试?”
“真有此事?”
“你可听过有关冰雪楼之事?”
“听过,传言萧别离练过此功,因而被围杀,不过后来却被小小君平反,真实情况,我并不知晓。”
赵瞎子冷笑道:“当今天下除了当事人以外,恐怕无人知晓真正原委。”
停顿一下他又道:“真正练全九幽真经的是萧月沉。”
“他不是出家了?”
“不错。”赵瞎子冷森森道:“他是中了小小君诡计武功被废,才不得不出家。”
“原来如此。”柳阴直道:“你是说当时萧月沉也是变成疯子?”
“差不多。”
“那……现在的公西铁剑又何处得到练功之法?”
“听说在玉女峰梦断崖得到秘本。”
“这老狐狸……?”
柳阴直贪念仍十分浓厚。
赵瞎子觉得多说无益,也不再阻止他去夺秘本,他道:“你想得到秘本,我不便过问,不过对于小小君之事,你还得多担点心。”
“为了秘本?”
“也可以这么说。”
“可有理由?”
“有,第一,小小君绝不会容许此种武功留于武林。第二,公西铁剑已露了底,你想得到还得和小小君相互厮杀一番。第三,我曾经指点公西铁剑练功,小小君一追问,必会转到我头上来。”
“你会指点公西铁剑武功?你会九幽真经的功夫?”柳阴直惊讶地望着这神秘瞎子。
赵瞎子冷冷一笑,道:“我若练了岂不也变成疯子?关于九幽真经之事,也是小时候听师父所说,但也止于皮毛而已。再加上近日冰雪楼事件有关于真经之传言,也够点开公西铁剑之窍门了。”
“原来如此。”柳阴直想了想,问:“是以你不愿因此事而牵涉进去,而想除去小小君?”
“没错。”
“如果留住他……”
赵瞎子截口道:“我无心与你共商天下大事。”
“你会全力对付他?”
“你以为不必要?”赵瞎子冷笑道:“我不必瞒你,以我一个瞎子,想对付他,实是捉襟见肘,机会十分渺小,也可以说一无成功机会,除非和他同归于尽。”
柳阴直觉得此句话问得十分过火,轻怀歉意笑道:“赵兄言重了,我只是说说罢了,赵兄觉得如何做才恰当,只要吩咐一声,我必全力以赴。”
赵瞎子声音虽仍是冷漠,但已可听出一份欣然之意,他道:“与公西铁剑合作。”
“怎么合作?”
柳阴直倒也落落大方,一点犹豫也没有。
“我怕公西铁剑一人力量不够,而让小小君有兔脱之机会。”
深深吸口气,他又道:“等局面布妥时,你再加派人手暗伏于四处,决不能留下丝毫通路。”
“这并不难。”
“最好你也在场。”
“赵兄……”柳阴直有点认为他小题大作,只是不愿说出口。
“我只是说‘最好’,去不去我无权干涉。”赵瞎子的话永远不带一丝感情。
干干一笑,柳阴直道:“我还是去好,到时若真不行,也尽了力。”
赵瞎子颔首:“若小小君一死,其他人也不足虑了。”
“公西铁剑呢?”
赵瞎子没回答,只说:“一个人武功虽可惧,但却没有智慧来得令人可怕。”
“公西铁剑并不笨……”
“可惜他却被小小君逼得无路可走。”
柳阴直干笑不已。
看来赵瞎子对小小君十分了解,从他处理此事之一番谨慎态度,可以想像他对小小君之评估高过任何人。
也许他曾吃过小小君的亏吧!
冷月无语,却含情吐光。旷野一片银青,煞是可人。
边集小镇,早晨赶集市场倒也十分热闹。
浣花离开霸王庄,准备回船,她想趁此带点日用品回去,省得又多跑一趟。
一身皎白素衫,现出柳俏身段,浅声笑靥,不知迷倒多少众生。
她仍然和蔼而坦然地逛着,等货品买齐了,这才想到早餐未进食。
走走瞧瞧,也已找到小镇唯一象样之饭馆。
一跨进饭馆,已有人在叫她—;—;
“浣花姑娘?”
年轻英挺少年已迎过来,正是上次替她解危之楚天观。他仍一身青衫套件短皮袄。
“是你?楚公子?”
