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飞狐十九邪?!”
小小君吃惊地叫出口,和他对手之黑衣人勇猛不已,用的功夫更是霸道狠毒之邪功“飞狐十九邪”。
“知道厉害,还不束手就缚?”黑衣人得意而嚣张地舞剑猛攻。
“你是谁?”小小君问。
“你祖宗!”
小小君不再多言,专心应战,渐渐逼退对方。
有另外黑衣人参战,却被这人叫开,他似乎是位头目。
退至人员较少处,黑衣人竟然甩头就跑。
路挂斗和孟乌龟有着小小君开路,倒也打得十分顺利,已突破黑衣人防线,朝小小君奔去。
小小君很快截住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却一改口吻,细声道:“快跟我来!”
“你是?……”
“哦,对不起!”黑衣人这才想起小小君眼睛受伤,当下立时回答:“我是楚天观,你还记得我吗?”
“楚天观?!怎么会是你?!”小小君有点不相信,楚天观会是黑衣人?
楚天观笑道:“呆会儿我再慢慢说原因给你听,你不要紧吧?”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我没关系,对了!你刚才所用的功夫……”
楚天观笑道:“我也不晓得名字,是你刚才说出,我才知道叫飞狐十九邪,是我爹教我的。”
“是你爹指使你的?”
“嗯,他要我打探有关水晶门的一切。”
小小君问:“你怎知我们会在这里?”
“是副门主……副门主就是赵瞎子。”楚天观道:“是他要我们来的。”
小小君哑然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最近老和铁剑门卯上,也难怪公西铁剑最近一直想除去霸王庄,他是怕两面受敌。”他又问:“你可知道赵瞎子行动目标?”
楚天观困窘笑道:“起先不知道,但后来我去找浣花姑娘才知道。”
小小君看不见却听得出他是想见见浣花。当下也落落大方,道:“浣花她还好吧?”
“很好!她很好!很好!”楚天观实在难以处之泰然。
小小君笑道:“浣花一定做一顿可口的大餐让你尝尝对吗?”
“不……没有……她……”
小小君感到奇怪:“她怎会没有呢?你曾经帮过她,她该会如此做才对?”
楚天观红着脸道:“没有,因为……因为我不能停留太久,所以……所以,对了!”他似乎找到话题,立时道:“我们谈到李大哥你。”
“谈我?”
“嗯!”楚天观道:“我先问李大哥你的眼睛如何,然后浣花姑娘感伤地说已经失明,需要黑叶红花果来医治……她又说有传言红花果出现在太行山,她要赶去看个究竟,我一听,感到奇怪,就告诉她我的处境……”
小小君闻言截口急道:“然后呢……她怎么说。”
楚天观回答:“浣花姑娘立时明白这是个陷阱,马上就赶去峨嵋山,不能让你上当。”
小小君嘘口气,道:“还好,只上了峨嵋山,否则真不堪设想。”
两人聊些家常,不久小小君方自转上正题。
他问:“你们水晶门门主是柳阴直?”
“是的。”
“……那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楚天观考虑半晌才说:“据我所知,大约五六百人,像我这样的身手大约有三十名左右。”
“这倒是一股相当大的力量……”小小君又问:“你们住地设在何处?”
“住地很多,最常去的是天目山万断峰。”
“柳阴直很会选地方……”小小君轻轻一笑,问:“你爹要你混入水晶门,有无其他另外的目的。”
“除了探机密事外还有一件事,找找看我师祖母是否被困在水晶门。”
“云夫人?”
“是的。”
“她失踪很久了……”小小君沉思,想将片片段段的事连接起来。但他的思绪却被楚天观打断。
楚天观突然惊喜拍手叫道:“对了,我想到一件事情了!”
他高兴得令小小君感到意外。
“黑叶红花果可能在水晶门。”
小小君问:“你看到了?”
“没有,但我猜想是如此。”楚天观解释道:“我听说一位草药郎中在总坛,他好像就是那位‘莫山天道人’。”
“你能确定?”
“我……”楚天观有些为难道:“我只是猜想,是我向一位同事打探师祖母下落时,他说的。”
小小君对这答案很满意,不管如何,一个大帮派掳个小郎中,是有问题。他决心涉险查探。
“你们总坛大概是在万断峰吧?”
“我说的就是那里,我一直将那里当做总坛。”楚天观有些窘涩说:“是我自己猜想的。”
小小君笑道:“你可能猜对了,时候不早,你是否该回去了?”
他已听到步履声渐渐逼近,是孟乌龟和路挂斗追了过来。
楚天观这才发觉自己脱队已久,是该回去。“那我告辞了,再见!”拱个手,就往右边掠。
“等等!”小小君叫住他。
“还有事?李大哥?”
“从左边!”小小君笑道:“右边有人追来,碰头不怎么好!”
楚天观又是感激拱手,方自从左边山林掠去。
前脚接后脚,路挂斗已追过来,乍见小小君,喜道:“李歪歪你跑得真快?差点把你给追丢了。”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都无恙吧?”
孟乌龟钻出,气喘如牛道:“无恙是无恙,就是差点累死。”
小小君笑道:“你累了可以休息,我却得赶回峨嵋山。”
路挂斗惊愕:“你还想回峨嵋……”
小小君笑道:“不是我想去,而是浣花已经去了峨嵋,也可能顺路赶向太行山,我们必须找到她,省得她担心。”
“浣花知道此事了?”路挂斗问。
小小君回答:“既是赵瞎子阴谋,他能漏掉浣花吗?”
“是不能!走!”
三人随即顺原路奔往峨嵋山。
冷月西悬,寒星点点,墨绿夜色,凉如秋水。
柳阴直在吼着:“你竟然没有我的同意,调派人手?”
赵瞎子没有表情,照着淡淡烛光的脸庞,宛若吹干的死人皮般。
敢情这次围攻小小君之计划是他一手设计,连柳阴直都不知晓此事。
他们有了争吵,他们有了芥蒂,这并不是件好事。
“你竟然用那些微不足道的手下去对付小小君。”
“你也知道他们不管用?”赵瞎子奚落地说:“你现在也知道小小君的厉害了?”
“我早就知道小小君的厉害!”柳阴直叫道:“连你的盒子他都不怕,他还怕什么?”
赵瞎子不再说话,很慢地站起来,很慢,有若一朵含笑的百合花,慢慢地吐出它芬芳地嫩蕊。
然后他轻轻点出拐杖,然后慢慢跨出步伐,很慢,却有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袭向柳阴直。
这种力量是出自幽冥,出自不可知的地方,就好像突然间被埋入炼狱中,身躯不能动弹,灵魂已被抽去。
“笃笃”之点杖声,今天也好像特别之重,好像有意刺穿柳阴直的心。
瞎子已如雾般消失。
柳阴直仍在,仍浸淫在惧恐世界中。
他狠狠地捏着拳头,一条条青筋暴涨。
通常有人如此捏拳,往往都有重大的决定,他要以捏拳的举动来更加强他的信心。
然后他也走了。
小小君并没有碰上浣花,只有折回船上,出奇意外地,他却在船上碰见袁小凤。
“小凤?你怎会在这里?”小小君诧异地问。
小凤嫣然一笑,道:“我听到李大哥你去千莲洞找我,我怕您为我担心,所以……所以我才在山道上等你,我想若等不着就要来船上找你,结果碰上了浣花姊。”
小小君笑道:“你没事就好!那天,着实让我担了不少心。”
小凤歉然道:“对不起,李大哥。”
“坐!坐!大家坐!浣花你也坐!”小小君要他们坐下说话。
浣花深情道:“小小君你在太行山遭遇了危险?受了伤?”
“没有!”小小君撂着手,笑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路挂斗笑道:“这次摆得真漂亮,该死的是老乌龟,结果他的乌龟壳救了他!呵呵……”
“去你的!”孟乌龟抓起桌上配酒的花生,一把丢向路挂斗,笑骂道:“你咒我?”
路挂斗用嘴接了几颗花生,咀嚼有声,笑道:“我可是实话实说啊!”
小小君将经过大略说一遍,又敬大家一杯酒,方向小凤问道:“你师父怎么突然走了呢?”
小凤回答:“我不清楚,我回去后,她为我眼睛失明而难过,后来她说要替我医眼睛,就这样带着我和弄玉、香晨离开了。”
小小君也猜出了一个所以然,又问:“你师父还说些什么话?”
“她有没有问过你……”小小君考虑一下才说,“她有无问过你,关于你爷爷的事?”
小凤摇头道:“我没告诉她。”停了一下,她又道:“李大哥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何是我爷爷的孙女是不是。”
小小君很难回答,小凤已经说出口:“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是师父说的,她告诉我,说我是我爷爷的孙女,然后再交给我那块玉佩,就是这样而已。”
看来要了解小凤身世,还得亲自找到心悔师太不可。
小小君实在需要冷静地想,从一开始他就不愿介入此纷争中,但后来接踵而至之遭遇,使他不得不承担这一切事实。他须要很准确地分析目前所有状况,也希望能拟出一个正确方针。
从眼眸受创之后,他就没静下心来想过,现在他需要仔细地想。
最后他决定先找柳阴直,一方面或可寻得黑叶红花果,另一方面也许找到云湘君,将有所裨益于对公西铁剑的了解。
“也许还可以治疗小凤的眼睛……”小小君心中喃喃吟着。
一时船中静如空山飘雪,行人有各人心事,也各自沉思,只有佳酒心无旁骛地替众人斟酒。
酒殷红如血,是她调的,她知道小小君喜欢鲜红而透明的葡萄酒,她总是千方百计去收集,去调配,每次有每种不同的口味,每次有每次不同浓淡,却依然利口,爽喉。
纵使路挂斗老是嫌酒不够烈,不够劲,她还是认真地调,认真地配,而路挂斗也都认真地喝。
几杯下肚,他已然是皇帝,眯眼叫道:“第一件事!”划出食指:“找寻黑叶红花果!怎么样?”
浣花当然赞成:“都已好几天,我们应该先找到它……”深情地望着小小君,感伤一叹。
孟乌龟点头:“这当然,我可不愿李歪歪老是摸黑地办事。”
小凤也关心道:“李大哥你该先找到那味药草,我好希望你能复原。”
小小君听得不是味道,黑叶花果本是他答应要给小凤治病,谁又想到现在自己却如此需要它?
他道:“小凤,能留下来么?”
“我……”小凤感伤道:“我爷爷……我留下来方便吗?”
路挂斗急道:“不关你的事,你和你爷爷是分开的,这不关你的事!”
“我爷爷却是你们的敌人……”
小小君安慰道:“你爷爷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只是他性情较为偏激而已,我想将来他会改变的。”
浣花也想挽留小凤:“小凤你走了,我们都很想念,我希望你能留下。”
小小君握住她柔手,道:“你该留下。”
小凤一阵喜悦,禁不住泪水已从眼眸中渗出来,她太高兴了。
沉默一阵,小小君才道:“小凤你是否要知会你师父一声?”
小凤道:“她会知道的,临走前我曾向弄玉、香晨说要来找你。”
小小君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转向孟乌龟:“去天目山万断峰可有捷径?”
孟乌龟奇道:“你问这作啥?你想去?”
“嗯!”小小君道:“黑叶红花果可能在那里。”
“什么?你……你没搞错吧?”孟乌龟惊愕地说。
众人更是怔愣地盯向小小君。
小小君道:“可能在柳阴直手中。”
浣花急道:“在他手中……可是楚天观说的?”
小小君点头:“是他,他引我出来,又说出这个可能性。”
浣花嫣然一笑,道:“他真是个好人,当时我也想赶去,却听他传说你们已脱险,没想到他还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
路挂斗听不懂,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扯上了楚天观?”
小小君道:“楚天观已混入水晶门,当时在太行山是他引我们出来,否则我们哪有如此顺利逃开重重危机?”
孟乌龟不解:“他怎么会混入水晶门?”
小小君暗示道:“想想楚霸王,再想想公西铁剑不就得了?”
有小凤在,不愿说明此事,省得又给小凤增添优伤。
孟乌龟立时明白过来,随即又问:“可能性有多大?”
小小君道:“不大,但须一试。”
路挂斗闻言,精神就来:“这下可好,咱们可直捣黄龙,打得他们唏哩哗啦!溃不成军。”
小小君摇头轻笑:“我们是去偷东西,怎可如此莽撞?”
路挂斗憋着嘴,复又想到:“偷到以后总可以了吧?”
“到时再说。”小小君道:“不过这次去的不是你,而是老乌龟。”
“笑话!”路挂斗不服道:“这种事怎么可以少了我?你看看老乌龟一身狗骚味!那颗头秃得快反光,还没偷着东西,就被人发现他的秃头了,他去干什么?”
孟乌龟登时叫嚣:“我秃头总比你醉鬼好。”
小小君岔开两人,道:“君回还是去不成,因为……”
“因为什么?”路挂斗火气,道:“你不让我去,我自己不会去?”
孟乌龟奚落道:“你去偷什么?陈年老酒?一边偷一边喝?”
“总比你将红果糟蹋了好!”
这句话可说到孟乌龟心坎深处了,他对上次不小心弄枯申烈那株红花果一直耿耿于怀,突被说出,霎时使他呆愕,不知如何是好,瞪着空洞眼神,内心无比凄切地抽搐着。
浣花知道伤了和气,立时急叫:“路大哥你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路挂斗也觉得刚才说话过重,伤了老乌龟,愧疚之心油然而生,猛灌着酒。
小小君心情也不好受,他俩吵架,都是为了自己,但之所以不让路挂斗去,是因为他火爆脾气不适合进行此次任务,再说自己也需要靠老乌龟寻找东西的经验。
等双方稍平静了,他才说:“醉鱼,我们这次是去找东西,我要借重老乌龟的本领,你就不能让一下?”
路挂斗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他本也不是想排斥老乌龟,而是希望小小君别丢下自己,三人一起去,现在闹翻了,想开口却不怎么好意思。
孟乌龟叹道:“我行吗?我怕又将那株红花果给弄死了。”
小小君笑道:“你当然行,太行山那株红花果,你到现在都没打开。”
“它是假的……”
“但你却将它保存得比真的还好。”
孟乌龟默默不说话。
路挂斗对于刺伤老乌龟也感到难过,举起酒杯,歉然道:“老乌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乌龟接下酒杯.喝光那杯酒,淡然道:“我也有错。”
路挂斗勉强一笑,转向小小君,道:“还是老乌龟去比较适合些。”
他已让步。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两个一起去。”
路挂斗怔愕道:“你要我去?”
“嗯!”小小君笑道:“少了你,我可少了一只看门狗了!”
“去你的!哈哈……”路挂斗立时大笑起来:“看门狗也会咬人哩!”
万断峰位于天目山最南端,名曰“万断”倒有些像许多石块堆积般。远远望去,可以看出此山有若直立萝卜被小孩子戏耍地砍了又砍,凹裂痕迹如同刀削,一点也无被大自然蚀化的迹象。
这种山,想攀登,非得有两下子不行,峭壁是平的,它却往外凸,而且岩石随时有脱落的可能。
凭他们身手,登此种山并不难,然而孟乌龟确有他的一套。
他说:“窝不在山峰上。”
路挂斗细声道:“在哪里?山上好像有人?”
极目望去,可见点点黑影轻晃。
孟乌龟得意道:“这是障眼法,真正的窝一定在山峰后面。”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总该有个理由吧?”
孟乌龟得意解释:“洞挖多了,总有些心得,这座山峰虽然歪歪斜斜,但可全是花岗岩,硬得很,想掘穿,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路挂斗道:“这就奇怪了,楚天观不可能骗我们才对?”
孟乌龟道:“这很好解释,可能他也曾经被派来此地过,但他却不知道另有秘密地方。”
小小君颔首道:“你的理由很充分,不过咱们还是要登上山。”
“为什么?”孟乌龟觉得是多此一举。
小小君问:“你有把握摸到总坛?”
“七分吧!”
“问问人家不就有九分了?”小小君道:“逮个人探探口风或叫他带路,也许可减去不少麻烦。”
“就依你!”
