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呀小丸子 发表于 2017-3-23 23:49:18

第六章袖里乾坤
    一边的马白水心里不由大喜过望,但他表面上不露声色,仍然沉着面孔,硬扳板地道:“唔,这才是识时务。”俏眼儿一霎,金薇道:“姓君的,你可不要出歪点子!”再度闭闭眼睛,君惟明显得异常困乏地道:“但是,我这个样子怎能带引你们前去?”闻言之下,马白水与金薇不由一怔,金蔽尖声道:’
    “姓君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马白水也勃然大怒,狠狠地咆哮:“谁叫你带引我们前去了?姓君的,只要告诉我们那个地方,我们自己有胆,自己会找得到,不用劳你大驾,你还是全心地归天去吧!”君惟明厉烈地一笑,道:“那个藏室之处,是在一座深山的岩洞之中,岩洞内外机关密布,陷井重重,再加上岩洞的位置又极其隐僻难寻,我并没有绘制详图指引。除了我自己带着你们前去,就算你们把整个天翻了过来也难以寻到,我再告诉你们,岩洞里面的珠宝奇珍,并不只是这尊翠佛,还有许多价值连城之物。我带引你们前去,便一并送给你们也罢……”呛咳了两声,他又吃力地道:“我保证,不使歪心,不动邪点子,任如何束缚我都无关系。反正我也活不长了,留着那东西与草木同朽也未免太可惜,我同样赠送你们,只要你们给我一个痛快!”金薇寒森森地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想使用拖刀之计图逃一死,姓君的,我们不接受你这种要胁,你敲错算盘了……”君惟明忽然抽搐了一下,他咬着牙道:“我已告诉你,任你们使用你们认为安全妥贴的方式来束缚我,我决不会再生异念。
    你想想,金薇,便算你是在冒险,这冒险后的代价又是如何惊人?两者互相斟酌,你就会知道你没有吃亏,我在此情形下,又那里会搞出别的花样来?”金薇冷冷地道:“别人在你这种情形下或者搞不出花样来,但你不同,姓君的,你是天下闻名的‘魔尊’!”双目中的光辉暗淡而苦涩,君惟明确哺地道:“若你不相信我,我再多说也是枉然……”有些急切,也有些紧张,马白水心头的贪婪已经现露在眉字之上,他故意装得平淡地道:“君惟明,你就不会在这里绘一张藏宝图么?”君惟明哑声一笑,道:“大胡子,你一定知道你们所下的毒药药性是如何强烈……现在,我除了能够开口说话,能够使眼睛转动之外,全身都统拆散了一样,麻木酸痛得不象是属于我的了……
    我哪里还有执笔的力量?哪里还可以似平常一样坐得端正?你心中有数,这办不到了……”
    叹了口气,他又道:“当然,假如你们肯给我解药,我就为你们绘制详图……”似一只冷箭自斜刺里射来,金薇讽道:“给你解药,好叫你的功力立即恢复,如龙腾空,似虎归山,可以毫无顾忌地宰杀我们么?姓君的,你想得可也太美了。”君惟明沉沉地道:“光用口说,是永远也说不明白的,只凭了我的描述,你们又岂能在那座深山之内找到那处隐密岩洞?又怎能避过洞里洞外的四伏杀机?况且,如果我是存心欺骗你们,你们还不是白白上当?连一点收获也得不到?到了那时,算你们回头再来对付我,只怕也仅仅能鞭我的尸体消气罢了……”
    一番话,说得马白水与金薇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是的,君惟明说得不假。现在他根本无法绘制那藏宝之图。若单用口述,非但不容易清楚明白,如果他再乱编一通胡指虚构,结果不又等于零?”
    这时若将他杀死,不仅找不到那藏宝之地,就算逼他说了出来,他仍旧可以造假捏伪,此情此景,任谁也不会甘心贴服的;如此一来,藏宝之地永成悬谜,就算他们气疯了,也难寻君惟明发泄了……
    但是,设若给他解药服下,图虽可以画了,不过那药性一消,他功力即复,功力一复,在场谙人有谁可挡?那真个成了“作法自毙”,“自寻死路”。解药不能给他服下,图又不能画,又不敢相信他的话,唯一之计,只有……只有暂时留他活命,等到找出藏宝之处后再处决他!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用他的生命为胁迫,也对得起童刚所托,自己等人亦无后顾之忧……
    可是,如此做法,未免担的风险太大,他们押拘之人,并非一介文土,乃是天下盛名喧赫的“魔君”,稍一不慎,即会酿成严重后果。而且,不知道对方答应不答应?……
    想到此,马白水斜眼瞧向金薇。恰好,金薇也瞧向了他!马白水尴尬地打了个哈哈,道:“金姑娘,呃……”金薇淡淡地道:“马老。”犹豫了一下,马白水搓着手道:“姓君的这厮好生刀滑,是么?”金蔽点点头,道:“我颇有同感。”又打了个哈哈,马白水迟疑地道:“但是,呃,金姑娘……你不觉得,他讲的话,也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么?这小子……”
    金薇抿抿唇,道:“是的,事实如此!”又搓搓手,马白水试探地道:“金姑娘,如若我们失掉那颗‘黑钻’,今天所冒的这个大险,代价就未免太低微了……”金薇毫无表情地道:“不错。”一拂颌下青髯,马白水干笑道:“姑娘雅意,嘿嘿,认为姓君的方才所言,是否还可以斟酌考虑?当然,老夫以姑娘之意为主!”暗骂了一声“老滑头”,金薇淡漠地道:“马老太谦了,我们想听听马老高见?”停了一停,马白水有些窘迫地道:“老夫想,呃,老夫想……”想什么,他却说不下去了,当然,金薇是明白马白水心中意思的,她等不耐烦了,冷冷地道:“马老之意,是暂时答允姓君的所求?”小心谨慎地,马白水阴笑道:“嘿嘿,这当然还要看金姑娘的意思?”柳眉儿微微一挑,金薇干脆地道:“可以!”马白水哈哈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金姑娘,这真叫英雄所见略同。呵,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金薇鼻孔中一声冷笑,道:“马老,你且慢高兴,我们不防一万,也防万一,如果为了这样做而发生意外,其责任须由我们两人共负!”心头一跳,马白水有些进退两难,但是,如今,他想推搪也没有法子了,于是老牙一咬,他点头道:“当然!”唇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金薇又道:“抱歉我如此斤斤计较,但马老你明白,这不是一件玩笑之事,我一己之力,只怕承当不住呢……”干笑两声,马白水无奈地道:“老夫省得,老夫省得……”金薇白腻细嫩的手掌一摆,道:“好了,既是如此决定,便暂时便宜了姓君的小子,现在,马老我们该商量商量安全问题了。”马白水立即道:“解药是决不能给他服下的!”金薇点点头,道:“这个自然,我们不会愚蠢到自己掘自己的坟墓;马老,他服下去的,‘霸王倒’药性可以维持多久?”想了想,马白水谨慎的道:“大约两天没有问题!”金薇道:“这样吧,我们用铁丝穿连他的琵琶与腕骨,使他不能发力,另用头号巨铐脚镣枷住他,以外再用软皮索缚他全身三道,于两天之后灌他一次“霸王倒”毒药,如此一来,他就算再厉害,也无能为力了。马老,你以为这样可以么?”哈哈笑了起来,马白水喜悦地道:“好,好,就是如此,在这重重钳制之下,不是说单凭他君惟明,就是大罗金仙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金薇依然十分冷静的道:“我们将他置于一辆篷车内,由他沿途指点藏宝之处的路径,找着了宝藏,一刀斩之;找不着宝藏,我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只好忍痛牺牲。不过这口冤气,我们也将一丁一丁点地自君惟明身上索回,涓滴不漏,丝毫不苟!”一拍手,马白水赞道:“行,就是如此!”转向君惟明,金薇阴沉地道:“我们这样做,全是有我们的苦衷,换句话说,也等于是你逼出来的。姓君惟明我们太愚蠢,否则,就是你太愚蠢我们太聪明。但是,我要警告泳,你若想动歪心,成功的希望并不大,而无论你有些什么邪门,你要以生命的痛苦结束为赌注!”