浣花也十分惊讶地朝他走去。
“楚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坐!容姑娘请坐!”楚天观有些窘涩地替她理出一个位置让她坐下。
浣花轻轻道谢已坐了下来,又点了两样小菜,一碗热乳酪,两个包子,才往楚天观瞧去,娇柔一笑:“楚公子,能在此碰上你,我好高兴。”
楚天观仍具有少年之窘羞,脸颊已微微发烫,毕竟他仍涉世未深,好不自在地说:“哪里,能见着姑娘,我也……很高兴。”
浣花见他如此表情,是有些想笑,但她没表露于外,依样很自然地笑着:“楚公子你来此有事?”
“只是路过。”
“那你要去哪里?”
“回家一趟。”
“你的家……很远吧?”
“长安城外。”
“长安城外……”浣花立时想到霸王庄,这一想,再看看楚天观长像。
这不是活生生一个楚霸王的翻版是什么?
“你说你叫楚天观?”
楚天观被她这么一问,倒也迷糊起来:“对呀……姑娘……”
“那楚天河可是你父亲?”
“正是家父。”楚天观纳闷道:“姑娘认识家父?”
“岂止认识?”浣花显得十分高兴道:“昨天我还在你家哪!”
“当真?”
楚天观也高兴起来,他以为眼前这位美娇娘,说不定是远房之亲戚,就算不是亲戚,也能知晓佳人芳踪何处去了。
浣花娇笑道:“原来你还不是外人嘛!”
楚天观脸腮微热,困窘直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算恰当。
浣花娇笑道:“你想赶回去看看你爹?”
有了话题,楚天观如获重释,连忙点头道:“我爹他们可安好?”
浣花回答;“你爹安然无恙,不过庄里也牺牲了不少人。”
年轻人也没想那么多,只要自己亲人无事,一颗心随之安然下来,他也笑道;“只要他老人家安好,我就放心了。”
顿了一下,他问;“容姑娘怎么这么早就离开霸王庄?不多住几天?”
“我有点事所以只得先离去,下次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谢你上次援手之情。”浣花说得甚为诚恳。
楚天观困窘一笑,道:“我也没有帮你什么忙,容姑娘别放在心上。下次有空到庄里让我招待,倒是真的。”
“一定!”浣花笑道:“有空我一定去。”
两人视目而笑,谈得十分融洽。
“哦,对了。”浣花忽然想起一事,问:“楚公子你可知洛小双已离开你家?”
“小双?”楚天观道:“她回红叶庄了?”
浣花摇头道:“她是离家出走,可能去找你。”
楚天观微窘道:“她怎么可以如此?”他又问:“小双走了多久?”
“前晚走的。”
楚天观冥想一阵,苦笑道:“我也无法知道她去向何处,只有等回家再说了。”
看着酒瓶,他突然道:“容姑娘,我敬你一杯酒如何?”
浣花笑道:“好哇!不过多了就不成。”
楚天观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替浣花斟酒然后举杯,笑道:“容姑娘,我敬你……祝你一路顺风。”
“我也敬你……”
浣花话未说到一半,蓦地,已有人吼了起来。
“楚天观—;—;”
不知何时,饭馆门前已出现一位红衣美女,她正瞠目呶嘴,愤怒非常地瞪着楚天观。
“小双?”
楚天观已认出来人正是洛小双,惊喜之余,已往她招手。
可惜他不知大祸将临头—;—;
啪然一声清脆响声,洛小双直奔过来,毫不客气当众给他一耳光,她已哭出声音:“楚天观你无耻!下流!竟然瞒着我和狐狸精苟合……”
“小双你听我说……”
“洛姑娘……”
“没什么好说,你骗我,我恨你—;—;呜……”
洛小双悲恨填膺,哇然大哭已掩面甩头,迅快夺门而出。
突如其来之事,倒把浣花和楚天观给吓呆。
“容姑娘……我……”
楚天观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急得如热锅蚂蚁直转着。
“楚公子你快去看看她,免得出了差错。”
“那你……”
“我没关系,你快去啊!”
楚天观闻言,歉然抱拳:“容姑娘对不起,害你蒙羞,来日再赴荆请罪。”
“快去!”浣花仍担心洛小双可能会想不开。
楚天观再次感激而歉意望了浣花一眼,也不敢怠慢立时追出饭馆。
浣花见人已去,愕然地愣着,被人冠上“狐狸精”三个字,还是生平第一遭,她觉得这个误会恐怕难以解释,有点抱怨自己不该碰上楚天观。
“唉!没想到洛姑娘这么任性,连让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浅浅一叹,她已坐下,想将热乳酪喝完就走,省得众人指指点点。
可惜地方虽小,熟人倒也不少。
“哟!我道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撒娇啊?原来是你这位迷人的小妖精哪!咯咯……”
一阵媚笑,门口又出现一位妖艳惹人,衣着紧得如湿透之衣裳贴在身上似的,耸胸露臀,十分火辣,那种放浪形骸真叫人不敢恭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叛离铁剑门之薛眉翠。
浣花乍见她来,冷冷地打了个寒噤,也不理她,丢下银子就想走。
薛眉翠气色仍不甚好,显然受伤未愈,然而她似乎已吃定浣花,轻轻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笑道:“哎!我说容姑娘啊!我薛眉翠又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狰狞可怖之辈,你何必如此冷眼相向呢?”