三人立时潜向山峰,几个起落,倒也很容易就找着岗哨。
岗哨在半山腰,两名哨兵,手持长枪四处了望。
路挂斗观察后,细声道:“三丈左右,两人,我抓左边那个,右边的给你,老乌龟注意他们手中的长枪,别让它掉到山底。”
小小君点头道:“我先来!”
说着他已腾空,居高临下,再一个腾身,如老鹰捉小鸡般揪住哨兵脖子,当真将他提起来。
“老余你……”另一名哨兵突见他飞了起来,以为是碰上鬼了,方惊叫出口,已被路挂斗左右开攻,一手搅喉一手封口,扭在地上。
小小君此时方飘落地面,放倒哨兵,笑道:“还顺利吧?”
路挂斗笑骂道:“你也真是,突袭就突袭,还来个老鹰抓小鸡,装神弄鬼!”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很久没弄点开心事做做,偶尔来这么一下也不错。”
孟乌龟爬上来,道:“还是先问口供吧!省得夜长梦多。”
路挂斗道:“我来!”一手拍醒哨兵,冷森道:“照实回答,没罪,否则!哼哼……”
“救命啊—;—;”哨兵突地惊叫。
“醉鱼你!”
小小君没想到哨兵敢趁路挂斗说话之际大叫救命,立时点昏哨兵,急道:“快躲起来!”
还好哨兵叫声方吼出,已如闷鼓般被封了下来,叫得并不大声,传得不远。
虽是如此,三人尚未藏匿妥当,已有数名黑衣人闻声而来。
“老余,老陈?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八成是喝醉了。”
“妈的!三更半夜,叫个什么劲!”
几个人不甚甘愿地往哨兵走来。
“老陈!老陈!咦……”
“叫什么叫!”路挂斗看他们已起疑,不得不撑起叫老陈的哨兵,装醉地吱唔着,企图瞒骗来人。
“妈的!放哨还敢喝酒?”
路挂斗窃笑不已,又压低声音:“谁说我喝酒……救命……啊……”
他倒真行,故意挥动老陈左手,转个半圈,已将他抛在地上。
“老陈……”
来了四名,已有三名急步往前奔。
小小君立时以快疾无比之速度扑向三人,只一照面已将人放倒。另一名见状急转身想逃,但未跨出一步,吼声刚抵咽喉,“命门”穴一麻,已往山下栽。
孟乌龟登时急叫小小君,因为此人已疾速栽向下,若不拦住,势必暴露形迹。
小小君猛提真气,轻易不用之天人十八闪已使出,立时幻出七尊人影,像神仙般抄住那人,再以不可思议的凭空倒旋,又如射出去之强弩能弹射回来一般,飘然落于原处,此手轻功可谓天下无双。
孟乌龟这才嘘口气,目光瞪向路挂斗,叫道:“你耍什么宝?真要命!”
路挂斗干笑道:“我怎么知道他会乱叫……”一想到那名哨兵他就有气,转向他,狠狠地捏住鼻子,骂道:“你敢耍我?”
哨兵第一次是惊吓而情不自禁地叫出来,现在有了疼痛,他可清醒多了,立时乞求道:“大爷……”
路挂斗又捏痛他鼻子叫道:“少来这一套,想活命就得说实话。”
小小君笑道:“别用问答题,用是非题吧!时间不多了。”
“也罢!真笨,是非题就是非题。”路挂半一副老师教学生模样,问:“你是不是水晶门弟子?”
“是。”
“这里是哪里?你们总坛?”
“我……我不知道。”
路挂斗也不多说,立时点昏他,抓起小小君方才捉回来那名黑衣人,拍醒他,道:“识相点,照实回答,何种职位?”
那人倒也干脆:“二等头目。”
“在这里干啥?”
“巡逻。”
“总坛在哪里?”
“这里就是。”
路挂斗往孟乌龟看去,似乎有意说他猜错了。
孟乌龟叫道:“快点问,他撒谎。”
那人惧道:“这里真的是总坛。”
小小君道:“路怎么走?”
“随小山道往南麓走,我只知道这么多。”
“平常这里有多少人活动?”
“两个班,约四十人轮流放哨。”
小小君满意笑道:“我们走吧!这里不是总坛。”
路挂斗道:“如何处置这些人……”
小小君道:“‘承浆’穴,再迫左‘肩井’,点三过‘天突’穴。让他们睡上两天两夜,也够我们活动了。”
路挂斗也不多说,三两下已将众人点昏,道:“要走快走!”三人已潜往后山。
后山,果然别有洞天,迂回通过瘴疠之地,已然出现灯光,不大,一灯如豆,如风中飘荡之萤火虫。一排竹林,再一排桧木林,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古老庄院。
突然,灯灭了,一切恢复夜应有之黑暗。
孟乌龟一愣,道:“我们行迹可以败露了。”
路挂斗道:“怕什么?大不了来明的!”
小小君道:“等等看再说。”
灯灭,悬在庄门前之毛皮风灯仍在,神秘地随风轻晃。
不知怎地,好像幽冥中又伸出一双手,去点燃风灯般。
—;—;一悬空地灯笼会自己熄灭,再无声无息的亮了起来?
路挂斗苦笑道:“我看是遇上幽灵女鬼了!”
孟乌龟头皮发麻,道:“这屋子怪怪的,倒摆八卦门,通常死在里边的鬼魂都不能超生,永远留在此,连阎王都拿他没办法。”
小小君道:“你们先等等,我去看看。”
说着他已飘然掠向风灯,那动作,要比狸猫轻得太多了。
蓦地风灯又幻灭。
小小君乍惊,登时如摔蛤蟆般栽入草丛,他的反应比灯熄还快。
路挂斗细声道:“这鬼还真难缠……”
孟乌龟微带惧意道:“看来今天是和鬼争,而不是与人争。”
“你怎么会争得过我呢?”
“你算老几?”孟乌龟不服地转向左后方之路挂斗。
登时路挂斗已幻成一个骷髅头。
“哇—;—;”
孟乌龟这一惊,霎时如掉了魂般往小小君冲去,他死也想不通刚才和他答话的不是人而是骷髅。
然而骷髅却不饶他,猛追直上,砰然已将孟乌龟击倒。
孟乌龟爬起来,脸色铁青地瞪着路挂斗,手中抓着一颗白骷髅。
路挂斗得意笑道:“这骷髅还管用吧?”
“可恶!臭鱼你耍我?”孟乌龟狠狠砸回骷髅头,叫道:“你想死了是不是?”
被这么一闹,还有什么隐密可言。
虽然不再隐密,却驱散鬼气不少。
他们已不怕鬼地大大方方站起来,大大方方走向古屋。
小小君无奈笑道:“看来我们这趟是明访而非暗察了。”
“明访也好!总不能让鬼缠身!”孟乌龟抖着身,“怪恐怖的。”
蓦然灯又亮了。
这次三人可没躲,一步步慢慢地步向风灯。
灯不再熄,形状如瓢瓜,没什么特别之处,小小君小心翼翼地摘下风灯,交予孟乌龟查看。
不久孟乌龟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路挂斗急问:“到底如何?”
孟乌龟解释道:“这风灯置有磷粉灯蕊,还有另一正常灯蕊,但正常灯蕊又分数段,每段只能烧几分钟,烧完就自动熄灭,是以灯火也会在一定时间内熄灭。”他加重语气且怀着赞赏味道,继续解释:“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于磷粉灯蕊的控制,它必须在灯蕊燃烧时熄灭,又必须在灯蕊熄灭后燃烧,实属不易。”
小小君也感到好奇,道:“这似乎和传说中的‘吹竹三彩灯’差不多。”
“也许就是它。”孟乌龟继续解释:“控制磷粉灯蕊的在于蜡烛之溶化和凝结,当灯蕊燃烧时溶化蜡烛,也借此封闭磷粉灯蕊,当灯蕊燃尽而熄灭时,蜡烛也随之渐渐凝固·;,然后你们看!”
他指着吊风灯之细铁线,道:“铁线出一头直套蜡烛,只要蜡烛凝固后,借着风吹风灯之力量牵动铁线,很容易可以揪下那层薄蜡油,再露出新烛蕊,而磷粉也因硬质蜡油被去掉,和空气接触而引燃新烛蕊,如此周而复始,实可连绵不断。”
路挂斗拍手叫绝:“看不出这些王二麻子用起心思来也够让人头疼。”
小小君点头笑道:“没想到水晶门会有此种人才,当真不可忽视。”
孟乌龟道:“也不尽然,我想这东西是属于此庄院之物,是他们再仿制的,因为这只能吓人,不能杀人,他们没必要花费巨大心思去研究。”
他又补充:“要想通其中道理而制造,非得博览群书,再加上精巧的心思不可。”
小小君问:“若以你来说,你需要多少时间才做得出来?”
“很难说!不过我想需要五年时间。”孟乌龟道:“也许可以很快制造出来,但要如此方便又有效,就非得五年不可了。”
孟乌龟说五年,还有一些高估自己的味道。
路挂斗叫道:“这些人真是,花这么多时间去弄一些装神弄鬼的东西?真有点不大正常。”
小小君笑道:“老乌龟也差不多,他也喜欢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怎么正常!”
孟乌龟闻言,并未感到不快,反而有一丝丝得意之感觉。
小小君挂回风灯,才慢慢道:“我们来了不少时候,却不见有人出现。”
登时路挂斗和孟乌龟回归现实。
路挂斗不解道:“对呀?莫非水晶门的人都死了不成?”
孟乌龟道:“这是否又是个陷阱?”
小小君点头道:“有此可能。”
“那我们呢?该闯?或是走?”孟乌龟道。
小小君淡然一笑道:“既然来了,闯闯也无妨,大家小心些就是。”
门被推开,四合院型式,居中为铺石广场。
风灯挂满回廊屋梁,齐亮着,至少有三十盏,每盏相距六尺左右。
没人,很静,静中透着森森鬼气,若非他们已发现风灯秘密而知晓有人故弄玄虚,必定会以为当真闹鬼而误入鬼域之中。
三人背靠背,小心翼翼潜向中庭。
蓦然左厢房闪出黑影,风灯齐灭。
小小君大喝出口,人如急箭电射厢房,举掌劈出,砰然巨响,一东西已被摔出,叭然轻响跌落庭院。
是山狸。
突然路挂斗大喝:“别跑!”他也往另一边厢房扑去。
小小君电射而出。
“住手,是我!”黑影一闪,已掠至庭院。
小小君闻声已惊愕道:“楚天观?”
黑衣人顿首道:“李大哥,是我。”
他易了容,加了胡子,已隐去原来面目,若非小小君听出声音,路挂斗两掌可就要劈向他了。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些难题想请教你。”
孟乌龟心情已放轻松,道:“小老弟,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玩意?鬼里鬼气的。”
楚天观歉然道:“吓着你们了,这是本门的联络站,平常由武功较高的人把守,这两天我恰好被派来此地。”
路挂斗奇道:“把守的人呢?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楚天观回答:“有二十名手下,他们都走了。”
小小君道:“你调开他们?”
“嗯。”
“他们去了哪里?”
“前山。”楚天观道:“前山传来信息,我就带他们赶过去,半途中我借机折回来。”他解释道:“当有状况时,我已想到可能是
你们找到此地,结果我并没有猜错。”
说话神色间轻露喜悦。
孟乌龟问:“那些灯……”
“很早就挂在那里。”楚天观解释,“平常只挂门外那盏,一有状况就全部悬挂。”
孟乌龟又道:“我是问那些灯从何处得来,它有何功用?”
楚天观回答:“据我所知那些风灯是从此屋找到的,我们用它来制造气氛和错觉,并无其他用途,至于此屋倒有些陷阱、机关,若误闯的话,可能也有生命危险,是以我才急着赶回来。”
小小君感激道:“谢谢你的指引,让我等免遭危难。”
楚天观爽朗一笑,道:“这是我该作的事,对了,时间不多,你们通过此地,再折过一座山头,就可到达……也许是总坛吧?”
孟乌龟道:“你先前不是说总坛在万断峰上?”
楚天观歉然道:“当时我只是猜想,并没肯定。”
小小君道:“老乌龟你别多疑,他是如此向我说的。”
孟乌龟老成持重抿嘴道:“怀疑乃是找寻答案的基本要件,我在找答案。”
他又补充说明:“我找的答案是柳阴直的老巢。”
路挂斗叫道:“你少给我岔东岔西,要找老巢,凭嘴皮子是不够的,快走吧!慢了天就亮了。”
小小君也觉得事不宜迟,当下告别楚天观,道:“你小心点,有状况,我会随时与你联络。”
楚天观点头:“希望你们有所收获。”
三人走了。
楚天观稍加整理厢房被破坏的门窗,再点燃灯,亦离去。
“什么?他就是天道人?”
一间不大的木屋,里边家具齐全,一七旬青衣白发老者卧于床上和衣而眠。
灯如豆,将熄未熄,灯下几本古书目,凌乱不堪,似乎被动过,张闭不一。
方踏入木屋,一股药味已涌向众人鼻子。
路挂斗捉着一名喽罗,领着小小君和孟乌龟已潜至此木屋,他有些意外而高兴地叫着。
床上老人已被他惊醒,坐了起来,愕然道:“你们是……”
小小君拱手道:“老丈您可是天道人?”
“老朽正是。”老人道:“不知阁下是……”
“在下姓李,双名小小。”
天道人喃喃吟着:“李小小……”他并非武林中人,是以不知小小君名声之响亮,故而并无惊愕之处,步下床,道:“你们找老朽有事?”
小小君点头,道:“不知老丈怎会在此?”
天道人叹道:“也许是天意吧!”他不愿多谈为何被留在此地。
路挂斗点昏黑衣人,丢在一旁,转向天道人,爽朗笑道:“老道长,我们找得你好苦啊!你可有那株黑叶红花果?”
天道人乍闻红花果,神情微震,不自禁地往后退去,惧然道:“你们是为红花果而来?”
孟乌龟道:“否则我们何必冒生命危险跑来找你?”
天道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愣然而立,不久他才道:“你们如此容易就找到此地。
是有些太容易。
孟乌龟很仔细地看着天道人脸庞,最后他确定天道人没有易容,是千真万确的天道人。
他道:“你认为采找你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么?”
天道人回答:“从老朽来此以后,和人说过话的次数也只不过两次而已。”
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找他的确很难。
而小小君他们却找得很容易?似乎很不寻常。
自从万断峰以后,他们已准备随时暴露身份,是以并不在乎所有可能而来的陷阱。
他们只担心能否顺利将黑叶红花果弄到手?
其他的,他们都不怎么在乎。
有小小君,有路挂斗,有孟乌龟,这股力量,天下能动他们的力量还不多。这就是他们所依恃的—;—;艺高人胆大。
路挂斗潇洒道:“来了就来了,还怕个什么鸟?我只想知道你真有那株红花果吗?”
天道人见他们一副无畏样,也不再替他们担心,轻叹道:“以前老朽的确有这么一株人间异宝,现在就不晓得了。”
“有就好!有就好!”路挂斗高兴地拍着小小君肩头,“我们没白来,红花果还在。”
天道人见他没听懂,急忙又道:“老朽是说以前有,现在就不晓得了,现在可能没有了。”
路挂斗并不理会,仍高兴道:“以前有,就表示世上真有这株红花果,现在你不晓得是没错,但它也有可能存在这世上,懂吗?这是希望,是希望!”
路挂斗能确定还有红花果存在,那股希望,当真使他喜不自胜。
小小君也有同感,但他较为容易克制自己情绪,轻声问:“老丈,你能告诉我有关红花果之事吗?”
天道人沉思,不久道:“老朽无意中得到此宝,谁知一个月不到就被人带来此地,红花果也被此地主人拿去了。”
“此地主人你见过?”
“见过,却不知名号。”
“他是何模样?”
“记不清,中年人,高瘦……嘴唇好像薄了些。”
这正是柳阴直的特征。
小小君感到无多大意外,又问:“他拿走红花果又留下你,是为了什么?”
“他没说,只希望老朽认真研究药草本性及功能。”天道人道:“这也颇合老朽兴趣,老朽也答应了他。”
小小君问:“你可曾研究过黑叶红花果本性及药性?”
“研究过,但知道不多。”天道人道:“如传言,见光必死,功可起死生,尤其是对眼睛,更有独到之处,但用法上须适量,过多或过少都不好。”
“那人问过你吗?”
