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三天已过。
小小君如脱胎换骨,精神抖擞又恢复往昔英姿,挂着他特有的憨厚而和蔼的笑容。
申烈在磨刀,想将刀锈磨去,好替小小君动手术。
小小君和浣花在练功,点着石头,忽上忽下,宛若天上神仙,飘忽不定。
申烈见状,兴致大发,抄起石块朝小小君打去,又以内力吼出奇锐无比之响声,霎时空谷回响,震撼山林,鸟兽齐飞。
这对小小君是一种最大的干扰。
只见小小君人如天上游龙,飞掠、倒窜、翻腾、神色从容地对付着申烈袭来之石头。
申烈愈吼愈大,石头愈丢愈急愈多,登时如急雨般往小小君身上落。
两人僵持不下,数分钟未到,申烈额头已显汗珠,气喘急速。
“注意了!”
大喝出口,他已腾空罩向小小君,并以狮子吼般的神功,震得整座山谷隆隆作响,有若雷鸣,双手一扬,打出一串类似佛珠的东西,快速无比地射向小小君。
浣花见那佛珠,登时脸色大变,已扑向小小君,急叫:“小小君快闪开!那是‘连环阎王珠’!”
可惜珠发如电,一闪、再闪,本是几颗珠子,现已分裂无数,满天花雨般地射向小小君。
小小君乍闻“连环阎王珠”脸色也微变,想闪开已不及,只得凝神,劈掌,一掌打向申烈和若干珠子,一掌却击向树叶。
一触即竭,只见小小君冲向高空,一个折身,已飘向古松横枝上,余悸犹存。
申烈跌落于地,喘息不已。
回音渐渐枯竭,申烈方自抚头叹笑:“妈的!小兄弟你真有一套,连这暗器你也躲过。”
小小君苦笑不已:“老前辈你把我估计得太高了。”
“一点都不高!”申烈满意笑道:“你现在不就平安无事了?”
浣花直抚胸口,余悸犹存道:“吓死人!我还以为……那阎王珠,天下无人能躲……”
申烈得意道:“他不就躲过了?”
小小君飘身落地,苦笑道:“那是前辈先示警,否则晚辈非丧命不可。”
申烈道:“别扯了!没想到只短短三天,你已如此进步,过些时日那还得了?珠子有针但没毒,你被打中了?”
小小君点头,从眉头拔出两支细如牛毛的银色小针。
浣花咋舌:“还好没毒,否则……”她走过去诊视小小君伤口,见无大碍,方自放心。
申烈拾起阎王珠,只见黑珠外表已被绿叶裹着,赞叹道:“老夫以为你会用天人十八闪突破防线围困,没想到你比我想像聪明多了,利用树叶裹住珠子,让细针无法射出!”
小小君苦笑,只有他知道为何如此应付,因为其中还加了一位浣花,须知毒针是射向四面八方,若让它射出,不免会伤了浣花,这就是他用心良苦的地方。
申烈将其他珠子拾起,道:“这暗器跟着我将近四十年,是得自一位盗匪手中,老夫杀了他,呵呵,就据为已有,你要不要?送给你如何?”
小小君笑道:“还是留在前辈身边好,要是让晚辈带出江湖,难免多造杀孽。”
申烈若有所悟,点头道:“对呀!老夫活了百来岁,想不到还未渗透生死玄机……”望着手中串珠,“毁了它!以免贻害武林!”
说着他就想拿石子砸碎阎王珠。
忽然有人叫道:“使不得——且慢哪——”
他那句“且慢哪”是学京剧般,拉得长长地。
众人惊愕,怎会有人闯至?
浣花已叫起来:“是孟大叔来了!”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孟乌龟的独门嗓子,尖如孩音又含着老气。
不错,左边林子正探出一颗快要光的秃头,眯着眼,在笑。
申烈立时想出手以击毙老乌龟。
孟乌龟急道:“喂喂喂!住手!住手!我是李歪歪的朋友!”
他钻出林子,双手直晃不已。
“管你什么歪!”申烈一腾身已捏住孟乌龟脖子,厉道:“擅闯禁地的……”
“死!”孟乌龟不反抗地说:“对不对?”
申烈被他一逗,倒也觉得很有趣,装凶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
“怕你还不求饶?”
“求饶不一定有效,不求也罢!”
浣花禁不住已笑了起来。
申烈望着浣花,指向孟乌龟:“你真是他朋友?”
“一点不差,快放手吧!”
申烈放手,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放手?”
孟乌龟摸摸脖子,直着腰杆,比起驼背的申烈,他是高得多了,对他这五短身材来说,实在很难找得到有让他出“头”的机会,如今逮着了,他有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耸耸肩,他抿嘴道:“这问题我不必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放手。”
“我还可以再赶你。”
“无意义!”孟乌龟将他举高的手按下,道:“无意义,放了就放了,再抓就是瘪三!”
浣花在笑,申烈也觉得想笑。
小小君走向前,问:“老乌龟,他们呢?”
孟乌龟笑道:“一切顺利,醉鱼受了伤,行动不便,只好将他安置在老巢,至于小凤姑娘,有她两个丫环照顾,不久就能赶来。”
小小君闻言,心中亦宽慰不少。
申烈不解道:“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要老夫做啥?”
孟乌龟笑道:“不多不多,只有六位而已,两位是看病的。”
“看病?”申烈转向小小君:“还有人眼睛受伤?”
小小君点头:“是位姑娘,她和我一样遭受水晶变之害。”
浣花道:“老前辈,她是好人,你得想法子救她!”
申烈本是有点烦,但想着自己已近天年,又何必呕气,当下想想,叹道:“救是没问题,最主要是何来人眼可换?”
这问题立时困厄大家,不由得使众人心情为之沉重起来。
没人眼,就算医术通天也弄不出结果。
孟乌龟问:“老头,你不是可以以兽眼易人眼?”
“话是没错。”申烈解释:“可惜兽眼具有兽眼功用,比如说猫头鹰只能夜视,猫眼虽厉害但它瞳孔变化大,常使人头晕目眩!
小小君还没关系,要是个个如此,那岂不变成妖怪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
孟乌龟考虑半晌,道:“看来只有我去想办法了。”
申烈问:“你怎么弄?”
孟乌龟回答:“很简单,我到刑场,或者江湖人物杀伐地方等待,若有死人,马上将他眼珠取下。”
申烈点头道:“看样子也只有如此了,虽残酷点,但能救活一对招子,也算值得,不过时限上不得超过两个对时,否则就变死眼,无法移植!”
孟乌龟很有把握道:“没问题!”
申烈道:“还有一点,必须含着鲜活血液,方不会受损。”
孟乌龟道:“干脆我将人头给割来,省得麻烦。”
申烈可能杀多了人,倒也无啥关系,谈笑自如地晃着手中阎王珠,道:“找人眼的事就此说定,你最好三天之内给我弄来,这串珠子要它作什么?杀人?”
孟乌龟笑道:“你只知道用阎王珠杀人,你可知道它内部结构?”
申烈摇头。
孟乌龟抢过阎王珠,道:“你不知道,你还毁了它,你存心叫世人永远不知是不是?”
申烈愕然,干笑:“这坏东西,不知也罢!”
“怎么说它坏?”孟乌龟道:“东西是死的,好坏之分是在何人手中,懂吗?”
申烈只能干笑,他懂这个道理,只是没用在阎王珠上,自始至终,他都认为阎王珠是坏的。
“好吧!你要研究就拿去,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
申烈掠回溪边,拿起利锐小刀,已朝林中行去,众人亦追随其后。
公西铁剑十分认真地在炼丹,同样地,他仍让公西绿竹等了相当久一段时间,方故意溅出少许粘液,方惊愕地避开粘液,这才发现公西绿竹。
乍见之下,他已急叫:“竹儿你受伤了?”很快地,他已奔向公西绿竹,看不出一丝做作。
公西绿竹默然点头。
“伤得如何?重不重?”
“不重!”公西绿竹本想好要如何询问,现在被他爷爷一耍,也不知该不该问了。
公西铁剑闻言,心中稍安,用手擦去脸上汗珠,道:“看你,不辞而别,一回来就受了伤。”公西绿竹无言以对。
公西铁剑似乎能猜出他心思,也不追问,转个话题:“你昨夜去了哪里?”
“追查小小君的下落……”公西绿竹回答得甚为小声,他怕他责备。
“看你!”公西铁剑是该责备,“小小君是何许人物?连爷爷都得忌讳他三分,难怪你会吃亏?”忽有所悟:“你碰上了他?”
“碰上了。”
“在哪里?”
“荆州江头附近。”
“何时?”
“昨夜亥时。”
公西铁剑喃喃道;“传言果然不虚,他没死,又出现江湖了。”
公西绿竹道:“孙儿本是可以将他擒住,没想到……”眼睛已畏惧地瞟向公西铁剑。
公西铁剑双目如炬,道:“没想到如何?出了纰漏?”
“嗯!”公西绿竹低声道:“船炸了。”
公西铁剑紧张地追问:“谁的船?”
“两江分舵的。”
“自己的?”
“嗯!”
“全部罹难?”
“三十二名水手炸得稀烂。”
公西铁剑怒目往洞外瞪着,骂道:“好个狗东西!”
他不知在骂谁,但猜想是在骂炸船之人,公西绿竹见他如此激动,再也不敢相信小小君的话而怀疑自己爷爷就是凶手了。
公西铁剑渐渐恢复平静,道:“竹儿以后小心点,须知人在江湖,随时都有危险缠身,对了,你碰上小小君,他现在如何?”
公西绿竹抿抿嘴,道:“除了眼睛瞎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和他同船的有谁?”
“两个女的,似乎是容浣花……”
“容浣花……”公西铁剑若有所觉问道:“他们是溯流而上?”
“嗯。”
“也经过分舵地盘?”
“听他们说是如此。”
“如此说来,炸药可能是他们放的!”公西铁剑解释道:“他们溯江而上,想必也揣测我们会发现他,是以他们先放炸药在船上以炸船,而小小君行动不便,容浣花却完好如初,她办此事,一点也不勉强。”
公西绿竹终于找了原谅他爷爷的理由,顿时笑逐颜开,道:“原来如此,难怪他想嫁祸爷爷!”
公西铁剑不解:“他想嫁祸爷爷?”
“嗯!”公西绿竹深深点头道:“他们说炸药是爷爷放的!”
“你信了?”
“不信……只是……”
“只是找不出其他解释的理由是不是?”
“嗯!”公西绿竹笑道:“现在想通了。”
公西铁剑关怀地拍着他肩头,爱护有加道:“竹儿,爷爷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爷爷再狠心,也不会做出如此兽性的事情来!”
公西绿竹感到歉疚:“爷爷,都是竹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事情过了就算了,以后得小心,爷爷可不愿你有所损伤!”
公西绿竹满意地笑了,每次走出他爷爷所在的地方,他总是“再无迷惑”。
他走,常子开就来,这是公西铁剑的习惯,若无法将自己杰作告诉他人,倒也是一件十分难过的事情,是以常子开一向是最佳听众。
“你认为船是我炸的?”公西铁剑没等常子开发问,他已经先说出口。
常子开当然不敢承认此种杀孙的举止,他当然回答:“属下不这么认为。”
公西铁剑哈哈大笑,随即冷森道:“不错,船是我炸的!”
他竟然肆无忌惮地承认。
常子开也感到意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愣住了。
公西铁剑笑道:“你一定不敢相信是不是?”
常子开苦笑点头。
公西铁剑深深吸口气,方道:“当然我不会拿自己孙子生命来开玩笑,我只是意外地,他会受到炸伤。”
常子开道:“想必门主早有周详计划,只是少门主误闯罢了。”
“也不是误闯。”公西铁剑解释,“我以为凭他的功力,打斗的地方该是在李小小船上才对。”他苦笑,“谁知道他却留在船上?”
“也许是小小君功力仍在之原故。”常子开道:“他本就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
公西铁剑皱着眉头,冷笑不已。
常子开知道说错话了,连忙道:“可惜他现在已经瞎了,并不管用。”
公西铁剑也不愿太显原形,微抚左脸刀疤,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何要炸船?”
“属下想不通。”
公西铁剑得意道:“传递消息,将小小君的踪迹传给所有想要找他的人。”
常子开立时拱手钦佩道:“门主果然高明,决胜负于无形之中。”
公西铁剑得意笑了笑,不久已恢复沉静,问:“路挂斗那批人行踪查到了?”
常于开回答:“他和孟乌龟在半途失踪,只留下那位叫小凤的,和两个丫环,据查报,她们可能往天凉山行去。”
公西铁剑点头:“有了小丫头行踪也是一样,他们绝离不了天凉山附近。”
“依门主之见……”
公西铁剑大笑:“赵瞎子最忌讳小小君,如今他已知小小君下落,必定赶了过去,咱们落个垫后亦无不可!”
“赵瞎子他……”常子开似有难言之隐,但仍说出来:“他不是和我们一线的?属下是指追杀小小君一事?”
公西铁剑回答:“话是不错,但能拖就拖,现在也快到扯破脸的时候了,还卖他多少帐?”
“他那口盒子……”常子开余悸犹存。
“他妈的!”公西铁剑想到那口盒子就有气,发牢骚地叫着:“好好的宝物,没事竟然双手白白地送给了人家。”
听他所言,赵瞎子那口盒子,还是他送给人家的。
公西铁剑发了一阵牢骚,然后叫嚣:“管他什么盒子?充其量他也只不过是个看不见的瞎老头,哪天带他上船,像这次一样,炸得他尸骨无存。”
常子开点头:“此方法甚为理想,但不知何时方可和他决裂?”
“等小小君死了以后!”公西铁剑忌畏地说:“我现在才了解赵瞎子为何对小小君如此看中,他真是一位可怕的敌人!”
常子开问:“小小君他们上天凉山,不知有何目的?”
公西铁剑沉思,不久道:“照种种迹像,尤其是路挂斗突然间地跑来找我算帐,可见小小君刚和他们碰面,然后却不在容浣花她师父那里疗伤,如此急切地赶往天凉山,而现在只一件事值得他们如此紧张!”他加重语气而得意道:“必定和治疗小小君眼疾有关。”
以他奸狡心思,加上数十年之经验,倒也能将事情猜出十之八九。
常子开闻言急道:“既是如此,门主是否觉得应该马上派人追杀?”
公西铁剑似乎看穿他心思,深沉笑道:“我们是第二批。”
“第二批?”
“不错。”公西铁剑道:“我们是追寻袁小凤主仆的!”
“她们……也许她们未到,小小君已医好眼睛了。”常子开担心地说。
公西铁剑笑道:“没那回事,若医眼睛能如此轻松,凭容观秀一人就够了,他们又何必千里迢迢赶向天凉山?”
常子开有点懂了。
公西铁剑又解释道:“而且小小君也不是那种人,他必定会等着袁小凤才会离去,我如此做,只不过避免和赵瞎子发生冲突。”他又奸笑:“慢点去,总是不必花费更大的代价的。”
常子开对他只有言听计从,纵使他还认为小小君有可能先治疗眼睛,却也不便再言,频频点头答是。
公西铁剑道:“此次任务只带三人,冰魔叟、笑脸婆婆,还有一人……”眯眼神秘地对常子开奸笑:“你猜他是谁?”
常子开心中自然反应是公西绿竹,但再仔细分析,他觉得最近门主时常提起及看中王刀,遂道:“莫非是王护法?”
“正是他!”公西铁剑很满意地点头,“有了他,本门实在添了不少实力。”
山洞中,有了孟乌龟可热闹多了,一切事儿,他都感兴趣,东摸西问,总有令人难以回答的难题,虽问不出结果,他还是乐此不疲。
独对那间石室,他是望壁兴叹,进不去,心中那种痒,真使他不能忍受。
“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孟乌龟问小小君,“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像是藏尽了什么天下至宝?”
他耸着肩,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小小君可清楚他的个性,笑道:“你就老实点,申老前辈再三交代,必有它重要性,若是你来个乱闯,出了毛病可就糟了。”
孟乌龟甩手来回走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哪想进去,只不过看不惯他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罢了,到底搞些什么玩意儿?”
小小君还想说他几句,申烈已从石室走出来,目光狡黠地盯着孟乌龟,冷道:“老乌龟你在罗嗦些什么?”
感觉上,他以为孟乌龟在说他坏话。
孟乌龟亦白他一眼,细声说了一句:“神气活现?”手往石门指,“老头子,那里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申烈得意笑着:“宝物,人间至宝,外人是不准观看的。”
“为什么?”孟乌龟叫道:“我就不相信天下有你能看而我不能看的宝物?”
申烈神秘瞟向小小君眼睛,目光折向孟乌龟,得意道:“信不信由你,那宝物你看不得,将来你就会明白,现在我要替小小君治疗眼睛,你给我放老实点!”
“哼!你以为我稀罕?”孟乌龟不屑道:“我的宝物比你多上何止千倍?”白他一眼:“不入流!”
申烈并没生气,反而更专神地瞧着孟乌龟,不久摇头道:“不保险,看你贼头贼脑地……”他已走向石室,似想上锁。
浣花见孟乌龟因被说成“贼头贼脑”而象忽然被人掴了一巴掌而哭笑不得的神情,禁不住已咯咯笑了起来。
孟乌龟不是味道地抚着脖子,抿嘴奚落:“贼头贼脑总比你獐头鼠目来得好!”
正如小小君所说,孟乌龟是按捺不住那种欲窥人秘的毛病,而现在他们又在忙。
——这真是天赐大好良机。
他想凭他本领,就是天皇老爷的金库都能来去自如,哪怕这小石室?
他还想进去揩点油,捞点货,现在不行,等弄个假货来换也不迟。
所以他已摸向石室,那种锁,只要他一吹气就能将它给吹开,太容易了,小铁丝一拨,比申烈那支钥匙还容易得很。
石门打开,又有个石门出现,相距不到五步。
孟乌龟皱眉头:“看样子是真有重宝。”
很快地,他又将第二道石门打开,一连闯了三个石门,方抵石室,而第二道石门开始就全是自动恢复式的石门,是以石室一片漆黑。
“妈的!还真是不见天日,见不得光……”
孟乌龟骂着,却无怒意,反而有一丝因好奇而兴起之喜悦。
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只觉得有不少罐装东西,其他空无一物。
啪一声脆响,孟乌龟已燃起火折子,黑暗一扫而空,淡淡火光足以将石室映得清楚。
不足三坪大的石室,只有左侧石壁多凿了两尺深,六尺长,半个人高的凹石,放置了五口透明膝盖大的玻璃瓶,居中一瓶似供着一株黑草,其他四瓶却灌满透明液体,还有大小不同的眼球。
眼球仍明亮如活人眼般,甚为吓人。
孟乌龟天生虎胆,世面也见多了,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感到有些失望,走上前,一一审视透明液之眼珠,他发现这些眼珠都非人眼,是种种兽眼,四副中,他只能猜出一副是猫眼。
他叹气:“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原来是他的招子?”有些不屑道:“神气活现地!把废物当宝贝!”
