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无域 发表于 2017-3-24 00:06:05

第三十三章金家群枭
    樵径上,嗯,谭子多那又瘦又细的身杆儿一阵风也似朝这边奔移过来,君惟明令人将他唤到眼前,沉声道:“子多,可是‘长安’那边的弟兄有消息传报回来了?”谭子多喘着气,忙道:“还没有……公子,不会有这么快……”君惟明道:“那么你急什么?看你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洪大贤牛眼一瞪,笑骂道:“你看,看你谭子多,这付舅子德性!”谭子多干黄的面孔上涌现着赧赤,急道:“公子,我是另有要事传禀,‘大宁河’金家派人来啦,好家伙,就象要去救火似的一股脑冲到城里,兜着街道转圈子,人叱马嘶,惊得那些余悸末消的居民百姓全四散奔逃,关窗闭门……”金薇振奋莫名的欢叫一声,赶忙插嘴问:“现在他们人呢?”谭子名抹了把汗,答道:“已经朝这边来了,我一看是金家的人——他们全是一式黑衣镶着大银扣,头扎黑巾,又把兵器全挂在马屁股上,就象高擎着‘金家’的招牌一样,我马上就晓得是自己人,是而从一边窜上去递了点子,大家一弄明白双方身份,便没有罗嗦,由两名弟兄伴着他们后走,我先来向公子禀告,并请公子指示要怎么招呼……”君惟明看了金薇一眼,道:“我去亲迎——。”金薇忙道:“公子不用劳驾了,我自己去接他们来!”
    说罢,也不待君惟明再作表示,金薇已立即掠身而去,形如飞燕越空,刹那间已跃出了老远!君惟明沉声道:“大家随我一起往前去,金姑娘客气,我们却不能失了礼数!”岳宏远、焦二贵、洪大贤、罗昆、方青、r再加上谭子多,一行六人紧随君惟明身后,大踏步顺着樵径朝前迎去,走着,君惟明问道:“子多,金家来了多少人?”赶上两步,谭子多道:“八人八骑!”后面,洪大贤笑了一声道:“娘的,八个毛人济得啥事?”君惟明回头看了洪大贤一眼,冷冷的道:“你不要瞎说,人家即便派一个人来也是情谊,大贤,须记住人在危难之时,有些昔日故交伸伸手都不敢呢?”洪大贤咳了一声,缩着脑袋不敢答应,岳宏远瞪了瞪他这位猛张飞似的老弟,皮笑肉不动的压着嗓门道:“你他妈叫‘猪八戒照镜子——自找难看’!”
    他们大约定到樵径的一半左右,前头驿道上已是尘头大起,蹄声如雷,一共十人八骑,又急又快的朝这边奔驰过来,金薇早已站到路旁,正在向来骑招手示意,为首两人,是谭子多派去领路的手下,现在,他们已引着金家的来人转折回路而至!君惟明低声道:“我们快上去。”
    七个人身形如电,腾跃间已来到樵径与驿道相接之处,樵径狭窄陡斜,不易纵马,金家来人俱已抛镫落地,金薇飞掠向前,嗯,这位名震退远的“红蝎”,如今竟投向金家来人中一个老者的怀里!洪大贤舔舔唇,悄声道:“公子,你老瞧瞧金姑娘——”君惟明淡淡的道:“我看见了。”岳宏远凑近一点,道:“看情形,公子,金家此番遣来相助之人,只怕皆非泛泛……”君惟明笑笑,道:“不够气候的角色,我想他们也不会派来。”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金蔽已陪着金家的众人向这边定了过来,金薇虽说在走着,却将半个娇躯依偎在一位老人的怀里,状至亲切柔憨,那位老人年约六旬左右,五短身材,却是结实精悍无比,满头油亮光润的黑发就那么松松的挽了个髻在脑后,他的面庞有如噀血,浓眉似刀,双目开合如电,悬胆鼻,方嘴,形貌在威武雍容中更透出一股无可言喻的深沉强傲之气!
    老人身后半步,是一个大胖子,这个身躯奇宽的人物,一脸横肉,猪眼暴齿,举手投足间见粗犷膘野,在那黑抹似的额头上,令人最为触目的,却是那一道半弯月形的白色疤痕!