“问过,我也据实回答。”
小小君笑了,笑得十分轻松,他的笑让人看起来就很舒服。
尤其是路挂斗,他看到此种笑,就知道小小君已想通一件事,而此事往往是好事—;—;好消息。
孟乌龟也懂,但他就是猜不透小小君想透了什么事?为何笑得如此轻松。
小小君笑道:“我们没白来,黑叶红花果仍存在于人间。”
“当真……”路挂斗不敢相信地问。
小小君很有把握地说:“东西还在那人手上。”
“完好如初?”孟乌龟问。
“嗯!”小小君道:“也许他连看都不曾看过。”天道人实在不懂小小君为何会有此想法,而且想得如此有把握?
他疑惑道:“李……李少侠你是从何得知黑叶红花果仍安然无恙?”
路挂斗抢口回答,眯眼道:“天机不可泄露你懂不懂?这是天机,上天赐给他的天机,懂吗?”频频摇头:“不能言,不能言!”
小小君仍加以解释:“黑叶红花果异常珍贵,若不会用难免暴殄天物,他纵使得到,仍不敢冒险用它,若他要用时,找你要比自己瞎乱胡用来得更安全,而你也没理由拒绝,不对吗?”
他没说出柳阴直的阴沉个性,但虽是如此,也说得让天道人觉得颇有道理。
路挂斗得意道:“懂吗?这就是道理所在,凡事要细心思考,你也不用担心这,担心那了。”
天道人平静地笑了一下,他也为人间奇宝未被糟蹋而感到庆幸。
不久,他道:“可惜东西在他手上,老朽爱莫能助。”
路挂斗想想也觉得难以弄到手,遂转向孟乌龟,道:“看你啦!别砸了你天下第一狗洞王的封号。”
孟乌龟打包票道:“没问题,只要东西在此地,不出三天,我一定能将它找着。”
“还要三天?”路挂斗叫道:“这么久?我看再过不了三小时,好戏就上场了,岂容你悠闲地找?”
孟乌龟也感到时间紧迫,马上向天道人发问:“老道,你说点头绪如何?红花果是装在何种容器内?是方是圆还是扁?”
天道人问答:“起先我是用石盒秘封,呈方型,现在就不知了。”
“你可知那人住在何处?”
“不知道。”
“方向呢?你总该有个方向感吧?”孟乌龟道:“你想想,他通常都从你这栋木屋的何种方位出现?凭直觉也可以。”
天道人似陷入困境,他实在无法确定,只回答:“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房屋之左侧,我只有此浅薄印象而已。”
孟乌龟点头道:“有就好,这只是加快速度,我会从左侧先找起。”
小小君笑道:“也许不用我们找了。”
孟乌龟愕然道:“这怎么说?你知道地方了?还是你不想找?”
小小君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今天来此不怎么正常,太平静了。”
路挂斗道:“我也感觉得出来,但我们明暗都不怕,似乎没有必要怕他们。”
“话是不错。”小小君道:“如若对方有意如此,那他们早有防范,想找,恐怕不是易事,如果此地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他们会将如此宝贵的东西留在这里么?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又何必花力气去作无谓之劳累呢?”
路挂斗问:“这么说,咱们该如何?”
小小君道:“先了解此地一切再说。”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已发现脚步声正慢慢往此屋走来。
众人静默,但没躲避。
为何不躲?艺高胆子大?
不是,只因为他们都是老江湖。
—;—;如此鸭子般地脚步声,通常都没有危险,至少不会吃闷棍,明着来的。
既是明着来的,就无需要躲。
门已被推开。
高大壮汉,厚厚地嘴唇,至少有丈余高,只能低着头跨入门内。
人高大,动作难免有些不怎么灵活,他也不例外,说个话,举个手,就好像有千斤重般,慢得令人有点吃不消。
天道人却很自在道:“他是每天替老朽送饭的,听他们都叫他大个,没名字。”
大个裂嘴一笑,那嘴巴足可吞进一只十斤的肥母鸡,连牙齿都有拇指大,黄而又黑,不甚雅现。“
路挂斗对此特别敏感,戏谑地捏着鼻子,道:“十足的蒙古种,混在沙漠,没水可以刷牙,真受不了!”
大个好像听不懂他的话,憨笑着。
天道人问:“大个,天还没亮,你来找我作什么?”
“不是找你!找他们!”
人大,声音却很低沉,实在不怎么相配,他指着小小君他们。
小小君愕然:“你找我们?”。
“不是我,是主人。”
“你主人在何处?”
“家里。”
“废话—;—;”路挂斗戏谑道:“三更半夜的不在家,难道是在坟墓不成?”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你主人的家怎么走?”
大个道:“我是来带你们去的。”
“他知道我们会来?”孟乌龟疑惑地问。
“不晓得。”
很明显可以想出,柳阴直已知道小小君等闯进此地,才会叫大个来此。
孟乌龟转向小小君,低声道:“去不去?”
他的语气并不怎么赞成,这可能是件阴谋,也可能充满危险。
小小君却回答得很干脆:“去。”
“有理由?”孟乌龟问。
“为了红花果,这理由还不够吗?”小小君回答。
路挂斗豪迈道:“老乌龟真是孬种,都已被人发现了,有什么好怕的?要动手,他们早干上,还等到现在?真差!”
孟乌龟不是味道地说:“其实我小心也是有原因的!”瞄向小小君眼睛,不再说话。
他是为小小君而担心。
路挂斗叫道:“李歪歪好得很,他连九鬼阴风洞都闯过了,想扳倒他,还早得很!”
小小君笑道:“老乌龟别为我担心,他吃不了我的。”
孟乌龟不再说话,瞄向天道人,道:“我们走了,他呢?”
“他不会有事,柳阴直需要他。”小小君回答。
大个有些不耐烦,道:“快跟我走,主人等久了会生气。”
“生气又怎么样?”路挂斗白他一眼,叫道:“带路!”
大个这才转身出门。
小小君等告别天道人,也跟出去。
黑暗中转折山林,盏茶功夫,已再度出现古厝,无灯,略见其影。
他们步入石厝,仍没灯,然后从屋内之一秘道,进入。
再出来时已是万盏灯红,小桥流水,楼阁红栏,直如人间仙境。
照路程来推算,此地已不在天目山范围,可能已通到天目山山脚之某个隐秘地段。
如此多的据点,伪坛,若没人带路,实在不是个容易找寻之地方。
孟乌龟也有些佩服柳阴直之能力。
人已到,笑声已起,这笑声充满自信与期盼。
这笑,不该是属于柳阴直的笑,因为期盼之中还有些阿谀的成份存在。
但这笑却确出自他口。
“你终于来了,哈哈……”他也快步上前,蓝袍轻晃,倒也有一派之尊,
从他稍急切之神情可看出,他在等小小君,而且等了很久。
小小君闻声道:“果然是你,柳阴直。”
“当然是老夫,来来来,请里边坐,折腾一夜,也够你累了。”
柳阴直的热络,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大个将人带到就离开,小小君他们也大方地跟柳阴直步入一房内。
房内光看挂在墙上那十数盏高雅银白宫殿型用灯,也可想得出此屋之华丽。
白色长帐幔掩书窗,红色地毯,雕刻精致之象牙白椅……很难令人想像出它的价值有多高。
柳阴直请客入座,又送上香茗,方含笑道:“李少侠,二位英雄,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路挂斗鄙夷道:“好是好,若是你一病不起,那我们就更好了。”
柳阴直歉然拱手道:“以前得罪之处,尚请多多原谅。”
路挂斗白眼道:“难罗!这个冤可比海深,可比山高。”
“海深仍见底,山高仍露顶,并非无尽无垠,老夫是真诚的。”
柳阴直诚心地说。
“天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路挂斗叫嚣:“搞不好,茶里还下了毒呢!”
柳阴直干笑不已:“路兄弟说笑了,老夫……”
“别老夫老妻的!”路挂斗截断他说话,道:“我也不是你的什么狗兄弟!嘴巴放干净点。”
柳阴直实在不是味道,好歹他也是一派之尊,却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还好小小君并不希望场面过于火爆,他是有为而来,遂出口道:“柳阴直你我本是仇敌相向,今天你突然一反常态,是有何目的?”
“无他目的,只是想一释前嫌。”
“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只有一试再说。”柳阴直叹道:“错在我,我若再不道歉,恐怕永远没机会了。”
路挂斗怒道:“凭你一句道歉,就要化解你数次追杀的罪行?”
“老夫不敢。”柳阴直叹道:“老夫只是尽力而为。”
孟乌龟不屑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小小君知道柳阴直并不是个低头认罪之人,他如此做必有目的,但自己今日来此之目的,并非翻老帐,而是为寻红花果而来,也不便恶言相向而扯破脸皮,使任务为之艰困起来。
他道:“柳门主,既然你有此诚心,我也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江湖中讲求有仇报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道。”
“这当然。”柳阴直道:“只要能一解前嫌,老夫愿意付出代价。”
“此言可当真?”
“当真。”
小小君在笑,他知道“保证”和“诺言”只是对正人君子有效,至于恶徒、小人,说过了就忘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现在是斗心机,逞机锋之时刻,个人为个人利益而相互向对方剽窃,又何妨“信他一信”?
一味的否定对方,那就太不上“道”了。
他笑道:“难得门主有此决心,好吧,我得先弄清今天的事情再说。”
柳阴直也笑得很真诚,可是眼珠子转得很活,仍难掩饰他阴黠之个性。
他道:“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小君点头道:“很好!”他问:“你这帮派真是叫水晶门?”
“不错。”
“成立多久了?”
“约半年。”柳阴直道:“老夫是说用‘水晶门’三个字出现于武林,约有半年光景。”
小小君只是想确定一下,并不想了解他用了多久,又问:“今天之事,你早知道我们要来?”
柳阴直回答:“是的。”
“从何时开始?”
“你们闯进万断峰开始。”
“这么慢么?”小小君有意无意地笑着,似乎暗示他别说谎,否则扯破牛皮就太难堪了。
柳阴直倒也能会意,立时改口道:“那时老朽才确定你们已来到,而消息从你们踏入天目山已传了进来,老夫才作准备。”
小小君又在笑,他对于这个答案并不觉得满意。
柳阴直直皱眉头,他实在猜不出何处出了漏洞,只有装笑来掩饰。
路挂斗不屑道:“老混蛋,你还是实话实说吧!省得谎言被揭穿,那可是很难过又痛苦的!而且我们也不再相信你了。”
柳阴直干笑道:“老夫说的全是实话,不知少侠还有何疑问之处?”
小小君笑道:“你不认为上次太行山一事,水晶门也去了不少人嘛?”
他是暗示柳阴直,事情该从那里谈起。
柳阴直先是一怔,随后又笑起来,笑得有些窘:“没想到此事仍没瞒过你。”
孟乌龟不解道:“你所说的‘此事’又是指何事?是指赵瞎子率领你部下胡乱杀人一事?”
柳阴直道:“也可以这么说,其中种种也许小小君比我还了解。”
小小君笑道:“不敢,我只是猜想,还需要门主证实呢!”
他猜想的是何事?
柳阴直干笑道:“少侠请指教,老夫必据实回答。”
小小君颔首:“楚天观你知道是何人吧?”
“楚天河楚霸王的儿子。”
“他在你的水晶门有多久了?”
“大约两个月。”
“什么?”路挂斗不信道:“你早就知道楚天观混入水晶门一事?”
柳阴直叹道:“凡事皆瞒不过小小君,不错,他一进门,我就知道他的来历了。”
孟乌龟愕然道:“你还是用了他?”
柳阴直点头道:“他是一个人材,武功也不弱,不用可惜。”
“但你明明知道他的企图心,他随时会扯你的后腿……”孟乌龟问。
“事实上他一直很卖力。”柳阴直回答得很自然,也很自满。
孟乌龟和路挂斗仍不懂。
小小君解释道:“兵家有一计叫反间计,柳门主可以利用楚天观传递假情报,这要让我们容易相信得多,另外一点,楚天观并不能带给他多大困扰,柳门主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哦!原来如此。”路挂斗瞪向柳阴直,叫道:“你很阴险!”
柳阴直笑道:“这不是阴险的问题,而是策略的运用。”
路挂斗和他是敌对,当然说他阴险,但以他立场来说,这却是很好的策略。
柳阴直叹道:“却不知老夫何处露出破绽?”
小小君笑道:“因为你很快地就重用楚天观,你该看得出他的武功,不论左家枪法或是‘飞狐十九邪’,都是武林绝艺,他的出身自是不同,你若不怀疑,我就觉得奇怪了。”
他又道:“确定你知道他身份是在刚才,你从楚天观由太行山回来,就调他把守那古宅,其目的只不过要他引我们来此而已。”
路挂斗道:“说清楚点,我还不懂。”
小小君点头,再解释道:“若今天柳门主是以敌对出现倒也免谈,而他是以友好行动了,他既然知道楚天观的身份,不难想像楚天观会将水晶门的秘密透露予我们,所以他才将楚天观调至古宅,所等待的就是我们,结果事情都十分吻合,也证明了柳门主知道楚天观的行迹,这不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断?”
路挂斗懂了,但又有一问题:“合理是合理,可是他又怎知楚天观将秘密告诉了我们?他不会问,楚天观也不会回答。”
柳阴直笑道:“这点很简单,老夫只问问和楚天观接触过的人,结果知道他在找人,也得知他的目的,老夫也知道他去找过浣花姑娘,所以老夫该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心中所想的。”
凭柳阴直的老到经验,对付楚天观是绰绰有余的。
小小君笑道:“只是我并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对我们友好起来了?”
柳阴直笑了笑,并没作答,这是关键所在,他必须谨慎处理。
他道:“事实上我一直不想与你为敌,现在只是利用机会表明态度而已。”
路挂斗又不高兴:“你所说的不想与我们为敌,却三番两次地想要我们的命?”
柳阴直苦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小小君笑道:“有谁能让你感到不得已?”
“是赵瞎子。”
“是他?”小小君轻笑道:“他是你的副门主。”
柳阴直苦笑不已:“他却时常与你为敌,老夫没办法阻止他。”
“就像这次太行山一事?”
“全是他的主张,老夫事先并不知情。”
“还有呢!”小小君笑道:“比如说上次我闯入金枪堡向公西铁剑要解药时,你却派人栽个黑锅给我?这可不怎么好解释吧?”
柳阴直歉然道:“老夫向你道歉,其实你也该知道我的立场。”
“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不否认。”柳阴直道:“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此事。”
“有这个必要吗?”小小君又问,“不知你是在利用赵瞎子呢?还是赵瞎子在利用你?”
柳阴直感到难以回答,他虽然和瞎子起了纷争,但毕竟还未到达决裂的地步,至少他先得了解小小君的态度再说。
他干笑道:“我们谈不上什么利用,因为他是副门主,他也有权力如此做。”
小小君又问:“上次你和赵瞎子计划攻打霸王庄,是怎么回事?我是说赵瞎子以水晶变阻止楚霸王追向金枪堡一事,那本是公西铁剑的诡计之一,怎么连你也扯上了?”
路挂斗也有所觉:“对呀!后来逮住的人,逼供之下才知道是水晶门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柳阴直解释道:“仍是一样的道理,趁火打劫,能消灭霸王庄,对我来说,好处多于坏处。”
“那时赵瞎子是否当了你的副门主?”小小君问。
“当了。”
“难怪你两处乱扯后腿!”路挂斗戏谑道:“专干这些不入流的勾当!”
柳阴直干笑不已,这种事很令人难以回答。
小小君深深吸口气,道:“谈谈正事吧!你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柳阴直愕然道:“老夫刚才不是说过……”
小小君截口道:“你是说过,但那只是缓和的手段,以你的为人当不至于做出令人觉得幼稚的事情吧?”
折腾一大半夜,将敌人引来,为的只是向人道歉?也许真的只有稚童心灵的人才做得出来吧?
柳阴直干咳一声,微现困窘,道:“何不先谈谈少侠来此之目的?”
“我为红花果而来。”小小君直截了当地说。
路挂斗接口:“它在不在你手中?”