目光移向那朵花,花叶纯黑,只四叶,但仍可发现其中有被摘过之痕迹,该算五叶,筷子般粗的茎顶,有颗鲜红如血,大如桂圆的红果。
花叶正慢慢萎缩,果实也慢慢下垂。
霎时孟乌龟像触了电般抖颤着,火折子已掉在地面,石室归于黑暗。
好久,孟乌龟方叹道:“完了!真的完了!好好的宝物……”
“我他妈的狗杂种,不是人,竟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
他抚着枯萎的叶果,神情甚是沮丧。
不用说,这颗奇异叶果,就是申烈所最重视的宝物,至于它有何效果,使孟乌龟如此惋惜、沮丧之神情中可以看出此果非属凡品。
肇了事,闯了祸,他却故作不知地退出右室,将锁再扣上,一无异样地奔出洞口,想来个一推二净三不知。
孟乌龟弄好午饭,含笑地在等申烈他们出来共餐,这事几乎使他忘了早上闯的祸,不自觉地哼起歌来。
终于——
申烈出来了,神情疲备,但仍笑意挂嘴。
孟乌龟见他出来,马上笑脸迎上去,道:“老头儿怎么样了?先休息一下,吃个午餐如何?”
“还没空!”申烈仍往秘室走去。
孟乌龟急拦住他,装笑道:“今天的午餐不一样哦!上等狸肉……”
申烈打断他的话:“再五分钟就可以了!你先让我弄好手术行不行?”
他在开锁。
“老头儿,我……”
锁已开,申烈闪身入内冷笑道:“急什么?看你那副嘴脸,决没干好事,说不定肉里还放了毒呢!”
再笑几声,他已消失室内。
孟乌龟着急拍手直跳:“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放了毒还好说话,弄死了那棵花,我可惨了!”
他虽念着,但也马上恢复镇定想来个一问三不知,企图瞒过此关。
“啊——”
一阵惊叫从石室传出,震得孟乌龟心头猛颤不已,他知道要糟了。
接着传来石壁被撞声,砰砰然有若击鼓,想必申烈忍受不住事实而打击墙壁。
“我的花!我的花!谁弄死了我的花?啊——”
石门一开,申烈有若疯子冲出,怒目失神。
“老乌龟你弄死了我的花?”
他一步步逼近,像一头发了疯的山豹。
“我没有!”孟乌龟不自禁地畏惧往后退:“老头你别乱来!”
“不是你是谁?啊——”
申烈一掌已击向孟乌龟,打得他如摔死狗般撞往石壁。
“不是你是谁?你,一定是你!”
“哇……呃……”
申烈打红了眼,出手全是杀着,再此下去,非得将孟乌龟打死不可。
浣花已听见外边打斗声,顾不得昏迷的小小君,快速奔出石室,见孟乌龟已受伤流血,顿时急叫:“老前辈快住手!”
“我为什么要住手,他弄死了我的花!”
申烈出手又是两掌。
孟乌龟已无力反击,任由他击得四处乱撞,哀鸣道:“浣花!快……”
“老前辈,你不能打了!”
浣花急出眼泪,挡在申烈前面。
“快让开,不关你的事!我要打死他!”申烈并未停手,不时想掠过浣花,痛击孟乌龟。
浣花不时阻拦,急叫:“老前辈有话慢慢说,你这样会将他打死的!”
“就是要他死!快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不!”
“你不让?”
“我不能让!”
申烈果然火爆脾气,一掌击退浣花,掠身又扑向孟乌龟,端的是非打死他不可。
孟乌龟急叫:“快叫小小……”
“好,我去叫,你忍着点!”浣花猛往石室撞,急叫着小小君名字。
一奔入石室,她马上倒出一瓶药水至小小君鼻孔,亦溅得他满脸,她不敢松懈,猛摇小小君,又急又哭地叫着:“小小君你快醒醒,快醒醒,孟大叔快不行了!快醒醒!”
药效还算灵,不到几秒钟,小小君已醒过来,还好方才申烈没在他眼上做大手术,虽有血痕,但也不碍事。
“快!孟大叔他不行了。”
迷糊中的小小君立时惊觉,坐起:“浣花……”
“别问我,快——”
浣花等不及,已将他拉出石室。
孟乌龟已奄奄一息,随着申烈掌劲在空中翻腾着。
浣花悲泣道:“快救孟大叔——呜……”禁不住心头哀切,她哭出声音。
小小君登时明白是怎么加事,大喝:“住手!”人已腾空,一手反击申烈,一手抄向孟乌龟。
“他闯入了我的石室。”
“那也罪不足死。”
“谁说的!他弄死了我的宝贝,我要他偿命!”
申烈又自猛攻不已。
小小君见他火气如此之大,想说理,可能无效,倒不如让他发泄怒气再谈,当下也不再言,全神应付着申烈。
浣花诊查孟乌龟,虽然见他全身泛黑淤血,口中更挂出大量血迹,伤势似乎并不重,立时喂他伤药,再以真气替他疗伤,不到盏茶功夫,孟乌龟已喃喃醒了过来。
浣花收手,关切道:“孟大叔你没关系吧?”
孟乌龟有气无力地苦笑:“还好……穿了护……心甲,还好……平常补药……吃得多!”
浣花摸他胸口,果然有护心甲,也放心不小,安慰道:“你好好养伤。”
孟乌龟翘了翘嘴角,已闭目运气,疗起伤势。
而申烈此时也好不到哪儿去,气喘如牛,出手再无方才猛劲。
小小君道:“前辈,您休息一下,要杀人,也得养足力气,反正他是逃不掉的!”
申烈闻言,瞟向孟乌龟,甫自住手,脾气仍不灭:“我非杀死他不可!”
小小君知道目的已达成,气头上杀不死人,等怒气过了,若非大奸大恶之人,是不会再杀人了。
他道:“他已被您打成重伤,您又何必杀他呢?”
“非杀不可!”申烈手做切菜状,“他太可恶了,竟然弄坏我的宝贝。”
不停地擦汗,也不停地瞪着孟乌龟,但怒气已没方才那么烈,那么旺。
小小君也流了不少汗,微微拂去额头汗珠,笑道:“他进了您的秘室?”
“不是他?还有谁?”
“他也弄死了您的宝物?”
“没错。”
“那宝物……能再寻得吗?”
“不可能!”申烈肯定摇头道:“普天下只有我有。”
“能否告知晚辈?”小小君很诚恳地请求。
申烈一想到自己拥有那宝物,也感到一丝得意,不禁微耸肩头:“全黑的叶子,朱红的果实,天下只这么一株‘黑叶红花果’。”
“黑叶红花果?!”
小小君十分惊讶地说出口,那不就是小凤要的药草,莫山天道人失去的那株?
他问:“可是见光死?”
申烈再白孟乌龟一眼,叹道:“否则我又何必告诉你们,石室里面有见不得光线的宝贝,又怎会不准你们进去观看?”
“黑叶红花果”见光必死,不见光,他们见不着,当然是他们不能看的宝贝了。
而小小君想的不是这个,他在想这株红花果的来源为何?若真是窃自莫山天道人,这其中恐怕又有许多问题了。
他问:“前辈您这株红花果可是得自莫山天道人手中?”
“什么天道人?地道人?”申烈叫道:“老夫三十年前就拥有了它。”
“前辈……”
“我没有必要再解释。”
对于小小君的怀疑,他似乎有点不大高兴。
小小君哑然一笑:“前辈多疑了,晚辈是指,若前辈那株真是三十年前所拥有,那么‘黑叶红花果’就可能不止只有一株了。”
“你见过?”
小小君轻笑:“有数十人为它牺牲生命,也许就得信他几分了。”
“多久了?”
“不久,约四个月以前。”
“有这种事……”申烈陷入沉思,他现在宁可信其有,因为他正想抢夺此株红花果,以补遗憾。他问:“现在落人何人手中?”
“还是天道人。”小小君道:“据晚辈所知,他和红花果一起被不知名的神秘组织劫走,下落不明。”
申烈沉吟许久,方道:“只要世上还有此东西,哼!”目光瞪向孟乌龟,怒道:“臭小子!不是你,我又何必大费周章!”
孟乌龟自知理亏,也不再言,挨了一顿骂,没被打死也算幸运了。
申烈哮吼道:“你行?你犯了大错,我看你如何去治好小小君的眼睛?”
这一吼,霎时将三人给吼得掉了魄,失了魂,呆呆愣着。
“不用愣,也不用慌!红花果枯了,我再有天大的本领也救不回神仙的眼珠!”
这消息,无疑又将小小君推向最暗深渊,永劫不复之地步。
小小君惊愕,当然也很失望,但他并未失态,因为不管情况如何,都不会比先前眼睛方受伤时来得差。
这许多天来,他已快习惯于失明的生活,再加上申烈的指点,对敌时,亦有几分信心。
他虽失望,但并不太难过。
申烈无奈道:“我之所以胜过容草头,就是在那株红花果上,如此灵药,白白地就被损失了!多可惜。”叹口气,他又道:“红花果不但可以生肌活血肉白骨,还可治各种奇症,尤其对眼睛,那真是无以比拟的灵药,它见光必死,但能治瞎眼,有活光作用,懂吗?它可以将不能活光的眼珠变成能感光!”
浣花和孟乌龟当真心如刀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小君轻叹口气:“也许是天意吧!老乌龟你也不必太难过!”
“李歪歪,我……我……”
“哇”地孟乌龟已忍不住哭出来,但只“哇”了一声,马上又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浣花一急,又替他催脉顺气。
小小君鼻头甚酸,这些天来,他已带给朋友太多悲哀,偏偏自己又无力挽回。
浣花见孟乌龟真气顺畅多了,方自转向申烈,叹泣:“老前辈,没有红花果,您就没法子了吗?”
“没有!”申烈摇头,他也感到可惜,叹道:“你师父医术并不比我差,他不能,我也不能。”
“您能!老前辈您能,师父说他有一分把握,您动过好多次手术,一定有好几分把握的!”
申烈不语,他不知如何回答。
小小君走过去,扶起浣花。
“老前辈,呜……小小君……”她伏在小小君怀中,恸哭不已。
孟乌龟此时很郑重地对申烈道:“老头儿,你现在有几分把握?”
他已决定不管如何,必须将另一株黑叶红花果弄到手。
申烈微抿嘴角,本就驼背的身子压得更低,不甚有把握地道:“五分吧!”
“加上红花果呢?”
“如有红花果,任谁也有十分把握。”
孟乌龟频频点头,又问:“你那五分,是以何为估计?”
“如浣花姑娘所说,全凭手术经验。”
孟乌龟转望小小君,轻声道:“李歪歪……”
小小君能领会他的含意,为了怀中浣花,他道:“我愿意一试。”
“只五分把握。”申烈强调再说一遍。
小小君回答:“我相信你。”
申烈伸舌舔着嘴唇,有点紧张。
“申前辈您放心治吧,若真的治不好,也只有维持现状而已。”
“我尽力而为。”
小小君转向浣花,安慰道:“浣花别难过,你可听见?还有另一株红花果。”
这是希望,大家的希望,浣花心中又升起期望,悲戚心灵已添入几许祈祷,亦随之平静多了。
药已失,人也够累,是该好好休息,手术之事,只有延期了。
参天古树中,仔细可瞧见两条青影闪动,再潜数丈两人已止步。
这人……好熟悉的身材!依稀可辨别,他那高而瘦的身影,连衣服都类似小小君。
他会是小小君?他又怎会在此?
“他们就在对面不远的山洞中!”另一位较低沉的声音传出,他正指着申烈居住洞口。
洞中微微透出淡光,深夜中,很显眼。
“主人……”类似小小君那人道:“现在就开始行动?”
听他口气可以感觉出,他非常不在自而畏惧。
从他那句“主人”可以猜出他俩关系,而这“主人”莫非就是上次要任变冒充小小君的那位“主人”?
这么说此人就是任变了?
主人蒙着脸,从声音可辨别他至少中年以上。
“别急,任变!我不会叫你白白去送死!”
“是!主人。”任变默然而立。
主人张望四周,盘算一下时间,又道:“过来,我将计划说给你听。”
任变走向他。
主人笑了笑,虽在笑,声音却冰冷,道:“你的任务是杀一个驼子,他叫申烈。”随即解释:“据我暗中观察,他就是三十年前的‘无眼神驼’,功夫十分棘手,你得小心从事。”
“为何不杀小小君?”
“小小君不能由你去应付!”主人道:“虽然他们俩武功都很高,但小小君心智过人,你瞒不过他。”
任变不再言。
主人道:“申烈现在对小小君没戒心,只要你依计划行事,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属下省得。”
主人又往四面黑漆漆林中扫去,寒风仍啸,道:“等了两天,该来的也快来了!”转向任变:“当我引出小小君时,你就潜进去,记住!不可说话,一碰上申烈就给他一刀。”交给任变一把刀:“必须一刀毙命,否则死的恐怕是你了。”
任变接过那把七寸长,刀身黑如墨的短刀,神情十分犹豫。
主人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机会对你来说十分有利,现在我将计划说明。”
任变淫淫而笑:“如若属下掳下容浣花呢?”
主人轻笑:“那么她的人就是你的了。”
任变感到十分惬意,色胆使他包天,顿时将一切危险给抛诸脑后。
“属下必定尽全力完成任务。”
主人频频点头道:“很好!”回目环顾四处:“你在此等候,我去看他们来了没有。”
说着已闪入暗处,不到半刻钟,他已回来。
“一切都算妥当!”主人满意道:“公西铁剑已摸上山,咱们走!”
两人潜向山洞,任变躲在洞口左侧大树后,准备依计行事。
在洞内。
申烈仍在密室,他犹自惋惜红花果,竟然抱着它而沉沉入睡。
孟乌龟躺在床上,似已熟睡,浣花在旁,因疲倦而打盹,身上已披着小小君先前所盖的虎皮毯子。
小小君坐于靠洞口火堆旁,不时添加薪火。闭目沉思。
那主人却不来暗的,他来明的,要引人,当然来明的来得好。
可是他这种明的方法,也够称得上一绝,尤其他又是位绝顶高人,不是年轻小伙子。
他怎么明法?
“操你娘!”
很简单,三字破口大骂的粗话,再加一连串足以震飞所有梦中夜鸟的笑声。
这招的确很管用,飞鸟惊飞,人也惊醒。
“有人?!”小小君立时起身,转向惊愕中的浣花,道,“别跟来,我去看看!”
话未完,他已闪出山洞。
那主人又骂:“李小小你死定了!”
摘叶散花般地打出无数树叶。
小小君心想有申烈在洞内,也许出不了差错,再觉来人手法狠毒,不如引开他,以免伤了好友。
一想妥,立时拔高身形避开树叶,罩向主人。
主人也不愿拔腿就跑以露企图,接了两掌,方自掠向左边树林。
小小君极力追上,他仍担心好友安危,虽想引开对方,却也就近为佳,不敢奔离过远。
申烈已从石室奔出,神情焦急:“什么事?”
浣花急道:“有人闯进来!”
“他妈的!”
一句话,他已追出洞外。
任变此时已凝神以待,乍见一驼子冲出,诚如主人所交代,他一语不发,往申烈撞去。
“小小君你怎么回来……”。
申烈觉得有异,刹住身形,正想问个明白。
任变一把短刀已往他腹部插去。
申烈立时察觉:“你不是小小……呃……”
他虽然察觉(不是以眼睛,而是以身躯感觉),但任变已靠近他,短刀已插入他小腹,痛得他捧腹往后倒退!
任变眼见得手,冷笑出口,已朝浣花罩去,他仍未忘记此次行动之“最大”目的。
惊变聚起,浣花早就有了防范,双手一翻,短剑出手,奇快无比地刺向任变手掌。
任变不得不撤招,改变方向再攻。
此时申烈竟然再度罩上来,怒骂:“狗杂种你敢暗算老夫!”
一掌击退任变,打得他口吐狂血,满地打滚,而申烈刀犹在腹,痛得他直掉汗,脸色苍白得吓人,似乎无力再移动步伐。
浣花趁此攻向任变,一时亦将他缠住。
小小君已闻洞内有惊变,也不恋战,瞬时回往洞中掠。
主人亦感到事有出入,紧缠小小君不放,可惜他轻功不及小小君,终究让他奔回洞内。
小小君一掌逼退任变,急问:“浣花你们还好吧?”
他目不能视,并未看见申烈已受创。
浣花急道:“那歹徒行刺了申前辈!”
话未说完,小小君已奇速无比罩向任变,一掌再劈得他跌撞于地。
主人大惊,马上拦下小小君,大喝:“快逃!”
他出手奇快无比,且带着阵阵腥风,力大无穷地涌向小小君。
任变趁此空隙已逃窜。
浣花见主人出手如此诡异,又有腥味,再现青烟,已惊愕叫出口:“九幽摧魂?小小君快躲开——”
然而进度已过慢,双方一触即散,小小君撞向顶壁,跌落于地!主人也倒撞墙头,口角挂血。申烈亦出现在两人之间,原来他惊闻浣花叫出“九幽摧魂”已不顾生死地扑向主人,来个以二敌一,现在他正慢慢地跪下来,双手抚肚,似乎十分痛苦。
主人跌落于地,马上滚身洞外逃之夭夭。
小小君也不敢追出,急忙扶着申烈,急切道:“老前辈!”
申烈脸色泛白,有气无力道:“我……我可能……不行了!”
浣花泣出眼泪,不时替他诊伤,她知道,若方才他中刀之际能及时救治,可能还有活命,而现在,伤口已溃烂,分明刀喂剧毒,已回天乏术了。
她哭泣:“老前辈你……你不会死的!”
申烈翘着嘴角,微露笑意:“我……活了两……甲子,也够了……可惜……未能替……小小君……呃……”
牵动伤势,他又吐口鲜血。
小小君急道:“老前辈你别说话,我替你运功疗伤。”
双指扣住申烈“太阳”穴,逼入内力。
“来不及……了!”申烈气息更弱,“眼睛……黑叶……红花……果……红果可……治眼睛!”
他似乎非将黑叶红花果的功效说出来,才甘心:“叶可……治伤……明……眼……果宝……可再……造眼球……找……找……告知……容……草头!”
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众人悲伤之下,已无暇他想,猛施救,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施救亦是枉然。
该来的还不止此——
“围上去——”
一声大喝,洞外火光闪闪,似乎来了不少人。
小小君立时道:“浣花你护住老乌龟,想办法逃走!”
活未完,他已掠出洞口,火把熊熊,十数名劲装大汉并排而立!居中者正是柳阴直,他也来淌此浑水。
“上——”这次他可不多说废话,一挥手,十多支火把已丢向小小君,登时火海滔天,火舌毒辣地卷向山洞,看火势,他们似乎加了磷粉、硝石之类的易燃物。
小小君顿感不妙,若再让火势漫延,非得将浣花他们呛死,烤干不可!当下折回洞内,抱起孟乌龟,急道:“我们闯!”