    紧跟在胖子身后的,一个细眉细眼,阴阳怪气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位强健高大,环目塌鼻的彪汉,再后面,唔,那位仁兄身长不及四尺,瘦小枯干得宛如一阵风就能将他刮起,而且,这人的一支左手已经失掉,只剩下一截黑黝黝光溜溜的手肘,右掌五指则又细又长,看上去活象一只鸡爪子……
    另外两人,是个极为有趣的对照,一位脸膛泛青,一位脸膛透黄,一个宽横,一个细长,青面孔的,一个缺了左耳,黄面孔的一个少了右耳,但是,两人却一样的在眉字之间流露着狠辣残猛的意韵,而且,那两双眸瞳中,也相似的闪射着鹰鹫般的说厉光芒!
    走在前面七个人之后的,哈,竟又是一位千娇百媚,姿容艳丽的少妇,这位年届花信的少妇,体态婀娜,步履轻盈,定起路来,宛如风摆杨柳,摇曳有致,好不叫人心猿意马,恨不得含一口水吞下肚里!
    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血镯煞”洪大贤,目光刚刚从第一个金家人转到最后一个身上,在微楞之下不由手扯谭子多的衣角,压着嗓门道:“娘的,谭子多,你怎的在方才不说出还有个女的?”谭子多那双小眼睛朝走在最后的少妇身上一翻,低声道:“洪爷,那个女的同样是一身黑衣黑裤加上黑头巾,模样俏却举止泼辣,也就和个男人差不多了,还用得着特别指出来干啥?”洪大贤吁了口气,道:“扯你娘的蛋,你看人家那等轻柔法儿,呢,就象是一朵荷花在风里摆一样,多么的俏,那象你说的这样!”谭子多着急的,赶快分辩道:“你不信?洪爷,先前我可是亲眼看见过她那凶横模样儿,乖乖,一马鞭子把个挡在路上的行人抽得溜地滚——。”前面立定迎客的君惟明,这时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低叱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说着,君惟明又迅速转脸向前,嗯,金家来人已经在五步之外了!现在,金薇才软绵绵,娇滴滴的从那老人怀中站好了身子,她挽着老人手臂,指了指挺身卓立的君惟明,无限亲热的道:“爹,那位就是‘魔尊’君惟明!”老人神色一肃,表情立时变得严正无比,他踏前两步,重重抱拳道:“久仰大名,如雷震耳,老夫‘大金龙’金魁!”
    “大金龙”金魁正是“燕境”“大宁河”金家的当家人,也就是金家的最高掌权者,他的名声非但响澈“燕境”,就是天下的武林各门黑白两道也没有不晓得“大金龙”赫赫威霸的,“大宁河”金家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与声势,可以说全是金魁一手撑起,其力量之雄厚,名望之高超,比起“长安”“铁卫府”的君惟明来,也并不差多少呢!君惟明长揖还礼,边沉稳的道:“金当家,谬誉了,在下君惟明!”金魁豪放的大笑着,道:“好,好一个‘西土有佛,北地出魔’,老夫对你是神交久矣,今日得见,果然丰姿俊朗,气韵高华,是一位大有作为的年青霸主!好,老夫是一看到你便顺心顺眼!”