“在。”柳阴直也很干脆回答。
路挂斗目露喜色:“它还好好活着?”
“当然。”柳阴直笑道:“否则我也不敢引你们来此。”
他这话,话中有话,好像意味着那株红花果是为小小君他们而留的。
小小君笑道:“门主快人快语,却不知门主将红花果做何评价?我是说门主视它珍贵之程度。”
柳阴直笑道:“异常珍贵。”
“既是珍贵,门主却等着我们来取?”
“它对我的珍贵,恐怕比不上对你的珍贵。”柳阴直又露出本性之阴狡,道:“我一向都希望将一样东西发挥它所能发挥的最高限度。”
“这么说门主有意赐予我了?”
“不知少侠你接不接受?”
两人各逞机锋,大家都明白世上很少有白吃的早餐,这顿早餐的代价不知如何?
小小君在笑,每次露出笑意时,他都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柳阴直猜不透他为何而笑,虽然自己也在笑,但这个笑假得多,僵硬得多。
孟乌龟和路挂斗都有些憋不住了,他俩都希望能早些弄到黑叶红花果,也好了卸一桩心事。
路挂斗急道:“柳阴直你有什么条件快开出来,卖什么关子?”
柳阴直笑道:“没有条件,那东西本就该给李少侠的,他的失明,我也有责任。”
“你骗谁?”路挂斗叫道:“看你阴险狡诈,你会平白地将宝物送人?”
柳阴直肯定地点头:“我不但无条件奉送红花果,我还要帮忙你们除去元凶。”
“你……你有毛病?”路挂斗实在感到意外,禁不住已骂出这句话。
柳阴直却回答得很自然,也笑得很有自信:“我没毛病,我说的是实话。”
小小君问:“你所说的元凶是谁?”
“赵瞎子。”
“赵瞎子?”
弄了老半天,柳阴直想对付的就是赵瞎子?他找的借口也真使人啼笑皆非?
—;—;替小小君除去元凶?
柳阴直却仍镇定道:“不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赵瞎子所策划,他才是元凶。”
看来太行山一事,已使他对赵瞎子产生莫大怨恨,非得拉拢小小君来对付赵瞎子不可?
他所说的话并没错,一切主使截杀小小君的计划,全是出自赵瞎子之手,他是元凶。
小小君似笑非笑,道:“你可别忘了,他是你的副门主。”
“但副门主却逾越权力,瞒着门主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小小君又问:“你确信我需要你的帮忙?我接受你的帮忙?”
柳阴直正义凛然道:“就算你婉拒了,我还是要清理这个败类!”
被他如此一说,任何人也无法“阻止”他“帮助”小小君了。
小小君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你又变成正派人士了?”
柳阴直道:“有时候老夫作事是稍嫌过火些,但绝未有过伤天害理之事。”
小小君在考虑,他可以一口答应,以借着柳阴直之力量来消灭赵瞎子,但如若承诺了,未免有些事将来难以解决,比如说将来柳阴直出尔反尔,届时双方再次冲突时,可就有戏唱了。
虽是有顾虑,小小君仍决定用他这股力量,他觉得只要小心从事,将来种种并不足虑,就是柳阴直突然来个大反叛,他仍可抽身退开而加以声讨。
他问:“柳门主,你对于赵瞎子知道多少?”
柳阴直坦然道:“不多,虽然他身为副门主之职,但我们一向不过问对方一切。”
“我是说关于他那口盒子。”
柳阴直有些忌讳道:“我试过,有无比力量,能溶化人身,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现在在何处?”
“一个秘密地方。”柳阴直得意道:“那地方只有我一人知道。”
小小君笑道:“你说要清理门户,不知可有详细计划?”
柳阴直笑道:“有是有,但仍须你的配合?”
“你一定知道我会配合?”
“会的,你会的,你并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
路挂斗叫道:“还不晓得哩!跟你合作真叫人寝食难安。”
孟乌龟也道:“要合作可以,先将红花果拿来再说!”
他总是特别担心那株黑叶红花果。
柳阴直歉然道:“对不起,红花果乃人间异宝,老夫不得不将它收藏在隐秘地方,并未随身携带,不过你放心,再过几天,老夫必定双手奉上。”
大家都可以看出,这是他的借口,也是他做为合作的条件。
小小君也知道现在要不到,遂搁下来,能挖出赵瞎子,何尝不是件快事。
他道:“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才好,你说吧,你的计划是如何?”
柳阴直很满意地轻轻笑着,不久才道:“老夫想利用出其不意的偷袭。”
“你有把握一定能成功?”小小君道:“我们对他一无所解,尤其是武功。”
路挂斗道:“光是那口盒子就够人头痛了!”
柳阴真微微一笑,道:“我觉得如若在李少侠配合之下再制服不了他,那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孟乌龟道:“那口盒子本来就是不可思议,天下还没人敢碰它。”
柳阴直道:“可惜盒子要打开才有效,如若在它未打开之前夺下它,它是起不了作用的。”
小小君道:“你要我事先夺下那盒子?”
柳阴直道:“天下再也没有高过你的身手,如若不是你,我还想不出有谁能完成此项任务呢?”
小小君浅浅一笑,他知道柳阴直用心,是要自己与赵瞎子正面冲突,他则躲在暗处伺机以待。
他很有自信在盒盖未打开之前夺下盒子,是以也不为此事而争论。
他问:“你准备何时下手?”
“当然是愈快愈好。”
“今天?还是现在?”
“明天晚上。”
小小君很快地就点头,他需要以速战速决之方式处理此事,然后再索求黑叶红花果。
孟乌龟是有点担心,道:“李歪歪你不考虑一下再说?”
小小君笑道:“我考虑过了,这事不办妥,柳门主永远不说出黑叶红花果放在何处的,何况赵瞎子也真是个祸害,早些除去也好。”
柳阴直干笑不已:“少侠说笑了,老夫决不食言,只是慢些时日而已。”
路挂斗叫道:“多慢?等到除去赵瞎子以后?”
柳阴直笑道:“有何不可呢?”
他心性其阴无比,明明说要“送”人,却将此礼物当条件,这本无可厚非,但他却谈笑风生,处之泰然,真是难得。
早就了解他如此性格,小小君他们也不再争。
—;—;没结果之争执是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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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赵瞎子之崛起武林,如日中天,人人闻之变色,像这种对手,若不小心对付,实在是一件很可怕而不可思议之事。
小小君一向是很小心的人,柳阴直也从不冒险从事。
所以他们必定要详细计划。
—;—;对赵瞎子之性格描述。
—;—;对赵瞎子之习惯动作。
—;—;对赵瞎子之可能性武功有多高?多低?
—;—;对突袭地点的选择。
—;—;突袭时角度的选择,这角度包括赵瞎子可能出手的角度,以及可能逃窜的角度,还有众人出手之角度。
—;一突袭之人力、物力运用。
—;—;突袭之暗号。
—;—;如何控制那口神秘盒子?
—;—;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此任务,而必须达到最大效果。
所有该想到的,他们都没遗漏。
就算最高明的军事家,也未必见得能拟出如此周详之计划。
如果情况不太突然,他们突袭之任务将会很顺利地完成。
赵瞎子今晚并不在那间舒适豪华的屋里。他已坐在另一间甚为古旧淳朴的红瓦村屋。
田字窗透着鬼磷磷焰光,青而冷。
屋内一张长条凳,一张四角桌,一盏烛,烛火如豆,本是红光,但这烛火却是青色。
青色火焰,青色光芒,青色屋墙,人脸也是发青。
—;—;通常吓着人都是青色的,所以人们见着青色脸庞,总是有种莫名之恐惧。
这恐惧含有“怕鬼”之味道。
真鬼是何脸色,恐怕很少人见过,而假鬼就见得多了,如果他不将脸扮成青色,或不在含有青芒芒的冷芒下出现,他扮的必定不像鬼,说不定还让人丢石头呢?
青色总是让人觉得阴森而恐怖,尤其是在黑漆漆的深夜的古屋。
赵瞎子必不是想要装鬼.也许现在那盏烛火是何颜色,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是瞎子,不知瞎子能否辨光线之颜色?
答案是—;—;有的能,有的不能。
理由是—;—;训练。
只有长久不断的训练才会有所收获,这跟用鼻子去辨别何种酒是何种味道的道理差不多。
但若说少于眼球,或眼球如玻璃珠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他们就是属于“不能”那一类了。
瞎子有很多种,通常我们都以“看不见”来概括所有瞎子,至于眼睛是何模样,还是有差别的。
赵瞎子静静地坐着,长得过长而细干的手指不停抚摸桌上那口盒子。
他摸得很仔细而小心,就像女人在修饰睫毛一般,慢慢地,轻轻地,还带有一份怜惜和欣慰。
—;—;懂得修饰睫毛的女人,通常都不怎么粗心,对于被自己修饰过的睫毛,总有一份喜悦而怜惜,总觉得能装饰出自己满意的睫毛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赵瞎子能抚摸着使天下人变色的盒子,他才有此种感觉。
偶尔他也会不自禁地轻掀盒盖,但只是一拨,盒盖又闭合。
红光有如利刀般切出,复又消失,凭添无比神秘感。
他时常如此静坐,但此次坐得有些奇特—;—;反复做着抚摸盒子之动作。
他要借着此动作来消弥心灵上的某种压抑或者犹豫。
他来此古红瓦旧屋,是因为柳阴直要他来,所以他就来了。
不知他是否知道柳阴直已存着想陷害他之心?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阴直约他,所以他也会来。
他以一种很轻巧的动作扣开快要剥落之门户,然后以一种很奇特的步伐跨入门里。
这步伐有试探和满意的成份,先足尖落地,然后再稳健地走着。
赵瞎子没转身,已出声:“我等你很久了。”
不等柳阴直回答,他又道:“你来得很不是时候。”
“是嘛?”柳阴直奸黠:“我倒想听听你的理由如何时候不对。”
“有时候事情是没有理由的。”
“例如说,你说的这件事?”
“不错。”赵瞎子冷冷一笑,“军人往往没有理由,只有行动。”
柳阴直有点不安地往四处寻去,见无异样,方始放心。
他道:“你听说的理由就是行动?以行动来解释理由?”
赵瞎子笑而不答。
柳朋直也笑而不说。
双方都以笑来衡量对方葫芦中卖些什么药?
“副门主,你太多心了。”柳阴直笑道:“我只不过想找你谈谈而已。”
“要谈?谈什么?到这荒郊野外,你能和我谈些什么?”
“很多,比如说上次太行山一事,比如说你这个副门主是做什么的?”
柳阴直已很不客气地指出他那“副门主”是无用之物。
“副门主是你给我的,你随时可以要回去。”赵瞎子道:“太行山一事是我干的,如此而已,没什么好谈的。”
“我并无要回你副门主之意……”
“我却当得不甚其烦。”
“你可别忘了本门名为‘水晶门’,当时是取于你的那口盒子。”
“名号随时可以改。”
柳阴直笑而不答,静静地坐在赵瞎子对面,静静地盯着他。
他想猜出赵瞎子是否已知道此次行动?
赵瞎子仍然静默地是摸着那口盒子。
屋内很沉,青光更黯淡。
不久,柳阴直笑道:“这口盒子很珍贵……
“你想要?”
“你认为呢?”
赵瞎子在笑,笑得十分促狭。
“你认为我能用吗?”
“你……不能用,不过你要,我可以给你!”赵瞎子笑得更阴。
“只怕我消受不起……我……”
“你消受得起!”
蓦然间赵瞎子已趁他说话之际,大喝出口,吹熄烛火,已打开水晶变。
红光如箭,已射向柳阴直,当真说“给”就给。
事出突然,柳阴直一点也没防范,急得直往后撞去,砰然巨响,碎片纷飞,还好,他选的是土墙房屋,这一撞,到破墙而出。
他大吼:“快—;—;”
他在叫小小君他们,准备围剿。
话声刚落,整个古屋竟然倒塌。
这种塌,是向内的塌,宛若墙角被抽掉,整个屋顶土墙就这么塌下来,倒有些像所谓的泰山压顶。
通常此种情况下,在屋里的人很难逃过被压埋之噩运。
赵瞎子就如此,没见他窜出,想必被埋了。
就在此时—;—;
几条人影快如电闪地射往古屋。
又是巨响。炸弹已开花。
碎片纷飞,整座古屋又如炸弹开花般向四处急喷。
一塌,一喷,蔚为奇观。
人影再掠,小小君和路挂斗已窜向高空,腾身落地,方自走向古屋。
方才是他俩和孟乌龟合力将塌屋击散,用意何在?
赵瞎子狼狈地露出来,他仍坐在椅子上,除了多添了一层碎细粉屑外,依然无恙。
柳阴直欺身喝道:“快上,别放过去。”
声音虽急,动作却不快。
小小君见机不可失,举掌掠身,罩了过去。
砰地一声,赵瞎子竟然连还手之余地都没有,被击退丈余,跌坐于地。
但他手中仍紧扣着水晶变不放。
小小君只出一掌,并未再追袭,愕愣:“你不会武功?!”
赵瞎子竟然不会武功?
这句话登时震惊在场所有的人。
令天下闻之丧胆的赵瞎子,竟然连一点武功都不会?
谁敢相信?
而事实上他却受了小小君一掌,倒地,还吐出血丝,受伤颇重。
他是装的?
如若在性命攸关时,他还在装,那他真的是不要命了,他的城府简直深得令人畏惧而不敢相信。
路挂斗喝道:“管他会不会武功?撂了再说!”
又是一掌,打得赵瞎子昏昏沉沉,奄奄一息。
再一掌,保证可以解决。
可惜这一掌,并不怎么好打!
黑影突闪,已将路挂斗逼退,挡在赵瞎子身前。
小小君觉得有异,马上出手,双方一触。
“九幽摧魂?!”
小小君惊愕飘回原地,这人所用之武功正是上次偷袭申烈那位神秘人物所用的“九幽摧魂”。
那人冷笑道:“识相点,退回去!”
小小君心知此人武功厉害,力敌不得,轻轻一笑,道:“你来救人?”
“不错。”
“你有把握?”
那人冷笑:“没把握,我不会来。”
小小君笑道:“上次你没把握,仍然上了天凉山?”
那人一怔,复冷笑:“上次是上次,此次是此次,不信你试试。”
小小君笑了笑,道:“你和赵瞎子有何干系?”
“非亲非故。”
“那你为何救他?”
“他很有用,我需要他!”
路挂斗见他说话态度如此狂妄,就一肚子火,大喝:“只怕你救不走!”
不管情况如何,照上面就打。
小小君怕他有所失闪,亦加入战圈,孟乌龟,柳阴直也不落后,出掌,杀敌。
那人封退一掌,并不恋战,挟起赵瞎子已闪入林中。
柳阴直大急:“快追—;—;”
众人追。
一入林中,那人却如分身般,由一变二,分两头逃窜。可见他早已准备好逃亡路线。
众人亦分头追,小小君追向左侧,其他三人追向右侧。
只几个转径,小小君已追上那人,只他一人,赵瞎子已不见。
可能是另一头的人带走了。
小小君闪出身形,已截住他,出掌就是绝招,他深知“九幽摧魂”之厉害,所以一动手就尽全力,免得遭到不利。
那人起先还可应付,但几招过后,他已捉襟见肘,穷于应付。
小小君一掌击向他胸口,逼退他,惊愕道:“你的功夫没学全?”
那人闷不吭声,死缠,却在找机会想逃。
再击两掌,小小君立时察觉:“你不是那位神秘人?”
突地他已倒纵朝西侧高林射去。
一阵狂笑传出。
“哈哈……不错!真正的主人在此!”
小小君本已察觉有人隐伏此地,是以出手之快,并不留情,但那人功夫此先前这位要强得多了,一个照面已封退小小君。
“果真是你?!”
那人笑道:“哪里!若非是我,天下还无人敢与你为敌呢?”