    现在,君惟明暂时还想不出什么方法来挽救他自己的生命,仍只想将死亡的时间朝后拖延,不管能拖延得多久,总能使目前的恶劣情景稍为缓和,说不定也可以在这短促的时间里,思索出保命的方法来。
    至少,他还可以再多见几天碧空绿野,多呼吸几天清新空气,活着总是好的,不论在活的过程中多么痛苦,多么艰辛,而活着更有感受,有思维,有记忆,这些,对他来说,又是何其重要啊……
    寒着脸,美丽的双眸中煞气渗着疑虑,金额俯视着君俊明,她低沉而又狠厉地道:“为什么不说话,君惟明,你在想什么?”一半真一半假,君惟明沉沉地道:“我在想……我终于可以再活几天,虽然这多活几天的代价未免太大,太昂贵……”
    哼了一声,金薇嗔道:“你不要想些邪门歪道!”吁了口气,君惟明突然道:“在你方才所说的那些酷缚严束之下,金薇,红蝎子,我又到哪里去找邪门歪道?”
    金薇有些得意地冷冷一笑,道:“谅你也无此力道!”马白水又插了上来,他道:“姓君惟明缓缓地,道:“从长安去,要三天两夜,自这里去,约须三天三夜,这还要少歇息,多赶路才行。
    否则,只怕路上的时间还要长……”金薇冷冷地道:“一天要赶多少路才能在三天三夜里赶到那地方?”沉吟一下,君惟明沙沙地道:“大约要赶两百五十里路才行……”一摔头,金薇悍野地道,“好,我们就相信你这第一次,我们一天便赶他两百五十里,甚至三百里!”说到这里,她向马白水点头示意,于是,马白水沉声道:“‘四鹰’何在?”先前最先进入大厅中的四名骠悍人物齐声答应,同时上前,马白水看了他们一眼,又威严地道:“‘六鬼’何在?”又是一次宏亮的回话,六名彪形杀手也围了过来,马白水沉缓地道:“听到方才金姑娘所说的方法了?你们立即照样去做,就在这里给他弄上。老夫看着,没有的东西可向杨大爷要!”金薇斜晚了怔在一旁忐忑不宁的杨陵一眼,阴森地道:“杨陵,今夜之事,你暂不可泄予童刚知道,当然,最妥当的方法,还是我们带了你与江七一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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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人生 发表于 2017-3-23 23:49:23

第七章枷下对美
    一乘乌篷车,十六匹健马,一只青驴,出了“南松城”,缓缓朝北行去。这一列队伍出了城门不远时还走得斯斯文文的,但一等到城中人看不到他们的行动了,却立即快马加鞭,紧赶了起来。
    这一行骑队,嗯,是灰巾帮的瓢把子金刀一绝马白水与他手下的“四鹰”、“六鬼”,另外,大宁河金家少主,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红蝎金薇,及可金薇带来的“黑鹰六翼”三人,其余两位就是铁卫府的叛徒青豹杨陵及小阎王江七了。
    乌蓬车上由一名马白水的心腹手下驾驭着,在驿道上奔驶。轮轴呻吟似地发出“吱”
    “吱”磨擦声响,车身也在“轰隆”,“轰隆”的颠震着,四面严密掩遮住的黝黑车箱里,君惟明横卧在木板上,他的形容憔悴如鬼,狼狈得与他昔日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他的头发凌乱披拂,发稍上沾着干涸的血块,染着灰土草屑,颈下的琵琶骨更被三条细韧的铁丝缚牢,双手全扣着巨号铜铐,脚踝上也裁着脚镣,另外,全身被三根牛皮索一道又一道地紧紧束缚着,难以用力,艰以转动,他的一袭白袍早已凌皱不堪,污秽异常,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渍,衬着他灰白的面庞,衰败的气色,简直就和一个囚犯毫无二致了,好凄凉,好落魄……
    随着车身的震动,君惟明的身体也不住在木板上滚来滚去,但他紧闭双眼,咬着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
    奔行了一会,忽然,车尾的沉重棉被帘被掀开了,有一道强烈的日光透射进来,金刀一绝马白水的魁梧身影矫健俐落的跃进车中!
    马白水放下棉帘,一屁股坐在君惟明身边,他粗暴地一把将君惟明抓着襟口扯起,狠厉地道:“沿着城朝北走,五十里地之后,再折入一条土道向南行,对着‘阿姑山’的山尖下去,对不对?”缓缓睁开眼睛,君惟明吃力地哑声道:“不错,是这样走……”重重一哼,马白水又道:“那宝物是在阿姑山上么?”闭上眼,君惟明沙沙的道:“到了阿姑山脚,我会告诉你们……”气得一挫牙,马白水低声咆哮:“君惟明,我告诉你,如果你胆故耍花枪,你看看老夫能不能活刺了你这双狗眼!”