肩负孟乌龟,一手拉着浣花,奔出石洞,一掌劈落无数石块往下落,借此,他又劈下数棵斗大巨树,等巨树稍盖住火苗时,他已窜向众人,突围而去。
柳阴直大喝:“快追——”
众人鱼贯追去。
然而不到几丈远,小小君又被挡了回来,是赵瞎子。
他那消瘦身躯,依然挂着那口要命的盒子。
他本是和浣花有约定,现在不知他将如何对待小小君。
小小君只一停顿,柳阴直已围上来,不由分说,一味猛攻。
“浣花你先走,我断后!”小小君将孟乌龟交给她,已出手迎敌。
浣花自是不愿意,但顾及孟乌龟,不得不先将他安排后再回来,当下急道:“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已抱着孟乌龟掠向左边山林。
柳阴直大喝:“快敲锣!”
从人摘下随身小锣,猛敲,当当之声震天。
他们又想故技重施,以制服小小君。
小小君冷冷一笑,照着申烈所传方法,凝神而战,双方互相缠斗,互有损伤。
不到半刻钟,柳阴直手下已损失过半,只有残喘的份儿。
赵瞎子此时走向前,立时打开那口要命的盒子。
红光乍现。
众人哀嚎。
小小君也有所忌讳,掠至赵瞎子身后,准备伺机下手。
赵瞎子已转身,面对小小君,冷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小君实在不愿触及水晶变红光,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冷道:“你也够狠毒了!”
赵瞎子冷道:“对仇人,不必计较手段。”
“我和你有仇?”
“不共戴天。”
小小君侧耳而听,想从他声音辨别出他是谁。
赵瞎子若有所觉,不再开口。
柳阴直走上前,怒道:“瞎子,你怎么连我也想谋害?”
赵瞎子冷道:“如果在此出手,你也避不开,你不如死了算了。”
公西铁剑调侃道:“赵瞎子你很累吧?”
赵瞎子冷笑:“几天不见了,你好像胆子大了许多?”
“哪里!”公西铁剑口气也不敢太刻薄,以免将来无法挽回,轻轻一笑:“承赵兄指点,略有进步罢了!”
笑脸婆婆始终就看不顺眼,张大血盆裂口,枭叫道:“瞎子,我想你阳寿快尽了!”张张手中“七巧夺魂针”,大有一试之态。
赵瞎子从来不理她,冷笑不已,转向柳阴直,道:“走吧!”
“等等!”公西铁剑拦住他,道:“赵兄……”
赵瞎子冷道:“人在那里,要捉要放随你!”
头也不回地就要越过公西铁剑,他这招果然厉害,逼得公西铁剑非马上出手不可。
一出手就能留下他来“观战”,再怎么说,他还是站在自己这边,至不济,他也不会倒向小小君。
一声令下,公西铁剑、笑脸婆婆、冰魔叟,还有王刀攻向小小君。
而赵瞎子并没有观战,不知怎地,他突然不大关心小小君生死?还是另有所图?
他走了,和柳阴直不声不响地走了。
四人皆是当世武林高手,其联手威力可想而知,小小君本就有伤,再加上眼瞎不便,已节节败退,不得已,只有冒险取胜。
以险易险,全凭寸发之间的机智取胜,他让左肩去挡公西铁剑掌劲,以易换武功较弱的笑脸婆婆,这计划果然成功,笑脸婆婆已被击中,倒地吐血,而小小君一个踉跄,撞向巨树,方稳住身形。
最令他忌讳和意外的是王刀的刀,竟然在他左腿肚撂了一刀。
公西铁剑见状更是得意狞笑:“看来你今天非死不可了!”
双方缠战,只见掌影幢幢,劲风呼啸,厉吼震天。
砰然,小小君第一次被击倒,啐出血迹,他本想逃,但眼不能视,对此地又陌生,可说是逃无可逃,只有硬撑了。
笑脸婆婆见他受伤颇重,狞恶直笑,虽受伤,却紧扣匣准备一举将他射死针下。
再战,小小君已伤多处,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浣花已赶来,见状不忍,急叫“小小君”激动地已加入战圈。
小小君更急:“浣花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担心你。”
“那就一起死吧!”公西铁剑奸笑不已,出手更狠、更辣。
“哈哈……”
他们就像猫戏老鼠般,狂态毕露,笑声不竭,那股嚣张气息,令人作呕。
只有王刀,从头至尾,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连嘴角也没动,面如冰山,沉着应战,他才是一位高手——从不将敌人看轻的高手。
“小小君你纳命吧!”笑脸婆婆已射出夺魂针。
王刀已奇快无比将刀刺向小小君心窝。
公西铁剑及冰魔叟双手尽展,毫无保留地攻向小小君。
若无意外,小小君和浣花不死也得重伤。
果然老天有眼,赶来的正是伤重的孟乌龟。
他已受伤,有何办法救人?
别忘了,他叫“九转通天”总是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杰作。
虽然这次不怎么吸引人家,但也算是杰作——
阎王珠,从申烈手中拿过来的“连环阎王珠”。
照理来说,他若用阎王珠,必定也将小小君含盖在内,然而他和小小君相处莫逆,早就培养出一种默契,只要他一叫,小小君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一叫,小小君立时拉着浣花闪出十丈开外。
阎王珠一扬,连环爆炸,威力无可比拟。
轰然炸开,公西铁剑已知不妙,大吼:“快闪——”
四人作鸟兽散,可惜只有他和王刀逃过此劫,笑脸婆婆和冰魔叟被炸得满身如刺猬,连叫声都来不及出口,已当场毙命,死得十分干脆。
公西铁剑余悸犹存,定定神,怒气再起,向王刀:“上,死活不论!”
两人再上。
小小君已经受伤过重,又想保护浣花和孟乌龟,其所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但他硬撑这口气,不死不休。
公西铁剑见久攻不下,遂想到利用人质,立时向王刀示意,不攻小小君,反攻孟乌龟及浣花。
果然一击成功,无可还击的孟乌龟及精疲力尽的浣花已被擒住。
浣花大惊,叫道:“小小君你快走,快走——”
公西铁剑哈哈大笑,得意非常,他是稳操胜券了。
孟乌龟亦挣扎破口大骂,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小小君心如刀割,默然而立,叹道:“公西铁剑你我何仇?”
“人在江湖,不一定要有仇。”公西铁剑狞笑,“何况你会坏了我的大事。”
这句话正应示了,弱肉强食,以及身在江湖不由已的道理。
小小君叹息:“你放了他们,我依你就是!”
“不!不可以!”浣花急出眼泪,“你快走,他不敢杀我的,快走!小小君我求你……”
小小君默然而立,他知道浣花心情,但他却不能走,也不愿走。
公西铁剑得意直笑:“很好!你果然识相,先自己点‘天突’穴。”
小小君依言点向“天突”要穴,制住自己武功,道:“你可以放了他们吧?”
“小小君……”浣花已泣不成声。
孟乌龟却叫嚣不已:“李歪歪你搞什么?不会先逃走再来救我们哪?你这么一点,全完了!”
公西铁剑狞笑:“他哪舍得你们呢?一个如此美的姑娘,连我看了都会动心,哈哈……”
小小君冷道:“你快放人!”
公西铁剑倒也不失信,点了浣花穴道,冷道:“你走过来,不准耍花招!”
小小君道:“还有他!”他指着孟乌龟。
公西铁剑向王刀道:“废掉他武功,放了他!”
王刀依言,点了孟乌龟麻穴,并废掉他武功。
小小君这才一步步走向公西铁剑。
公西铁剑犹豫地往后退去,最后命令王刀制住小小君,这才放心哈哈大笑,放了浣花,走向小小君。
“本来我实在不愿和你为敌,不过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没办法,再说,留下你这么一个可怕的人,我也会坐立不安!”
他得意非常地撂着小小君下巴,就像对小猫一样小心而细腻。
小小君苦笑:“你又将如何?”
“通常对付敌人,只有一种方法最能消除隐患。”公西铁剑强调,“死,只有你死,我才放心!”
孟乌龟大吼:“公西铁剑你敢?”
公西铁剑得意一笑:“有何不敢!”他已拿出铁剑门之标志——小铁剑:“只要我往他胸口轻轻一送,保证能叫他魂游地府,哈哈……”
他那种狂态,绝非正常人做得出来。
浣花她想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连哑穴都被点了,盈眶泪水直流。
小小君叹口气,道;“你动手吧!只希望你别毁了诺言。”
公西铁剑笑道:“放心,我还不想开罪赵瞎子,你的女伴会活得很好,至于……”目光移向孟乌龟,冷笑不已。
孟乌龟叫嚣谩骂不已。
小小君道:“你也该放他!”
“放!我放!”公西铁剑笑道:“只要他跪下求我,我就放!哈哈……”
“做梦!”孟乌龟视死如归地说:“要杀就杀,要我求你?来生也甭想!”
“好,好,好!很好!”公西铁剑笑得很好狡,慢慢道:“等我将小小君的事办完之后,再来陪你玩!”
一把铁剑已慢慢朝小小君胸口刺去,一寸寸地,他似乎不愿小小君死得太快,想一寸寸地将他刺死。
对于铁剑一寸寸往肉中刺,小小君一点表情也没有,倒是孟乌龟看得连话都忘了骂。
浣花只有流泪,她准备以死殉友,她知道再也无人能救小小君了。
不,有人。
是谁?
袁小凤,她由山下奔至,他急切而无力的叫着:
“住手,爷爷!你不能杀他!爷爷——”
公西铁剑莫名不解。
“爷爷,我是小凤!”小凤拿出一块玉佩交给公西铁剑,已转向小小君,替他拔出铁剑,不忍地哭着。
公西铁剑见着玉佩,登时抖颤不已:“你是小凤?”
“爷爷,我是小凤!”
公西铁剑捏着玉佩,咬着嘴唇,终于他软了心,朝王刀道:
“走!”
王刀放下小小君,慢步跟他离去。
“小小君你受了伤?”小凤无力而关怀地问。
小小君轻轻一笑,感激道:“小凤,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凤感伤道:“想杀你们的是我爷爷,我能算救吗?我只是在替爷爷减轻罪行而已。”
自始至终,她都抱着此种心情,小小君这才明白,为何她上次要阻止自己上金枪堡?虽然上次掳人的弄玉、香晨是为了红花果一事,但不难想像,小凤也为了她爷爷之事而赶至襄阳城,使弄玉、香晨有机会捉人。
弄玉、香晨一边替三人解穴,一边替小小君裹伤。
小小君道:“小凤,我已知道可以治好你眼睛的药了,你不久就能复明了!”
小凤感激道:“我很高兴,但我用不着,我想你能复明,这要比治好我眼睛还来得使我高兴,你先治好,再治我,好吗?”
小小君感受良多,想哭又不能哭,强吸口气,笑道:“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小凤感伤道:“你们要好好疗伤,我想我该走了,李大哥、浣花姊,那位孟大叔。”
浣花急道:“小凤你要去哪里?”
“回峨嵋山。”小凤怅然道:“我不能再跟着你们了,因为我是我爷爷的孙女。”
明眸中已渗出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
小小君急道:“小凤,我一样欢迎你。”
浣花也急道:“小凤你别想太多,我好喜欢你,你别走,好吗?”
孟乌龟叫道:“那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小凤泪流更甚,悲戚道:“谢谢你们,我想我该回去了!”
她走了,走得如此孤独凄怅,如此无助,宛若暴雨夜的孤鸟受不尽风雨之苦,觅不见归巢,蹒跚步伐留下了多少落寞和无奈。
路挂斗一掌劈向小小君。
这已是两星期后的一个怡人早晨。
昨夜雨浇林树,今日阳光初照,嫩叶欲滴出水珠儿,青葱爽朗,最能让人痴醉。
小小君三手两脚已封住路挂斗攻势,他,已恢复昔日之喜悦。
“好!好!真有你的!”
在旁之孟乌龟拍手叫绝,几乎他已忘了小小君是个瞎子。
小小君为不让他们想起此事,不论动作或是谈笑,都配以眼神,倒也将木讷之眼珠转得活灵活现,若非已知者,绝想不到他是目肓者。
小小君轻笑:“还有更绝的!”
话未完,他已腾身再出手,只见掌影无数,搔得路挂斗抱胸扭腰呵呵直笑直逃。
小小君飘身落地,含笑而立,他对自己手法很是满意。
而路挂斗也很得意,好久没被“搔”过,没如此畅然而笑,今天总算如愿以偿,可是他再笑,就笑不出来了。
“哇!李歪歪你……”他紧张地抱着胸口,又抓向全身,可是已不及。
如细雪般的碎屑正从他身上慢慢飘落。
孟乌龟大笑:“哈哈!杀鸡拔毛啊!”
小小君那手“无尽天星散”当真让路挂斗衣散裤飞,只留下短裤和那双破腾云履,够窘的了。
他骂道:“李歪歪你不得好死!”
小小君调侃回答:“不好死总比光着身子死来得体面多了。
孟乌龟拍腿叫绝:“对对,光身是不能死的,否则阎王爷会把你阉了,好苦的啊!”
路挂斗老羞成怒:“光身就光身,你又如何?再叫!再叫就拖你下水!”
一冲上去,两人拉扯不止,看来孟乌龟也难逃噩运,又笑又叫,比方才的路挂斗还惨。
突地一声惊叫传来。
“啊——”路挂斗和孟乌龟也惊叫地闪入林中巨树后面,困窘地望着前方。
佳酒掩面而立,急叫道:“你们……你们太……太那个了!”
练武场在林中较宽敞之草地,离老乌龟巢穴还有一段距离,佳酒是来叫人回去吃早餐,谁知误撞此幕“惨”戏。
小小君轻笑不已,他看不见路挂斗和老乌龟到底有多狼狈,但从佳酒言语中,不难猜出。
孟乌龟探出头,窘道:“佳酒你怎么可以乱闯……乱闯禁地?”
佳酒羞窘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她羞得说不下去。
路挂斗向她猛甩指头,急道:“快回去弄点衣服来,我的衣服被……被狗咬碎了!”
“对!被狗咬碎了!”孟乌龟得意直笑。
路挂斗有意骂小小君是“狗”,孟乌龟也含沙射影骂着路挂斗。
佳酒骂道:“不拿!”
“不拿怎么可以?你存心看我们出洋相?”
“不拿!”佳酒已从路挂斗的动作、眼神猜出他在骂小小君,娇嗔道:“不拿就是不拿,谁叫你们欺负李大哥?”
“唉呀!我的天,小姑娘、大小姐你行行好!是他欺负我,可不是我欺负他啊!”孟乌龟直叫饶。
路挂斗内裤可完整得很,他神气道:“不拿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拿。”
说着他已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佳酒又是惊叫,转身往后奔,急道:“我拿,我拿,你们别乱走呀!”
路挂斗叫嚣:“给我快快送来!”
“好好好,你们千万别回家,我马上送过来!”佳酒跑了几步突又停下来,她没忘记任务,大声道:“开饭啦!”说完才再往回奔。
众人直笑不已。
膳毕,众人围坐亭旁,小桥流水,春花争奇斗艳,吹面柔风说不尽之舒畅。
浣花总是感伤多于喜悦,想说想笑,却觉得内心好重、好沉小小君一天不复明,她一天就不能快乐。
叹口气,她道:“小小君你觉得如何?”
小小君拍拍她肩头,哑然一笑:“我想我过得很好!你别为我操心。”
浣花怅然一笑:“我能不担心吗,记得申老前辈临死交代,还有那株‘黑叶红花果’,不知到哪里才能寻得?”
孟乌龟信心十足道:“包在我身上,只要有这么一样东西,我老乌龟翻了天也要将它找出来。”
路挂斗奇道:“红花果能治眼睛?”
浣花淡淡点头:“申前辈就是以它来治眼睛的。”
“有这种事?”路挂斗又问,“后来呢?他不是有那株宝贝,怎么又……”
浣花感伤地向孟乌龟瞧去,不语地低下头。
路挂斗立时明白,怒意又起,朝孟乌龟叫嚣:“臭乌龟又是你惹的祸?”
他想冲过去揍他几拳,却被小小君拦下。
孟乌龟困窘道:“意外,全是意外,我认错就是,我自罚再找一株,再找一株!”
小小君道:“这是天意,也不必太过于耿耿于心。”转向浣花:“我想先去九鬼阴风洞。”
他说出这句话,众人惊愕,只有佳酒没反应,因为她根本不知什么叫“九鬼阴风洞”?
路挂斗急道:“李歪歪你疯了?”
“没有。”小小君淡然道:“申老前辈曾经有这么一个愿望,我答应了他。”
孟乌龟道:“我不赞成,他不去,却叫你去,什么玩意嘛?”
小小君认真道:“最主要还是在考验自己,如若通过了阴风
洞,申前辈说过,该可应付一切状况了。”
小小君安慰道:“浣花你不必太耽心,阴风洞并非无人进去过,只是里边啸音很强,对耳朵有某种特别干扰而已!”
浣花急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
小小君无奈道:“浣花,我希望你答应我,我不愿你们为我操心。”
孟乌龟接口道:“试试也好,江湖乱得很,谁叫他又树大招风”
路挂斗也有点赞成了,瞎归瞎,总不能任人宰割,他道:“我赞成李歪歪,我早恨透了公西铁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浣花急道:“可是阴风洞……地理天成……”
孟乌龟道:“不是一入洞就置身鬼域中,它是渐进威力愈大,不行时也可以退出,没什么危险的。”
小小君道:“我答应你在支撑不下时退出。”
浣花不说话了,她还能说什么?
路挂斗见她已默然同意,逐道:“何时起程?”
小小君道:“下午吧!我想我的伤已复原了。”
孟乌龟点头道:“也好,愈快愈好,等你闯过后,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办。”
路挂斗问:“你有什么鸟蛋事?”
孟乌龟得意一笑:“不是鸟蛋事,而是大事,他妈的!憋了好久,也该掀开公西铁剑和赵瞎子的阴谋了。”
路挂斗奇道:“你好像很早就知道似的,还是装出来的?”
孟乌龟叹道:“我是查到一些,可惜被耽搁下来,否则早就将他们摆平了。”
“你摆得平?”路挂斗戏谑道:“你只会钻地洞,跑给人家追以外,你凭什么将人摆平?每次也是李歪歪插一手!”白他一眼,不屑道:“摆平?”
孟乌龟困窘一笑,道:“人各有所长,这也该算另一种‘摆平’吧!”
众人见他如此瘪样已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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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明月初升,冷光拥向山林,拥向山巅一不足两坪的岩上,映出两条黑影。
一尊高大如天神,一尊老脸挂薄须,那矮小的正是名闻天下的公西铁剑。
他每次和人会面,都能找到一处人烟绝迹的地方。
他声音很冰冷而无感情地道:“那天你逃得可真快!”
高大汉子,黑衣蒙面,至少要高出公西铁剑半个头,从他体态和举止,可以看出他正是上次在金枪堡被小小君击中一掌而逃逸的“秘密奸细”。
不用说,公西铁剑所指“逃得快”是指先前他率人手扫荡“霸王庄”那趟事。
蒙面人没回答,默立着。
“怎么?”公西铁剑怒道,“敢情你逃了都不想回来了?还要我来找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你,谁叫你埋了炸药?你存心炸死我是不是?”
“我不敢……”
“你不敢?”公西铁剑奸笑:“天晓得?”