说完他又狂笑。
小小君亦轻轻一笑,道:“和我敌对的并不在少数。”
“我是说武功。”那人得意道:“除了我,没人敢正面与你击掌。”
“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人得意道:“看得起对手,就是看得起自己,我一向不敢将敌人低估。”
小小君笑道:“你是一个很可怕的敌人,比赵瞎子更可怕。”
“瞎子终究是瞎子,怎能跟正常人争?”那人所指的瞎子,乃是指赵瞎子,他却没想到小小君。
“我也是瞎子,你却和我争!”小小君淡然一笑地说。
那人怔了怔,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强笑道:“你不是瞎子,因为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
“不错!”那人道:“要是你是人,你老早就该死了,而你到现在仍活着。”
小小君想笑,所以他笑了,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超人!是神!”那人解释道:“该死不死就是超人,通常平凡的人都将超人当作神,如关公,李靖等,他们都是神。”
他又得意道:“可惜超人仍是会死的。”
小小君笑道:“死了之后才会成为真正的神,不对吗?”
“对,对极了!”那人道:“你何不去当死后的大神,而在人间和我争?”
“你也想当超人?”
“我不想。”那人道:“只是你这个人爱管闲事,逼得我不得不让你回老家。”
“这可是你和我争,而不是我和你争了!”
“都一样!这世上有了你,我寝食都难安。”那人道:“所以我要请你上西天,去当伟大的神,每天还有仙桃、琼浆可吃。”
小小君笑道:“可惜我只想吃白米饭,其他的一点口味都没有。”
“西天也有白米饭!”
小小君实在想笑,笑那人真绝,连西天是否有白米饭,他都知道。
他笑道:“我想那白米饭可能需要你去煮吧!”
“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替你煮。”
“那你得先早我一步上西天喽!”
那人霎时发现自己被话套住,老羞成怒,吼道:“你算老几……”
他没再骂下去,憋住了。
因为小小君此时倾耳而听,他想从那人声音分辨他是谁。
从一开始,那人就运功逼住嗓子,说出的话已走了样,只有让他发怒,只要一发怒,人总会忘了先前之装模作样。
那人机警道:“搞了老半天,你是想激怒我?想套我的声音?”
小小君笑而不语。
那人亦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而免于暴露身份而沾沾自得。
“你很机警。”小小君称赞地说。
“我一向如此。”
小小君笑了笑,道:“你以为说那句话不够吗?”
霎时那人笑不起来了,惊愕道:“你已知道我是谁了?”
“嗯!”
“我是谁?!”那人激动道:“我是谁?你说!你说!”
小小君笑而不答,这笑隐藏着莫测高深,让人猜不透,想不通。
“你说,你说不出来,你就是在骗人。”
“我说……”小小君拉长声音,似有吊胃口之味道,一字字地说:“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
那人不说话了,憋着惊愕与不信之情绪,良久才平静道:“你只是猜想,你不能确定!”
“我能确定!”
那人已然再笑了起来,道:“你在使诈,任何未经证实的事,都只能以‘可能’来表示,根本不可能用‘确定’两字。”
小小君笑道:“你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人冷笑:“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知道,赢家是我.不是你。”
此时先前那位黑衣人已奔过来。
那人问:“何事?”
“有人追来了!”
那人点头,转向小小君:“我要走了,你留不留我?”
小小君笑道:“我留得住吗?”
“你可以试试。”
小小君潇洒道:“今晚我够累了,不想再试。”
那人得意道:“那我告辞了。”
两人转身就走,忽而那人声音又传来。
“送你一桩秘密,赵瞎子我救走了,我需要他那口盒子……”
他已暗示救赵瞎子,是为了那口盒子。
人走了,奇事却发生。
小小君忽然发疯似地乱劈树木,连地上硬泥也挖起不少,还捉了野兽,洒满血斑,
此地真像经过一场大战之战场。
他想干什么?为何做出如此举动?
他真的疯了?
已布置完毕,他又砍了一块木头,削成四方形,用泥土弄黑,然后扯下半节腰带,捆上。
若不小心看,还真看不出它是木头做的。
这木头倒有些像赵瞎子那口盒子。
小小君想以它来假冒水晶变?
刚弄好,已有人追至。
先是路挂斗,再则是柳阴直,然后是孟乌龟。
路挂斗叫道:“李歪歪你逮到人没有?奶奶的,我们捉了个假的!”
小小君笑道:“逮到了。”
柳阴直急道:“人呢?”
小小君笑道:“放了!”
“什么?你放了他?”路挂斗大惑不解地叫嚣着,“你发了疯不成?”
小小君苦笑道:“我不放也不行,因为他一直往右边行去,没回过头。”
柳阴直急忙往右边瞧去,黝黑一片,丛草齐腰,什么也没见着。
小小君晃着手中木头,叹道:“可惜只留下这口盒子。”
他这么一说?任谁都相信赵瞎子被他放走了。
柳阴直不解,道:“你为何放了他?”
小小君叹道:“我哪会放了他?他是往右边行去,然后就不见了。”
“右边……”柳阴直奔向右边山林,不久折回,笑道:“原来如此,他落入深渊。”
右侧不远处,有一万丈深渊,别说是瞎子,就是一流高手落下去也准死无疑。
小小君道:“不是落,而是跳。”
“他是自杀?”路挂斗道:“跳崖自杀?”
小小君苦笑道:“所以我不放他也不行。”
柳阴直嘘了口气,爽朗道:“终于将这祸害除去了!”
小小君道:“他并不可怕,除了水晶变,他一如凡人。”
柳阴直瞄向小小君手中木头,夜很暗,他并未发现是伪造之盒子,贪婪地说:“这盒子真是奇珍异宝,谁得了它,可是如虎添翼,所向无敌了。”
他想要,却不敢明着开口。
小小君假装不懂,道:“我所说的可怕不是指盒子,而是指方才那位神秘人。”
柳阴直顿有所觉,微带惧意道:“那人是谁?武功如此高强?”
小小君苦笑道:“我也不清楚,若非我先夺下水晶变,也无法将他逼退。”
他不辞辛劳地胡诌一大堆废话,不知有何居心。
柳阴直更是惊骇:“连你也不是他敌手?”
小小君不夸张地点头,装得柳阴直不得不信这事实。
路挂斗恨道:“他也不是什么好角色,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要是被我碰上了,用炸药把他炸个稀烂。”
小小君道:“别乱扯,我可不愿你也赔上一条性命!”
炸药是足以对抗任何血肉之躯,但用于绝顶高手,除非身绑炸药,准备同归于尽,否则很难能制对方于死地。
柳阴直也想过这问题,他不敢奢望用炸药,念头随之转向小小君之水晶变。
他道:“李少侠说得对,用炸药终非良策,还是用水晶变来得有效和安全多了。”
小小君笑道:“还好这东西未落入他手中,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孟乌龟甚得意道:“多了一口盒子,总是多……”
小小君马上技巧地打断他的话:“这口盒子到底有何功用,我们还得加以研究,省得使用不当,伤了自身!”
孟乌龟本是要说连这口,已有两口,但却被小小君打断,心头纳闷,却也不便多言。
柳阴直立时赞同道:“对,对!是该研究一番,却不知李少侠能否暂借老夫数日?”
小小君笑道:“当然可以,不过……”
下面他没说,只以笑声来代替。
他们本属敌对,就是此次合作,也是各尽其“利”,谈不上交情,若说将东西平白送予对方,那不是痴心就是妄想。
柳阴直也懂,他也不做作,轻轻一笑道:“当然,老夫不会平白拿你东西的。”
小小君笑道:“柳门主见外了……”
柳阴直立时截口道:“何来见外之有,别忘了老夫还答应过你,在除去赵瞎子之后尽快送你那株黑叶红花果么?现在赵瞎子已除,老夫当然不能食言了。”
搞了老半天,小小君所要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株黑叶红花果?
他也够费心思了。
他道:“门主既然如此爽朗,在下也不便多说,一切由门主决定好了。”
两人以物易物,却只字未提。
柳阴直笑道:“天亮再说如何?”看看天际,疏星点点,“都已快四更天了。”
小小君笑道:“可以,不过在下尚有朋友在等候,也许得耽误些时间。”
柳阴直愕然道:“谁?谁在等你?会是浣花姑娘么?”
小小君本是找借口拖延时间,现在柳阴直一提浣花,正来个顺手推舟,道:“实不相瞒,正是她。”
柳阴直哑然一笑,道:“既是如此,老夫等你就是,希望你快去快回,省得变生肘腋。”
小小君道:“最慢三天,在下必定赶到。”
“我等你!”
众人各自散去。
小小君却在赶路。
路挂斗叫道:“李歪歪你发什么神经,东西马上就能到手,你却弃而不取?”
孟乌龟亦叫道:“水晶变咱们已有两口,给他一口又有何关系?”
小小君随手甩掉那木头。
“李歪歪你……”两人惊叫不已。
小小君笑道:“那是假的!赵瞎子我根本没碰上,哪来这东西?”
两人憨愣不解,路挂斗叫道:“你搞什么玄虚?耍得我团团转。”
小小君道:“赵瞎子没死,柳阴直不可能拿出黑叶红花果,所以我只好扯谎说赵瞎子已死,再弄个假盒子骗他,如此而已。”
孟乌龟道:“瞎子没死.他会再出现武林,那我们……”
“所以我们得赶快赶回灵山拿那口真水晶变来换红花果。”
小小君道:“若是假的一定瞒不过狡如狐狸的柳阴直。”
路挂斗恍然道:“原来如此,要走就快!”
三人疾奔。
盂乌龟似乎又想到什么,问:“你也没碰上那神秘人了?”
“有!”小小君道:“他是个恐怖人物,尤其是他的武功。”
“水晶变能对付他?”
“也许能,也许不能,没试过不能确定。”小小君道:“我之所以说它能,只是想让柳阴直觉得赵瞎子虽死,却有另一更可怕之对手,他才会更加重视水晶变而以黑叶红花果来交换。”
路挂斗佩服道:“真有你的!”
两天半,他们已往返灵山,取得真正之水晶变。
容观秀几月来的研究,确知此东西能照瞎所有动物之眼睛。
那道红光有破坏眼睛组织之功能,若照现代科学观点来说,它该是一种强烈的放射性元素。
然而它虽然能照瞎人眼,却不能溶化身躯,这点容观秀一直找不出原因。
小小君被照瞎,但却没被溶化,这是事实。
而小小君和路挂斗在小镇所见之身躯溶化事件,也是事实。
到底真正原因为何?
谜!无人知晓。
柳阴直等得很急,他已准备好那株黑叶红花果,放在桌上。
玉石所雕之盒子,充满灵气,若非天道人说它使用须要适量,否则他真想吞了它,再弄个假的。
还好现在有水晶变可以交换,心虽疼,但也有所弥补。
他考虑过了,时下仍须借重小小君,故不宜对他使诈,甚而要巴结,否则形势对他不怎么有利。
他想好好利用水晶变功能大干一场,然后再排除异己,完成霸业。
灯已点燃。
初春的风仍很冷,他却开着窗口,很诗意,竹影轻斜,靛蓝天空,静而清冷。
和玉盒摆在一起的金线兰随着微风轻晃,仿佛情人告别的挥手,充满感情与希望和幽怨。
它怜惜它的花,它的叶,它的茎,它的风,它的月……它充满感情。
它希望它的花长得美而不俗,它的叶茂而不萎,它的风柔而不烈,它的香雅而不浓……
它却幽怨月儿不归,青苔已去,山泉不再,幽怨知已安在,幽怨世俗缱绻不去……
柳阴直没动,他已懒得再动,算算也是第三天了吧。
开着窗,是想早些见着小小君的踪迹。
终于—;—;
小小君仍准时赶来,若非不得已,他从不失约,不论对名声显赫之人或者是贩夫走卒,这也是人家信赖他的原因之一。
两口盒子,摆在桌子两端,中间置着那盆雅而不俗的兰花。
柳阴直放下心来,道:“真把我急死了,我还以为你们中途出了事呢?”
小小君笑道:“有些事耽搁了,让门主久等真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能来就好!”柳阴直也不说废话,指着桌上玉盒,道:“李少侠,你所要的东西,老夫已替你带来。”
孟乌龟道:“你打开过没有?”
柳阴直道:“请放心,呆会儿天道人会证明此红花果是真是假。”
他爽朗地笑着,很难得能在他脸上看到此种笑容,看来他终于做一件“诚实”的事了。
有他这句话,小小君他们也放心不少。
小小君道:“我先证实一下水晶变,门主请让开可好?”
柳阴直含笑点头,起身,看看玉盒,不知该不该拿?最后还是带在身上。
—;—;防人之心不可无。
众人微微一笑,也没出口奚落,司空见惯了,不值得开口。
小小君弹指震熄烛火,背着众人,慢慢打开红丝水晶变。
淡红雾状薄光静静撒出,那种迷幻之美,真让人叹为观止。
可惜却无人能消受此美景,看一眼就瞎,代价未免太高了吧?
柳阴直问:“我能一试吗?”
小小君道:“可以!”
柳阴直立即吼道:“卫兵!”
他竟然想以本门弟子当试验品。
卫兵应声而入,小小君大惊,立时合起盖子,叫道:“不可以……”
谁知卫兵往上冲,抓起盒盖,悲切道:“让我看!我要看!”
小小君哪想到他会如此不怕死?登时愕住,不知所措。
盒盖再掀,红光再露,那人已瞎。
小小君立时抢过盒子,急道:“你疯了不成?看你……”
他有种罪恶感,那人是被他所伤。
然而那人却无多大忧伤,静静地站在该处,等候命令。
柳阴直很满意地点头,道:“你去吧!”
那人竟然喜悦道:“多谢门主。”然后摸黑地走出门扉。
众人一阵冷噤,他们真不明白泖阴直是以何种方法控制部下,连当个瞎眼都如此平常,甚至还感到一丝喜悦?
而柳阴直的回答却很有道理。
他说:“各位别在意,他是位死刑犯,这样做,对他只有好处,老夫也不愿多处罚袍泽弟兄。”
以瞎易死,倒也无可厚非,却不知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不管如何,他的话却能让人灭去少许罪恶感。
小小君嘘口气,道:“你真令人寒心。”
柳阴直叹道:“有时候某些事并不能任由自己想如何就如何,尤其在层层节制的组织里。”
路挂斗本就对他不甚顺眼,叫道:“少在那里摆拖眼,东西看也看过了,快叫天道人来,我们忙得很!”
柳阴直并不在意,报以微笑,随即击掌,不多时,天道人已被大个巨人给带来。
天道人淡然道:“门主找老朽?”
柳阴直颔首道:“你看看这株红花果是否仍活着?”他将玉盒递给天道人。
天道人接过手,甚为亲切地审视一番,又犹豫道:“这地方恐怕……”
柳阴直道:“早就准备妥当,你推左墙,那是秘室。”
天道人依言行去。
孟乌龟道:“我跟你去。”
没亲“眼”看见,他是不怎么放心。
柳阴直往小小君望去,真怕他们拿了就跑。
小小君笑道:“你可以站在门口,如果里边没通道的话。”
柳阴直这才答应。
天道人、孟乌龟推开活动门入内,不久已出来。
孟乌龟高兴道:“是真的!”
众人这才嘘口气,不但小小君如此,连柳阴直也如此.他可没看过里边的东西,要是死了那这场交易就泡汤,他当然会紧张。
黑叶红花果已确实在此,无异是桩天下最好的消息—;—;对小小君而言。
路挂斗急道:“李歪歪快将水晶变给他,换回红花果!”
小小君虽喜悦非常、但仍镇定不露痕迹,道:“门主果然信守诺言。”
柳阴直笑道:“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了!”
小小君轻轻一笑,既是“自己人”又何必针锋相对?