    吃吃一笑,君惟明撑开眼皮子,不屈地道:“马大胡子,你犯不着在这里向我一个失去抵抗力的人扬威耀武……假如你真有这个胆量,以前为什么不敢找我试试?”马白水双目暴胁恶狠狠地道:“为了那尊‘欢喜佛’老夫如今不整治你,免得将你整死了找不着宝物。君惟明,不过这时阎不会太久了,你就将为你的这些屁话一点一点付出代价!”懒散地摇摇头,君惟明道:“到了那时,犯不着你老人家费心,我也会自寻了断的……”像要吃人似的瞪着君惟明,马白水尖刻的道:“似你这般狡猾刁钻,怪不得会闹了个众叛亲离,妻反妹变,哼哼,你这叫活报应!”
    几句话,有如一把钢刀在绞割着君惟明的心腑,他愤怒得连肺都几乎炸裂了,血滴在心上,那么火热,又那么冷酷。但是,表面上他平静如旧,裂唇一笑道:“当然是活报应,我不怨谁,这也全是我平生作恶太多的结果……要不,我今天怎会陷入此等绝境?遭到一般鱼鳖虾蟹,鸡鸣狗盗之徒凌辱?不错,真是活报应……”低吼一声,马白水大怒:“你骂老夫?”“嗤”了一下,君惟明道:“这是你的造化,放在以前,只怕你想挨我的骂都还不配!”再也忍不住了,马白水的巨灵之掌猛掴,打得君惟明齿血狂喷,“咚”的一声倒栽于车板上!马白水额隆青筋暴起目露凶光,狞厉地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畜生,老夫要活剥了你,‘魔尊’?狗屁!在老夫眼中,你只算一个囚犯,一个奴才,老夫要如何对付你全看老夫高兴。君惟明,你不相信么?”
    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任那嘴角殷红的鲜血流淌,君惟明就那么毫无表情地看着马白水,目光中,透露着太多的轻藐,太多的嘲笑……
    气得马白水快要疯了,他大吼着扑过去又把君惟明提了起来,双自喷火般暴突着,口沫横飞地叫:“你看,你看,老夫让你看,你能怎么样?你吃得了老夫么?动得了老夫么?呸,你这自尊不凡的狗才,空有虚名的恶徒,你以为还是从前的你么?你以为老夫含糊么?
    呸,打死你这混帐畜生!”
    吼骂着,咆哮着,马白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疯狂掴打着君惟明,在一连串的手掌沉重击肉声中,君惟明又是嘴里血光点点并溅,脑袋也货浪鼓似的左右摇摆不停!
    突然,有一片强烈的日光射入——
    车后,一个矫媚的,却冷若寒冰似的语声响起:“住手!”
    两个字就有如两颗冰珠子碎开,然后,那些冰屑便跳进了马白水的耳膜,更沾上了他的心腔子,于是,这位灰巾帮的魁首不禁微微一凛,立即停手回顾。
    紧紧随着车尾,红蝎金蔽骑在她那匹青色的小叫驴上,现在,她正杏眼含霜,阴森而严厉地注视着马白水,那模样,真是冷峭得能叫人打骨子里起寒栗!
    马白水尴尬之极放下了君惟明,强笑一声道:“金姑娘,呢,这厮实在太可恶……”金薇萧索地道:“大名喧赫的灰巾帮瓢把子,就是如此来扬威立霸的么?”愣了一下,马白水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恼差成怒地道:“金姑娘,我们最好搞清楚,我们双方只是合作做一票买卖,老夫并非是你的属下,你不能像教训属下一样来指责老夫!”冷冷一哼,金薇凛烈地道:“不错,我们的关系只是合作做一票买卖,但是,马老,你可明白‘合作’这两个字的意义?”马白水促道:“金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眉稍子一扬,金薇道:“你既知我们双方乃是合作,则君惟明便是我们共同的囚俘,而一件奇宝连系在他的身上,他就是我们共同助财产。你如此横加施暴,若是万一打死了他,马老,达笔帐我又该找谁去算?”马白水窘迫地道:“呃,老夫……老夫只是略加教训而已”面色一沉,金薇道:“略加教训?君惟明现下有毒创在身,更受了我们重重束缚,体力十分衰弱,似你这等教训法,只怕就算一名壮汉也承受不住,马老,你跑上来,就仅仅是要毒打他一顿?”
    期期艾艾地,马白水闹了个面红耳赤:“不要误会,金姑娘……你不知道,这……这小子实在太刁滑……”金蔽冷冷地道:“他刁滑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法使他不能刁滑,但却不是你这样的粗暴手段。马老,你太过分了!”马白水又气又急地道:“金姑娘,你到底在帮谁说话?便是老夫一时失误,你也犯不着如此声声厉害地一再申斥呀……”金蔽唇角一撇,道:“帮着谁说话?我谁也不帮,只帮我自己!马老,路还长,有几天要走,我不希望再看见类似的事情发生。你我不要为了一时的气愤而贻误了大家的好事!”马白水气愤地道:“唉,金姑娘,你这是得理不饶人……你就不晓得这姓君的小子恶劣到了一个什么地步!”金薇凉冰冰的道:“这是毫不足奇的。假如马老你与君惟明互易其位,只怕你的态度重要来得不善呢!”
    比唇舌之利,马白水知道,他和金薇较起来是差得太远了。而且,他这种做法也的确有些过份。刀把子叫金薇握住,他就更说不赢啦。没有再多讲,这位“灰巾帮”的老大便气呼呼的跃车而去!
    难以察觉地冷笑一声,金薇掠入车内,她坐在车尾部分,静静地打量了君惟明一阵,淡漠地道:“姓君的,如果你再徒逞口舌之利,像方才这种生活,还有的是你尝的。你自己多琢磨了!”君惟明伦哑一笑,道:“你们不是狼就是虎,一个不比一个强。金薇,用不着在这里卖人情,我不吃这一套!”咯咯笑了,金额道:“好一个硬汉,我就喜欢有骨气的男人!奇怪那姓费的扭儿怎么会看上别人的?”