“你让开!”浣花嗔叫。
薛眉翠咯咯淫笑两声,轻道:“放心!有小小君在替你铺床,我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性命闹着玩,坐,我们慢慢聊如何?”
“没什么好聊,你快让开!”
薛眉翠不理,淫笑道:“为了你,我连铁剑门都混不下去,你怎么忍心如此待我呢?”
浣花见她仍是活缠死赖,眼看说话无效,登时挥出右掌,已攻向她腰间,想将她逼退。
“哟?想动手?玩玩也好!”
薛眉翠也不闪开,依样动手封向浣花,存心想故伎重施已使出下流手法。
浣花实在对她此种淫荡行为莫可奈何,一时之间仍被逼得手忙脚乱。
薛眉翠戏弄得正高兴,突然间她笑不出来了。
饭馆又来了十名壮汉,正是铁剑门弟兄。
“拿下!”
带头者是总管常子开,一见面不说第二句话,已挥手拿人。
“子开你……”
薛眉翠仍想撒撒娇,可惜常子开再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十名壮汉齐出手,薛眉翠又负伤在身,不到三个回合已俯首就缚。
浣花也喘了口大气,但她并没有松懈心情,因为铁剑门仍是属敌非友。
“子开你好狠!”薛眉翠如今可用的也只有一身如火的身躯,她想勾起常子开性欲,以便使对方放了自己,淫荡地扭动身形,倒也够令人心神烦乱,嗲声道:“子开,你上次告诉我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为了我,任何事都肯做,带我走!快带我走!我会永远陪着你,让你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子开……快……”
“住口!”常子开不想再看到她,大喝:“有话回去对门主说!带走—;—;”
说完甩头就往外走,但走不到三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向浣花望去,拱手道:“姑娘受惊了,老夫道歉。”
浣花顿时不知所措,对方是如意郎君之对头,自己亦是如此认定,没想到他会道歉?但由于她心地善良,见有人道歉,虽然自己不愿接受,也自然地报以轻笑。
常子开见她已露笑容,以为得到了谅解,再次拱手:“告辞了!”
说着十人一行,押着薛眉翠已步出饭馆,本是大叫的薛眉翠也已被点了哑穴,想叫也叫不出声,一路上平静得很,只是泪水却如涌泉直冒,不曾停过。
浣花骤闻惊变,也不敢再逗留小镇,匆匆走出饭馆,提着购物品,直往江边奔去。
“小双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不要听!呜……”
洛小双倚立河边一棵枯黄槐树,哭得梨花带雨,十分伤心。
楚天观在旁边手足无措,绕着她团团转,就是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安慰她。
“小双你误会了,她是容浣花,我……”
“你什么?你的姘妇?你的妻妾,还是你养的女人?”
“小双你怎能如此讲?她是我爹的朋友……”
“你骗人,你爹你爹?你爹如果见着了狐狸精,早就被她迷上了,还能轮到你?”
“小双……”楚天观想抚她秀发。
“放开你的脏手!你的手不知抱过多少女人,你没有资格碰我!”
猛甩掉楚天观双手,她哭得更厉害。
“小双,她真是我爹的朋友,我没有骗你啊!”
“我不信,我不信!”小双猛摇头,指着他,叫道:“你和你爹串通好了,先是说要你出来办事,几天后就回去,然后又说去找外婆,他说谎!他是大骗子—;—;”
“你呢!你也是骗子,专说一些甜言蜜语去勾引女孩子,还将那狐狸精带在身边……”
“你始乱终弃,口蜜腹剑,我恨你,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呜—;—;”
她哭个不停,也骂个不停。
“好啦—;—;”
楚天观已忍无可忍,年轻人之傲气也被逼出来,大吼一声,激动地道:“你说完了没有?骂完了没有?”
他怒目直瞪小双,似乎想一口就将她吞噬般。
洛小双乍然被吓,霎时顿住哭声,憨然若痴地望着他,心中一片空白,愣住了。
“骂够了是不是?是不是?”楚天观像审问人犯般地对她吼。
洛小双从惊愕而感到畏惧,情不自禁地点头。
“你骂我没关系,但你连我爹也骂,连我爹的朋友也骂?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我的话你不听,你想听谁的?说!想听谁的?”