他道:“这东西你拿去吧!希望你能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递过水晶变。
柳阴直亦大方地接下,随即要天道人将玉盒送给小小君。
一切交易皆十分理想,也许这交易是江湖中最为平稳而收获最大的一桩。
连正派对正派交易,都可能比不上此次交易。
—;—;难得地信任敌人,难得地将异宝各别分摊,而非独得。
在柳阴直地头,他多少占点优势,然而他却诚心诚意地在谈此生意,实在让人难以想像。但话又说回来,为了拉拢小小君,这样做,是很值得。
路挂斗捏着玉盒,心情说不出的冲动无处发泄,大吼一声,竟然冲出屋外。
他不是从门,也不是从窗,而是从屋顶,这招很绝,让人“想不胜想”。
小小君怕他有所失闪,立时追出,再来是孟乌龟,三人一气腾空,连个道别都没说,就走了。
来得甚突然,去得也很新鲜。
柳阴直对于此突发状况,先是一愣,但随却失笑不已。
对于这些暂时不是敌人的敌人,他实在有些举棋不定。
他只有叫住卫兵让他们离开。
还好,小小君并没有走得一声不响,他还传音回来:“多谢门主,咱们将来仍是合作的好伙伴……”
音如轻风吹送幽兰香,淡而不绝。
柳阴直很喜欢听这句话,他又做了一次成功的“外交”。
声音不断,再传,就不一样了。
那声音很尖,小小君一定不会叫出此种声音。
这声音一掠即失,然后是一片静谧。
而此声音听在柳阴直耳朵,却是十分刺耳。
—;—;这是传递讯息的声音。
“快调人手!”
一句简单的话,他已追向发音处。
“顺我者昌,逆我者死”。
这是第一具尸体胸前写的字。
“三天之内,归顺本人,否则鸡犬不留。”
这是第二具悬在树干上的尸体上所写的字。
殷红的字,是用鲜血刚划上去,血仍在滴。
没有属名,没有标志,是谁留的并无处查起,连该如何归顺都不晓得。
柳阴直在纳闷。
“嘟嘟……嘟……”
一阵阵要命的声音已起。
拐杖点地,不疾不徐,沉而有力。
只要听到这种声音,立时让人想到那要命的瞎子。
是赵瞎子来了?
他被小小君打成重伤,却能在这短短三天之内痊愈了?
拐杖点地,人影已现,瘦高身材,清癯脸庞。
他不是赵瞎子又是谁?
“赵瞎子?!”柳阴直瞳孔直收缩,他还真以为遇见鬼了,强作镇定道:“你没死?!”
赵瞎子一步步逼近,除了那坚涩之步伐,看不出他曾受过伤。
“你没想到吧?柳阴直柳门主!”
他的声音竟和鬼嚎声差不多,让人听得牙龈发酸,浑身不对劲。
柳阴直握着手中水晶变,复又看看赵瞎子腰际挂着那口盒子,惊愕道:“你也有水晶变?”
赵瞎子冷笑不已,没有回答。
“那些人是你杀的?”柳阴直指着吊在树干上的尸体。
赵瞎子想再冷笑,却逼不住伤势,嘴角已渗出血迹,脸腮抽搐不已。
柳阴直见状心情大定,哈哈直笑,道:“原来你伤势未复原,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能接小小君两掌而不碍事?”望着那些尸体,冷笑道:“看来这些尸体也不是你杀的了。”
赵瞎子稍加调息,方道:“你的死期不远了!”
“真的吗?”柳阴直玩弄着手中水晶变,戏谑道:“我倒想看看有谁能把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和尸体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很舒服的!”赵瞎子冷酷地说。
柳阴直冷笑不已,他不在乎那些,现在他只想试试水晶变的威力。
他道:“你玩这东西大半辈子了,该对它很熟悉吧?”
话音未落,他已将水晶变打开。
红光乍现。
奇怪地,本该不怕的赵瞎子却如狗般往后急奔,也许这是他出道已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竟然怕自己曾经用过的东西?
柳阴直其实只想炫耀一下,没想到赵瞎子会逃得如此狼狈?真出乎他意料之外,却也使他更为狂妄嚣张,奸笑不已。
他道:“看来水晶变果然很管用,连你都吓得夹起尾巴来!”
赵瞎子脸色更是难看,猛抓自己腰间黑盒,久久不能做声。
柳阴直戏谑道:“怎么?你也想要和我较量一番?来呀?怎么?你怕了?我想你那口盒子是假的对不对?假的!不管用啦!”
他又狂笑。
赵瞎子怒不可遏,霎时解下水晶变,也打开。
依然红光淡现,但此光比起柳阴直那口要淡得多也弱得多。
柳阴直那口能达二十丈远,瞎子那口却只有十四五丈远,差了五六丈。
风是吹不动光影,但却能吹动水晶变所产生之雾状烟,袅袅缠向那两具尸体。
尸体开始腐化,先是肉,再来是衣服,最后连骨头都不见了。
柳阴直笑得小声多了,因为赵瞎子仍然拥有另一口水晶变。
—;—;不是独家所有的,就不能显出因它与众不同而带来之优越感。
尸体已化为一滩浓黄水渍。
奇怪的是,若以容观秀所研究结果,此水晶变应该不能溶化尸体才对,而现在尸体却真地溶化了。
这谜一样的原因,一直困厄着所有接触过它的人。
只有赵瞎子除外,他仍在笑,阴狡地笑,似乎想告诉所有的人,只有他才知道此秘密。
两人皆收起水晶变,林中恢复漆黑。
柳阴直冷道:“回去告诉那个见不得人的狗东西,不怕死就尽管来吧!”
赵瞎子冷笑道:“你会为这句话而付出代价的!”
柳阴直不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他加重语气道:“丧家之犬,过街老鼠,哈哈……”
他又狂笑,对于自己和小小君的计划将赵瞎子整得如此狼狈,感到甚为得意。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赵瞎于说完这句话,已蹒跚地走了。
柳阴直不再笑,他现在并不担心赵瞎子而是担心救他的那位神秘人物。
他必须有个周详计划,否则后果十分堪虑,他甚至想到再找小小君。
黑叶红花果先失而后得,实让众人欣喜若狂,尤其是浣花和佳酒还有小凤,她们那股喜悦神情,简直比嫁了个如意郎君还令她们情不自禁地欢愉而喜笑。
船更是张满帆,快如行云般直放灵山。
小小君必须马上找到容老爷子,以完成一项心愿。
本为喜事,路挂斗却没喝酒,问他是何原因,他没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笑着,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想多担点心,以保护黑叶红花果之安全。
众人都希望小小君赶快复明。
而小小君却有另一种想法,他觉得小凤要比他可怜得多,天生残疾,连对生命都不敢奢求。
如若红花果只能医治一人,小小君将会放弃机会给予小凤。
他将小凤留在船上其目的就是在此。
然而他却没对众人说,他知道众人一定会反对。
浣花会为他泪流满面。
路挂斗会为他而发怒,揍他,骂他,整日灌酒以麻醉自己。
孟乌龟会为他而发疯而失态。
佳酒会为他泣不成声。
而小凤呢?
小小君没想过小凤将会如何,但决不会是件快乐的结局。
众人都反对,小小君却赞成,一票对五票?
谁会赢?
路挂斗笑道:“这下可好了,俺亲爱坚强的李歪歪又可以重见天日啦!我也可以天天再喝酒哩,像现在……”以舌舔葫芦嘴:“哇!好酸哪!”
他的举动逗得众人呵呵直笑。
孟乌龟敲着桌面以助兴,叫道:“如何?别看我头快秃了,办起事来一样灵光,上天无绝人之路!为小小君复明而干杯!”
自己拿起酒杯已一饮而尽,全然未将众人“放在眼里”。
众人亦端杯浅啜以示心情。
小小君笑道:“其实我现在不是和常人一样?复不复明有何关系?”
他说这话可是用心良苦,深怕众人为他不能复明而感到难过。
可惜没人听懂他的用意,都以为他在说风凉话。
路挂斗直摇头叫道:“差多差多!”眯起眼睛道:“眼睛看不见,要是喝起酒来,说不定把马尿当成黄汤呢!”
佳酒嗔叫道:“路大哥你真脏,怎么可以乱讲呢?”
“唷!谁乱讲?”路挂斗一本正经道:“这还是小事,要是李歪歪三更半夜想抱浣花,一不小心抱上佳酒或小凤,那才叫惨哪!”
他已大笑不已。
浣花、佳酒和小凤霎时脸腮红如苹果,窘羞难当。
佳酒红着脸叫道:“路大哥你怎么愈扯愈离谱?最差了!”
路挂斗笑眯眯道:“你怕什么?李歪歪如果不小心抱上你,你只要大叫,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小小君搓搓脸颊,似笑非笑道:“好啦!醉鱼别扯远了,省得晚上洗碗盘的事轮到你手中。”
路挂斗若有所觉,点头道:“对喔……我怎么没想到佳酒还有这招?”眼睛眯向佳酒,立时又狡黠道:“不过能为此事而被罚洗碗,倒也是件可行之事,这叫:士为知己者‘洗’。哈哈……”
他在对佳酒暖昧谄笑。
佳酒霎时窘羞得直跺脚,娇嗔叫道:“路大哥—;—;你最令人讨厌!气死我了!不让你洗碗,改刷大黑锅!可恶!”
“也好!”路挂斗耍嘴皮道:“这叫士为知己者‘刷’,一样有效!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拿他没办法,只有以笑声来回答他。
不久,小小君道:“别只说我,小凤她也能复原,你们也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小凤急忙道:“我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倒是李大哥你要为自己多留点神,别让大家失望了。”
浣花笑道:“也许这红花果够用,你也可以复明的。”
小小君肯定道:“一定够用,小凤你一定会复原的,你会和常人一样地活着,过着。”
小凤摇头道:“李大哥你不要勉强,我过得很好,真的,我过得很好。”
她似乎能体会小小君爱护她的心情,说话之间已显激动。
佳酒安慰道:“小凤姊,李大哥说够用就一定够用!你会好起来的!”
路挂斗道:“这还用说?天无绝人之路,尤其你又如此善良,一定可以重见天日的!”
小风感激道:“多谢你们关心,我好开心,好快乐!”
情不自禁,她已落下泪来。
他们只想到药物够用,却没想到不够用时又将如何是好?
容观秀并没像上次躲在石洞里,他在外边等,甚而有时更会步出阵势,在渡口等待。
只因为小小君前三天回来拿水晶变时,说要换黑叶红花果回来。
所以他在等人,也在等那抹红花果。
很快地,船已登岸,他们也十分迅捷地步入灵山中,再至山洞。
容观秀很快引进众人,闲话一番,却被小小君请到另一处。
小小君道:“老爷子,你对此手术有几分把握?”
容观秀道:“若照申老前辈之经验,我想该万无一失。”
小小君很满意这个答复,又问:“这株红花果可以医治多少副眼球?也就是说它可以医好多少人?”
容观秀道:“浣花告诉我,申前辈临死留言,叶可治伤、明眼,果可造眼球,可见至少有一人能医好。”
“只一人?”
“嗯!”容观秀道:“是果实的功用,其他枝叶就得看技术了,大概机会不大。”
小小君陷入沉思,他必须为此做个抉择,虽然他已决定要治好小凤眼睛,但他仍须考虑其他之机会有多大,以便自己有个心灵准备。
考虑一阵,他道:“老爷子,我决定将果实送给小凤。”
跟睛蹬如铜铃般大,容观秀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将果实送给小凤!”小小君见他听不清楚,又再说一遍。
“你可知道黑叶红花果乃人间至宝,实是不可多得?”
“我知道。”
“那你……”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它虽是人间至宝,却不是最珍贵的东西。”顿了顿:“我答应过小凤,要将红花果送给她。”
容观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恨异宝只有一株,难以顾全两人。
他道:“事实上我并不怎么赞同你的决定。”
小小君道:“我知道,我的决定本来就是让你们十分为难的。”
容观秀叹道:“为医者都希望能治愈所有病人,但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之下,通常都得衡量而找个较好的病人。”
小小君道:“我下于很大苦心,才做这项决定,老爷子,希望你能成全。”
“你可知道许多人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
“而这期望不只是私情,还充满了其他种种感情,有许多人都需要你。”
小小君鼻头微酸,但他还是说了:“我现在也能替需要我的人尽尽心力。”
“你可想过,如果治好你眼睛,大家都会快乐,连小凤姑娘也不例外?”
小小君不说话,轻轻颔首。
“而如果你不能复明,大家都会难过,尤其是浣花!”
小小君深吸口气,想平静心情激荡。
“你还要考虑,考虑。”容观秀希冀道:“我也不赞成你的决定。”
小小君站起来,在这几乎不大的石室里来回踱着。
这本就是个很难决定之事,他已经不知想了多少遍?下过多重之决定?
然而这都是他一个人私自下决定,现在有旁人可商量,有旁人在游说,本是一面倒的思维,不禁也起了重重波澜。
他何尝不想复明?
“老爷子……”小小君已再度下决心,道:“你觉得我现在如何?”
“只是眼不能视,其他一切如常人。”
“我是说你对我的感受?”
容观秀拂髯沉吟,不久道:“一份遗憾,几分惋惜。”
“你却不感觉有多难过,对么?”
容观秀知道小小君在套话,却不知他将如何套,小心地回答:“我会难过。”
“但你已习惯了。”
“总是遗憾……”
小小君接口道:“我也有遗憾。”他道:“我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我也衡量过事情轻重,你能听听我的想法么?”容观秀静默,他在听。
小小君轻轻叹口气,道:“当我想到一个女孩从小没有美好的童年,甚至连生命都不敢奢望,我是多么地想帮助她,让她能和最平凡的人一样,能获得最平常甚而被人们淡忘的喜悦……”
容观秀轻轻颔首:“不错,人们往往淡忘与生俱来的生命,只有在感到将失去它时,才会觉得它的珍贵。”
小小君叹道:“如果拿眼睛与生命比起来,实是不能相比拟,小凤她的沉静,她的多为一天活着就多一些满足的心灵,是那样的在不幸中祈求如此微薄的希望与满足?薄得可以轻轻一吹气,就能将它拂至幽冥苍穹,浩渺而不可得?”他感伤道:“那份感受,对我是何等之深?”
容观秀亦感受此人类之不公平待遇。
小小君叹道:“每想至此,我总是怆然挥之不去,如若有此机会而我却将它断绝,将来我心灵将会何许之难过?”
容观秀默然不言。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老爷子,你想,我已答应她,你又怎能让我做个失信的人呢?”
他企图以轻松的言语来缓和幽怅之情境。
容观秀苦笑,笑得有些僵。
小小君又道:“何况这又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不是说不用果实,还有几分把握吗?”
“话是不错,只是……那样未免太冒险了……”
小小君笑道:“我相信你。”
容观秀苦笑道:“我却不相信我自己。”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那天下又有谁医得好我呢?”小小君笑道:“就这样子决定。”
“小小君……”
“我想我决定是对的!”小小君道:“我知道若医不好,你们大家会难过,但你们已适应我现在之状况,将来仍旧会适应,而我却不能一辈子做个失信的人,尤其又是对一位无助的少女孩。”
容观秀虽不愿意小小君如此做,但他却感受到小小君那股悲天怜人,舍已为人之精神。
他无奈苦笑:“如若上苍真让你无法复明,我老人家要骂上苍瞎了眼了!”
小小君知道他答应了,心头为之一松,笑道:“老天总是会有安排的!”
“希望是好的安排!”
“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小小君道:“尤其是小凤。”
容观秀正色地点头,“我懂。”
“还有……”
小小君没说出口,他本想说在手术时希望他别动手脚,而让事情有了变故,但想想,对老爷子该不能有此不信任之心理才对,是以未说出口。
手术时,全由医师控制,他爱怎么用,病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容观秀在那时确有绝对之决定力量,而且保证不会受任何人反对。
容观秀似乎了解小小君用意,叹道:“一切皆是天意,老夫尽力而为就是。”
小小君感激道:“多谢老爷子!”
这事是不能让众人知道,是以手术必须两人同时进行,否则一前一后,马上露了底。
容观秀很有把握地说药物足够两人使用,众人哪想到他是有意欺瞒?皆十分庆幸而喜悦,路挂斗甚至已开怀大饮起来。
至于小凤,乃小小君费了许多唇舌才将她说动方一起进入手术房。
她一直想等小小君痊愈之后再想到自己,但拒绝不了小小君之祈求,只好答应了。
手术时,浣花急着要帮忙,可是如此一来必会泄露秘密,容观秀乃极力婉拒,但却拗不过浣花深情祈求,只好答应她了,可是在最紧要一刻,她必须离开,容观秀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黑叶红花果见光必死,要启开时手术房必须密封,漆黑一片,若两人在黑暗中摸索,难免碍手碍脚,十分不便。
浣花只好答应了!