    君惟明的腑藏像猛然被人抓了一把似地绞痛了一下,但他却若无其事地裂裂肿胀的嘴唇,道:“难讲,‘女人心,海底针’,不是么?”若有所思地凝注着君惟明,金薇道:“姓君惟明转动了一下,道:“真的?那么,你告诉我,如何才叫了解?”金薇略一沉吟,道:“天下的女人,大致来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贞烈姻淑的,但却不一定懂得温柔体贴与谄媚阿谀;第二类是软弱善良的,她们知道三从四德,也明白女人应尽的本份,可是这一类人大多没有主见,随遇而安,第三类,就是一些烟视媚行,淫荡邪恶的女人了,她们大半生得美,但却水性扬花,不守妇德;或者她们表面上看去端庄稳重,俨然不可侵犯,骨子里却异常轻挑,难经诱惑,只要稍一勾引,即可入套,你那位费湘湘,甚至你那位标致妹妹,便近乎这一类的典型!君惟明咬了咬牙,笑着道:“不见得吧?”金薇一仰头,道:“我是女人,我明白她们那一套。姓君的,别看你生得不错,像是风流倜傥,其实,你还差得远!”君惟明徐缓地,又道:“我的这些事,金薇,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金薇冷笑—声,道:“你以为我是三岁稚童么?做起事来毛毛燥燥,鲁鲁莽莽的?尤其是接下这桩子麻烦来,稍一不慎,只怕连性命都得赔上,在接受童刚委托时,我当然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弄得清清楚楚。童刚述说起来有些吞吐含混,但我也是行家了,他再含混,再吞吐,总也得讲出一些实情,我再一连缀,一引套,又加上和你铁卫府那几位叛逆仁兄交往几天,什么事情还不搞得明明白白,确确实实?”舐舐唇,续道:“说真的,在我明白这件事情的原果之后,委实也替你抱不平,替你惋惜。但一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则,那些财宝也的确诱人。因此,君惟明,也就只好牺牲你啦……”
    带着几分揶揄,君惟明道:“如此说来,你还有点良心?”金摄哼了一声,道:“少给姑奶奶酒迷汤,良心值几个子一斤哪?这个天下,只有金银财宝是真的,没有谁靠得住,男人女人全是一个熊样!”君惟明吃吃笑,道:“那么,你方才所分类的三种女人中,你算是哪一类促?”嫣然一笑,金薇道:“依你看呢?”君惟明摇摇头,道:“我看,你那一类也不像,又好似三样全带着一点……”一眨眼,金薇道:“只怕你这一辈子也猜不出了!”吁了口气,君惟明低沉地道:“你这种女人,确实不多见。多种个性,喜怒无常,有时像得明事理,有时又泼辣专横……”金薇咯咯一笑:“这是大宁河金家女娃子们的传统!”君惟明问道:“你们金家除了你还有女人?”金蔽一瞪眼,道:“怎么没有?我有一位姑姑,两个妹妹,我的姑姑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看起来好像姐妹一样……”十分有兴趣地,君惟明道:“一定都生得很美吧?”得意地点点头,金薇道:“当然,这也是金家女娃子们的传统特色,个个娇艳如花。君惟明,你看我够得上美吧?”君惟明言之由衷:“不错,相当美!”她受用之极地一笑,道:“还算你有眼光,我也用不着自夸,世上的女人们有金家女孩子们那般标致的,恐怕尚不多见。自然,金家的女孩子们也包括有我了,不论在那一方面,我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吮了一口齿血吞下肚子,君惟明沉沉地道:“真的如此?”眉梢子一挑,金薇含愠道:“那还有假?怎么,你以为我是吹牛么?”君惟明亿道:“我只是怀疑罢了……老实说,我也见过了不少美的女孩子,有一些,称得上是花容月貌的!”“嗤”了一声,金薇道:“你用不着形容,看见了我,你就该明白,所谓花容月貌的真正意义了。你以为如何?”君惟明点头道:“我想,该是这样……”满意地笑了笑,金薇忽道,“喂,姓君的,你以为我比之你那位费湘湘和你的宝贝妹妹如何?”怔了怔,君惟明强笑道:“比哪一方面?”金薇傲然道:“哪一方面都比!”君惟明坦坦白白的,道:“我讲心底的话,若是在昨天以前你问我,我会告诉你哪一点都比不上,但现在你问我,我告诉你,你哪一方面都比她们强,强得太多太多了……不论她们长得如何美艳,至少,她们心地坏了,天良坏了,休说和你比,就与任何一个贞烈的女人比,她们也全比不上……”于是,金薇忽然沉静下来,她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地看着君惟明无语,好一阵子,她才低声道:“你恨她们吗?”君惟明闭闭眼睛,又徐徐睁开,这时,他的双瞳中闪射着一片凛烈而冷酷的光芒,这片光芒,就和利刃一样寒森、锋利,任何人见了,都会不寒而惊,他沉重却肯定地道:“当然,恨透了!”有一股不可言喻的凉气突然冒自金薇心底,而这股凉气又立即蔓延至她的全身,金薇有些不自然地道:“假如——我只是告诉你假如,当然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的——假如你能生还,你会报复她们么?”立即她又接上道:“她们曾经是你最疼爱过的人……”毫无情感地,君惟朗道:“我会报复,至于说她们曾经都是我最疼爱过的人,这也成为过去了,因为,她们早已不珍视我这份疼爱,是么?”金薇轻轻地又道:“如果你能报复,你将采取何种方法呢?”古怪而阴沉地一笑,君惟明道:“关于这一类的法子,多得连我都不愿去记忆了。金薇你该知道我为什么叫‘魔尊’吧?”有一种惊悸的感觉闪电一样掠过金薇的脑际,她急忙吸了一口气,装做无所谓的道:“我晓得……”君惟明微微颔首,道:“那就好,也用不着我再说了……当然,说了也全等于白说,我自己知道,我是没有机会了……”金薇撇撇唇角,道:“机会,你不要做梦了,设若你万一逃出,哼!不单是你铁卫府的那些叛徒要遭殃,连我们也得准备向人间道再会了!”君惟明试探地,道:“但是,如果我答应放过你呢?”金薇冷笑一声,道:“君惟明,我劝你不要打错了主意。我因为可怜你,才和你随便聊聊,你认为有机会可乘,想争取我的同情,你就全想歪了。告诉你,你看我现在一直和和气气地与你谈笑是不是?我可以马上翻下脸来给你一记耳光,甚至给你一刀子。不错,你是‘魔尊’,我却也称为‘红蝎’,给我来过一套,你算瞎了眼,疯了心,太不知自量了!”车身忽然震了一下,君惟明的身子也弹跳了一次,他摇摇头,自嘲地道:“人家说我狠,我看,金薇,你才真叫毒!”金薇略咯一笑,道:“大家老老实实谈天说地,我们目前算是朋友。如你往邪处想,姓君的,你将会知道我‘红蝎’之号是真是假!”君惟明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他改变话题道:“金薇,有句话,可以问得吗!”狡猾的一霎眼,金薇道:“要看我愿不愿回答,你先说说吧。”沉吟了一下,君惟明道:“夏一郎与舒云可已遭你们暗算了?”金薇犹豫片刻,坦然道:“好吧,我告诉你,你那两个手下命可真大。江七陪着舒云到外面逛花街。晚上,那里又乱又杂,暗巷多,人又挤,三转两不转,舒云就不知钻到那家窑子去了。江七急得直冒汗,找了大半夜全没找着,就这样把事给弄岔了……”说到这里,金薇又恨恨地道:“全是江七胆子不够大,还非要拖着舒云到预定的地点才放下手。假如换成我,一看不对就先把他就地摆平了!”君惟明冷冷地道,“可惜江七不是你,而且,你也无法违背天意!”顿时柳眉倒竖,金薇怒道:“君惟明,你果真是皮肉痒了,想多吃点生活?”目光垂注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腕,君惟明低沉地道:“夏一郎呢?”哼了哼,金薇又道:“昨天晚上小玄洞‘飞角五豪’的人马严阵以待,就根本没有发觉他去,也不知道他来路出了什么事还是没有照你的吩咐去做……”君惟明内心欣慰无限,表面上却道:“一定是夏一郎在半途出了麻烦,否则,我的谕令如山,手下们没有一个胆敢违抗!”