“爹……”
蒙面人赫然说出这个字?他竟会是公西铁剑的儿子?公西绿竹的父亲?还是袁小凤的爹?
公西铁剑并没有否认,他只是在冷笑,不停地冷笑着。
那笑,充满邪恶,一点人性也没有,只有魑魅般的野兽心态才会笑出这种声音来。
“你还有脸叫我?”
“爹,孩儿已尽了力。”
“不够!你还藏了许多秘密!”公西铁剑怒道:“左金枪是不是你救走的?”
“不是。”
“你还想瞒我?”公西铁剑咆哮吼断他的话:“他都和我碰过面了,你还想欺骗我?”
“爹,孩儿真的不晓得这件事……”
他回答得很小声,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想极力掩饰自己罪行般。
公西铁剑瞪着他,眼光由锐利、阴狡而得意,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做得好!”他夸赞道:“你做得真好,对!我就是要这样子!”
语气转狠毒:“我要让他一步步、一寸寸慢慢地死!”
他整个脸已歪曲变形,那种心头生出来的恨意,真让人不寒而栗。
蒙面人随着他眼神,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
不久,公西铁剑恢复冷静,道:“你如果再给我出一次差错,小心我不念父子之情。”
“是,爹!”蒙面人低声说。
“你们藏在哪里?”
“七绝岭。”
“哪个七绝岭?”
“大娄山南麓。”
公西铁剑冷笑:“你很会藏匿!快躲到苗疆去了?也不怕中了蛊毒?”
蒙面人默然。
公西铁剑冷森道:“给我记着!七天后我要你准备应战。”
“爹……”蒙面人似乎在请求他。
“不必多说!”公西铁剑切齿道:“时势不同,赵瞎子可能反了,柳阴直又蠢蠢欲动,再加上小小君,我实在……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你女儿呢?”
他指的是袁小凤。
蒙面人惊愕道:“我有女儿?”
敢情他还不知道有袁小凤这么一个女儿,或是来个装佯?
奇怪的是,公西铁剑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神秘地微微装笑,道:“你没有女儿,我也没有孙女,哈哈……”
他已狂然大笑起来,这句话不是在骗他儿子,就是在骗袁小凤,他的笑,又不知蕴含了多少阴谋、诡计,笑得他儿子—;—;蒙面人浑身不自在。
“走吧!记住我的话,七天以后我将会围剿霸王庄。”
“是,爹……”
“还有!”公西铁剑很慎重而奸黠地说,“放掉左金枪,我不想让他如此早死!”
“是。”
“九鬼阴风洞”顾名思义,必是有鬼域般的恐怖,风冷如刀,劲如快箭了。
不错,九座插天的山峰挡住气流,汇成一大股海啸旋涡般的威力撞向居中一座山腰。本来此山峰并非中空,但经过一次地震后,山腹已裂,劲风则如利刀般不断冲击、侵蚀,终于将山腹打通,形成一股如烟囱般的对流。
方临九座山山腰之际,就可闻听那股呼号鬼泣之声音,若非武功着实了得之人,恐早已丧胆而归了。
还未入那丈余高的洞口,已是风啸如雷,劲道猛烈,使人立足不稳。
洞口位于半山壁,离山腰还有十余丈高,若不小心被风吹落,或被吸入洞中,保证撞死当场。
风本无形,目不能视,但此风却能见。怎么说?因为此风来自九峰气流汇集而成,其涵盖面之广自不在话下。如此广大的风源当然挟带了不少落叶、飞霜、细石……等物质,浓聚成一股巨流钻往九鬼阴风洞,不必说那些物质是连续不断地飞入洞内,是以风就能看见了。
这些树叶、细石……等物质虽不能致人死命,但将人击痛或打伤,保证没问题。
小小君他们皆用指劲戳入石壁,挖好落脚处,再缠上绳索,以免被吸入洞中。
路挂斗叫道:“李歪歪—;—;过来—;—;绑绳子—;—;”
风大,连说话都得费力气,还不一定有效。
小小君也不自大,接过路挂斗绳索,绑在自己身上,准备入洞。
三人有如蜈蚣般,黏在半山崖,洞口之左侧,被风力压得说不出话来。
浣花大声而急切叫着:“李大哥—;—;你小心些—;—;”
小小君回以微笑。
路挂斗拍他肩头,笑道:“开始吧!”
他以为有绳索捆住,就能万无一失,倒也兴起那种小孩玩耍的心态,拉拉放放,真像那么回事。
小小君微微颔首,心灵作个准备,慢慢爬向洞口,突地“啪”然一声,外衣已被风撕碎而卷入洞中。
浣花已急切叫出口,往前冲去。
路挂斗本也吃惊,但又见只卷走小小君外衣,也放心下来,拦住浣花,安慰笑道:“不急,只是外衣而已,别担心……”
话未说完,小小君突地又被强风吸入洞中。
“小小君—;—;”
“李歪歪—;—;”
两人惊叫出口,但已不及,路挂斗马上揪住急往洞中窜去的绳索,想拉住小小君,然而不拉还好,一拉,绳子崩断,不知所措。
浣花已奋不顾身地冲往洞中,但方自起越过挂斗时,倒也将他惊醒,路挂斗心中一急,马上揪住她,急叫道:“浣花你别乱来!他不会有事的!”
“我不管,你放手,我要去找他!”
两人挣扎一阵,浣花终于伏在他胸口恸哭不已。
小小君也没想到绳子会一扯就断,整个人如元宝般随强风往里边撞。砰然巨响,他已撞上石壁,痛得他差点昏迷。这还不止,只一霎时,他就如被人放入瓶子中般砰砰嘭嘭地摇着,至少撞了十余次石壁。
猛吸口气,十指运足劲道,随风往不知方向的方向撞去。砰又是一声,这次是背部先撞上石壁,他不敢怠慢,双手疾往背后扣去,十指全没于石壁,方能稳住身躯。
微微喘气,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已,尤其是劲风又冷又急,逼得他身躯如被万千铅块压着般,血脉涨暴,十分难受。
“呃……嗯……呃……”
他不停调气运功,逼住血脉之涨暴,以免破裂而死,虽只短短三分钟,却逼得他汗流不止,比和高手斗了三天三夜还累。
几分钟过后,他已较能适应,扣着石壁的双手已皮破血流,痛彻心肺,他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必定不能支持太久。逐凝起心神注意倾听,可惜除了强劲风嚎外,一无其他响声。
如果他眼睛能视,也许能借着微光辨别洞中种种通道,如今眼瞎了,那种沉沦之感觉,实是让人由衷的害怕。
他试着以细石碰撞的方向来辨别,只要有声音传来,他马上冲上去,双手再扣,先前两三次不免有所失闪,过了几次,倒也顺利多了,可惜手指已血肉模糊,恐怕此种方法也用不了多久。
然而他发现最致命的一点—;—;他好像随着气流在原地打转。
若打转,那再怎么转也转不出此山洞。
他在想,此洞既然有人走过,必定有所出路,而申烈又说只要能出此洞,对瞎子来说,乃是一个再造的时刻,那么,该解释作明眼易走,暗目难行……
他想通了其中关键,眼睛看不见,只得任由风力摆布,若想出洞,就得摆脱风力的摆布,朝着那所谓洞口的方向行去。
他开始辨别气流,有正面、有侧面、背面、上面,甚至脚底……
他必须以身体肌肤来感觉,干脆他已将衣裤脱掉,只着一件短裤,借着气流强弱,研判何者为倒旋风,何者为正旋风。
在洞口的孟乌龟,不停见着小小君的衣物飞出,又是外衣,又是绳索、鞋子、外裤……真不知他是否仍安好,一颗心悬在口里,实在怔仲不安。
转眼一个钟头已过,小小君已精疲力竭。
在这种肉体无法支撑之下,他不得不铤而走险,以求脱身。
他劈下数块大如圆桌的石块,让它随着风力在转。当石块转,回来时,他就滴上自己血液,企图以血腥味来辨别。
若转回来,就非出路。
果然在他试着第十四颗石块时,他发现一颗没转回来。
就这样,他利用触觉、嗅觉、听觉,以及心觉,一步步往洞口摸去。
他已全然将自身感觉器官发挥至极限,那种超乎常人的能耐,真让人不敢想像,而他却做到了。
尤其是他的智慧,能利用巨石块辨别方向,不但破了阴风洞的天然奇门阵术,连风劲都被石块搅乱阻挡不少,如此睿智,天底下还没几人能与其相比拟。
孟乌龟见着巨石滚出山洞,就知道小小君有惊无险,心头直叫了得,浑身充满劲道,也不时探往洞口,雄壮无比地挡着劲风。
可惜他每次只可以挡住半分钟,就得闪一边去,重新再来。
等他试了十几二十次,力气也用得差不多时—;—;小小君已大喝出口,撞了出来,直往山腰滚去。
孟乌龟大惊,亦惊叫着小小君,追赶下去。
小小君摸至洞口附近时,乍见白光照眼,知道洞口在望,才会大喝起来,松掉将竭的内力,让劲风送了出来,是以才会往山腰滚去。
不管他伤得如何,他终于完成了此项任务,他肯定了自己信心—;—;就算目不能视,仍能应付一切危险。
这种肯定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尤其他又是江湖中人。现在他得到了,那种充盈丰富的心灵,又有几人能体会得出?
治疗信心的药,是天下最难求的药,因为这味药,别人没有,自己有,只是敢不敢用。
孟乌龟追向前,不停叫着:“小小君你怎么样?过关了?你行不行?”
小小君还没有瘫痪于地,他虽疲惫,却站了起来,悄瘦的脸庞却带着胜利的微笑。
他轻声道:“我成功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多少痛楚,心灵和肉体的痛楚,没人懂,孟乌龟却懂。
他走向前,握着他那双流血污秽的手,情不自禁地流下泪珠,感情如潮水般涌上来,生平患难的知己,唱出滴滴血泪的和音。
“成功就好!成功就好……”他不停地吟着这句话,哽咽的笑脸挂着两行势泪。
小小君轻声道:“我们走吧!浣花还在担心。”
孟乌龟定定神,拭去泪珠,方自发现他的手全是血,急道:“你的手……”
“磨破了,没关系的!”小小君轻笑道:“你看我,只剩一条裤子。”
孟乌龟又流出泪水,他知道小小君在逗他,要他忘记悲伤。
“他妈的!短裤—;—;”
孟乌龟打他一拳,反身已狂奔起来,他怕再呆下去,会真的哭出声音,他必须以狂奔来发泄自己。
小小君也默然地追下去。
扬着帆的小舟,又恢复以前那份恬静,徜徉在静湖中。
路挂斗很久没醉了,今天倒也喝了个过瘾,心中牵挂去了大半,喝起酒来就条条是道。
“李歪歪!”他嚣张道:“憋了够久,总是当人家落水狗,也该换换口味吧!”
孟乌龟白他一眼,不屑道:“怎么?才好一阵子就耍起酒疯来啦?多忍着点,往后还够你受的呢!”
路挂斗叫嚣:“你少插嘴,没人当你是哑巴!再叫,我就把你赶回乌龟巢,天天吃龟蛋。”
孟乌龟摸着快秃的头,戏谑道:“龟蛋岂是人人能吃?我哪有那种福气?前几天躲在我巢穴,那个人不知道是谁喔?”
他指的是路挂斗受伤时被他带往老巢一事。
路挂斗老羞成怒,睚眦道:“我吃几天总赢过你吃一辈子,他妈乌龟王!嗯……”他拧起鼻子,装苦道:“好臭的乌龟大王八啊!”
孟乌龟气得脸红脖子粗,怒骂:“臭就臭,我让你闻个够!”
一冲上去,两个人扭打一团。
佳酒已笑不成声,好久她都没笑过,今天也该多笑几声,只有浣花仍怀有淡淡惆怅,笑得也十分僵,她总是想着小小君那双眼眸。
小小君走上前去,一手一个,像提小鸡似地抓着他俩,笑道:“乌龟是不能没有水的!”
“哇喔!”
惨叫两声,小小君当真将他俩丢入湖中,让他俩洗洗“臭”味。
“李歪歪你给我小心点,迟早有一天你会栽在我手中!”孟乌龟叫骂一阵,转向路挂斗,“你先扶我上去!”
路挂斗点头,竟然忘了方才吵架一事,两人合作无间地一拉、一扶,爬上船来,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被水一淌,两人醉意全失,还知道换衣服,等两人换好衣服,小小君已等着他俩。
“坐,我们聊聊!”
两人依言坐下,浣花、佳酒也围上长方形白杨木桌。
小小君伸手摸向酒杯,浣花及时将酒杯递给他,他报以微笑,呷口酒,他道:“好久了,因为我眼睛受伤而使你们操心。”
众人想起此事,心灵也为之一沉。
小小君又道:“我想我已能适应……也希望你们别为我而再度感到悲戚,这本是人生一种际遇……我能适应了,希望你们也能。”
他轻声转向浣花,淡然一笑,道:“苦了你……”
浣花装笑:“我没关系,我试着去适应。”
小小君歉疚一叹,方自转向孟乌龟:“老乌龟,我们该谈点正事了吧!”
“对!”路挂斗抢口道:“谈正事,那些王八羔子早就该宰了!”
孟乌龟瞟他一眼,似乎责怪他多言,才道:“是有很多事,不知从何谈起。”
小小君沉思,不久道:“没想到只这么几个月,武林又乱成这个样子。”
路挂斗叫道:“还不是那个公西铁剑和赵瞎子搞的鬼!”
小小君摇头:“在我感觉上却另外有一股力量,要比他们来得可虑得多。”
孟乌龟不解道:“还有其他力量?”
路挂斗问:“是柳阴直?”
小小君摇头:“不是他,也许浣花知道。”
众人凝目移向浣花。
浣花淡然道:“李大哥,你说的可是那天偷袭申前辈那位神秘人?”
小小君点头:“正是他,你不是看出他的武功路子了?”
浣花颔首:“他用的是‘九幽摧魂’。”
孟乌龟问道:“仇赤魁?”
小小君道:“不错,他用的正是‘九幽真经’上的功夫,当时我也感到压力十分大。”
孟乌龟不解道:“天下除了萧别离和萧月沉外,就只有公西铁剑用过‘碧绿断魂掌’,难道还有第四人会用此武功不成?”
小小君道:“不是‘难道’,而是事实,除去萧氏兄弟及公西铁剑,那个人的武功实是无敌于天下。”
孟乌龟盘算,当时情形他也看见了,他道:“他好像也是冲着你来的?”
小小君点头:“我想了很久,就想不出有那么一个敌人,若说是萧月沉,你也查证不是他,基于此,我把他推为某个敌人乔装而成。”
浣花道:“我感觉得出他认识你,而且还见过不少次面,因为他想避开你以声音辨人,所以干脆不开口,只顾打斗。”
小小君点头:“我是曾如此,但他很机警使我没法子猜着。”
孟乌龟侧头沉思,不停抚着秃头:“这就奇怪了?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感觉不出小小君接触人群中,有这么一位可疑的角色。
路挂斗没参与此事,也听不出兴趣,叫道:“想不起来就留以后想,谈点别的吧!不实际!”
孟乌龟反驳:“你懂什么?我……”
“算了!”小小君打断他再说下去,省得扯个没完,他道:“谈些别的也好!”
路挂斗得意灌口烈酒,急道:“先宰公西铁剑如何?这老头太嚣张了!”
小小君道:“得先了解他才行,我觉得从他身上可以查出不少秘密。”
孟乌龟道:“他是左侯爷的师弟,数十年前被左侯爷打伤,从此下落不明,近年才再出现。”
小小君道:“这些并不是秘密,我所想的是他的武功,以及他的儿女。”
浣花道:“据我所知,他没有儿子,但……但是小凤她……”
小小君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不但会‘九幽真经’上的功夫,还牵连了赵瞎子,他没儿子,却有公西绿竹这位孙子,还有……”
孟乌龟截口道:“公西绿竹可能是收养的!”
“那袁小凤呢?”小小君道:“如果她不是公西铁剑的孙女,凭她也救不了我们的命!”
这是实话,以公西铁剑如此阴狡的性格,若无重大原因,他必定不会放弃歼灭敌人的机会。
孟乌龟道:“我本也如此怀疑过,上次我在小凤姑娘起居处找到小铁剑,本以为她和公西铁剑是一路的,结果她却三番两次
搭救你,甚至连眼睛都弄瞎了,害我在船上时都不敢再往坏处想,没想到她却真的是公西铁剑的孙女!”
难怪上次他曾凝目逼着小凤,想猜出她是否伪装,结果仍是失败了。
路挂斗以前也被耍过,他对小凤本有一丝成见,虽闻及她是公西铁剑的孙女,本该生气,但又闻她多次冒险救小小君,一口怨气不但消了,反而对小凤感到惋惜。
他道:“小凤她是个好女孩,她很善良,只会救人,不会害人。”
小小君点头:“没错,在襄阳城那趟事,是她知道公西铁剑的阴谋,才在那里等我们,至于弄玉、香晨那段事,是弄玉的主意,我们不能怪她。”
佳酒不解问道:“小凤姊有爷爷,那她爹又是谁呢?”
小小君道:“这就是最重要的关键,公西铁剑的儿子到底是谁?躲在哪里?”
佳酒问:“你们也不知道?”
小小君点头。
佳酒喃喃道:“也许小凤姊自己会知道。”
“对!”路挂斗拍手道:“问她不就得了?”
小小君摇头:“不成,问她,也许可以明白,但我不愿再让她添烦恼,她已够令人同情了!”
他一说,众人也沉默下来,没人会再愿意去为难如此纯真的一位可怜女孩。
孟乌龟问:“你以为他儿子仍在世上?”
小小君很有自信地点头:“我相信他还活着。”
众人不懂,但小小君如此有自信,必定有他的独到见解之处。
“你如何判断?”孟乌龟问。
小小君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公西铁剑的儿子已好生生活到二十岁左右,替他生个孙女,试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说死就死?尤其他可能练了一身武功,再加上公西铁剑本身一直想复仇,他不找儿子帮忙,又该找谁?他应该将他儿子照顾得很好才对。”
孟乌龟也无话可说,他问:“那他那个宝贝儿子藏在哪里?”
小小君笑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了。”
“你想呢?”路挂斗问。
“你为何不想?”小小君笑道:“很容易可以想起的。”
路挂斗懒得动脑筋,甩手道:“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嘛!”
小小君颔首道:“我认为他儿子早就混入霸王庄了。”
路挂斗登时明白,急道:“你是说那个被你打了一掌的奸细?”
小小君道:“若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他。”
孟乌龟道:“我也知道该如此猜才正确,你的道理又是如何?”
“没什么,只是一个恨字。”小小君道:“公西铁剑恨死左侯爷,他无时无刻都以毁灭金枪堡为目标,也许先前他会将儿子置于金枪堡,但现在金枪堡已灭,顺理成章的,他儿子就移向霸王庄了。”
路挂斗道:“他倒真会搞,生了一个如此有用的儿子。”
孟乌龟似又想起什么问题,道:“可是霸王庄已一夜被毁……”
小小君笑道:“这是预谋,霸王庄如此之大,若非事先藏埋炸药,又怎能一次炸毁?”