手术已开始进行。
时为晨间卯时,天气清爽怡人。
洛小双憋在金枪堡也实在够她烦了,本就满肚子怨气的她,现在又听到一个消息—;—;楚天观没死。
她的脾气就像她的衣服一样,红而辣,红而烈,受不了刺激,专走极端。
一脚踢开公西绿竹寝室,喊叫不已。
“你说,你为什么骗我?楚天观明明没死,你却骗我说他死了?”
冲上去,一巴掌已掴向躺在床上的公西绿竹。
事出突然,公西绿竹竟然没避开,吃了个火辣辣的锅贴,够他受了。
洛小双仍不放过,出掌再打。
公西绿竹这次可学乖了,反手抄住洛小双掴来的小手,怒道:“你发什么疯?”
近些日子,连续受创,对他无异是个相当大的打击,他心情也不好。
“你骗我!楚天观他没死,你骗我,骗我—;—;”
洛小双仍猛力想痛打公西绿竹,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少烦人!”公西绿竹推开她,“骗你又怎么样?”
洛小双又往上冲,扭打哭嚎不已。
啪,公西绿竹给了她一巴掌,怒道:“你再烦我,小心我宰了你!”
这掌打得洛小双滚落地面,哀恸欲绝地直捶着地面:“你骗我……我恨你……”
哭闹一阵,公西绿竹心情似乎平静多了,方自下床,歉然道:
“小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洛小双哭得更伤心。
公西绿竹扶起她,不是滋味地说:“我没骗你,谁知道那把火没将他烧死?”
“你说是你亲手杀了他的!”
公西绿竹愣了一下,随即狡辩:“火是我点的,这不就和亲手杀死他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他没死,他还活着,那臭女人也还活着!”
洛小双悲切恸哭,她只关心这些,其他的她从来没想过。
“好好好!别哭,别哭!我去找他们就是!”公西绿竹被她哭闹得十分烦燥。
事实上他也够憋,总想找机会发泄发泄。
洛小双果然哭笑收发自如,现在已不哭了,哽哽咽咽还在抽泣,却已有了笑意:“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杀了他们,他们太可恶了!”
“我答应你就是!”
“答应不行,我要你发誓!”
公西绿竹拿她没办,发誓就发誓,胡乱念了几句,倒也真像这么回事。
洛小双破涕为笑:“我再相信你一次,要是你再骗我,小心我杀了你!”
公西绿竹不以为然,他本就对她无好感,只不过在利用她来掩饰自已而已。
几个月来,他心灵已起了变化,渐渐因自卑而对异性产生之敌意。
若公西铁剑再不适时给他所谓能治疗‘人道’解药的话,他可能会走向极端。
洛小双又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现在?”
“当然是现在!”洛小双眦目恨道:“我恨死他们了。”
公西绿竹畏缩道:“我……我还得告诉爷爷一声……”
洛小双瞪着他:“你怕什么?我连我爹都不怕了,你还怕你爷爷?比女人还不如!”
“你懂什么?”公西绿竹不高兴道:“上次差点被你害死,你又想来第二次?”
他是指船被炸沉一事,至今,他仍相信那事不是公西铁剑干的。
洛小双抿嘴白眼:“好吧!要说快说!省得又说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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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公西铁剑活得很好,上次大娄山一役,虽然受了创,但他仍然得意—;—;为自已的阴谋而得意。
他坐在后院书房,房中存书之多,不在话下,他总是喜欢装出饱读诗书的样子,没事就窝在书房。
装归装,窝久了也能窝出兴趣来,偶尔也会翻几本自已喜欢的书看看。
现在他在翻书,看得见字却看不见字中含意。
这叫心不在焉,只因他在等人。
等公西绿竹到来。
金枪堡固若金汤,如果没公西铁剑旨意,许多事情还真不容易传出传入。
而洛小双却得到楚天观没死的消息。
不用说,这消息一定是公西铁剑所传。
他也知道洛小双得到这消息之后会去找自已孙子,然后孙子会找到此地。
他又在进行何种阴谋?
公西绿竹很快就找到书房。
“有事?”公西铁剑总是装出严肃而开心的样子:“坐!”
公西绿竹依言坐下,稍有惧意,道:“爷爷,我想出去……”
“去哪里?”
“找人。”
“谁?”
“楚天观”
公西铁剑深深注视着他,一种无形力量已压向公西绿竹心坎,压得他忐忑不安。
“你知道楚天观现在何处?”
“竹儿不知……”
公西铁剑沉吟一阵,道:“为了洛小双?”
公西绿竹竟然摇头:“竹儿想出去走走,增加一些江湖经验。”
公西铁剑轻轻一笑,道;“这本是好事,爷爷也不阻止你,但你找楚天观一事……”
“他是敌人!”公西绿竹抢口道:“我们不能放过他。”
“话是不错,为了本门,为了洛小双,你是该杀了他,但你想过他身在何处吗?”
公西绿竹微怔:“没有。”
“他在水晶门!”公西铁剑道:“他早已潜入水晶门卧底了。”
公西绿竹甚为吃惊:“他潜入水晶门了?”
“嗯。”
公西绿竹考虑再三,道:“那地方爷爷可知道?”
“你还想去?”
“竹儿想试试。”
公西铁剑叹息:“爷爷只是担心你……”
“竹儿会小心的,如若不行,竹儿会回来。”公西绿竹有种希冀:他不是专为洛小双而杀人,而是想让自已有印证自已武功的机会,借以恢复信心,亦可立下功劳。
较强的小小君没把握,找个较弱的楚天观总可以了吧?
公西铁剑叹气,目光却在笑,道:“地方在天目山万断峰,他在外围,只要你不深入,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公西绿竹甚为感激道:“竹儿自会小心。”
“有情况要随时通知爷爷,决不可轻易冒险,爷爷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
公西铁剑感伤地说出,那种表情真让人见之则信以为真而感动。
公西绿竹当然是大受感动,然后才和洛小双相偕离去。
通常公西绿竹离去,常子开就接后脚跟进来,不是他要如此,而是公西铁剑要他如此。
公西铁剑笑道:“你都听见了?”
常子开颔首:“听见了。”
“你觉得少门主此行危险吗?”
“少门主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门主如此做,必有道理。”
公西铁剑轻轻一笑,拿起毛笔,沾上水墨,在透白宣纸疾书,是‘赵瞎子’三字。
常子开不懂,也不敢问,该说的,公西铁剑一定说,不该说的,问了就有罪。这是他对公西铁剑的观感,也是他做事的态度。
“你知道赵瞎子现况如何?”
“属下不知。”
公西铁剑笑得很得意,这消息还是楚天观传给楚霸王,再传到他手中,十分机密而珍贵,最少在这几天内是如此。
“他本在水晶门门下,但现在却被柳阴直给撂了!”公西铁剑嘲讪直笑:“这事还牵涉了小小君,弄得颇大。”
常子开苦笑道:“属下无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能怪你!”公西铁剑道:“这事一直相当机密,到目前为止知道的人还不多。”
常子开奉承道:“门主高明!”
公西铁剑轻轻一笑,装出十分坦然样,又道:“这事牵涉可能很广,传言小小君以水晶变向柳阴直换了黑叶红花果,而他却帮柳阴直撂倒赵瞎子,没想到中途出现一位神秘人救走了赵瞎子,复又恐吓柳阴直在三天之内要臣服,否则鸡犬不留。”
常子开听得震撼不已,这几件大事,样样可轰动江湖,他却一无所闻。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如何拟出妥善的办法。
他道:“此事对本门十分重要,尤其是小小君得到黑叶红花果一事……”
公西铁剑叹道:“那件事已成定局,想拦劫都办不到,现在要对付的是柳阴直以及那位神秘人。”
常子开若有所悟,道:“是以门主才派少门主先行打探?”
“不尽是打探,也有牵制。”公西铁剑解释道:“柳阴直已有了一个大敌,但他仗着水晶变的威力,倒也不须怕任何人,现在我们又搅上一脚,足以让他心慌意乱,瞻前顾后了。”
常子开道:“也许他一害怕就倒向那位神秘人,那岂不更糟?”
公西铁剑笑道:“神秘人给他的压力远比我们给他的大,也就是说他怕的是神秘人而不是我们,你想我们会让他吓得倒向神秘人吗?”
常子开顿时无言以对,既然柳阴直不怕铁剑门,自是没有心要为此而倒向神秘人。
除非柳阴直另有图谋。
公西铁剑又道:“而且他又刚获得水晶变,能让他屈服的人,恐怕没有了,我派少门主去,先牵制他,让他前后受敌,然后再探探他的举动,这对我们有利,必要时还可坐收渔翁之利。”
常子开恍然道:“门主高明,属下已明。”
公西铁剑满意点头:“你下去准备人手,随时准备支援少门主。”
常子开应是,复又道:“门主对于霸王庄之事可有指示?”
公西铁剑笑道:“楚霸王暂时已不足虑,只要随时派人监视即可,还有,对小小君的事也一并注意,他终究是个棘手货!”
常子开已离去,公西铁剑却有许多事情要想,让他想得最是头痛的是—;—;
神秘人为何要救赵瞎子?若为了水晶变,他大可一夺了之。
这其中必有原因,赵瞎子已够神秘了,又来个神秘人,实是令头痛。
两张床,两个人,再两个人,一盏特制的烛灯正亮着,房内一阵沉静,静得呼吸声都可听到。
小小君和小凤已昏躺在床上,容观秀和浣花进行手术。
灯光亮如中午之太阳,亮得让人不敢正视,是加了硝石粉的灯,也是容观秀为动手术而特制的手术灯。
手术用具样样俱全,大到寸余长剪,小到比锈花针还细的剪刀都有。
眼睛手术,当然用不着粗大的工具,全是如牛毛般尺寸的东西,若非老手,还真难搞。
用一把利得不能再利,细得不能再细的刀片,慢慢地,一丝丝地切向薄得不能再薄的眼角膜。
屏气、凝神、运功、专注,那种千钧利针置于薄弱蝉翼的功夫,真叫人叹为观止。
花了三个钟头才取下小凤那双眼角膜,容观秀已累得不成样子。
他至少浸湿了两条拭汗毛巾,流了几升的汗。
换下湿衣,补充一下水份,营养食品,立时又为小小君操刀。
眼睛是人身最脆弱的部份,动起手术可不能不小心,否则后果实为堪虑。
手术已妥,容观秀正面临抉择,到底红花果该给谁呢?
终于,他还是给了小凤,终究小小君那些话让他不得不接受。
红花果透凉汁液滴在小凤眼眸,霎时有了变化,本已失效的瞳孔已活起来,又伸又缩,十分灵活。
容观秀还想将用在小凤眼眸上的汁液快速移向小小君,可惜却无法进行。因为汁液一落入眼睛,就如同水落沙中,不停而快速地往下钻,不到三秒钟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淡香扑鼻。
他轻轻一笑,只得摘两片叶子替小小君敷上,能否见效,就得听天由命了。
全部手术完成,已是夜晚亥时。
足足用了八九个时辰。
何时醒来?
不晓得。
这是柳阴直的第三个晚上。
他在这三天想了很多,也一直在找小小君,可惜一无所获,使他十分困扰而不安,少了小小君无异少了一只胳臂,形势大为不利。
在无可避免之下,他只好自保了,将希望全寄托在水晶变身上。
他已决定,不管是谁,一碰上了就先下手为强,全以水晶变侍候。
夜近三更。
摸来的不是什么赵瞎子、神秘人物,而是公西绿竹和洛小双。
他们来明的,一找上地头就干。
洛小双娇喝道:“给我叫楚天观出来—;—;”
双方缠战,公西绿竹那手功夫当真所向无敌。
当然也惊动了楚天观,他随即赶来,乍见洛小双,真是百感交集,爱恨全生,但碍于自已现时身份,不能以真面目见她,想说些婉劝的话都不能。
洛小双又叫:“喂!快叫楚天观出来,否则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
楚天观叫道:“本地无此人,你快走吧!”说话之间仍充满关怀。
洛小双更泼辣,叫嚣:“你骗谁?他明明在这里,你再不叫他出来,姑奶奶就不客气了。”
几个月不见,她说的话果然粗俗多了。
洛小双恨道:“我要杀了他,他是个骗子,大骗子!”
楚天观怅然一笑道:“据我所知,他不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洛小双截口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不听你的,快叫他出来,快—;—;”
她娇呼不已,声音十分刺耳。
公西绿竹冷笑道:“别跟他罗嗦!先宰了他再说!”
话未完,人已冲上,今天这一仗,他打得可是威风八面。
楚天观更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登时拼斗而上,凭他那手‘飞狐十九邪’倒也和公西绿竹的‘幽暝神功’打了个平手。
但数十招过后,楚天观已因那套功夫未学全而开始走下风。
公西绿竹见状更是得意:“我还以为你有多行?原来是外强中干。”出手更为凌厉狠毒。
洛小双亦不落后,长剑舞得气势磅礴,不但逼退了众人,还不时乘隙偷袭楚天观,从容得很。
这也是她出道以来,打得最过瘾最体面的一次。
眼见楚天观就要不支。
突有声音传来,
“住手—;—;”
一声大喝,快影一闪,砰然巨响,楚天观和公西绿竹已被迫开。
来者正是柳阴直,他愕然道:“是你?公西绿竹?”
公西绿竹冷笑道:“不错,是我,打了小的,不怕老的不出来。”
柳阴直奇道:“你来此干什么?”
“找人!”
洛小双接口道:“找楚天观,他是楚霸王的儿子,你快叫他出来!”
柳阴直虽然知道楚天观就在旁边,却连眼睛也没瞄向他,哈哈直笑不已。
他道:“小姑娘,你实在太小了,你可知道本门与楚霸王势同水火,本门又怎会有楚天观这么一个人呢?”
洛小双登时哑口,不知所措,她只听公西绿竹说楚天观在水晶门,却没有问他是怎么回事。只得移目往公西绿竹望去,希望他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公西绿竹早已成竹在胸,冷森道:“他是混进你老巢的,可笑你竟然不知道。”
“有这回事?”柳阴直惊讶道:“是谁向你说的?你爷爷?”
“不错!”
“他怎么说?”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公西绿竹冷笑道:“快将人交出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柳阴直闻言不由得轻笑起来。
洛小双看得不甚顺眼,娇喝:“你笑什么?若再不交人,等一下叫你哭不出来。”
楚天观见她如此恨自已,实是惋叹不已也感到十分难过。
自已曾经爱过的人,现在竟会如此恨自已?实是令人不敢想像。
柳阴直仍在笑,他反问:“小门主你说楚天观已潜入本门?”
“不错!”
“你可知道他现在身份?他的特征?”
“这……”公西绿竹无言以对,叫道:“那是你家的事,与我何干?”
柳阴直笑道:“连你这个知道楚天观混入本门消息的人都不知他的身份特征,老夫如何知道他是何人?躲在何处?”
他似笑非笑地说:“又怎能将一个活生生的楚天观交给你们呢?”
霎时这句话如闷棍般打得这两个小毛头无言以对。
既是潜伏,就该知道他身份,否则又该如何知道他窝在哪里?
可惜公西铁剑并没告诉他孙子,害得公西绿竹吃个大瘪,差点咽不下去。
柳阴直又道:“本门上上下下至少有千余名弟子,你们是否想一个个找?”
洛小双恼羞成怒:“不错!我们就是要一个一个找,找不到人绝不甘休!”
她说的话十分幼稚而可笑,此乃不可能之事。
柳阴直只笑笑,道:“少门主你回去吧!若真有楚天观入本门一事,老夫保证亲自将他逮住,交由你处置!”
洛小双又叫道:“要是你故意隐藏呢?”
柳阴直笑道:“天下可没有傻到连自已的敌人都要庇护的吧?”
洛小双瞪着他,叫道:“你这个人本来就够阴险,专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你做不出来?谁知道你现在又再耍什么花样?”