    冷冷一笑,金薇道:“不见得呢!杨陵就是一个活例子。”一咬牙,君惟明道:“至少,在没有掀开他的阴谋面具之前,他是决不敢违令的!”寒森森的,金摄道:“你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信任别人,你该记住一句金玉名言:‘信任是毒药’!”
    陡然一震,君惟明喃喃地道:“信任……即是毒药?信任……即是毒药?”金薇冷然道:“一点不错!”君惟明轻叹着,道:“亦不尽然……”伸伸腰,金蔽哼了哼:“我懒得和你争辩下去了。来生你须记得这句名言,如果——人真有来生的话!”
    君惟明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用背脊靠在车沿的木板上,咬着嘴唇沉息,金薇本来想下车了,看到他这样子,不禁疑惑地问:“喂,姓君惟明看着她,缓缓地道:“我在想,‘悦丰钱庄’的伪做被劫,到底是哪些人干的?我们有十一名弟兄伤亡,这些伤亡了的弟兄该不会加入你们的阴谋吧?”“咭”地一笑,金薇道:“你有时脑筋反应很快,有时却迂得很,那晚上进‘悦丰钱庄’洗劫的,的确是‘飞角五豪’,唯一与事实不同的,便是杨陵根本就没有喝醉酒,他先躲在屋里不出来,等那十几个小角色栽得差不多了,他才匆忙出现,虚张声势地舞划一阵,目的无非做给那些未曾死掉,受了伤的小角色们看,这样一来,在他们简单的头脑里,就不疑有他了……”
    君惟明问道:“那么,被劫去的财物呢?”金薇一耸肩,道:“做为‘飞角五豪’此次行动的代价啦!”君惟明冷笑一声道:“他们的胃口小得很啊……”金薇淡淡的道:“出了多少力收多少酬劳,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就那么来上一下,给如此代价,已算得上丰厚了……”忽然金薇又问:“对了,你说的那个藏宝之处,可全是真话?没有诳我们?”君惟明一笑道:“当然全是真话!”不快地瞪了瞪眼,金薇道:“不准笑,我不喜欢在我问到你这种事情时,你用此等轻浮的态度回答我!”君惟明裂裂嘴,道:“你真不好侍候……”若有所思地瞧着君惟明,金薇沉沉的道:“姓君的,你是天下有数几个难缠难斗的人物之一,这一次,我们若弄倒了你,我们终少即可享用不尽——无论是名是利,如果我们扳不过你,则我们每个人的下场都将极为悲惨……”君惟明笑笑,道:“但你们已等于扳例我了……”慎重地点点头,金薇道:“目前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我老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一直觉得你仍然具有莫大的力量一样……你好象正筹划一桩阴谋,而这阴谋却是我们所未曾料及的,或者你这桩阴谋已经成形;在我的感觉中,并没有像前往挖掘一批珍贵宝物那般雀跃愉快,反而似是一步步定向灭绝之境一样的忧虑与烦燥……说不定,我们错了……”君惟明沙哑的,道:“什么错了?”金薇挹郁的道:“答应押解你本人前来寻找那藏宝之处!”摇摇头,君惟明道:“你看看我这样子……”金薇茫然道:“什么样子?”叹了口气,君惟明道,
    “我如今内受毒创,外遭重缚,甚至连提笔之力都没有,我还有什么阴谋可施?有什么狡计可展”。有些怔忡,金薇徐徐地说:“看起来似你所说……但是,为什么我老是有一种惶惶不安,心意烦乱的感觉呢?”
    君惟明坦率地,道:“很简单,只是我的名头太响了,虽然你们暗算了我,也同样全觉得提心吊胆……”
    用力揉了揉脸,金薇愠道:“少给你自己往脸上抹粉!”
    君惟明正要再说什么,车后,一匹健马已凑了上来,马上骑士,正是金薇的手下之一,“黑鹰六翼”中的韩英1
    皱皱眉,金薇侧首道:“又是什么事?”韩英似是对他这位少主十分敬畏,闻言之下,他赶忙低下头,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道:“马帮主叫小的来请示少主一下,沿南松城北行五十里已快到了,前面可看见一条五岔土路,马帮主说,是不是在路边的那片疏林子里打尖休歇?还请少主定夺!”金蔽不耐烦地道:“罗里八嗦,告诉他就歇一会好了!”略一迟疑,韩英又l道:“马帮主还交待小的请示少主,要不要解姓君的下车叫他再认一认路线可曾走对不曾?”重重一哼,金蔽怒道:“在车上认不行么?解下车去若叫别的江湖同道看见了不又是麻烦?姓君的人面广,势力雄,熟朋友太多,假使出了纰漏谁来负责?你吗?还是老马?韩英不敢再多说,在马上躬腰施礼,匆匆去了;君惟明不禁好笑的道:“当面称大胡子称马老,这两个字一颠倒,意思可就大的不同了……”脸色一沉,金薇叱道:“你少说话!”