    君惟明平静的一笑道:“金当家太过客气,比起当家的一番霸业来,在下这点小小局面,实在是不足比拟了!”金魁又大笑道:“老弟——老夫痴长几岁,便托个大,喊你一声老弟吧,你也甭向老夫脸上贴金,呵呵,不错,老夫并不否认在今日的江湖道上,老夫是为一方之主,‘大宁河’之霸,不过,这些名头唬唬别人也许能收得效果,对你,‘魔尊’君惟明来说,简直就不值一笑,不值一谈喽,来来来,我们先可甭说这些,老夫将我金家的伙计们给你引见引见再说——。”金魁回头叫道:“你们上去在君老弟面前把名报了!”首先,那大胖子山移岳动般走了上来,他一边施礼,一边声如金铁交击也似铿锵有韵的道:“俺金家‘毒拐’金尤摩!”他又裂嘴一笑,粗豪的道:“本来,俺姓尤名摩,可是要娶金家的女娃,必须入赘招婿才行,嗬嗬!祖姓上也要冠上金家之姓,是而俺如今便叫金尤摩了,俺金家大哥金魁乃是俺的内兄!”说到这里,金尤摩又叫过站在最后面的那位美丽少妇来,他笑道:“君公子,这就是俺的浑家。”那少妇明媚动人的一笑,万福道:“贱妾全丽。”一边,金薇马上补充解释:“君公子,这是我的姑姑,那位是姑丈。”
    君惟明心里一怔,他想不到如此美艳俏丽的一位美人,更是大名鼎鼎的金家家主的胞妹,竟会下嫁给眼前这个容貌粗陋,言行犷野的胖汉——金尤摩,这,不是好象应了一句俗话——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凭君惟明这样的人物,再是心里怎么个纳罕惊异法,表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何况这种事也不便表现出来?——他面合微笑,连忙回礼,一边温和的道:“幸会,幸会。”接着,那个细眉细眼的中年人上前道:“不才‘飞魑’金楚,金魁乃是家兄。”金楚退后,那个体魄强壮,环目塌鼻——
    象个大猩猩似的彪汉来到前面,声如雷鸣般道:“‘劈雷手’夏固,老爷亲随,”
    君惟明在和金薇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也大略由金薇那里了解了金家的一般概况。金家家主是“大金龙”金魁,金魁的唯一胞弟“飞魑”金楚,胞妹金丽,另外有金魁的妻子“赤红”金婆婆,金薇的两个妹妹,“青罗扇”金仪,“巧银勾”金柔,再加上那位胖兄“毒拐”金尤摩,组合成金家的血统亲系,也就造成了金家的浩浩威名,以外,所谓“亲随”便全是金家的另行培植或投效金家的一些高手强者了,而这些“亲随”和金家的关系大多是主从之分,并没有血缘之流传……现在,那枯瘦干瘪小的老头一闪而前,他语声苍哑的道:“‘肉剑’仇自春,老爷亲随!”
    仇自春退下一旁,嗯,此刻,一个是青面,一个是黄脸的缺耳仁兄开始报万儿了。
    “‘青庙鬼’艾少长。”
    “‘黄庙鬼’艾少福。”
    原来,这两位仁兄竞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家双鬼”,他两人的万儿可真是又响又亮,君惟明对这一双昆仲的名头还比较熟悉,因为日常金家对外的一些大小事件,多由此二人出头,而他们功力卓绝,行事狠诡,更是出了名的狡诈精滑,这一双胞兄弟也是金魅的手下亲随,在金家的一干强者当中,算是顶尖儿的了,由这里看来,显然,金家此次所遣之人,大约全是些能征善战的一流高手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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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g 发表于 2017-3-24 00:06:07

第三十四章知已明彼
    就在金家诸人自行报万传名之后,君惟明这边的六个好手也由他逐一向对方引见了,金魁走到君惟明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十分亲切的并肩行往“仙足崖”那边,其余的人们也鱼贯随后跟来。金魁一面徐缓的行走着,一边爽朗的道:“前些天,老夫接到小女的亲笔书信,展阅之下,委实暗中替她捏了把冷汗,这丫头好大胆量,竟然冒犯到少兄你头上来了,苫不是少兄宽怀大度,这鬼丫头如今尚有小命在么?真是糊涂,真是荒废!”君惟明谦容的笑道:“当家的过虑了,令千金秀外慧中,冰雪聪明,只是一时不察,误受奸人的蒙蔽唆诱,才贸然做出那件不智之举,与在下发生误会,只要这个结解开了,大家也就更形了解啦……”金魁哈哈笑道:“老实说,这丫头是有几分鬼聪明,而唯其如此,才使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越发放肄张狂,以为金家子弟天下无敌,她却不晓得,任是全家主从如何厉害,与天下之雄的‘魔尊弊’君惟明比较起来,却何啻天渊之别呢!”君惟明微微躬身,道:“这般高抬,在下承担不起,当家的,在下尚不知道令千金在奉函之时竟还提及了这些琐事,去者已矣,又何足记怀?”金魁连连点头,侧视君惟明,严肃的道:“君少兄,我们彼此俱皆用不着客套,大家心中有什么便不妨说什么,金薇这丫头在给老夫的信里,已把她如何开罪于你,而你又如何恕宥于她的前因后果全都详细说了,老夫一面看信,一边心里发毛,少兄,你在江湖道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毒,斩尽杀绝,老夫这丫头这样冒犯了你,你仍能饶过她,这份情义,少兄,非但她个人永难忘怀,我金家老小主从也定将感激终生!”阻止了君惟明的话头,金魁又道:“象这种深仇大恨,少兄,便是老夫自己也势将无法容忍吞声,要把那每一个奸徒贼子刀刀诛绝,你却在最后关头恕了金薇一命,这种气度,这种心术,老夫也是自愧弗如!”含蓄的看了君惟明一眼,金魁接道:“不过,少兄,这等作风,却不象是你一贯的手段哪!”君惟明吃吃笑了,道:“说起来也很简单,当家的,令千金与那般蟊贼不同!”金魁浓眉轻挑,奇道:“何处不同?”
