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洋翻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声雄伟的汽笛长鸣。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
    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
    我双眼吃惊地望着窗外,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
    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
    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
    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手中。
    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
    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
    直到这时,直到这时候,
    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
    就要卷走车站;
    北 ...

吹箫者木立酒肆中
    他脸上累集着太平洋上落日的余晖
    而眼睛却储藏着黑森森的阴暗
    神情是凝定而冷肃
    他欲自长长的管中吹出
    山地的橙花香
    他有弄蛇者的姿态
    尺八是一蛇窟
    七头小小的蛇潜出
    自玲咙的孔中
    缠绕在他的指间
    昂着头,饥饿的呻吟
    是饥饿的呻吟,亦是悠然的吟哦
    悠然的吟哦是为忘怀疲倦
    柔软而圆熟的音调
    混合着夜的凄凉与颤栗
    是酩酊的时刻
    所有的意志都在醉中
    吹箫者木立
    踩自己从不砷吟的影子于水门汀上
    象一颗钉,把自己钉牢于十字架上
     ...

隔着人世做饼,用
    烤面包上孩子留下的齿痕
    做床,接过另一只奶嘴
    作只管飞翔的鸟
    不哭,不买保险
    不是祈祷出来的
    不在这秩序里
    从不作梦
    作无风的夜里熄灭的腊烛
    作星光,照耀骑马人的后颈
    作只生一季的草,作诗
    作冻在树上的犁
    作黑麦,在风中忍受沉思
    从不作梦
    作风,大声吆喝土地
    作一滴水,无声滴下
    作马背上掠过的痉挛
    作可能孵化出父亲的卵
    从夺来的时间里
    失眠的时间里,纪念星辰
    在头顶聚敛谜语的好时光

1、鬼下山(父亲)
    鬼下山,遍地水香
    春天尽是阁楼
    漂浮在水的尽头
    堤坝上,我是一个人
    低头看水中倒影
    和水中摇荡的天空
    父亲也是一个人
    在瀛上看光阴
    细细数着手上掌纹
    一片星光从手心飞出
    引你下山,父亲
    你看看呀,南方丘陵
    我们居住的南方
    有迷失的心脏
    有小船渡过赣江
    父亲,瀛上冷冷清清
    儿今夜的爱情
    像水边石子,汗涔涔
    你朴素的布鞋
    沾满青草香
    像你生前,随和平淡
    我在旧屋子里掌灯
    灯光昏暗呀
    照得我病恹恹
    父亲,你来 ...

起风以前树林一片寂静
    起风以前阳光和云彩
    容易被忽略仿佛它们没有
    存在的必要
    起风以前穿过树林的人
    是没有记忆的人
    一个遁世者
    起风以前说不准
    是冬天的风刮的更凶
    还是夏天的风刮的更凶
    我有三年未到过那片树林
    我走到那里在风起以后

北方的气候也变成南方的了;
    今年是多雨的季节。
    这如同我心里的气候的变化:
    没有温暖,没有明霁。
    是谁第一次窥见我寂寞的泪
    用温存的手为我拭去?
    是谁窃去了我十九岁的骄傲的心,
    而又毫无顾念地遗弃?
    呵,我曾用泪染湿过你的手的人,
    爱情原如树叶一样,
    在人忽视里绿了,在忍耐里露出蓓蕾,
    在被忘记里红色的花瓣开放。
    红色的花瓣上擅抖着过,成熟的香气,
    这是我日与夜的相思,
    而且飘散在这多雨水的夏季里,
    过分地缠绵,更加一点润湿。

献诗
    谨用此太阳献给新的纪元!献给真理!
    谨用这首长诗献给他的即将诞生的新的诗神!
    献给新时代的曙光
    献给青春
    献诗
    天空在海水上
    奉献出自己真理的面容
    这是曙光和黎明
    这是新的一日
    阳光从天而降穿透了海水,太阳!
    在我的诗中,暂时停住你的脚步
    让我用回忆和歌声撒上你金光闪闪的车轮
    让我用生命铺在你的脚下,为一切阳光开路
    献给你,我的这首用尽了天空和海水的长诗
    让我再回到昨天
    诗神降临的夜晚
    雨雪下在大海上
    从天而降,1982
    我年刚十八,胸 ...

白色一排排石灰质的
    白色脸,怔怔地望着
    白色一排排石灰质的脸
    白色干干净净的午后
    白色一群野雀掠空而过
    白色天地忽焉苍凉
    白色碑上的名字,以及
    白色无言而骚动的墓草
    白色岑寂一如布雷的滩头
    白色十字架的臂次第伸向远方
    白色远方逐渐消失的挽歌
    白色墓旁散落着花瓣
    白色玫瑰枯萎之后才想起被捧着的日子
    都是不容争辩的白色
    后记:今年二月一日起,我与八位台湾现代诗人,应菲华文艺社团之邀访问马尼拉七天。二月四日下午参观美坚利堡美军公墓;抵达墓园时,只见满天遍植十字 ...

1
    你不可能知道那有什么意义
    对面的圆圈们只死于白天
    你已穿上书页般的衣冠
    步行在恭敬的瓶形尸首间
    花不尽的铜币和月亮,嘴唇也
    渐渐流走,冷的翠袖中止在途中
    机密的微风从侧面撤退
    一缕缕,唤醒霜中的眉睫
    就这样珍珠们成群结队
    沿十月之水,你和她行走于一根琴弦
    你从那天起就开始揣测这个意义
    十月之水边,初秋第一次听到落叶
    2
    我们所猎之物恰恰只是自己
    鸟是空气的邻居,来自江南
    一声枪响可能使我们中断蒙汛
    可能断送春潮,河商的妻子
    她的眺望可能也包 ...

在青麦地上跑着
    雪和太阳的光芒
    诗人你无力偿还
    麦地和光芒的情义
    一种愿望
    一种善良
    你无力偿还
    你无力偿还
    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
    在你头顶寂寞燃烧

我在这间屋子有好多年了。
    不管我朝哪个方向,能看到的都是墙。
    墙越来越厚,孤独越堆越高。
    我知道它们都是为了保护我。
    因为我不能胜任一个大环境,
    不能在四面透风的日子里静默,等候。
    每天夜深,我都要打开窗户,
    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我才可安然入眠。

膝盖有些些
    不像痛的
    痛
    在黄土上跪下时
    我试着伸腕
    握你蓟草般的手
    刚下过一场小而
    我为你
    运来一整条河的水
    流自
    我积雪初融的眼睛
    我跪着。偷觑
    一株狗尾草绕过坟地
    跑了一大圈
    又回到我搁置额头的土
    我一把连根拔起
    须须上还留有
    你微温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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