    这时,一阵人语马嘶,蓬车的速度已缓了下来,朝路边靠去,君惟明晓得,这些仇家要开始休歇打尖了。
    金薇哼了哼,跃下车去,在地下,她又回头道:“姓君的,放老实些,别出歪点子!”舐舐嘴唇,君惟明沙沙的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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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草 发表于 2017-3-23 23:49:31

第八章咫尺天涯
    现在,这一队行列已完全停止下来,他们将蓬车和坐骑全牵引至路旁一片稀疏的树林边,各自找着有荫凉的地方坐下,开始拿出壶水干粮享用。这些江湖黑道上的人物们彼此很少交谈,仅只低头默默而快速地进食。马白水与金薇在这一方面却比较考究,他们两人找着一株枝叶较为浓密的大树席地盘膝坐下,中间铺着一张油布;油布上,摆着几包素纸裹托的食物,一只风鸡、一段切成片片的腊肠,碎腌肉,泡黄瓜,以及一大迭烙饼。金薇浅啜着自己携带的水囊中的净水。
    她进食时的模样文雅而优美,毫无她平素那种泼辣刁钻的味道。马白水却不同了,他老人家是在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锡壶美酒,几乎全由这位“灰巾帮”的瓢把子独个儿包办啦。
    轻轻咬了一小块烙饼在嘴里咀嚼,金薇有趣地看着马白水那种吃像。马白水大口塞进一段油腻腻的腊肠,无意间抬头,与金薇的目光相触,他不由怔了怔,随即有些尴尬地咿唔了一声。嘴巴含着东西,开不了口,好一阵,他才用力把那一大块腊肠咽下,干笑道:“呃,金姑娘,你怎不多吃些?”眉梢子一扬,金薇喝了口水,道:“看见你这吃像,我已饱了。”打了个哈哈,马白水又撕下了一条鸡腿,道,“老夫就是能吃能睡,无忧无虑,所以年过一甲子,仍如此健朗,百病不生……”
    金薇微微一笑,道:“马老,你真是老当益壮哪……”口里嚼着鸡肉,马白水裂嘴大笑,含混不清地道:“过奖过奖……好说……好说……”
    伸手捏起一小片嫩黄泛翠的泡黄瓜,金薇慢慢地咬着,轻轻地品着,她是越吃越细致了……
    马白水把手上的油渍朗长袍随意一抹,道:“金姑娘,你就吃这么一点?”金薇点点头道:“太多了?”哈哈一笑,马白水怪声道:“太多?老夫认为你屹的这些东两只怕喂只鸡还嫌不够,呵呵,比起老夫来,你是差得太远罗。老夫的食量超出你十个还有余!”耸耸肩,金薇淡淡的道:“老实说,我怕吃多了会发胖……”马白水奇道:“会发胖?会发胖才好呀,看起来才福态。老夫就喜欢那种肥敦敦,白嫩嫩的女子;太瘦的,就好像除了皮全剩一把骨头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嶙峋峋地一点也不见强,老夫不喜欢!”金薇笑笑,道:“所以说,你见到我这样的瘦女人也就不太愉快了,’嗯?”呆了一呆,马白水忙道:“那里话,那里话,金姑娘秀外慧中,均匀娉婷,不肥不瘦,可谓恰到好处,正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倾城红颜,并世无双,呵呵,美得令人不敢仰视……”
    心里十分慰贴,表面上却轻嗔薄怒,金薇道:“看不出马老一大把年纪,形容起来人来却相当在行。想马老当年也是位风流人物吧?”喝了一大口酒,马白水道:“金姑娘见笑了,老夫老矣,昔日荒唐何敢再提?呵呵,也不过就是曾和些同辈寻开心罢了,不算什么,不算什么……”突然,金蔽眼皮一转,道:“对了,可曾拿点吃的给君惟明?”马白水摇头道:“没有。”金薇有些不悦,道:“为什么?马老,我们要搞清一件事,在君惟明死之前,他仍是一个活人,而一个活人就应该享到活人的待遇!”这位“红蝎”说翻脸就翻脸的脾气马白水是深深领教了,这时,他胸有成竹,毫不紧迫地道:“金姑娘且请稍安毋燥,老夫当然有老夫的道理,这件事,便是姑娘不问,老夫也要述明的……”不耐烦地哼了哼,金薇道:“请说。”马白水干咳一声,道:“‘魔尊’君惟明为当世鬼才,一方霸主,对他,不能像对普通人一样来衡量,如今他虽然身受重重禁制,但未敢断言就不会再出批漏,能多消磨一点他的力量,还是多消磨一点的好。因此老夫便决定饿他这三天三夜,除了清水,什么也不给他,再加上这一层钳辱,我们就更可以放心啦,方才老夫已令手下‘四鹰’前往喂他清水一碗,并就近看守……”金薇沉默片刻,冷冷的道:“马老,还是你的手段高明!”马白水嗬嗬怪笑,道:“过誉了,呵呵,过誉了”
    低下头来,金薇目光凝注在前面油布边的一根草屑上,她沉思着,像是在想些什么;那根草屑是灰白色的,就宛如她此刻的神情,也带着些灰白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剧的蹄声从大路上旋风也似地卷了过来,尘土,在老远便扬起一片,黄蒙蒙的,一打眼看不出有多少人!
    金薇蔓然惊语,她一回头,口中立即尖叱:“杨陵,江七,你们马上进入林里隐藏!”
    坐在另一棵树下还在发怔的杨陵与江七两人,闻声立即爬起来往林子里跑。同时,灰巾帮的“六鬼”纷纷跃起,各自抢到有利的出击位置严阵以待。那边金薇手下的“黑鹰六翼”三人亦迅速跃至蓬车之侧,协助“灰巾帮”称号“四鹰”的把持周遭,连御车的那位小角色也暗自将腿肚子边插着的“手叉子”拔了出来!
    嗯,这情景,真叫如临大敌啊!
    马白水向金蔽使了个眼色,道:“金姑娘,老夫到路那边去。”点点头,金薇道:“我明白。”于是,她自己来到蓬车车尾,目光扫了早已密密重掩的车帘,然后,她朝身边的韩英道:“车里的货色没有问题吧?”韩英忙躬身道:“没有问题,方才马帮主那几位弟兄已塞住了他的嘴!”满意的颌首,金薇目注前路迅速移近的骑影,低声道:“小心了。”
    大路上,一批铁骑已擂鼓也似地奔到了眼前,共是六骑六人!
    六乘铁骑刚刚来到蓬车旁边,为首一个虎目虬髯,肌肤结粟带古铜色的壮健大汉挥手,全都狞然停住,六匹马尖嘶着人立而起,打了一个盘旋又齐齐落地,鞍上六人,安如磐石,纹风不动!
    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停,可是把灰巾帮与金薇的手下们紧张得脸上变色,心腔蹦跳——
    金薇冷冷一笑,姗姗上前,若无其事地站到那六匹健骏之前,仰头打量着鞍上那六个形态粗犷骠悍的大汉!
    马背上,六个不速之客也睁着眼上下端详着她,双方全没有出声,一时之间,空气僵窒,就这样对峙住了!
    半晌……
    那容貌成武,肌肤呈古铜色的虬髯大汉在鼻孔中重重一哼,语声有如金铁交击,铿锵暴辣:“有趣么?”金额嗤了嗤,道:“你们也看够了?”虬髯大汉豁然大笑,道:“今日我们几个哥们有事,懒得和你纠缠,下次遇上了,大妞儿,我们再多亲热!”