    君惟明看了看随在一边的金薇,恰好金薇也正在看他,四日相触,君惟明抿唇一笑,金薇却欲喜还羞的将脸儿垂了下去。这一切,世故精练的金魁瞧得分明,他表面故作不察,再追问道:“少兄,何处不同呀?”君惟明“哦”了一声,忙道:“当家的,因为令千金能辨忠奸,分是非,知黑白,且良智末泯,比起另外那些奸恶之徒来,是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样的人,纵令她已时失足犯错,又怎能忍心一刀杀却!”
    金魁豁然大笑道:……
    “在这里,少兄,老夫为你留下吾儿已命再次谢了,叫她受受教训也好,这混丫头真是让浆糊糊住了心窍,动歪点子竟然动到这一行的老祖宗头上去了,别说她这雏儿,就算老夫吧,呵呵,与少兄你轧轧苗头只怕还得碰一鼻子灰,呢……”君惟明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随在旁边的金薇,轻轻捏了她老父一下,佯嗔道,“爹,亏你老人家还笑得出呢,人家的信送去了这么久才赶来,叫人急都急煞了……”
    金魁伸手揽过爱女,又痛又怜的道:“乖儿,你却不能怪爹,你差人送信到家的那天,爹正为了一票生意在外头奔波,待到爹事情办妥回家,你那老亲娘已经急得连泪都掉下来了,爹一看信,几乎椅子都没有坐热,就马上带人赶来,先到你说的‘干溪铺’找着那家粮行,打听之下才知道你们这两天来了‘铜城’爹唯恐有失,立即快马加鞭奔来此地,待进了城,才晓得昨夜城里已然发生大事了、爹正急着无处寻找你们,还好那位谭老弟认出我们,才现身上前指引,要不,还真不知往那里去找呢……”金魁说到这里,拍了拍爱女的香肩,压着嗓子道:“这一次,你可是糊涂透顶了,金银财宝是人见人的,但也要看是怎么个要法,有亏仁义的不要,要不到的要,你和马白水他们搭档动这个脑筋实在动得太不高明,这件事的报酬不错,是巨大得惊人,可是它,也龌龊卑鄙得惊人,根本就不能干,何况,还要和‘魔尊’为敌?你也不自己想想。自己掂掂,你那份量够是不够?乖儿。爹以为你已足可涉世闯道,那知却仍差得还远啊……”金薇眼圈儿一红,唇角一抿,泫然欲啼的道:“人家已经错了……你还要数落人家……这次漏子以前老爹的女儿可没有给你老丢过人啊……”金魁哈哈笑着,连忙呵慰道:“好,好,爹不说便是,不说便是,自然哪,谁不晓得爹有着你这么一个是承衣钵的得意女儿呀?”