“我……”
“告诉你,那人叫容浣花,她是我爹的朋友你信不信?”
“我……”
“我什么?说—;—;你信不信?”
“我……”洛小双被他一吼,又见着他那种如恶煞之凶像,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怵道:“我……我相信……可是你说你要娶我……”
“我有说不娶你吗?”
“没有。”
“那你还吵什么?”
“我……”
“你这么急着想嫁我?”
洛小双已答不上口。
“你说,只要你说,我马上去跟爹讲,快说呀!”
楚天观真是被她激得心怒难消,连说出这种话,也是吊高嗓子吼叫而出。
洛小双顿觉两耳发烫,对他吼声不但不再畏惧,反而有些甜蜜之感觉。
忸怩一阵,她娇羞细声道;“你……你当真要娶我啊?”
“废话!我只问你是不是急着想嫁,你问这干嘛?”
洛小双霎时心花怒放,先前那股怨气已一扫而空,甜蜜徜徉在爱的漩涡里,美腮泛起红云,挂上晶莹泪痕,宛若清晨冰露珠儿滚落芙蓉瓣上,真是美到极点。
她终于羞窘地点下含情脉脉的答复。
楚天观气也出够了,又见她楚楚怜人之模样,也不忍再责备,轻轻一叹,道:“走吧!回家吧!”
拉着洛小双柔荑已慢步往回走。
小双默默跟在后边,起初还好,走久了,仍禁不住寂寞,轻声问:“那姑娘真是楚伯伯的朋友?”
楚天观一想起浣花,有种怅然若失之感觉,轻轻颔首,没有回答。
“她……她会怪我么?”
小双也感到刚才实在很不应该,现在想起,歉意犹然而生,真是孩童脾气,朝晨吵架,暮昏和睦。
“走吧!别想太多,容姑娘不会怪你的。”
许久也没有舒舒服服喝两杯,小小君特别打了野食,架火烤野味,再抱了两大斗玉冰烧,两人宿在山谷中,相互敬酒,拼酒,倒也过得十分惬意。
喝红之醉眼眨了眨,路挂斗打趣道:“李歪歪如何?咱们溜回乡下种田,你天天抱着浣花,我也想办法弄上一个老婆,然后无忧无虑地喝着佳酒酿的美酒,这不是一个很完美的人生吗?”
小小君轻轻一笑:“恐怕到时候倒霉的是我了。”
“怎么说?”
“你三天醉四天,外加一顿必输的赌博,我看到时连下米的锅都保不住。”
路挂斗干干一笑,斜睨着他:“不会这么惨吧?”
“我看也差不多。”小小君苦笑地回答。
路挂斗有些得意道:“放心,像上次没钱时,你才觉得我是你最好,最有钱的朋友。”
他说的是上次在小镇拼酒赌钱之事。
“话是不错。”小小君叹道:“可惜要不是你这么一扯,引人上船,我早就溜出海了,何必在此和你说风凉话?”
路挂斗尴尬一笑,道:“也许……也许我救了你也说不定。”
“你救我?”
“嗯!”路挂斗一本正经道:“听说现在海上都是数丈高之巨浪在肆虐,我是为你好。”
小小君瞄他一眼:“但不知被人在胸口……那种日子好过?”
路挂斗霎时老脸上红,干笑道:“算了,算了,不谈这,山人自有山人福,躲也躲不掉,你别臭我,哪天你被赵瞎子给弄瞎了,那时你才知道我的重要。”
“如若瞎了,也看不见你胡作非为,倒也清静不少。”
“呸呸呸!”路挂斗叫道:“要是你真瞎了,我可就……哎呀!喝酒!老是说些不吉利的话,我自罚三大碗。”
他又道:“说说看,现在该如何?”
小小君沉思半响,道:“公西铁剑之事还有六天,倒不必太急,我想回霸王庄碰碰运气,看是否能逮到那名奸细。”
“他不是受了你一掌?”
“嗯,可惜掌劲很弱,他伤得恐怕不怎么重,也许能隐瞒而不被查觉。”
“不会呀!当时我差点追上他,要不是那匹马跑得快,早就被我逮着了。”
小小君叹道:“也不知楚霸王哪里弄来如此多之快马,让奸细能如此迅速传递信息。”
路挂斗问;“奸细不只一人,你有方法一网打尽?”
