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层楼的老房子
    原来住了些洋人
    与五百米外的另一幢楼
    交涉外事
    我是在五十年以后
    走进老房子
    当然没有洋人了
    我最佩服的是
    比我先到老房子的人
    记性不好,轻呼吸
    走路如猫
    没有一点声音
    另一幢楼改叫一号楼了
    意思很明白
    老房子和一号楼
    墙里和墙外
    有了一种关系
    好多人都在里面
    进进出出
    乐此不疲
    我喜欢的是老房子的木板
    在我走路的时候
    皮鞋咬着木板的声音
    使我充满快乐
    其实上楼的梯子
    已经有点软了
    守门的老头还发现 ...

坐在沉闷的卧室里,我从门缝里偷窥风
    风是个窈窕的淑女,羞羞答答的
    半遮着脸一路走来,穿过林子,来到庭院
    开始往走廊边走来,我还听见她镇痛的咳嗽声
    看上去她瘦了许多
    邻居说,风最近大病一场
    没有风的日子,四周的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风是个能给别人带来生气的女孩
    风愈走愈近,我感觉她在抚摩我的脸
    我开始侧过身子给风斟杯水,准备迎接风
    我伸出手去开启门,风使劲地把门推开
    开门的瞬间,消瘦的风不见了,给我留下的却是
    满屋子的芬芳和杯子的苍凉

我随口说出了时间。很多次
    你问我∶“几点了?”
    我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时间
    好象时钟就扣在我的脑门上
    我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张开嘴
    就这么随口报出了时间
    早上7点25分,我准时报出了时间
    然后从梦中抽身起床,刷牙洗脸
    上午9点30分我准时报出了时间
    到3楼会议室开会说一成不变的话
    中午11点50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饥饿迫使我,去关注城市下垂的胃
    下午3点15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我必须马上赶到现场或目的地
    晚上10点25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我已疲倦不已但必须开始小跑
    现在是深夜我 ...

大海中的失明女人
    波浪纤小的脚
    宛如黄金的镯子
    轻轻摇晃
    无风的沙滩
    干净的贝类
    太阳像一名醉醺醺的水手
    摘掉脸上的墨镜

一辆摩托车
    
    一辆摩托车,倒在院子里
    成为一堆废墟的邻居
    它不能走,它不愿走
    它朝日相处的几个朋友
    都在身边的瓦砾下
    虽然它本来要外出
    朋友刚给他加了油
    它也吃了个够
    它爬不起来
    是撑得太饱了
    还是根本走不动
    它正焦急等待,把废墟守侯
    等待警犬
    守侯生命探测仪,抑或挖掘机
    一辆摩托车,倒在院子里
    望着坍塌的院墙
    还有墙根保持的高度
    
    
    寻亲启事
    
    这孩子两岁
    在中国成都华西医院
    医护人员忙了三天
    他的眼皮打开
    羞涩 ...

——为奶奶雕像
    
    奶奶好丑
    浑身刮瘦
    黄黄一双眼
    如腌了两坛子酸菜
    酸甜苦辣——满肚
    两颗门牙硬硬
    脸皮干皱
    是一块风风雨雨搓不烂的布
    手上筋鼓鼓
    小小两只脚
    一步一摇一摇一步
    鸭子走路
    本身的负荷竟有点支不住
    整天一身黑衣服
    层层叠叠叠叠层层
    仿佛一部保存在祠堂里的家谱
    散开头发洗——雪的瀑布
    三尺弟弟曰:“白面——煮!”
    收录机放出她沙哑的山歌
    苍凉
    古朴
    “哟,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八十多岁的老婆婆
    手也舞, ...

你如此生活,
    永远得不到怜悯。
    要接近你,
    要通过墙壁,
    要携带敲打的工具。
    你潮湿的灵魂,
    在喧嚣的包围之中。
    要进入疯狂,
    要穿越摇摆的人群。
    你购买食物,
    以道德遮掩身体。
    你垂首而立,
    长发零乱蓬松,
    你永不能回到光天之下。
    家庭的亲切气氛啊,
    生生死死的快乐啊。
    是谁在挖掘?
    是谁的手触摸到寒冷?
    是什么星星呼啸坠地?
    你不朽的体验,
    你失声的忏悔,
    是必须禁毁的愤怒。
    拿起这盏灯吧,
    看看你的生活,
    你本是一个好 ...

第一段∶黄土传奇
    苍苍寂寂
    青天黄土
    衰草
    朽木
    炊烟
    鸦雀
    俱哑在
    一张荒凉脸上的
    沟洼里
    高原
    原是
    孤独的
    而茫茫无际的
    是
    命
    向前
    是门破窗烂的
    窑洞
    包着
    火炕与土灶
    门旁的
    风箱
    吹红了
    历史
    在铁锅里
    一炒
    就是五、七十万年的
    龟裂
    门后是水缸与木桶
    一根肩担
    挑起
    里面睡着的
    酸曲儿
    流不尽的
    泪
    都东付于
    大海
    百灵子过河沉不了底
    咱嘴里不说
    心里愁,愁十里 ...

假如要结交平原
    你就选择冬天吧
    你沿着一条道路
    那道路直通你要达到的地方
    不要青纱帐
    不要树
    平原无声地向两旁摊开
    整个冬天
    平原就是这一个姿势
    仅仅因为你的到来
    这时平原上只有你的一行脚印
    你一路走下去
    什么也没有看见
    很好,你什么也没有看见
    才是真正看见了平原
    你一路走下去
    在路的尽头
    正有一根草芽钻出地面
    你说
    春天来了

我爱赤道。我爱赤道上
    烧热的砂子;我爱椰子,大橡树,
    长藤萝,古怪的松树;我爱
    金钱豹过水,大鳄鱼决斗,
    响尾蛇爬;我爱百足虫,
    大蜥蜴的巢穴,我爱
    黑斑虎,犰狳,骆马,驼羊,
    无知的相聚;我爱猿猴,
    攀登千仞的山岩;我爱
    老鹰在寂寥的苍空里
    雄飞;我也爱火山口喷灰,
    我爱坚硬的刚石变作铁水流。
    我爱赤道。我爱赤道上光身子的野人,
    树皮是他们的衣服,叶子是他们的宝章;
    我爱他们勇敢的流血,随便地
    截去一只大拇指,或是左腿上一块
    大皮;我爱他们容易
  ...

你奇怪地亮,奇怪地亮,
    汹涌的激情在驯服的大气里流荡,
    强调了,绝望的隐密,悄悄流血的伤痕,
    眼泪,倦怠而昏沉;光与暗,万物企待拥抱的
    姿态,渴望着动起来,在一幕旋舞里发狂,
    我忘记沁血的内伤,然而你太优美,
    你太冷酷,千百万个疑问的脚步移过,
    一寸寸黄土,为一个契约而牺牲,
    你的苍白渗透被迫害的青春,沉重的
    传统压下来,劫夺去这热血,这红润,
    撕碎期待完成的美,我们有限的天真
    就要在一个光影交织的夜里徘徊,
    千百万个刻骨的意义射过来像利箭,
    告诉我一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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