路挂斗问:“楚霸王还活着?”
“可以说他们毫发未损,只是换地方而已。”
“那个奸细呢?他是饭桶?”路挂半叫道:“他连一点消息也不会传递?”
“他传递了!”小小君道:“否则公西铁剑非剥他皮不可!”
孟乌龟神秘笑道:“这下可有戏唱了,瞎猫耗子混一堆!”
小小君问:“怎么说?”
“公西铁剑有个儿子,左侯爷也不甘示弱也来个儿子。”
“有这种事?”小小君不解。
浣花道:“左侯爷他儿子不是三岁左右就溺死了吗?”
“溺死了也就算了!若溺不死,那才好玩哪!”孟乌龟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直笑着。
小小君问:“老乌龟,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乌龟抿抿嘴唇,摊手道:“其实也没什么,上次你交代我,设法让左侯爷和公西铁剑会上一面,结果两人拉拉扯扯,公西铁剑硬是不肯杀侯爷,说什么要他死在他儿子手上方始干休,如此而已。”
小小君皱眉头:“公西铁剑真的如此说?”
孟乌龟点头道:“不错,据我所见,当时公西铁剑那种激动的神情,似乎不会假。”
浣花问:“左侯爷有说出儿子溺死一事?”
“有!”孟乌龟回答:“但是听公西铁剑口气,好像是被他救去,或者是他的阴谋,我相信左侯爷他儿子还活着。”
小小君苦笑道:“很棘手!万一弄错了,那真是得不偿失。”
孟乌龟无奈道:“我也只知道那么多,至于其他的就得等以后再查了。”
路挂斗骂道:“公西铁剑这老狐狸,专搞这种把戏。”
小小君苦笑:“他这招着实厉害,不过也别泄气,仔细地查,总是会有结果的。”
路挂斗问:“怎么查?把公西老贼抓来?”
小小君摇头:“先知己,再知彼,先找左侯爷或云湘君问明白,再作定夺。”
孟乌龟道:“云夫人已失踪多日。”
小小君道:“那只好找左侯爷了!”
路挂斗问:“霸王庄被毁了,哪里找人?”
孟乌龟得意道:“包在我身上!不出三天保证有结果。”
小小君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已知楚霸王身边有奸细,只要咱们盯着公西铁剑就能找到人。”
孟乌龟泄气道:“好吧,你又有何事要我去办?”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你得回到浣花她师父那里,问问水晶变的事情。”
孟乌龟霎时恍然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没问题,只要一有结果,我马上带到。”
浣花希冀地问:“我呢?”
她很想跟着小小君一起闯荡江湖,以能照顾他。
小小君笑道:“你留在船上,也许小凤会再找来,好么?”
浣花幽怨道:“你呢?你不打听一下黑叶红花果的下落?”
小小君笑道:“有啊!我叫老乌龟回去找你师父,一半就是为了此事,也许你师父知道得较为清楚。”
“你现在就要走?”
“没有。”小小君道:“还有许多细节要想清楚,说清楚。”
浣花默默地替他斟着酒,感伤而带着淡淡愁容,真够叫天下男人为之心疼。
小小君叹口气,转向孟乌龟道:“你回去之后,必须马上赶来,我们还得进行另一件事。”
孟乌龟问:“什么事?”
“专门对付那位奸细!”小小君道:“我想逼他现出原形!”
路挂斗拍手叫道:“好!好!早就该痛宰他们!”
孟乌龟也感兴趣:“一定赶到,最近很少作些轰轰烈烈的事,恐怕有许多人忘了我呢!”
路挂斗问:“你有何妙计?”
小小君道:“先了解霸王庄全部状况再说。”
孟乌龟若有所觉,道:“你们一到楚霸王那里,恐怕奸细已有所警觉。”
他所说正是打草惊蛇之意。
小小君笑道:“他不是蛇,他是条老狐狸,惊不走的,要是能将他惊走,上次就已惊走他,他有一套很好的伪装,不必要怕我们。”
如此一说,孟乌龟也没意见了,转向路挂斗,似嗔非嗔地说:“死醉鱼,眼睛放亮点,别老是喝酒,听到没有?”
他眼睛移向小小君,很明显示意要他多多照顾眼睛不便的小小君。
路挂斗本想还他几句,但见他表明用意,心情亦为之负起责任感,立时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糟到连老友都忘记了。”
这就是他唯一的好处,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孟乌龟又问:“该找个时间去峨嵋吧?”
路挂斗不解:“去峨嵋?找谁?”
孟乌龟道:“找心悔师太,她可能回答一些有关小凤的身世,以及公西铁剑的半丝半缕。”转向小小君:“我是说,我去,还是你去?”
小小君考虑半晌,他怕孟乌龟那顽固心态,可能带给小凤伤害,微微抚鼻,道:“我去,别忘了江湖中想逮你的人还不算少,包括峨嵋在内。”
孟乌龟尴尬直笑,这还有一段往事。
他老兄没事跑去峨嵋山,想研究尼姑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指其生活及心态),结果闯入峨嵋禁地“静心岩”,不但惊扰了峨嵋掌门人,还顺手“借”走了“太清神功”秘笈,闹得峨嵋派满城风雨,虽然秘笈是还了,可惜事情还未了。
孟乌龟尴尬笑道:“千莲洞在峨嵋后山,去找心悔可能不会被发现。”
小小君道:“静心岩也在后山,你别又犯了老毛病,将心静掌门的拂尘给偷了。”
孟乌龟虽笑得尴尬,但那种得意形态,真叫人明白什么叫“小人得志”样。
路挂斗看得甚为不顺眼,打他一个响头:“笑什么笑?丧心病狂!”
“你骂我?好!”
孟乌龟不甘示弱,往前冲,两人又扭打起来。
七日之期将近,公西铁剑果然如期准备进行围剿楚霸王。
他们已抵达大娄山下隐密丛林中。
公西绿竹从中午憋到现在,年轻人耐性较差,已十分烦燥,不时往屋外瞧,不时东抠西摸,想以种种方法打发时间,好不容易才等到黄昏。
他问:“爷爷……可以出发了?”
“还没。”
他不敢再问,等吧。
天色已暗,夕阳吐红。
三位护法也感到有点毛躁,只有公西铁剑和王刀还沉住气,闭目养神。
公西绿竹又问:“爷爷……”他没问出口,但大家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还没。”公西绿剑依然只动两片嘴唇说出这两个字。
公西绿竹实在是憋不住了,又问:“还要等多久?”
“不晓得!”
公西铁剑的回答很让人吃惊,既是突袭,怎么连时间都不清楚。
只有王刀没反应,他好像就是一具机械,只有主人要用他时,他才会动。
这种人,不是有所图谋,就是绝对的信仰,他信仰公西铁剑,所以他不须要知道任何事,只有接受,没有质疑。
有信仰力量的人,通常都是最可怕的人,因为信仰能使他做出超乎他身躯力量的事情,他是为信仰而做事,不是为自己而做事。
公西铁剑也感到几名护法在毛躁,他才解释道:“我须要等正确情报。”
公西绿竹问:“还有人要来?”
公西铁剑点头。
“他什么时候才会来?”
“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都这么久了……”
“也许他有其他事……”公西铁剑考虑一阵,道:“如果没来,计划就取消。”
“为什么?”公西绿竹问。
他想了一个理由:“他是重要引道人,他没来,我们无法得知敌人真正情况。”
这理由很恰当,大家都接受。
他看看天色,已暗不见天,复转向众人,考虑半晌,道:“出去走走,只在附近,别泄了行踪。”
这句话如特赦令,公西绿竹已抢先奔出茅屋,三位护法亦跟出,只有王刀还是一样,动都不动。
公西铁剑朝向他,有意道:“你不出去?”
王刀只有摇摇头,没说话,天下似乎很难得有事情能叫他开口。
“如果我想出去呢?”公西铁剑试探地说。
王刀不作任何想法,立时站起来,睁开眼睛,随时都可以跟他出去。
公西铁剑含笑地站起来,一步步往茅屋外行去,他本不想出去,但他不愿让王刀失望,也不愿王刀明白,他是在试探他。
步出茅屋,月光从浓密林叶空隙穿透,淡淡撒向摇晃长苇,波荡荡地晃着,别有一番情趣。
在林中暗处—;—;
“都出来了!”
隐伏两人,小小君和路挂斗,他们亦和公西铁剑一样雌伏了一天,好不容易才见到公西铁剑步出茅屋,路挂斗已细声地说。
“有谁?”小小君虽听得出脚步声,但并不能知晓来者何人。
“公西老贼、四个护法、还有那个龟儿子、公西绿竹。”路挂斗细声地说:“他们在闲逛,不像有所行动的样子。”
小小君道:“他们在等人。”
“等人?”路挂斗不懂:“等谁?”
“可能是奸细。”小小君道:“若是没必要,他们不会在此窝一天。”
路挂斗双目闪出光芒,道:“既是奸细,干脆将他逮起来算了。”
小小君考虑一阵,道:“再说吧!虽然逮住,也未必对事情有所帮助。”
他指的事情,乃是查明公西铁剑及左金枪儿子此档事。
路挂斗揉揉鼻子,又道:“很明显,他们是来找楚霸王麻烦,我们该如何?”
“必要时出手逼退他们。”小小君道:“不能让霸王庄毁在他们手中。”
突然间,路挂斗见公西铁剑已有了反应,立时扯小小君衣角,要他注意。
公西铁剑向众人细声道:“人来了,你们在此等候!”
公西绿竹想跟去,请求地说:“来了多少人?竹儿想去……”
照理来说,公西铁剑应该会拒绝才对,意外地,此次他却答应。
他考虑半晌,阴沉一笑,道:“去去也无妨,但不能多言。”
祖孙俩已往右边林中掠去。
路挂斗问:“追不追?”
小小君点头:“追!”
音未落,他已身轻如燕地飞向右侧森林,路挂斗紧跟其后。
“你来得很慢。”公西铁剑不怎么高兴地说。
蒙面人木讷地说:“有事耽搁了。”
“现在如何?”公西铁剑冷冰冰地说。
蒙面人目露迷惘神色,道:“你真的要动手?”
公西铁剑冷笑道:“我连孙子都带来了,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蒙面人随他眼光瞧向公西绿竹,不解地问:“他就是你孙子?”
“嗯!”
“他长得很好!”蒙面人无表情地说。
公西绿竹只是好奇地望着他,一点异样也没有。
公西铁剑却更阴沉而冷笑不已,道:“不但人长得好,而且功夫更好!”
“恭喜!”蒙面人拱手回答,却无表情。
“没什么好恭喜。”公西铁剑冷森道:“好武功若不能用也是枉然,今天就借你的力量一用了!”
蒙面人闻此话,登时目光收缩,先瞪向公西绿竹,不久又移向公西铁剑,目光从锐利而涣散,道:“有此必要吗?”
公西铁剑甚为不高兴道:“你只要照着话做就行了,其他不用管!”
他们在打哑谜,公西绿竹一句也听不懂,只依言语中猜想,大概今天要让他大打出手,一想到有机会出手,心头已沾沾自喜,终有表现机会了。
蒙面人沉吟半晌,不再多问,道:“目的地在山南二十里的一峡谷中,峡谷有秘道,经过秘道就能发现数座小木屋。”他又补充:“秘道前有三颗乳白色巨石,并不难辨认。”
“很好!”公西铁剑很满意地点头,“你走吧!现在是三更天,三更子时,我准时抵达。”
蒙面人应声离去。
三颗乳白色巨石并不难找,秘道也很容易可以寻得,其实也只不过是一条隐秘的小山径,蜿蜒不到五里,已出现灯光点点,映勾出小林屋在黑暗中淡淡轮廓。
公西铁剑一行,甚为小心地往地头潜去。
可惜他们潜不到地头,因为大笑声已如天雷般传出。
这一声可劈碎了公西铁剑的心。
“不好!上当了!”
公西铁剑话声未完,四处已亮起火把,将其团团围住,还有满排弓箭手。
楚霸王仍人高马大地立于巨石上,手持金枪,宛若一尊天神。
除了左侯爷,霸王庄人员已全部到齐。
楚霸王抖动手中金枪,冷笑道:“公西铁剑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
公西铁剑抽搐着脸,他作梦也没想到儿子会背叛,当真世事无奇不有。
他强作镇定,不屑道:“实在没想到,实在没想到你还没逃走。”
左晏安早已看不顺眼,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看你如何再嚣张?”“凭你们?”公西铁剑大笑,“一箩筐酒囊饭袋,管吃未必管用!”
左晏安冷笑:“待会儿你就知道管不管用了!”
楚霸王冷笑道:“公西老贼你一定想不到为何出了差错吧?”
公西铁剑冷笑道:“不错,老夫的确很想知道其中原因。”
楚霸王冷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善于用计谋,可想到人家倒打你一耙?”
公西铁剑怒骂:“你敢?”
楚霸王道:“有何不敢,你是要束手就缚呢?还是万箭穿心?”
“两者都不要—;—;”
话未落,公西铁剑已发难,一掌劈向楚霸王,急吼:“快突围—;—;”
众人亦同时攻向四方。
左晏安见状大喝:“射—;—;”
千百支利箭咻咻不停射往敌人,宛若惊涛骇浪般,锐不可当!
而王刀却如入无人之境,一把小刀在手,宛若虎入群羊,摧枯拉朽,所向为之披靡。
不到半刻钟,一些弓箭手已将近死伤一半,若再不派高手阻止王刀,恐怕死的还不止这些人。
楚霸王见状,大喝:“用火器,磷弹!”
众人纷纷改用火器,一时之间也逼住王刀攻势。
反观公西铁剑这边,除了他和王刀受轻伤外,其他都受伤颇重,若再不走,实在危险!
“快分开逃窜—;—;”
大喝出口,封出两掌,逼退楚霸王快枪,朝公西绿竹射去,吼道:“竹儿快走—;—;”一掌挂向左晏安,替公西绿竹拦下强敌,以让他有机会逃窜。
公西绿竹本是犹豫,但经公西铁剑催促,当下咬紧牙关掠出战圈窜向林中。
紧接着公西铁剑亦突围而去,王刀和护法亦不分先后窜离此地。
楚霸王怒吼:“快追,别留后患—;—;”
众人霎时急追而上,欲置他们于死地。
小小君看不见,却听得清楚,他问:“公西绿竹如何?”
路挂斗得意道:“这小兔崽子差点被撂倒,现在落荒而逃,我看差不多啦!”
小小君急道:“快带我去!”
说着就拉路挂斗,想追上公西绿竹。
路挂斗频频点头,道:“能看他死,也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两人快逾追风地奔向公西绿竹消逝的方向。
而公西绿竹奔行不到两里路,已被人缠上,这些人似乎早就埋伏在此,只一现身就拦下他,公西绿竹被他们这么一缠,又被后来急追而来的楚霸王所阻拦。
几招不到,他已感不支,再一阵,又加了左晏安,他更是吃力了。
路挂斗追上来见状,不停叫好,也真想冲上去揍他两拳。
但冲上去的不是他,而是小小君,他冲上去也不是要揍人,而是救人。
“住手—;—;”
一声大喝,他已使出“摘星手”,幻出点点天星般地光芒,他已抓下楚霸王和左晏安的要命金枪,威煞立于该处。
楚霸王惊愕叫着:“小小君?”
小小君点头道:“是我。”
左晏安不解他为何如此作,问:“李少侠,您这是……”
小小君道:“放了他吧!”
他竟然要楚霸王放人。
路挂斗闻言,马上冲过来,叫道:“李歪歪你疯了不成,他是公西铁剑的孙子,霸王庄的敌人,公西绿竹耶!”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小小君叹口气道:“放了他吧!他只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楚霸王和左晏安面有难色。
小小君道:“也许你们将来就知道是何原因,他罪不足死!”
转向跌坐于地的公西绿竹,道:“你快走,走了就别回头!”
公西绿竹咬着牙,最后才迸出一句话:“是你不杀我,我不领这个情!”
路挂斗闻言气上心头,骂道:“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叫你滚,是要你死得更惨,还不快滚!”捏着拳,差点就冲上去。
公西绿竹不服地瞪着他,一步步瘸着步入林中。
楚霸王叹道:“李少侠,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小小君点头道:“我知道,但有时候却须如此做,我不想造成无法弥补的过失。”
左晏安不解地问:“怎么说。”
“例如说那头老虎是你朋友养的,杀了他,岂不是件憾事?”
小小君道:“我只是比喻罢了。”
楚霸王和左晏安都不懂,只有路挂斗懂。
他微微拱手:“李少侠,人已走了,在下还有他事要办,想先告退,明日有空,请至敝庄坐坐,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可好?”
小小君还礼,道:“多谢庄主,在下一定去。”
“那我们明天见。”
楚霸王和左晏安已走。
路挂斗嘘口气道:“奶奶的,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要是宰了他,可就麻烦了。”
小小君叹道:“走吧!事情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容易。”
路挂斗若有所觉,道:“去哪里?”
“找公西铁剑。”
路挂斗奇道:“不找侯爷了?”
小小君摇头:“也许侯爷也被蒙在鼓里,除了公西铁剑,恐怕很难解开谜团。”
“他会说吗?”
“不会!”小小君道:“但有恐吓作用的。”
“这些……有用?”
“有线索总比没有好!”小小君道:“至少我们可以明白公西铁剑此次行动目标是什么。”
路挂斗想想,点头道:“也好,反正也没处可去。”
两人已奔入林中,依线索向公西铁剑逃离方向追去。
公西铁剑逃得很快,只掠过几个山头就已很安全地逃开追击。
他倚在一棵大古松旁,细心地裹着肩头那道小伤口,嘴角不停翘起,那是种禁不住心中得意的笑,若非仍在夜晚,仍在敌我咫尺,他非大笑不可。
有人闪至。
他连头都不回,道:“如何?”
“圆满达成任务。”
“很好!”公西铁剑满意转身,赫然愕愣急闪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小君和路挂斗,他们一步步走近,逼向公西铁剑。
“小小君你的命很长。”公西铁剑强作镇定,道:“我看今天还有谁来救你?”
路挂斗不屑道:“想想你自己吧!该你走倒霉运的时候了。”
小小君问:“你的任务完成了?”
他在轻笑,想套住公西铁剑的话。
公西铁剑何等狡猾,并不上当,冷笑道:“我有何任务?又如何去完成?”
小小君在笑,很自然地说:“你我心里明白,我一向认为你够毒辣,再做作,未免有失风度吧!”
路挂斗奚落道:“快说吧!刚才你那种得意样,想瞒人还真不容易。”
公西铁剑咬咬钢牙,口气转硬道:“是又如何?你们没看到我遭埋伏,弄得如此狼狈,任务有何圆满达成之处?”
“还是那句话!”小小君盯着他,“瞒都瞒不住。”
公西铁剑咬牙不语。
路挂斗也不知小小君想问的是什么?但其中必有道理,也装起佯来,斜睨假笑道:“人都说了,你再吹牛,实在有损一派之尊的颜面。”
小小君笑道:“我替你说如何?”停一会儿才再说:“你孙子活得很好!”