    一霎眼,金薇也马上变得笑盈盈地道:“成,姑奶奶有这个兴致,只要,薇,你们这三双楞头青侍候得了!”六个大汉互相一眼,同时哄笑起来,仍是那为首的虬髯客开口:“大姐儿,你很四海!”金薇眉梢子习惯的挑了挑,道:“是吗?你们也像些人样?”六名大汉又齐声狂笑,虬髯客一晃手中的丝质马缰,道:“陌路相逢,总是有缘,可以借问姑娘一句话么?”金薇冷冷的道:“说。”虬髯大汉不以为忤,拂拂他的黑色头巾,道:“姑娘行于比道之际;可曾看见一位天下顶项有名的人物‘魔尊’君惟明?”心头猛跳,金薇表面上却依然淡漠地道:“这姓君的多大了?莫不成还要人用绳子栓着?姑奶奶也有这等雅兴去注意一个臭男人?”双目暴睁又敛,虬髯大汉道:“君惟明丰神俊朗,仪表堂堂,雍容威武,风流倜傥,大妞儿,若是你曾遇见过他,哼!只怕你睡梦里也忘不掉!”唇角微撇,金薇道:“会有这么个玄法?”虬髯大汉正想回答,他背后一个颇有刀疤的清癯人物已叫道:“大哥,这妞儿既然来曾遇见君公子,咱们还是往前淌下去追问吧,没得又把时间耽搁了!”金薇心中狐疑,她哈哈笑道:“急什么,你们和那姓君的有仇吗?”正欲离开的虬髯大汉闻言之下哈哈笑道:“有仇?和铁卫府的魁首‘魔尊’君惟明有仇?大妞儿,那除非是我们活得不耐烦了;谁和君公子发生纠葛还能死到床上去的?只怕早就被生剥罗!”金薇淡谈的道:“那么说来,你们与姓君的是朋友喽?”虬髯大汉面色一整,肃然起敬的道:“与君公子称朋道友,我们哥六个还不敢当,他老人家是我们大飞堂堂主的恩人,这一次,堂主要娶老婆了,恭请君惟明君公子的行踪……”金蔽平静地道:“就凭你们这样瞎找就找得到啦?天地茫茫,寻一个人何异大海捞针?他又不是长得高如泰山,粗似奇峰……”一捋虬髯,这位悍野的人物道:“你说差了,君公子虽非高如泰山,粗似奇峰,但他名头之响亮比泰山更高,奇峰更凌,天下之大.他像是一盏灯,一只鼎,走到那里也全是光辉四照,威震千里;况且,我们还得到他往这边行来的消息……”怔了怔,金薇惊疑地道,“你们得到他往这边行来的消息?”点点头,虬髯大汉道:“不错,我们先奉堂主谕令前往长安铁卫府敦请公子,但铁卫府的童大爷告诉我们公子已到南松城‘悦丰钱庄’来处理一件要事。因此,我们哥几个又快马加鞭赶到了南松城,待进了‘悦丰钱庄’,一位兄弟又说公子自昨夜出门就一直末返,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们一急之下,便商量好分路寻找公子行踪……”稍稍有些紧张了,金薇道:“分路寻找,好家伙,你们这一趟出来了不少哪?”虬髯大汉傲然道:“当然,敦请公子前往堂中福证堂主百年大典,乃是一件隆重之事,自该多派些人前来恭邀以昭敬意,堂主一口气就派出了十四个得力弟兄来,还亏得如此,否则可麻烦啦!”左右一望,虬髯大汉道:“南松城只得南北两条大道,一条土路。城里我们全找遍了,除了这几条路,君公子还能上哪里去?”抿抿嘴,金薇小心的道:“说不定你们这位祖师爷早就回长安去了……”虬髯大汉沉吟着道:“若是附近百里都找不到,我们也就只好再回长安查询了……堂主婚期在即,可拖延不得呢……”说到这里,他又目注金薇道:“你真没有看见君公子?”金薇故意装出一付没好气的神态道:“滑稽,我诳你做甚?”一抹失望的阴影掠过这大汉犷野的面孔,他迟疑的道:“奇怪……在长安铁卫府里,童大爷接见我们的时候,分明告诉我们,君公子是到南松城来了……而‘悦丰钱庄’的那位兄弟又说君公子外出末归,他会到那里去了呢?”
    金薇嫣然然一笑道:“说不定早就回长安啦!”一摔头,虬髯大汉拱拱手道;“也罢,我们再往前追询一阵再说,实在找不到,只好转回长安再说再说了,大妞儿,大飞堂‘搏龙六绝’多谢啦!”
    不待金薇回答,六个人已一抖缰绳,再一片尘沙暴卷中,又风一样旋向前去,刹时已奔得无影无踪!
    在迷漫的沙雾里,金薇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她喃喃自语:“原来竟是叱咤一时的‘搏龙六绝’,好险……”毫无声息地,马白水掩到金薇身边,他干咳一声,低沉的道:“金姑娘,你应付得好!”金薇吁了口气,道:“马老,你知道这六个人是谁?”马白水点点头,道:“老夫听到了,大飞堂的‘搏龙六绝’;大飞堂在江湖黑道中原就是一拨狠辣诡毒得出了名的组合,而这‘搏龙六绝’却更属大飞堂里的暴戾角色,他们是个一比一个来得歹毒,闻说这些小子们只要一动手使得分生死。不见血不体手……”“喷”了一声,金薇道:“我明白,所以刚才也有点紧张,若是真干起来,关系是没有关系,但只要一被他们缠住了,姓君的形迹就会暴露,只怕漏子就大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搓搓手,马白水低沉的道:“说得是,金姑娘,我们就赶快上道吧?别叫他们起了疑心再转回来,那就棘手啦!”
    金薇点点头道:“好!”
    于是,马白水立即发号施令,把林子里的杨陵与江七也招呼出来,一行人押着蓬车,毫不迟疑,快马加鞭地转向大路旁的那条土道去;车辚辚,马啸啸,一步紧似一步地急着往前随现在,他们已隐隐觉得麻烦就跟在后面了……
    用手上那根。“细柳竹”的小鞭子“唰”地在驴臀上抽了一记,金薇那匹小叫驴驮着她奔到了乌窿车的后面,她右手一挥,“呼”声挑起了沉厚的棉质车帘,微微一晃,人已进入车中。
    在黝安的车箱里,君惟明仍然平躺在木板上,身子随着蓬车的颠震不停滚动着,金薇脚尖一挑,将君惟明勾起,
    “细柳竹”的小鞭子猝闪,已把君惟明口中塞得充满的一团破布扯了扯来——鞭风如削,却连君惟明脸上的一根汗毛也没沾着!