“我没耍花样,我只是要让你们明白,本门不想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而已!”柳阴直冷道:“我话已说在前头,只要有人,我就交人,如果你们再胡闹的话,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洛小双登时不服气,娇喝道:“我们是来找人与你何干?谁又胡闹,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成?今天非让你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话声未落,她已欺身攻向柳阴直,端的是初生之犊不怕虎。
柳阴直亦不避闪,一手背负于后,一手只懒懒挥向洛小双,轻而易举地逼退她。
洛小双仍不死心,举剑又攻。公西绿竹眼见她非人家敌手,亦出掌相助,合二人之力直逼而上。
柳阴直深知公西绿竹神功之厉害,也不敢掉以轻心,凝聚十成功力,全力以赴地封向对方。这一触,各自倒飞七尺余,倒也平分秋色。
公西绿竹想再攻,柳阴直已端起那口盒子,冷喝道:“你们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此声震得公西绿竹血气翻腾,身形不由得为之一顿,乍往柳阴直手中望去,已愕然惊叫:“黑盒子?!你这是红丝水晶变?”
他已拉着洛小双掠出十丈开外,想避开水晶变之威力范围。
柳阴直冷笑道:“不错,我想你该听你爷爷说过此水晶变之威力吧?”
洛小双嗔叫:“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不怕!”说着就要往前冲。
公西绿竹拉住她,急道:“小双别乱来,那东西碰不得!”
“我偏不信!”
“是真的!连我爷爷都怕,你难道还不相信?”
洛小双止步了,但怒气仍未消:“难道就由他任意嚣张不成?”
柳阴直笑道:“老夫不是嚣张,你们该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老夫做的是什么事?”他怕他们听不懂,又解释:“这是老夫的地盘,老夫是在拒敌,两位以为如何呢?”
公西绿竹无言以对,自已跑到人家地头去胡搅,却说人家嚣张?
也许这话只有天真无邪的洛大小姐说得出口吧。
柳阴直见他们火气已稍降,立时道:“仍是那句话,若楚天观在本门,老夫必定将人奉上,不在的话,那只有免谈了。”
洛小双又骂:“谁相信你?”
“你们只有相信我了。”柳阴直口气稍硬。
公西绿竹实在也想不出一个好方法,又甚忌讳于水晶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不通或无法决定时,他总会想到他那位万能的爷爷,现在他想回去问一趟爷爷再作定夺也不迟,总比留在此干耗强多了。
他道:“你多久能给我消息?”
“快则三天,慢则半月。”
“好,我暂且相信你!”公西绿竹转向洛小双:“我们半个月以后再来!”
洛小双甚不甘心,但凭自已,亦无啥用处,犹豫了一阵,方情不甘,心不愿地点头,道:“便宜你们了!让你们多喘口气,半个月以后你们再交不出人来,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柳阴直含笑道:“姑娘请便!”
公西绿竹和洛小双这次走得趾高气扬,威风八面,算是他们最体面的一次。
柳阴直转向部下,道:“此事已了,小心戒备,还有另一批敌人会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望向楚天观,否则在作贼心虚之心理上,很容易就会让楚天观起疑。
他又说:“虽然来人说本门有奸细混入,但只听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乱扯,未免太可笑了!你们也不必相互猜忌,我不把它当成一回事。”
这句话能让众人心安。
然后人手散去,一切如故。
弯月高悬,靛墨天际,一无云影。
时乃三更将过,四更初。
柳阴直之所以放走公西绿竹,无非是想息事宁人,如今状况,实在不容许他再搞个铁剑门来攫自已后腿,说不定必要时还可以联合铁剑门共同对付那神秘人呢。
—;—;这正是公西铁剑所想的。
公西铁剑未必会和他联合,但他必须知道柳阴直的态度,这对他十分有利—;—;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只要公西绿竹安全回去,再说出经过,他马上就可猜出他想要知道的结果。
而楚天观呢?
他心如刀割,人如火焚,再痛苦的事,莫过于见着自已爱人跟别的男子在一起还想置自已于死地了吧?
—;—;尤其他又是位初尝爱情之人。
悲痛之余,他仍爱着她,他不能见她如此一直堕落下去,他必须挽救她,替她解除枷锁,也为爱情而努力。
他决定将消息告知他父亲,然后不管他父亲如何指示,他都要离开此地。
—;—;感情的力量是无限大的,大得几乎可以让人做出任何事情来。
他现在正处于深陷而不能自拔,然而他却心甘情愿如此。
门一开,光线射出,很强,这间帝王般的雅房,本对灯光就有一种特别设置,不论屋内灯光有多强,都不会从窗户、门扉之软纱中显示出来—;—;只能见着淡淡薄光。
如今强光射出,是不正常的。
柳阴直本能地往后闪滚,一连三窜,已窜向对面厢房,身手、反应全是一流。
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笑声,笑得很自然,也很开心。
本来声音是愈远愈小声,但这声音却不是如此,它像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落都同样的音调,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高低,有若流水,绵延不绝。
只有一种人可以发出这种声音—;—;内功已臻化境之人。
雅屋内竟然有这么一个人?
若非是此种人,又有谁能来去自如地进出水晶门而无阻?
柳阴直实在想不出此人是如何闯进来的?是何时进来的?他又是何人?
心中疑惑,却强自镇定,冷道:“朋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来?”
里面人回答:“既是朋友,何妨聚聚,把臂言欢呢?”
他竟然套用柳阴直“朋友”两字,要他进入雅屋言欢一场。
柳阴直心思不知转了几百转,几千转,最后终于将目光落在水晶变上面,这就是他的保障,再将目光移向雅屋,然后很神秘而阴狡地笑着,他笑得很有信心,甚而有些自得。
他为何会如此笑?在敌强我弱时?
他慢慢步向雅屋。
雅屋内灯火四十七盏全亮着,一张能旋转的太师椅正坐着一个人,只是椅背向着门,见不着他是谁。
柳阴直很容易看出他是谁,心情虽紧张,却也不露痕迹。
第一件事,他不停地观察屋内有无异样。
无异样之处,就连上次被路挂斗撞破的屋瓦都已修复如初,一切如故。
一切如故,他才放心,然后他才做第一件事情,找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
—;—;一派之尊,站着和坐着的人说话,实在有辱身份。
所以他坐得很自大,也很威严。
“你为何不敢面向我呢?是怕我的水晶变?”柳阴直嘲讪地说。
“你好像很自信?”那人回答。
“我一向如此!”柳阴直见他不转身,似乎已畏惧自已手中之水晶变,是以感到一丝得意。
“水晶变虽是人间至宝,却未必能奈我何!”那人已转身。
双方一对照,皆暗自吃惊。
柳阴直因见着来人面目而吃惊。
白无血色的脸,宛若演戏的抹上白粉般,白得令人感到很刺眼,很不舒服,而偏偏又有两道见之则寒气直从肚里窜起的目光,有点受不了。
这是一张经过易容的脸,天下可没有那么厉害的妈妈可以生出这么一张奇特的脸来。
看他脸型,听他声音,最少中年以上,但若是装的,就无可获知了。
而那人之所以吃惊,是一件很令人发笑之事。
本来他已选择此屋中最大最舒服的一张椅子,没想到柳阴直不知从何处弄一张更大,更舒服的椅子来。而且还和他面对面,椅对椅。
相形之下,他已逊色得多了。
难怪柳阴直坐得如此‘威严’,为了此椅,他是该炫耀一番。
给他天下第一大椅也不为过。
椅背高如门板,粗如大腿,椅宽如床,足可躺上两个人。
不知柳阴直为何设计此种椅子?
两人冷笑,各怀鬼胎。
柳阴直用一种任何人都会觉得很不顺耳的声音说出几个字:“你很准时。”
那人冷冷一笑:“套你一句话,我一向如此。”
“就你一个人来?”
“我一个就够了。”
柳阴直没说话,在笑,笑此人实在狂得可以。
那人却不在意,还加上解释:“有时候人多并不一定管用,譬如说关云长能过五关斩六将。”
“可惜你不是关云长。”
“你也不是曹操。”
柳阴直仍很有把握地笑着:“不管如何,我都该佩服你的勇气。”
那人道:“你的话十分幼稚,因为我根本不将此地放在眼里,我又何必鼓起什么勇气?”他冷笑道:“我来此,比走入自已的卧室更容易。”
这话够尖酸也够刻薄,将柳阴直的水晶变说得一无用处,比人家卧房还不如。
柳阴直修养也够好,并不生气,笑道:“希望你别一睡不醒才好。”
那人冷笑:“错过今天,你说的话就会更好听了,我并不喜欢听那种听起来让人不大舒服的话。”
柳阴直笑道:“错过今天你是再也听不到我的话了。”他笑得很奸黠:“因为死人是听不见活人在说什么,就算他听得见,活人也会装作不知道。”他在笑:“和死人说话真是一件没趣的事情。”
那人笑道:“和活人讲话有时候也是没趣的事,就像你对我说一样,和没趣的人说没趣的话,那叫什么?”
他笑得很暖昧:“那叫自讨没趣。”
两人针锋相对,各逞口舌之利,各不示弱,到现在连正题都没谈上。
他们在比‘气势’,谁若输,那就甭谈其他任何事了。
还是那人先扯上主题:“三天前的那趟事,你没忘记吧?”
“没有。”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人频频点头:“很好,我在听你的回答。”
柳阴直笑道:“你凭什么?”
“凭我,还有我手下高手如云。”
柳阴直又在笑:“这好像是我对赵瞎子所说的话嘛!”
“结果赵瞎子就投入你门下。”那人得意笑道:“所以我向你说,你也就投入我门下,这本是很好的一件事。”
柳阴直没想到话会被人套住,吃了一记暗亏,但他随即想到:“可惜赵瞎子后来背叛了我,你不怕我将来也背叛你吗?”
那人冷笑:“你只有今天没有将来,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柳阴直瞳孔在收缩,对这人,他也甚忌讳他的武功。“可惜你失去了良好机会,你不该一个人来,更不该走进这间屋子。”
很明显,从他在不知不觉中弄了个大椅子,可以猜知这房屋充满着机关。
这机关正是柳阴直所依恃的东西,若非如此,他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和一位深不可测的敌人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那人道:“看样子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柳阴直冷笑:“该落泪的是你,不是我!”
那人沉默,两眼如电,直蹬着柳阴直,不久冷道:“你认为屋内的机关就能困住我,而挽回你的颓危弱势吗?”
柳阴直闻言,愕然:“你早知道这里早已置有机关?”
这个震撼非同小可,若那早就知道的话,他还往机关里送?他不是疯子就是不要命的,但这两种情况柳阴直并不怕,怕的只是那人能破此机关。
只要能破除机关,那再厉害的机关又何足虑?
那人也似乎想点明此步,以让柳阴直死心。
“不错,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敢闯进来?”
那人冷笑,昂头冷笑,死白的脸居然也难得会出现不同的淡红色。看样子他是很开心,亦有点在对着天上星月笑,现在在屋内,星星只好变屋梁,屋顶,及勾在屋梁那盏灯了。
柳阴直已开始心神不宁,本以为百分之百稳操胜算,没想到对方早有预防,这种重大的过失,真能让人惧畏难安。
本来此种情况下,他通常都会以不吃眼前亏的方式处理,但此次他似乎横下心来蛮干了。
他也昂头冷笑,对着屋梁、天瓦、灯火笑。
“你还是无法逃离此屋!”柳阴直很有把握地说。
“真的吗?”那人道:“你我距离不及一丈二三,我可以在一次突袭出手中置你于死地。”
“我本不大相信,但这种事信与不信都对我无什么关系,听你吹一吹牛也无妨。”柳阴直冷笑:“因为你仍然无法达到你的目的!”
“很好—;—;”
话音一落,那人已出手,那种快,当真令人不敢想像,似乎是幻影一般,似乎能追回流失之时间,叭地一声,他已从千万里外之幽冥世界闪到你面前,而你竟然还没感觉出来。
咔地一声,一种快捷的红光已透出,柳阴直已打开水晶变,存心要让那人尸骨无存。
那人乍见盒盖已开,倒也不敢硬接,倒窜回去,进退之间依样快捷。
柳阴直狂笑不已:“你也会怕此东西?今天你是死定了!”
那人动作简直如幽灵,飘忽不定,只一闪,全屋灯火尽灭,只有水晶变仍吐淡红雾光。
“柳阴直你别得意太早!”
那人双手猛抖,劲风大作,砰然已劈碎柳阴直那张大椅子,再腾身,五指如勾,像要逼出血液来。
如若小小君在场,他一定会脱口叫出,这正是仇赤魁最厉害的‘凌空摄力’,凭着一股内力可以吸出数丈远人们的内脏,这功夫实是无人能敌。
这功夫正吸向柳阴直那口盒子,吸得柳阴直大惊失色,用尽全力都不能抵挡,情况紧急,他不得不挺而走险,散去功力往那人撞去,功夫一散,人如飞箭直射过去。
那人因畏于水晶变,倒也不敢用手去抓,身形掠向高处,想先擒下柳阴直再说。
柳阴直见状大喜,大叫道:“你上当了!”
他这么一射正好落在那人先前坐的椅子,手往椅背猛击,椅子旋转,亦将他带向后方,然后一沉,柳阴直已消失无踪。
那人顿感不妙,立时想窜出此屋,可惜慢了一步,隆隆几声,整座屋子似乎被腕大寒铁栅所罩住。那人随即往屋顶撞,然而瓦砾纷飞,屋顶亦出现网状东西,已将那人逼回。
此屋果然无人能破。
柳阴直已潇洒地探头窥视,得意道:“你好好享受吧!普天之下可能没人能逃出北海寒铁所铸的房子吧!”
那人怒道:“柳阴直你不要命了?你敢如此对我?”
柳阴直笑道:“不要命的人是你,对你已算客气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今天你是注定要毙命于此,可惜还少了一位赵瞎子!可惜!真可惜。”
停了停,他又道:“你以为可以破屋顶而逃逸?哼哼!在你仰头看屋顶时,我就发觉你事先并不晓得屋内设有机关,你只是想到路挂斗曾经破瓦而出,你也能如此,可是你没想到路挂斗那么一撞,倒把我灵感给撞出来,是以在修复时,我已加了缅铁细网,活该将你困住,更可笑的是机关钮在你坐的椅子上,你却让我靠近那椅子,说你聪明也是有限!”
说完他又大笑。
那人冷目如蛇,凶狠叫嚣:“你会遭到报应,而且会很快!”
柳阴直戏谑道:“留着向阎罗王诉苦去吧!呆会儿我会倒些煤油,活活把你烧死,哈哈……这就是和我为敌的最好下场!哈哈……”
狂笑中他已离去。
那人整个脸已曲扭成无数条小蚯蚓在爬般,恐怖异常,双手往屋顶扣去,想用内力将缅铁给扯断。
但缅铁韧如蛟筋,坚逾精铁,宝刃难断,想扯断何其困难。
而‘凌空摄力’更非一种易与之功夫,它的霸道威力已超乎人所能做到的最大界限,其威力自不能以常态视之。
那人三击未断,已惊慌不已,只见他抄向口袋,拿出小瓶往口中倒,想必是在服一种能增进功力的药。
大凡服此药物能让人发挥超出他个人之极限力量,但事后却能让他颓萎不堪,然在情况紧急时,许多人皆会用此方法来解危。
柳阴直果然没说假话,搬了许多煤油往屋里倒,再燃火。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呼啦呼啦卷向窗棂、门扉、屋顶,宛若死神之召唤,恶魔之诅咒,毒蛇之红信般向世界,想将一切人、物给吞噬殆尽。
火仍在燃,听不见屋内的人哀号,瓦已塌,梁已断,石柱已红而颠倒,最后只剩下如笼般的缅铁网。
铁网已红,再红,就已软塌下来。
火已渐渐熄灭。
缅铁网上有拉痕,似乎被烧红而搭下被拉的痕迹。
也像被人扯拉之痕迹。
石壁都化成粉,何况是人?
看样子那道拉痕似乎是人为的,否则怎连一丝哀叫声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火烧死而能不叫出声音吗?
是被火烧,先烫伤皮肤,再烧伤肌肉再烧向内脏、白骨。
不是一刀就切向脖子,砍下人头。
艳阳高照,今天该是个好天气,但世界却没有完完整整的好天气过。
平地可能晴天,山地可能下雨,江南可能春天,大漠可能夏天,长白一带可能仍严寒如冬。
就如人,几家欢乐,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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