公西铁剑闻言,脸色为之一变,虽在深夜,仍可看见他左脸那道刀疤突地殷红不少。
“你的计划不在霸王庄,而是在如何将你孙子的命送去,对不对?”
路挂斗闻言,心道:“原来如此。”当下奚落道:“计划虽好,可惜牛头不对马嘴,简直像小孩子在玩家家酒嘛!”
公西铁剑怔忡许久,才道:“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
公西铁剑突然大笑,笑得甚狂,几乎将十里以内熟睡的鸟兽全惊醒。
路挂斗惊觉,转向小小君,道:“他在求救兵?”
小小君摇头:“救兵能来,追兵也能来。”
公西铁剑被他这么一说,不叫了,冰冷向小小君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些皮毛而已。”
“知道皮毛已经够了。”小小君道:“我可以从皮毛中分辨是虎?是豹。”
“却不能分辨人。”
“能!”小小君很有自信道:“你不能,我能。”
三人静默,小小君虽目不能视,但逼起人来,那两道寒芒真可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公西铁剑抿抿嘴唇,道:“好吧,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将一切告诉你。”
小小君问:“什么事?”
“你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
小小君回答:“真瞎!”
公西铁剑再次注视他眼眸,实在看不出一丝迹象,也不再看,认了,小小君从不在交换条件下说谎。
他问:“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计划?”
小小君回答:“感觉,从你和那位蒙面人对话中感觉出来的!”
他深沉又道:“凭你公西铁剑的为人,不可能在办事时带着一位年轻而经验不足的小伙子。”
“这也是我的破绽?”
“不管它是不是你的破绽,我都必须救他。”
“为什么?”
“为了阻止你更大的阴谋!”
“我有什么阴谋?”公西铁剑深沉一笑,道:“我只是想报数十年前的怨气而已。”
“可惜你的作法却让人心寒。”小小君道:“你将罪过迁给了不少人。”
公西铁剑怒目嗔道:“他们都该死!”
“包括你孙子在内?”
“他不该怀疑我!”公西铁剑咬牙切齿道:“他竟然敢怀疑他爷爷。”
小小君冷笑:“我看不是如此吧!”目露森森寒光逼向他,一字字道:“我看他并不是你孙子吧?”
公西铁剑闻言又自狂笑,道:“绕了老半天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
小小君摇头:“你错了,公西绿竹是不是你孙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你说的话,我根本不信,既是不信,我又何必多问?”
公西铁剑吞一口水,不解道:“那你又为何而来?”
“为了奸细。”
公西铁剑霎时敛起狂态,道:“你知道他是谁?”
小小君笑而不语。
路挂斗也有样学样,戏谑道:“你猜呢?”
这够让公西铁剑头痛,要他猜出小小君心思如何,恐怕是他所经过最棘手的一件事吧,最后他放弃猜测,冷笑道:“就算你知道,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未必!”路挂斗手掌一切,道:“有时候来个硬切也是一种办法。”
“你杀掉他,与我何干?”公西铁剑说这话,不但不怒,反而有些赞同之态。
小小君回答:“我不会杀他,只会叫他现出原形而已。”
公西铁剑冷笑不已。
小小君似乎想到什么,问:“袁小凤真是你孙女?”
公西铁剑笑得更得意:“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你刚才不是说过问也是白问吗?”
小小君笑道:“我不是要你的答案,我是在为你惋惜,上次你几乎要了我的命,结果你还是放了我。”
公西铁剑不笑了,他现在才想起自己还在虎口中,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路挂斗见状,得意嘲弄道:“笑啊!你再笑啊!不笑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公西铁剑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泄,猛捏拳头,一副不惧模样,冷道:“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的确不容易!”小小君笑着说。
“知道就好!”
小小君又露出那种莫测高深而又能让人觉得心思被看透的笑容,他道:“我说要你的命不容易,是指我根本就不想杀你。”
路挂斗无奈道:“当真放了他?”
小小君点头:“他虽不认小凤,但我们不能不为小凤着想,我们不能亲手杀死她爷爷,这是何等残忍而不幸的事!”
路挂斗也明白小小君的意思,道:“就这样放走他不成?”
小小君点头:“江湖还有赵瞎子、柳阴直,若少了一个公西铁剑,好像不怎么协调。”
路挂斗立时笑道:“对!狗咬狗,还得看哪条狗壮呢!”
公西铁剑双目喷出火来,但仍忍了下来。
小小君道:
“公西门主,你和左侯爷的恩怨,实在没有必要波及无辜,公西绿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希望你放过他。”
“办不到!”公西铁剑说得斩钉截铁。
小小君又道:“你是明白人,你将一切希望转向王刀身上,但你却不知道王刀有多大能耐,也许他赢得过我,也许他不能,而公西绿竹却拥有五成把握,只要他对敌经验够的话,那我可就相当不利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公西铁剑登时顿悟,但表情却无什异样。
他冷森道:“太慢了,今天一事,我不得不痛下杀手。”
小小君笑道:“凭你老谋深算还斗不过他?否则他也不会三言两语就相信有秘方可以治好因练‘幽瞑破九天’而失去的人道能力。”
公西铁剑不再说话,虽然困窘,总比失去老命来得好。
小小君又道:“我忘了告诉你,‘碧绿断魂掌’练至十成,也和仇赤魁差不多,会发疯的!”
公西铁剑登时瞠目,急道:“怎么会?赵瞎子……”突然顿觉说溜了嘴,不再说下去。
可惜此事并没逃过小小君耳朵,他立时追问:“原来这功夫还是赵瞎子传给你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小君轻笑:“不管如何,我都必须相信那是赵瞎子传给你的,这样我比较好查。”
公西铁剑冷笑:
“恐怕你会失望,赵瞎子只说过他已经看过此种功夫,我信以为真,没想到他漏了这么一点。”
小小君笑道:“这点并不希奇,只要稍有涉猎近代武林者,都能明白,我是怕你三四十年没出江湖,忘了这件事。”
公西铁剑冷笑:“多谢你的关心。”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可惜我若问你秘笈出自哪里,恐怕你不会说吧?”
公西铁剑奸狡一笑:“有那个必要吗?”
路挂斗甚是不服,道:“糟老头,别得意得太早,你很快就会尝到苦果了。”
“凭你?”公西铁剑不屑道:“再等几年吧!”
“不必等!我现在就剥了你!”
路挂斗实在是憋不住这口气,很想冲过去痛打一顿,却又被小小君拉住。
小小君道:“让他走,我们还有事。”
“有什么鸟事?”
“走着再说!”
拉着路挂斗,已折向回路。
路挂斗瞪了公西铁剑一眼,嗔道:“便宜你了,下次一起算。”
两人已消失林中。
公西铁剑仰天长叹,不知在想些什么,不久,他也离去。
路挂斗不解道:“李歪歪你干嘛真的放他走?当真只为了袁姑娘?”
折过两个山头,他们已回到霸王庄隐伏的山头。
小小君摇道:“袁姑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我们不知道公西铁剑的阴谋,若贸然杀了他,谜底恐怕永远无法解开,未免有遗憾的感觉。”
路挂斗抬头看看天际,道:“约四更天快要五更天,不到一个钟头,天就亮了。”
“我们快走!”
两人身如幽灵,行云流水般地飘向山谷小屋。
房外有两名卫兵看守,但这难不倒小小君,只轻轻一指,就将人给放倒,潜入房内。
里面陈设和孟乌龟所说,一点也没变。
路挂斗道:“大概是这里,没错了。”
小小君急道:“可有一幅仕女图。”
“有的。”
“长像如何?”
“很美。”
“你能记下她的特征?”
“我没醉,当然可以。”
小小君点头:“很好,那你就记下她吧!”
路挂斗道:“何不干脆将图拿回去?”
“不成,这图中女子必定和楚霸王有所牵连,拿走,未免容易被察觉。”
路挂斗无奈道:“好吧,背就背!”
他认真地注视仁女图,愈看愈顺眼,禁不住,已燃起火折子,道:“奇怪?怎么如此眼熟?”
小小君急道:“快想想看,你在何处见过这女人?”
路挂斗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摇头苦笑道:“一时想不起来,改天再告诉你。”
小小君也知道此种情况逼不得,愈逼愈糟,当下摊手道:“也只好如此了……听老乌龟说,他还搜集了不少邪功,你也找找看。”
路挂斗很快找出几本书,念道:“有飞狐十九邪以及南暝神功、九幽神功、凌空摄力。”
“还有其他的?”
路挂斗又翻找书框,不久在两杠夹缝中拉出一本旧册子,没有书皮,里边全是图案,他道:“也许这本也是邪功吧!图样画得很怪。”
小小君道:“藏着它,将来叫老乌龟看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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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两人再次造访,已是第二天中午。
数人坐在典雅客厅。
楚霸王有些疲惫道:“李少侠,许久不见,传言少侠眼睛受伤,但今日……”
小小君笑道:“在下眼睛的确受伤,不过日子一久已适应罢了。”
左晏安叹道:“真是我辈之不幸,少侠乃人中龙风,竟遭天忌。”
小小君道:“全是天意,也勉强不得,在下前来,只是想问问庄主最近如何?”
楚霸王叹道:“经过数次劫难,人手已损失过半,恐怕无力再战了。”
小小君又问:“牛头和令郎呢?”
“天观和牛大成现在都在料理后事,少侠想见他们,老夫这就传令下去……”
小小君阻止他,笑道:“不必麻烦,只是问问,他们既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路挂斗朝左晏安问:“牛头的脸……”
左晏安感伤道:“还是少了一半,恐怕永远无法复原了。”
楚霸王道:“还好他看得开,否则真不知叫我们如何是好?”
小小君不愿扯远,立时道:“庄主可知昨日一事是谁告知公西铁剑将来袭?”
楚霸王拿一字条,道;“有人留字以示警,否则本庄又得遭受大劫难了。”
只这么一句话,就打断小小君追寻之线索,他问:“对于贵庄有关奸细一事……”
楚霸王叹道:“一无所知,也不是武天相,上次他确是受人陷害,还好有少侠力保,否则老夫将痛失得力助手。”
小小君又问:“上次公西铁剑突袭一事,庄主可也接获秘密字条?”
“嗯!”楚霸王点头,“可惜让公西老贼给逃了。”他又道:“埋炸药全是我的主意,我想能炸死敌人,总好过留着一片户业,结果却徒劳无功。”
小小君轻轻一笑.道:“但庄主却保存了所有人马,这也是一件可喜之事。”
楚霸王苦笑不已。
小小君道:“在下有一计,说不定可以引出奸细。”
楚霸王和左晏安急忙礁向小小君,同声道:“少侠有何妙计?”
小小君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当时我放走公西绿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找到公西铁剑,本想擒住他,没想到在重伤之下,还是被他逃走了!”
楚霸王又道:“让他逃了,多可惜!”
小小君笑道:“他往北方逃窜,在受伤之下,他必定不敢白天行动,我想他还走不远,要追捕,仍可能有所收获。”
左晏安立时站起来,道:“我这就去调派人手……”
楚霸王阻止他,道:“师弟别急,李少侠才说另有妙计,不妨听听再作定夺?”
左晏安登时困窘,红着脸,抱拳道:“李少侠请别见怪,实在是在下太冲动了。”
“哪里!欲得奸贼而后诛之,乃人之常情。”小小君拱手回礼。
楚霸王道:“不知少侠有何妙计……”
小小君回答:“其实也没什么,我想那位奸细和公西铁剑必定有不寻常的关系,如果他听到公西铁剑受重伤,必定有所行动,我用的也是声东击西,请君入瓮之计罢了。”
左晏安不甚了解,道:“愿闻其详。”
小小君道:“只要将消息传出,公西铁剑受了伤,逃往南方,如此一来,奸细必定有所行动,咱们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楚霸王道:“这不就便宜了公西铁剑?”
小小君道:“我们兵分两路,南北各一,南边目的在逮捕奸细,北边志在捉人。”
左晏安急道:“我去追奸细,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楚霸王道:“师弟,还是由我来吧!本庄弟子我熟,或走失、或假冒,也容易辨认。”
小小君道:“谁去都一样,但必须马上行动,让奸细没有考虑的余地。”
左晏安又站起来,道:“我马上调派人手!”说着就要往屋外冲。
“等等!”小小君叫住他,道:“左堡主您是追哪个方向?”
左晏安回答:“师兄既然要追南方,我就追北方,怎么?不理想?”
小小君道:“不是不理想,而是北方必须等晚上再行动,若两头一起追,奸细不免要起疑而功亏一篑。”
左晏安顿有所觉,老脸不由得一红,窘笑道:“我又冒失了。”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要是我,也会和堡主一样。”
楚霸王道:“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小小君点头道:“走得要迅速,带的人要好手,以免被奸细走脱了!”
“老夫省得!”
一声令下,梦霸王骑着乌驹,箭也似地领着二十四骑奔腾而去。
他是志在必得,派去的尽是好手,而左晏安却得挨到晚上万可行动。
人已散去,路挂斗方问:“李歪歪你这计成不成?要是左堡主逮不到人,我们将如何向人交代?”
小小君神秘一笑道:“人逮不到,奸细却一定逮得到,走吧!”
“去哪里?”
“逮奸细。”
“楚霸王不是去了……”
“他逮不到。”
“为什么?”
小小君轻笑道:“奸细可不是省油汀,岂是三言两语就被人骗去?说不定他已摸往北方了。”
路挂斗也有所觉,道:“我去通知左堡主一声……”
“不必了!”小小君道:“他必须等到晚上才能出发,刚才他性子如此冲动,说了反而不好,咱们先走,快!还有许多事情待办!”
只要小小君开口,路挂斗从不多问,当下两人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庄院,直掠北方,他们走的是山径,倒也十分快捷。
随着天暗,阴风已起,吹得山林呼呼直响,似乎能将所有鸟兽吞噬般。
风中还带有血腥味,不浓,但对一个武林高手来说,却足足有余了。
林中已然躺有一个重伤的人,从风中传出淡淡呻吟声分辨,不是重伤,也离死不远。
再近些看,赫然是公西铁剑,一把黑漆漆的短剑正插在他胸口,黑血一滴滴往下掉,在黑夜里,真够让人毛骨悚然。
呻吟声渐渐微弱,夜风渐渐增强,初更将至。
林中又掠过一道劲风,黑影一闪,已飞向公西铁剑,他急促而惊惶叫着:“爹……”
此时公西铁剑有了反应,身躯似乎禁不起被搔而痒吱吱地扭动着,最后竟然嘻嘻笑了起来,一掌打向黑衣人脸腮,笑骂道:“搔什么,痒死了!”
“爹?”黑衣人本是不明所以,但立时察觉,惊愕道:“你不是我爹?”
“爹你的头!”假公西铁剑嘻嘻直笑,“搞什么嘛?半路认老爹?”
“不好!”
黑衣人知道已上当,头也不回地就往回路奔,可惜方踏出一步,小小君已拦住他去路。
“你们……你们……”黑衣人惊惶不已,道:“公西铁剑根本没死?”
假公西铁剑笑道:“没死也被你气死了!没事到处认爹!”
黑衣人知道无法善罢,一语不发地已发招,攻势之凌厉,不在一派宗师之下。
路挂斗亦参战,不时惊叹道:“老兄,你功夫可不是盖的,一招比一招厉害,真想不出霸王庄怎会有你这么一位高手。”
黑衣人仍不开口,他可能忌讳从说话中被小小君认出身份,就连本身拿手功夫也不敢使用,若非凭着纯厚功力,非立时败阵不可。
小小君似乎怕夜长梦多,大喝:“君回让开!”音随身走,只见他舞起漫天掌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天马行空般灵活无比,一接一触,轰然巨响,已扯下黑衣人面罩,掠回原地,木然而立。
路挂斗乍见黑衣人真面目,不敢相信地愣着:“是你……怎么会是你……”
黑衣人霎时往林中狂奔。
“君回你看清楚了?”
路挂斗不敢相信地点头道:“你猜他是谁?是楚霸王!”
“楚霸王?当真是他?”
楚霸王会是霸王庄的奸细?
他会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这事情说给谁听,任谁也不会相信,就算路挂斗亲眼所见,他还是以为自己看走眼了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可怕了,太令人难以置信。
“当真是他?”小小君再问一遍,他有点意外和不敢相信。
“不错,是我!”楚霸王淡然无表情地说着。
他本可逃开,再来一个死无对证,就算小小君有天大本领也奈何不了他,但他却留下来了。
“你本不必承认的。”小小君有感而发,“我们也拿你没办法。”
“但我承认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可以说出一个原因来吗?”
“若有原因,只有一样。”楚霸王道:“我觉得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没有别的了?”
“也许……也许我说出来,内心会好过些。”
小小君感叹道:“你怎知你瞒不过我?”
楚霸王道:“从上次在金枪堡,我挨你一掌以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在霸王庄做事,也可以说霸王庄是你一手草创,若你要毁它,又何必多费手脚?所以我又相信你了。”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路挂斗忽而想起牛头的惨状,不禁升起怒火,骂道:“老贼你太狠心了!看你残害了多少人命?”
说着就想冲过去大打出手。
小小君拦下他,道:“不能如此,想打也得等事情问清楚再说。”
路挂斗狠狠地跺了一脚,抓起腰间酒葫芦,猛灌烈酒,似想借酒发泄怒气。
小小君见他不再乱来,方自转向楚霸王,道:“你回来了,想必你不致隐瞒不说吧?”
楚霸王叹道:“只怕你不信。”
“信与不信已不重要。”小小君道:“重要的是你说得多或少。”
停了一下,他又道:“你我都有话要说,是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楚霸王犹豫一阵,方问;“你是如何怀疑到我头上的?”
小小君道:“从左侯爷在你秘室中开始。”他解释道:“当时你说消息得自云湘君,但你却不是亲自去救侯爷。”
楚霸王道:“你怎知救人非我……”
小小君道:“当时你想制造不在场的证据,到现在为止,你的部下仍不知侯爷还活在你身边,而你却对侯爷说救人的是你,前后本是互相矛盾。”
楚霸王道:“就此你就怀疑我?”
“我不敢。”小小君笑道:“我只是想不通其中道理,一直想找答案而已。最重要一个原因是在我和路挂斗为救牛头而向公西铁剑索解药,没想到被人栽脏而被困,浣花为救我们而舍身涉险,后来我们被袁姑娘救出来,回到船上才发现浣花不在,不得已再闯铁剑门,公西铁剑因此受创颇重,你却率马进攻,这本是合情合理,可惜半路被赵瞎子所阻,你只好折回想自救,结果自救已晚,霸王庄差点毁了,当时我却找不到左侯爷的踪迹,分明你事先已知道会有危险而将人藏了起来,你又为何要如此作?这是我第二个问题,也是你留下的最大破绽。”
楚霸王苦笑:“我也知道此事做得不甚漂亮,结果还是不能瞒你。”
小小君笑道:“我感到疑问,不得不作大胆假设,将一切疑问推在你身上,结果都合情合理。当然有的还是需要你的说明。”
楚霸王道:“你所想的又是如何合情合理?”