“没有。”小小君苦笑:“碰上了再说,快吃吧!我们还得赶路。”
两人三两口已将余酒剩肉吃光,随即奔往霸王庄。
小小君并没拜见楚霸王。
他已潜入禁区。
哑奴已发现有人闯入,秋霜白髻而瘦癯之脸容已急切万分,哑哑直叫着,想拦住来人。
小小君抱拳轻笑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小小君轻轻一笑:“哑奴你去请庄主来此事一趟,就说有人要拜见老太爷。”
哑奴抿抿嘴唇,心想现在除了如此,别无他法,勉强点头,抱拳施礼,已步出禁区。
小小君见哑奴背影消失,方自迈步跨过门槛往屋中行去。
“谁?”
坐在椅上之侯爷已听出来人脚步声十分陌生,惊愕之余已站起来准备迎敌。
“侯爷近来可好,在下李小小。”
“李小小?李小小是谁?……”侯爷犹豫念着小小君名字,这一念,他霎时激动道:“可是人称‘踏月摘星,小小江湖小小君’之李小小?”
“正是在下。”
侯爷如获重释,立时欣喜直笑,急道:“原来是小小君,坐,坐!”
“谢侯爷。”小小君坐了下来。
侯爷急问:“不知李少侠造访,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在下有些疑团想请教侯爷。”
“但说无妨。”
“侯爷双目……”
侯爷轻叹:“被一道强光照瞎。”
“那东西,侯爷可有印象?”
“不多,只见一道银光,结果眼睛已感一阵刺痛,如此而已。”
“那……您身躯有何异样?”
“一切正常。”
“功夫呢?”
“仍在。”小小君沉思半晌:“是令徒救了您?”
“是的。”
“他事先已知此事?”
“只是猜想。”侯爷道:“当时公西铁剑留剑示威,此消息传至霸王庄,天河他立时赶去,结果只来得及救出老夫而已。”
“侯爷和公西铁剑有何瓜葛?”
侯爷深深一叹,心情沉重仰天沉思不言不语。
小小君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但此事若不问清,也许有许多事无法侦办。
单刀直入,道;“据在下所知,侯爷和他,是同门师兄弟。”
“你……”侯爷大惊:“李少侠怎么知晓此事?”
“是孟绝神说的。”
“九转通天?”
“正是他。”
侯爷沉默不语,不久叹道:“不错,他是我师弟,他是有资格恨我的。”
小小君在听,没接口。
侯爷感伤道:“大约三四十年前,我不小心伤了他,他本不必受此痛苦的。”
“您是说他脸上那道疤痕?”
“不够。”
“不够?”
“我还失手点穿他‘涌泉’穴。”
“这么说他该是残废之人了?”
侯爷点头。
“可是现在他仍然完好如初?”
“当时他含恨而去,老夫整整找了他四十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也许他另有奇遇。”
小小君心头暗道:“是有奇遇。”他问:“你们为何而交手?”
侯爷沉默良久:“是为了我师妹,唉!已是往事,不提也罢,还请李少侠别再过问。”
小小君一听,立时明白是为了‘情’字,他也了解此字有许多是不能向外人说,当下不再追问,改话题道:“现在侯爷对他……”
“只有歉疚。”
“金枪堡……”
“该是他的。”侯爷道:“只要他想要,我随时可奉上老命。”
如此一来,小小君再也无话可说了。哑然一笑:“敢问前天侯爷去了何处?”
“想见我师弟。”
“见着了。”
“没有。”沉默一阵,侯爷道:“李少侠可否替老夫安排,设法使老夫与他见上一面?”
“这……”小小君考虑半晌:“好,在下尽力而为。”
他又问:“侯爷对于铁剑门和霸王庄冲突之事……”
“老夫正为此事才想和他当面解决,免得涉及无辜。”
小小君点头,又问:“却不知令徒为何将侯爷行踪如此保密?”
“因为我有责任为师父安全着想。”
回答者不是侯爷,而是刚进门的楚霸王。他对于小小君闯禁地,似乎没有多大反应,仍是淡然朝两人走过来。
“对不起,庄主,在下闯禁地。”小小抱拳揖身道歉。
楚霸王苦笑道:“我知道这私密是无法瞒住名闻天下之小小君。还请阁下代为保密。”
小小君哑然一笑,这事当然要保密,不过他不能回答,否则他这“私闯禁地”倒变成名正言顺,有伤及楚霸王颜面,是以只以笑声来回答。
楚霸王向师父请安后,随即向小小君道:“上次欺瞒之事,还请见谅。”
小小君还是拱手微笑:“不敢,庄主自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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