    大大喘了口气,君惟明吃力地道:“谢……了!”金薇冷冷的,道:“方才的事情你全听见了吧?”点点头,君惟明苦笑道:“不错,我不能开口讲话,可是我的耳朵并没有聋!”“唰”的尖响鞭梢子贴着君惟明鼻尖掠过,金薇面罩寒霜,厉声道:“少给我说俏皮话,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回答,那些人所讲的是真是假?你果然认得他们吗?”闭闭眼,君惟明道:“你是指大飞堂‘搏龙六绝’他们?”金薇柳眉倏竖,道:“废话,还会有别人?”君惟明笑了笑,道:“他们所说的话全是真的……我早就知道老风流要成亲了,不料却这殷快法,就恰巧碰在这种节骨眼上。”
    “老风流?”金薇疑惑的道:
    ‘他是谁?”将污秽的面颊侧贴在肩头擦了擦,君惟明道:“大飞堂堂主,‘狂马血刃’关九!”金薇脸孔上的肌肉不可抑止地抽搐了一下,道:“关九?这个老绝物?你和他十分要好吗?”舐舐干裂的干嘴唇,君惟明道:“相当不错。“紧接着,金薇又道:“你还是他的恩人?”“哦”了一声,君惟明道:“恩人是谈不上,只不过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救过他一命而已,在我来说,实在也算不上什么施思不施思……”金薇冷冷一笑,道:“你倒很谦虚呀!”君惟明轻喟着,道:“事实如此,我也从来未以老风流的恩人自居过……”金薇根恨地,道:“刚才那几个家伙的形态,简直粗鲁得不得了,他们的堂主关九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料想也不是什么知书识礼的人物,狗门犬子,关九在外头的名声狠是够狠,狂是够狂,但除了这些,也就一丁点别的都没有了,姓君的,你好似专门结交这一类半匪半盗的凶人?”淡谈一笑,君惟明道:“或者大飞堂的朋友们模样儿不俊俏,言谈不懦雅,风范不斯文,但是,他们重义尚礼,明忠知孝,个个都有满腔热血,一颗赤心,他们待友坦诚,无微不至,对敌狠酷,每用其极,他们重好汉,服英雄,慕豪士,钦侠义,铁胆忠肝,永不渝叛,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弟兄甘愿杀头卖命,这是一批难得的伙伴。他们,比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娟的奸险。之徒要强得太多太多了!”气得杏眼怒睁,金薇道:“你是在指桑驾槐?”厉烈地一笑,君惟明道:“用不着,凡是做过伤天害理的罪恶之人,我不必指桑骂槐他心里也自该有数!”
    怔了怔,金薇神色忽然转为柔和的道:“别生气,君惟明,说正格的,我也怪钦佩你呢。在眼前的危境之中,你仍能大义凛然,丝毫不怯,这真是不折不扣的硬汉作风,我已告诉过你,我就喜欢有骨气的男人!”
    冷冷一哼,君惟明道:“你果真懂得什么叫‘骨气’二字么?”金薇脸色一变,怒道:“你此言何意?”君惟明生硬地道:“我是说,你若知道,‘骨气’二字的意义,你就不该,净做些没有骨气的事2”猛一咬牙,金薇狠毒的道:“譬如说——?”一抬头,君惟明沉声道:“你助约为虐,暗箭伤人,贪得无厌,蒙昧天良,抹煞道义,不顾仁恕,狼狈为奸——这些,够不够?冤不冤枉你?”气得连嘴唇都有些发青了,好一阵子,金薇才强自忍耐下来,她切齿道:“君惟明,要教训我,你还差上十万八千里。不要管我帮着他们来对付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除了那些我要得的条件之外,我个人对你也早就憎恨了。你狂傲,跋扈,妄自尊大,专横,残酷,目中无人,北地半边天下由你霸占得太久了,不除去你,哪里还有别人抬头的日子?哪里还有别人扬眉吐气的时光?你早就该倒了,现在,我们有了这么良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同心合力来扳倒你呢?铁卫府的魁首,名震天下的‘魔尊’,你如今还有什么威风?还能嚣张到哪里去?哼!”没有一点气怒,君惟明安详地道:“你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你这罪行的籍口罢了。是非曲直,你心中自当有数,公理,也自在人间!”金薇怒极道:“你完全是唇剑刃舌,一张巧嘴!”君惟明笑了笑,道:“不论怎么说,金薇,你对我的成就——或者你金家对我的成就,总是嫉妒的。但是,你该心平气和地用另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与我竞争,而不是用现在这种阴谋手段来陷害我;你应明白,我的成就不是捡来的,我的基地也非一蹴而就的,我是用时间,精神,毅力、劳苦,加上鲜血,生命,白骨,和泪水换来的,没有人可以白白夺去,没有人能够轻易攫取,不信,你就看看!”不屑地哼了哼,金薇斜着眼道:“到了这种地步,你还在说大话,做好梦?现在你的成就在那里?在你身上的铁丝镣铐上吗?你的基业在那里?在你即将与死亡相触的双手上吗?连你认为最最要好的朋友都能够暗算你,陷害你,你还有什么眼光毅力,还有什么智慧心机?呸!”低沉的,君惟明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晰晰的,又肯肯定定地,血淋淋地,毒辣辣地道:“人可欺,天不可欺,可以蒙蔽一时,而不能蒙蔽永久;轮回果报,丝毫不爽;金薇你等着吧,你看着吧,世间的事,并非全似你想象中那么如意I”冷凄凄地一笑,金薇道:“你已死到临头,我就看你还有什么花巧可使!君惟明摇摇头,道:“金薇,你生错地方了!”金薇一瞪眼,道:“什么意思?”叹了口气,君惟明悠悠的道:“如若你不是生长在大宁河金家,而是投胎在—个平实和祥的家庭里,以你的容貌,悟性,智慧来说,你一定会是个令人十分喜爱的女子,纯真而聪慧的女子!”金薇轻蔑地一撇唇,道:“我现在也不差!”垂下目光,君惟明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望着那付闪泛乌黑冷光的巨型钢铐,他缓缓地道:“就是心毒了些,性邪了些……”“细柳竹”的小鞭子暴挥,“拍”地抽在君惟明那原已肿涨瘀紫的面颊上,随着这声脆响,君惟明的面颊上又浮起一条血红的痕印,金薇脸容铁青,愤怒地道:“姓君惟明毫不在意地一英,道:“随你吧,我为鱼肉,你乃刀俎,奈何?”阴着脸,金薇狠狠地道:“不要嘴硬,君惟明,有你好受的时候!”两边的太阳穴“突”“突”轻跳着,君惟明沙沙地道:“我早就等着了,不是么?”
    金薇气得向木板上猛抽两鞭,在两声脆响里,她尖叱一声,闪身掠出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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