小小君回答:“第一件,你救左侯爷之事,虽然你说消息得自云湘君。但云湘君根本不可能知道公西铁剑何时发难?你又如何知道而将救人计划安排得丝毫不差?可见你事先就知道一切了。”
楚霸王苦笑不已,他实在佩服小小君的心思如此缜密。
“第二点,当我伤了公西铁剑时,你骑着乌驹赶去,明着是要报仇,暗着却和赵瞎子串通好,在中途消灭霸王庄人手,也制造机会让霸王庄出现空虚状态,以便另派人手围杀庄内人员,这本是一体的两面,不对吗?”
楚霸王承认道:“这计划如此周详,还是被你发现了。”
“第三点,当红叶庄手下在你庄院被杀,理由只不过是你想逼走红叶庄,或制造两庄相互仇视,结果你做得很好!”小小君又道:“这可以从你遣走楚天观而制造洛小双的怨恨可以很明显看出来。”
楚霸王苦笑道:“一猜而中,其他都迎刃而解了。”
小小君摇头道:“可惜我却迎刃不能解。”
“你还有疑问?”
“有!”小小君紧迫盯人,一字字道:“第二位奸细是谁?”
这问题,不但楚霸王吃惊,连路挂斗也惊愕了。
小小君问:“公西铁剑没有告诉你?”
“没有。”
“他对你似乎不怎么好?”
“他一向如此。”
小小君道:“你想问的,想知道的人,大概都问完了吧?”
楚霸王想了想,又问:“你怎知有第二名奸细存在?”
小小君道:“当时六名红叶庄高手被刺时,我们还在谈话。”
“这理由很充分……”楚霸王轻抚腮髯,问:“你知道他是谁?”
“你也很想知道?”
楚霸王轻轻颔首。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只是怀疑,你是知道,在没证据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
他已言明在未找到证据之前,绝不胡乱透露某人涉嫌。
楚霸王沉思半晌,又问:“你怎知我会往北方奔来?”
“不敢把握。”小小君道:“但从你和公西铁剑对话中,可以看出你还是很敬畏孝顺的人,我只有姑且一试。首先我要收缩时间,让你没有多加考虑的机会,再则我要分配一些时间让你有调头的机会。”
“所以你才说往北边的人到晚上才要动身?”
“没错。”小小君道:“你骑的乌驹宝马,任谁也追不上你,在你救走公西铁剑后再调头,时间绰绰有余。”
路挂斗得意道:“只不过你爹变成我罢了,你认栽吧!”
楚霸王默默无言,他是栽得无话可说。
小小君微微轻抚髯梢,问:“也许你该回答我,为何你要救左侯爷?他本是你爹的仇人。”
这点一直让人想不透,也一直困着小小君,若非如此,他早就有十成的把握确定楚霸王就是奸细了。
楚霸王沉思良久,从他脸上之忧悒神情来看,他是活得不甚快活。
小小君道:“你感恩,所以你不忍杀死侯爷?”
“我下不了手。”楚霸王道:“我只有如此做。”顿了顿,“我只能做到如此而已。”
小小君道:“是以你将侯爷藏起来,到处躲着公西铁剑?”
路挂斗道:“就连偌大一片霸王庄你也将它炸成平地?还留一条后路让公西铁剑逃生?”
“我没办法。”楚霸王道:“我本是他儿子。”
在任何亲情压迫下做出的事,纵使不能原谅也是值得同情的。
路挂斗频频点头:“难怪他死不掉……对了!”他又问:“你先前要谋害霸王庄众人,那次为何又将人全部撤走?”
楚霸王痛苦地抽搐:“我对部下也是有感情,可惜我却没有办法保证他们,只有做一步,算一步。”
他已表明,只要一有机会,他仍会保证部下生命,只是父命不可违罢了。
小小君道:“你说说看,你是如何认为公西铁剑是你父亲?”
楚霸王乍听之下,有些纳闷,但他还是据实回答:“从小就是他扶养我长大。”
“你拜入金枪堡也是他的意思?”
“没错。”
“他事先没告诉你,他和左金枪的关系?”
“没有,直到我创立了霸王庄时,他才向我说,当时我很痛苦。”
小小君点头道:“难怪你现在会如此矛盾,要是一开始他就说明原因,你和左侯爷也不会发生如此深厚的感情了。”他又说:“因为你们出发点是恨,不是爱,只要是恨,就很难产生情愫。”
楚霸王默然,表面上一如往昔沉静冷肃,但任何人都可以感到他的不安和无奈。
小小君道:“也许将来我们是仇敌而非朋友。”
“我知道。”楚霸王回答得十分悲怅:“只有你相信我,能将事情说给相信的人知晓,也是一件人生乐事。”
路挂斗叹道:“你本来可以成为好汉,只是受了你爹的影响!”
小小君也无奈道:“很多事都是非人力所能挽回的。”
楚霸王更形痛苦地抽搐抖颤不已,诚如路挂斗所说,他本可成为好汉,却因自己父亲而永远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小小君叹息道:“你走吧!今天的一切,我替你保密。”
“多谢你。”楚霸王感伤道:“也许我该离开江湖,离开这是非地。”
小小君摇头:“你不能,因为你是公西铁剑的儿子,你离开江湖,还有很多人会为你而死,就算我们将来是仇敌,也是个公平决斗,你不必为此而伤心。”
楚霸王苦沉道:“我了解。”
小小君又道:“我还是希望你尽量避开你爹。”他又说:“这避开不是指离开武林,我是指尽量减少霸王庄和铁剑门的正面冲突。”
“我会的。”楚霸王悲戚道:“霸王庄人手已折了差不多,再斗也斗不了多久。”
举起重如千斤的步伐,他已一步步走向林中。
小小君仰头冥想,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
路挂斗递过烤熟野味给小小君,自己也啃食起来,边啃边问:“楚霸王真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敢情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小小君苦笑:“我也不知道,若非老乌龟说出左金枪还有一个儿子在公西铁剑手中,我几乎相信他就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你是说楚霸王自己也不知道公西铁剑这么一招?”
“事实是如此。”小小君道:“楚霸王从小被他养大,他要不承认都不行。”
路挂斗问:“你怀疑他是左侯爷失踪的儿子?”
小小君道:“有这么想过,但公西铁剑本要左侯爷死在他儿子手上,若以目前状况,他不可能将楚霸王送给左侯爷去建立感情,他应该尽量让侯爷和楚霸王产生仇恨才对,公西铁剑如此做,很令人费解。”
路挂斗搔搔头,苦笑道:“我摸不着头绪!”
“我也一样!”小小君道:“也只有找到公西铁剑问个明白,方可分晓。”
“这么说……楚霸王是公西铁剑的儿子,那么袁姑娘该是楚霸王的女儿?对了!”路挂斗恍然叫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那张画!那张画!呵呵……”
小小君急问:“你想起来了?那幅画是谁?你认识?”
路挂斗得意笑道:“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得意什么?”
路挂斗神秘笑道:“不认识她,我可认识小凤姑娘,那幅画实在很像袁姑娘,尤其那眼神,简直一模一样,难怪我会觉得眼熟。”
小小君沉思半晌道:“我看还是走一趟峨嵋,探个明白再说!”
路挂斗装出威武状,抿嘴道:“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而笑。
“李歪歪!”路挂斗若有所觉地问:“你对你的眼睛……你该不会在我面前故意装成很快乐吧?”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是有点苦中作乐,但人必须再成长,痛苦虽不一定能挥去,但时间一定能冲淡,何况我并没有绝望,老天爷还留了一线机会给我,若我再愁眉不展,那丝机会可能就完全让它溜走了。”
路挂斗叹道:“难得你看得开,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算天大的困难,我也会替你把眼珠子给弄好!”
“再说啦!此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路挂斗晃着手中酒葫芦,舔嘴道:“怎么样?很久没醉了!”
“喝啊!”小小君笑道:“那点酒能让人醉?鬼才相信!”
“喝就喝!哈哈……”
酒喝得不多,但两人却都躺下,似乎是醉了,他们须要此种松驰来倾诉彼此的友谊,头垫着脚,脚缠着腰,如同童年好友,两小无猜。
可惜好梦最易醒,而弄醒好梦者往往是会做梦的人。
“起床—;—;搞什么嘛!”
一声大喝,划破夜空,更将两人振得跳起几尺高,差点撞上凸树枝。
路挂斗立时倒射树上,暴喝道:“谁?”目光往四处搜去。
原来此人是正要赶往灵湖的孟乌龟,也不知他为了何事如此急忙地寻至此地。
“是你?老乌龟?”路挂斗意外地问出口,也忘了出掌抵抗,他以为老乌龟是开着玩的。
岂知老乌龟不客气地送他一拳,打得他往下掉,方自吼道:“谁叫你喝酒的?你明明答应我不喝酒,为什么还喝?”
小小君哑然一笑,甩甩酒后沉重的脑袋,道:“老乌龟算了吧,是我答应让他喝的。”
“就算你答应,也不能喝得不醒人事?连我来偷袭都不晓得!”
小小君不愿为此弄个没完,马上言及正题,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
他知道孟乌龟如此作,必定有不小或者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才说!”白了路挂斗一眼,孟乌龟才道:“还不是为了你!”顿了一下又道:“有黑叶红花果的消息了!”
路挂斗闻言十分激动道:“当真?在哪里?”
“太行山附近。”
“是在山中?还是在人手中?”
“不清楚!”孟乌龟道:“只一听到消息,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你,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宁可信其有,因为它对你太重要了。”
没错,现在没有一样东西要比黑叶红花果还来得重要,至少在孟乌龟心目中是如此。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我知道你的用心,但至少你也该探听探听才对呀!”
孟乌龟急道:“你不信?”
小小君笑道:“这种事很难令人相信。”
路挂斗亦有些焦虑道:“凡事都有意外,你如此做……”
小小君回答:“我并没有说完全不相信,只是目前咱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已。”
孟乌龟不解道:“有什么事比找黑叶红花果更重要?”
“有!”
小小君将晚间事情大略说一遍。
“真是楚霸王?他是奸细?”孟乌龟甚为惊讶地叫出口。
“不错,他都承认了。”
孟乌龟虽是有些惊愕,但随即被另一种心情所冲淡,不在意地说:“我早就怀疑他,逼他承认自是自然,不足吃惊,还是红花果重要。”
小小君见他如此执着,有些强词夺理,也不知如何是好,真有点啼笑皆非。
路挂斗道:“李歪歪,找楚霸王的老婆可以慢慢来,而红花果却机会不多。”
小小君哑然一笑道:“其实事情不能如此分,该以真假来分,红花果只是传言,自不能属于真实,而找袁姑娘的母亲却有此必要。”
孟乌龟叫道:“你怎知它是假的?”
小小君笑道:“若你想想巫山那档事,若是有人事先设下陷阱,恐怕我们又得上钩了。”
这话有如一把利锥,击醒了孟乌龟。
“对呀……我怎么如此粗心呢?”孟乌龟虽如此讲,但他不愿就此放弃机会,又道:“可是若是真的,咱们不是错失良机?”
小小君笑道:“也不尽然,若真有宝物,抢夺的人必多,那时个个如火如荼,想要宝物落谁手中,可得要一番时间了,届时我们再赶去,说不定可收渔翁之利呢!”
路挂斗皱眉道:“这不是太冒险了?”
小小君道:“大凡宝物皆有福者得之,若咱们没福气,说不定抢到手后,宝贝都会变成杂草呢!”
孟乌龟摊手叹道:“随你吧!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没主见了。”
小小君要是不去,很难再让人说动,而且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很难被人反驳。
他笑道:“反正峨嵋山你也上不去,你就去一趟太行山也无妨。”
“原来你还是没放弃……”孟乌龟斜睨小小君,已暧昧地笑起来。
小小君笑道:“我不愿让你失望,也不愿放弃任何机会!”
啪!路挂斗重重拍他一个肩头,笑道:“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是脓包呢!”
孟乌龟瞪向他,叫道:“你才脓包,叫你别喝酒,就是馋嘴!给我小心点!”转向小小君道:“那我先走了,七天后,太行山见!”
说走就走,他对小小君可真是无话可说,为了黑叶红花果,可说是日夜奔波,马不停蹄。
小小君伸手承着叶露,从露珠多寡和温度,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道:“我们也走吧!天快亮了。”
路挂斗点头,道:“从这里到峨嵋,该如何走较快?”
小小君考虑半晌,道:“从大娄山越过川境,改走赤水,沿江而上,不到两天就可抵达峨嵋山。”
“就依你!”
两人行色匆匆已赶向峨嵋山。
千莲洞在峨嵋后山,地静深幽,除了掌门及长老外,他人不能擅闯,乃闭关修炼之处。
雕刻在生满青苔岩壁之桌大“千莲洞”三字,已被侵蚀得与壁同色,苔草掩饰几不露痕迹,只能稍见凸凹分野。
小小君和路挂斗已寻至此地。
路挂斗问道:“我们是先拜山呢?还是偷偷潜进去?”
小小君道:“虽然这是禁地,但咱们拜访纯属私事,而心悔师太已近二十年未出千莲洞,想必她不想见俗人,若以拜山方式,不一定见得着。”
“这么说……是闯了?”
“嗯!”小小君点头,“也不必偷偷摸摸,大方地走。”
两人果然一步步自由潇洒地走向千莲洞。
突然间小小君觉得奇怪,道:“怎么没人拦我们呢?”
“也许她们都去做早课了。”
“不对,据我所知,千莲洞是峨嵋长老修行的地方,平常都留有人守备……”
小小君沉吟半晌,道:“叫小凤试试,若她在,一定会回答!”
“好!”路挂斗仍精神饱满而怀有一丝戏谑的意味,直叫着。
“小凤—;—;我来啦!我是路挂斗,小小君也来啦……你们在不在?……胖妞你们躲到哪里去了?香震……”
他是以真力传音,一丝丝连绵不绝,若在静处,足可传上五长外。
叫过一阵,他感到不是滋味,搔搔头,道:“也许洞内有石门什么的挡着,传不进去。”
“也罢!我们进去!小心些。”
路挂斗走在前头,两人一步步走向洞内。
洞内豁然开朗,藤萝攀壁,香兰挂石,映在一大碧青静水潭,实是巧夺天工,美不胜收。
湖边四周有如蒲团般圆石,可以想像是打坐用,约有十余座。
对湖静坐,可明心见性,果然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路挂斗往四处搜寻,除了左斜方另有一小缝隙外,一无所有。
他摊手无奈道:“四处空空!没人。”
缝不大,却可容两人并排而往,因背着洞口,暗了些。
行约几丈,小小君蓦然察觉有异,急忙吼道;“不好!快退!”
拉着路挂斗就往洞外射去。
“没那么容易!”
一声大喝,传来啪啪两声,巨网已罩住洞口。
小小君立时提气,双手尽展神功,轰地巨响,已然逼退巨网,一个打滚又往洞外滚去。
“太清剑阵!”
只见众尼剑如蛟龙,吞天击地,人影幢幢,一批批连接不断,也该知道威力何等犀利。
在旁一白眉老尼面目森然地注视战况,她是有些吃惊,急道:“青山无回!”
众尼获指示,已使出剑阵最具威力的招式,只见剑光,不见人影,劲风震得湖水涟漪啪啪作响。
小小君是有些难以支持,咬牙硬撑,他不能下手伤人,又得随时替路挂斗解危,倒也弄得手忙脚乱。
“哇呜,她们玩真的?”路挂斗抱怨地叫着,左臂又吃一剑。
“快避向湖边!”
“她们……不饶人?”
“再说!快!”
两人合力猛往左边尼姑撞去。
白眉老尼见状又大喝:“太清三渡!”
这可是杀招了,普天之下想逃过此劫者屈指可数。
“妈的,她想要我们的命!”
“快冲—;—;”
小小君但觉剑幕成形,宛若铜墙铁壁般逼缩过来,若不再来突围,非得受伤毙命不可,当下运起“天禅指”点向迎面而来之剑尖,拉起路挂斗往上冲。又有数把利剑封向上空,小小君见诡计得逞,再点数指,将底下剑林逼出一空隙,方自运尽全力往下冲。
这举动使得众尼姑霎时失去目标,不知所措,连白眉老尼都惊愕不已。
“通”然巨响,小小君与路挂斗已落水,众尼剑尖截至水面,却被溅起水花逼得往四处倒窜。
白眉老尼立时叫道:“围住湖边,别边他们跑了!”
众尼出剑困住湖边四周,虽没落水,倒也被溅得差不多了。
湖中慢慢浮起小小君及路挂斗身躯。
路挂斗抚抹头额,拂去水污,苦笑道:“一大早就洗冷水澡,够倒楣了!”
小小君也无奈道:“洗澡算是幸运,若被刮皮,才叫惨。”
若非有此湖,小小君也不敢贸然出此下策而逃出剑阵。
白眉老尼冷笑道:“看不出你们竟能逃出本派太清剑阵?”
路挂斗得意笑道:“小意思,却不知道当今天下我排第几位?”
白眉老尼闻言有点不是滋味,近数十年可无人逃过此剑阵,虽然他们是落水逃开,但其中机智和武功却缺一不可,当下怒道:“笼中之鸟还敢逞口舌之利,贫尼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往哪里逃。”
路挂斗戏谑道:“不逃、不逃,澡都还没洗好,怎可轻言逃窜呢?”泼趟水花,陶醉道:“哇!好舒服啊!过瘾、过瘾!”
白眉老尼空见路挂斗逍遥自在地戏水,却因湖面宽广,也拿他莫可奈何,嗔道:“你洗吧!看你能洗到什么时候?”
“看我洗?”眼睛眯向众尼姑,路挂斗戏谑道:“我就搞不清楚,峨嵋尼姑是专看男人洗澡的吗?”
“你……”
“别你你我我的!”路挂斗叹道:“也罢,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尼姑都进化了,唉!要看就看吧!现在我除了洗澡又能干什么呢?”
说着他当真想宽衣解带,痛痛快快地大洗一番。
众尼姑霎时不知所措,慌张地往白眉老尼望去,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却。
“君回别乱来!”
小小君觉得玩笑不能开得过火,否则将不好收拾,是以制止路挂斗。
路挂斗无奈道:“唉!真是,想临死前干干净净地离开人世办不到!前生不知是作了什么孽。”瞪向白眉老尼,叫道:“喂!秃尼!俺是踩破了你家祖坟?由得你如此虐待我们!不说一声就想叫我回老家?”
“擅闯禁地者死!”白眉老尼森然回答。
“谁说我们乱闯?”路挂斗叫嚣,“分明是你们有意坑我们,否则我叫了老半天怎么不见半个鬼影。”
白眉老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路挂斗,指示掠阵,严加防范。
路挂斗转向小小君,道:“看来事情有点不寻常,否则峨嵋派不会动不动就用太清剑阵。”
小小君点头道:“你问问看到是怎么回事,如果真不行,我们也得想办法突围。”
路挂斗颔首,转向白眉老尼,道:“老师太,打也打了,你应该说个原因,让我也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白眉老尼,瞠目瞪视良久,方道:“你们是什么人?”
“哦!弄了老半天,原来你还搞不清我们是谁哪?”路挂斗感到一阵得意,能报出自己名号和小小君威名,总是令人兴奋的事:“我嘛—;—;在下路君回,外号‘挂斗太岁’。”抓起葫芦,“哪!这是标志。”
“路君回……”白眉老尼往小小君望去,吃惊道:“那……不就是小小君了?”
小小君拱手笑道:“老师太,在下正是。”
白眉老尼脸色稍宽,自言自语道:“难怪太清剑阵困不住你们……”
路挂斗对她反应感到很满意,笑道:“这下你该知道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了吧?”
白眉老尼,再次注视小小君,不久才道:“贫尼法号心觉,负责看守千莲洞。”
“原来是心觉长老。”小小君拱手,道:“在下贸然侵入,还请长老见谅!”
“是为了心悔师姐而来?”
“是的!”
心觉挥手示意撤剑阵,歉然道:“情非得已,少侠请见谅!”
小小君,路挂斗游上湖岸,小小君知道出了事情,立时问道:“心悔师太出事了?”
心觉点头:“师姐三天前失踪。”
路挂斗急道:“小凤呢?还有弄玉、香晨……”
“一样不见踪迹。”
小小君:“她们失踪可留有半丝迹象?”
“没有。”
“那她失踪之前可有何反常?”
“也没有。”
小小君觉得意外,照理来说,小凤失明,回到峨嵋,该会引起一阵骚动才是。
“心觉师太,你可知小凤的状况?”
心觉不解问道:“小凤她怎么了?”
“她……”
他道:“没什么,只是她的病……经过几天劳累,似乎更重了。”
心觉叹道:“她的病连本派也束手无措,着实令人担心。”
这是小凤痼疾,也是最令人替她担心的事,心觉见小小君为此而操心,是属合理,也未作其他想法,认为小小君真是为此而担心。
“师太你可见着小凤了?”小小君道:“我是说在她回来之后?”
心觉摇头道:“没有,小凤回来时,我来过,但心悔师姊却说她身体不适,希望贫尼再过几天再来,没想到却出此意外。”
小小君沉思半晌,又问:“依师太你看,她们失踪是处于何种状况之下?”
心觉很难作答,但还是说了:“贫尼以为若有人想强掳,必定不可能连一丝迹象都没留下。”
“你是说她们有可能自行离去?”
“不!”心觉立时否认道:“心悔师姊闭关千莲洞二十年不曾出洞口一步,她不可能离去,就是想离去也会通知我们一声,贫尼认为师姐是遭人暗算,在不知不觉中被掳走。”
小小君苦笑道:“现在也只好作此想法了。”
路挂斗无奈道:“这趟算是白跑了,老天真会捉弄人。”
心觉叹道:“一连三天查访搜索,一点收获也没有……对了,敢问少侠所为何来?”
小小君回答:“为了小凤姑娘的身世,师太你可有所知晓而告知一二?”
心觉摇头:“小凤是师姊带回山中,据师姊说她是位弃婴。”
很少人会追问弃婴的来历,尤其又是出家人。
路挂斗失望地望着小小君,无力道:“如何?人去楼已空。”
小小君淡然一叹:“再说吧!希望她们能平安无恙才好!”
心觉似有所觉,问:“少侠不辞千里为探查小凤身世,不知小凤是……”
她早有耳闻小小君所办之案子皆是惊天动地,现在扯上小凤,她倒有些吃惊。
小小君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在下在一位友人书房中见着一张画像神情颇似小凤姑娘,是以才想探知一些蛛丝马迹,说不定可以替小凤查明身世也说不定。”
“那画像在……在谁手中?”心觉本是出家人,不该挂念俗事,但为了小凤,禁不起好奇心,是以又问出口。
小小君倒也挺大方,照实回答:“在楚天河楚霸王的手中。”
“是他……”心觉喃喃念着:“要是小凤是他女儿,也是件快意的事。”
她认为楚霸王是正派豪侠,任谁为他子女,都该是件光荣的事,但她却不知楚霸王是公西铁剑的儿子。
找不到人,问不出答案,只有走人。
走在山下,路挂斗拧着衣服,叹道:“要洗澡,随便找个客栈也洗得舒舒服服,何必跑上峨嵋浸那千年寒潭?不死也得重病三天三夜,什么玉冰烧,黄花酿也救不了了!”
小小君笑道:“那口潭可是千年寒潭,治百病的。”
“胡扯!”路挂斗故意打个喷嚏,道:“能治百病的,我又怎么会感冒?”
“哦,我忘了告诉你……”小小君淡然一笑,道:“对他人,那口潭是可以治百病,对酒鬼,不死已算幸运的啦!感冒又算什么?”
“好!我感冒……”路挂斗冷笑不已,突地扑向小小君,吼道:“我要叫你大伤风,破伤风、偏头风……”
立时两人扭打不已。
“去你妈的!有谁敢过来!”
孟乌龟乱吼乱叫,手中两个盒子晃个不停,一口抓得紧如宝贝似的,另一口赫然是笑脸婆婆所遗留下来的“七巧夺魂针”。
“再过来就叫你们个个长刺!看清楚点!七巧夺魂针—;—;”
围着他的人,至少有六七十人,个个目露贪婪神色,往孟乌龟怀中的两口盒子看个不停,虽贪婪,却又怕丧命,没人敢往前冲。
孟乌龟果然有一套,他要找的东西,从来不曾失手过,一到太行山,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两下就将那所谓“黑叶红花果”给弄到手。
这还不算什么,最能干的—;—;他竟能抱着宝物和众人玩捉迷藏,三天三夜还没走下风。
可惜骗了三天,所有的谎言也用得差不多,再加上三天来的劳累,脑袋也没有那么灵光,现在被迫得是有些险象环生。
他还有点“乐此不疲”,有点想耍众人,也有点要表现自己,甚至于希望小小君能及时赶到,看到他如此“得意”的一刻。
有时他被人追,有时他也借着手中暗器之威力,反追众人,拉拉扯扯,真如小孩在戏耍般。
众人呢?
他们都有自己想法,乌合之众,各怀鬼胎,想坐收渔利,即使有人攻向孟乌龟,也只是试探性行动。
那口盒子竟然和赵瞎子那口差不多,乌铅灰色,很重,若说有差别,这口盒子较大些罢了。
听说黑叶红花果就在这口盒子里,是孟乌龟循线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洞中找到的。
究竟那盒子里边是不是红花果?连他自己也不晓得,因为那洞漆黑如墨,他只摸摸形状,感到大同小异,就把它塞入盒子里。
他可不敢乱开,前车可鉴,第一株是他弄死的,如果这株再如此,他不被骂死,也会自己气死。
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来了一个很棘手的人—;—;赵瞎子。
他也为黑叶红花果而来,因为他也是个瞎子,他也希望复明。
他还带了几名高手,黑衣劲装,是水晶门门下,只可惜柳阴直还未现身,不知他来是不来。
赵瞎子仍如往昔,冷冰冰地一无表情,一步步地往孟乌龟逼去。
孟乌龟乍见瞎子,先是一愣,但随即冷笑起来。
“瞎子你也想趟上这浑水?”
赵瞎子冷笑,没有回答。
孟乌龟人在山头,看人当然矮一截,也烘托出他“居高临下”的优越心灵。
他老成持重道:“没错,我不该怪你,瞎子总是希望自己能复明的!”
说完话频频点头,真有那股大人在教训小孩的味道。
赵瞎子翻白眼,冷森道:“拿来!”
“拿来?”孟乌龟装蒜地往四周找寻,“什么拿来?”
“盒子!”
“盒子?你挂一个不够重吗?那天我作个纯金的脸盆让你挂挂!”
孟乌龟幻想他挂脸盆的模样,已禁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赵瞎子就像没事能使他心浮意动,仍是冷森如旧,道:“拿来,你身上那口盒子。”
“要拿?拿去吧!”
孟乌龟果然够狠,给了他一个盒子,是啥?十足的七巧夺魂针如排雨般地往前射去。
赵瞎子也没想到孟乌龟如此,登时愣住,不知所措,不知他是无法退呢?还是不知如何退?
眼见夺魂针就要伤了他,却有人替他挡下。
黑衣人就这样挡在他身前,没有出手,也没有罩上任何防御东西,就这样以血肉之躯挡下夺魂针。
没叫,没反应,针螫在他身上,好像螫在泥人身上一样,一无所觉。
然后他慢慢倒地,死了,连叫声甚至肌肉抽动一下都没有。
孟乌龟看得头皮发毛,这还是人吗?死得如此反常?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中七巧夺魂针匣,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拿来!”赵瞎子又冷森地叫着。
孟乌龟定定神,童心又起,冷笑不已:“怎么?一针不够,你还要多打几针?”
赵瞎子甚为不耐烦地拿出腰间盒子,似乎想以此让孟乌龟屈服。
孟乌龟是有点怕,但他想再不济也能趁盒子开启时逃开,是以嘴巴还硬得很。
他戏谑道:“盒子?我也有!”立时学瞎子模样抓起那口铅盒,得意道:“你的是淡红,我的可是七彩光,保证让你满意而归。”他怕瞎子不明白意思,又道:“懂吗?七彩红花果宝光,只是看一次就死了!”
赵瞎子一时无言以对,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想和孟乌龟比耐性。
孟乌龟也不甘示弱,学着他模样,别起苗头来。
夕阳已沉,红光渐失,山林已一片黝黑。
“你当真不拿来?”赵瞎子有些怒意地说。
“拿,拿你的大头鬼!”孟乌龟赏了他一颗石头,意外地正打在他胸口,他已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仫样?这东西我倒挺多的!”
“很好!”
出乎意外地,赵瞎子竟然不顾红花果,已打开铅盒。
淡红雾状霞光已现,神秘而恐怖。
“哇!你玩真的?”
孟乌龟头也不回地往山林逃窜。
“追—;—;”
赵瞎子一声令下,黑衣人已冲往孟乌龟。
孟乌龟逃得很有信心,可惜这次他有信心也不能成事。
不知那个缺德鬼,引火烧山,而且是轰然巨响,整座山林就吞没于火海之中。显然是有人用了炸药、煤油之类的东西引火。
“哇呜这下可惨了!前有追兵,后有火海,真他妈的背!”
孟乌龟走头无路时,他却选择了往火堆送。
他的举动看得连死都一无表情的黑衣人不禁皱起眉头。
被射死,只是一刹那时间,若被烧死,那可要烧上几分钟,死得并不怎么快活。
火势猛烈,十里可见。
正赶向太行山的路挂斗惊愕道:“红光遍山,他们抢得如此激烈?”
小小君见不着火光,问:“哪座山?”
“太行山偏北望月峰。”
“是绝峰……也许真有那东西。”
“有黑叶红花果?”
小小君点头:“可能,否则又怎会在绝峰上大打出手?”
“我们快去,别让他们捷足先登了。”
路挂斗拉着小小君就往前奔。
小小君却笑道:“不必急,火势已起,就算我们再厉害,也得避开。”
路挂斗急道:“那把火未必能困住所有的人。”
“但他却能阻止某些人。”小小君道:“我是说有人在火堆里的话。”他又道:“能将一座山头引燃的人,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我们不必操之过急。”
众人眼见火焰已熄,却不见孟乌龟踪迹,当然是以为他已经死了,有人已渐渐离去,有人却仍存希望,留滞该处。
赵瞎子仍不走,他不知在等什么?在想什些?他似乎觉得孟乌龟不该冲入火堆,他也觉得孟乌龟没死,可能随时会再出现。
出现是出现了,不是孟乌龟,而是小小君。
“你才来?”
很奇怪,赵瞎子竟会对小小君问出这种话?他似在等小小君而非孟乌龟。
路挂斗乍见赵瞎子,火气就来,一涌而上,就是一拳,可惜却被两名黑衣人挡住。
“妈的,臭瞎子,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赵瞎子对他的话没反应,反而对小小君兴趣浓厚,很难得逼出一丝僵涩笑意,道:“我们好久不见了!”
小小君笑道:“不是‘不见’而是根本看不见。”
“对,对!是不能见,不是不见!”赵瞎子竟然赞同地直点头。
小小君笑道:“你我都是瞎子,本该成为好友才对,没想到却要变成仇敌。”
“这是老夫生平最大恨事!”
“放屁!”路挂斗骂道:“要不是你,他也不会瞎!你这个狗杂种!”
赵瞎子叹道:“我是个瞎子,又怎能对小小君如此绝顶高手下手呢?”
路挂斗瞠目骂道:“谁知道你真瞎还是假瞎?一肚子坏水,迟早会被凌迟分尸!”
他说的是气话。
赵瞎子眨着少了瞳孔的眼球,感伤道:“若能不瞎,那该多好!”
路挂斗骂道:“废话少说,你来此干什么?”
“为了一味药物。”赵瞎子回答:“是传说中的黑叶红花果。”
“哼!你也想要!上天才不会让你这个十恶不赦之徒得到,知道吗?这是你的报应。”
赵瞎子并不发怒,只转向小小君轻轻一笑,很明显他已指出—;—;瞎子不止他一人。
路挂斗霎时不敢开口。
小小君知道他并非骂自己,也不在意,道:“瞎子,你得到了那项宝物?”
“本来快得到了,后来又失了手。”
路挂斗拍手叫好:“报应,这是报应。”
小小君道:“凭你,还有人能从你手中拿走任何东西?”
“孟绝神。”
“老乌龟?!”路挂斗欣喜若狂地跳起来,“这家伙果真有一套,好!很好!我……”
赵瞎子却有点浇冷水地说:“可惜他拿了宝物却往火里钻。”
“什么?你说什么?”路挂斗不敢相信地直逼问。
赵瞎子一字字道:“我是说你那位乌龟朋友拿着宝物,很潇洒地跳入火堆。”
小小君登时紧张道:“是你逼他?”
赵瞎子直笑,没回答。
路挂斗望着偌大一片焦林,心头不是滋味,问:“他当真……他真的死了?”
小小君摇头:“老乌龟一向很珍惜自己生命,他不会做出那种傻事。”
赵瞎子笑道:“他是确实往火堆里钻。”
小小君笑道:“你却知道他有钻洞的本领?”
“不错,再大的火也烧不进泥土中。”赵瞎子道:“何况他是乌龟,乌龟可以闭气闭很久也不会被闷死。”
路挂斗叫道:“老乌龟走了,你又怎知我们会来?”
赵瞎子在笑,他本不想回答,最后仍回答了:“谁不知道小小君最重感情,今天不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大后天,总之他一定会来。”
小小君笑道:“你很了解我?”
“我一向如此。”
“如果我们今天不来呢?”
“我会等。”
小小君在笑:“为了什么?”
“孟乌龟!”
“所以你在等我,也在等他。”
“那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了!”赵瞎子道:“现在我要走了。”
“你要走?你不要那株红花果?”
赵瞎子神秘一笑,道:“不是不要,而是到现在你朋友还见不到人影。”
“谁说的!”
这声音答得很嚣张,孟乌龟大摇大摆地从焦林中走出来,他好像也洗了一趟澡,衣衫尽湿。
他得意笑道:“我从来很守信,只是很讨厌看到你而已。”
路挂斗由惊愕而高兴:“老乌龟你没死?”
“是没死!”老乌龟抛抛身上湿衣,叹道:“只洗了一个热水澡罢了!”
“比我强多了!”路挂斗笑道:“我洗的是冷水,还感冒了呢!”
打了个喷嚏,问:“你是躲在哪里?挖洞?”
“挖个鸟!火势大,只好栽入水池,差点被烫熟了!”
赵瞎子轻轻一笑:“老乌龟果然是老乌龟,我没白等。”
“你还是白等。”孟乌龟晃着手中盒子,得意道:“你拿不走它,起先拿不走,现在更不用想。”眼睛余光瞥向小小君,笑得更谐谑。
小小君却笑道:“让他带走又有何妨?”
赵瞎子止步,转身:“你要给我?”
“嗯!”小小君肯定地点头。
“李歪歪你疯了!”孟乌龟急叫。
“我没疯。”小小君笑道:“东西是他的,该还给他。”
他这话,很令人费解。
“这东西会是他的?”孟乌龟不信地望着手中那口黑盒。
小小君含笑点头。
东西真会是赵瞎子的?
“不错!是我的!”赵瞎子竟然承认,而且承认得很自然就像叶落必归于地面,春天必有花开般,自然得让人不得不信。
“那这红花果……”孟乌龟失望地问。
“假的!”小小君回答。
“我却不知破绽出在哪里?”
“你的第一句话。”小小君道:“我们见面时,你所说的第一句话。”
“你才来?”
“不错,正是这句话。”
“我不否认。”赵瞎子道:“但我有很好的理由。”
他也在等孟乌龟。
小小君指着火烧过之痕迹,道:“可惜那些火却烧不过来。”
他补充一句:“它很听话。”
路挂斗愕然:“火是他放的?”
“否则怎会只烧到他脚跟前而已?”小小君笑道:“他要烧的是我,不是老乌龟。”
赵瞎子苦笑:“人算不如天算,我预算三天之内你必会赶来,所以第三天我才出动逼迫老乌龟,当时我只交代只要看到我逼上山的人时就引火,结果却烧个热水替老乌龟洗澡。”
小小君道:“你故意找到此山,先布置陷阱,然后再放出谣言,引我们上钩?”
“不错。”赵瞎子道:“现在没有比黑叶红花果更能打动你的朋友,引动你朋友,你自然也会跟来。”
“如此说你带了不少人?”
赵瞎子说:“不但有人,还有强弩、毒镖、炸药,江湖中恐怕很难有人能闯得过。”
“很好!”
一句话未说完,路挂斗已先发制人,出手、突袭。
只要逮住赵瞎子,眼前局势就可改观。
赵瞎子不怒不愠地打开那口黑盒子,红光乍现,路挂斗本想闭着眼睛,来个硬碰硬,可惜小小君怎敢让他冒这个险,将他撞开。
赵瞎子见情势不对,先走为妙,闪在一边,慢慢地走下山。
果真如瞎子所说,来了不少黑衣人,一批批涌上来。
他们不但对付小小君,连在场其他人也一一光顾,一时情势大乱。
暗青子一喂,死的人还算不少,炸药一开花,那更不用说了。
天已晚,战况仍在进行。
小小君他们并未硬闯,而往山头奔去,居高临下,应付起来自是省力,安全得多了。
人影幢幢已渐渐逼近。
孟乌龟紧张道:“人倒很多……不怎么好对付。”
路挂斗叫道:“都是你!没事找什么黑叶红花果?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是个骗局。”
小小君道:“醉鱼你也别嚷,老乌龟也是一番好意,敌人已攻上来,找个较弱的地方突围。”
老乌龟不解道:“你怎么先退至山顶再打算突围?”
小小君道:“一方面人多,我怕误伤正道人士,另一方面,我看不见,地形不熟,退后再战,敌人必往前进,那时我就知道地形了。”
“原来如此。”孟乌龟频频点头,对于小小君的想法十分佩服。
在自己熟悉地形中作战,往往可收到意想不到之效果。
他们选择左侧山林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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