    金薇破涕为笑,又不好意思的将面庞贴上乃父肩胛,不停的用手搔弄着她老爹的腋窝……
    金魁高兴的大笑着,侧首对君惟明道:“少兄万莫见笑。这丫头自小给老夫宠坏了,弄到如今便难以管束啦,动不动就耍赖撒娇,简直不成体统了……”君惟明笑笑道:“父女至情,正是如此,当家的。”金魁欣悦的道:“好极了,少兄,老夫喜欢你这么想!”他略略靠近,又道:“今番跟随老夫前来之人,皆为金家的一流人物。换句话说,我金家的精萃也大多在此了,少兄,希望在为你效力的日子里,还能多少派上点用场!”君惟明诚挚又感激的道:“大德不言谢,当家的,在下有劳各位了!”金魁正色道:“少兄,你我交之以诚,结之以义,日后来往的时间正长,盼你千万不要客套,老夫为人便最怕那些繁文绣节,你若是一客套,老夫就更觉拘束了,交朋友就要是些磊落汉子,坦荡男儿,你说是么?”君惟明用力点头,道:“当家的所言极是!”金魁笑道:“那么,就让我们象一对老朋友那股熟悉和热络吧,而事实上,我们也的确一见如故哪!”
    在他们融洽而亲切的谈笑中,一行人已来到‘仙足崖”原来的所在,大家俱是武林豪土,江湖高人,也没有那多的推让与客气,各人自行找着地方,就着石决坐了下来。
    金薇早就过去和她的家人们谈笑叙旧了,看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一点也不显得做作,她是那么天真,那么直爽,又那么明朗,就和任何一个处在家人中间,尽情嬉笑闲话家常的大姑娘一样,丝毫没有寻常江湖中流传着的“红蝎”那种歹毒味道……
    另外,君惟明手下那几位得力弟兄,也已经和金家的人打成一片,他们全在坦诚的谈笑着,关怀的诉说着,这两拨素不相识的江湖强者,就在见面之后,即已水乳交流,亲密无间了……
    当然,这是双方的互相颇慕,惺惺相惜,但是,又何偿不是一种缘份呢?君惟明和金魁对面坐着,金魁笑吟吟的环视周遭,他习惯性的抚摸着未蓄胡须的下颔,欣慰的道:“少兄,老夫家人,倒是与你的那干弟兄十分投缘呢……”君惟明笑道:“似是如此。”金魁收回目光,低沉的道:“昨夜‘铜城’之战,老夫闻得引路的两位贵属所说,少兄等是获得全胜了?”君惟明领首道:“攻敌不备,侥幸致胜而已。”金魁赂一沉吟,道:“今后行动呢?”君惟明幽邃的睬瞳中,漾映一片火也似的仇恨光芒,坚定的道:“直取长安,收复‘铁卫府’,诛绝那一批恶徒奸党!”金魁一拍手,道:“对,速战速决,狠攻快杀,才是雪耻解恨之第一要法!”君惟明微微一笑,道:“当家的行事之道,却是与在下极为相近!”金魁哈哈笑了,傲然道:“所以少兄与老夫全是创江山,立霸业的人物,设若你我为人为事也象一般俗子,那么磨蹭缠粘,犹豫迟疑,甚至畏首畏尾,前虑后忌,少兄,那你也不成其为‘魔尊’,老夫也称不起‘大金龙’了!”君惟明拱拱手,道:“当家的,在下不能不说当家的言之有理?”金魁摸摸下颔,笑道:“其实,一个多少有了点成就的人,他的作风与手法也往往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这是一种极其自然的现象……”说到这里,他又话归正题,问道:“少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你可已刺探明白姓童的那边有些什么扎手人物了么?”于是,君惟明简单明白的将自曹敦力那边得来的消息一一告诉了金魁,末了,他又沉沉的道:“从这些情形上看来,童刚定然早已有备,而且他亦已做过最坏的打算了,易言之,我们日后的行动将是艰辛而又坎坷的,将有一段时光被鲜血浸染,有一段时光一步步的在刀尖上挨过—”金魁沉默了一下,道:
    ‘少兄,江湖上的日子原本如此,在血腥中度生活,在刃口上论强弱,而如果背了仇,含了冤,解决的法子也除了牙眼相还之外没有别的,这象是一条早就安排定了的道路,我们一闯进来,便只有循着这条道路往前走了……”君惟明苦笑道:“不错沿,这个道理在下也早就悟透看穿,唯其悟透看穿,有些时候,便更觉得空虚淡然了!”金魁吁了口气,道:“我们先不谈这些,少兄,从你方才言及的那干对头中,有两个人是特别难惹难缠的……”君惟明道:“当家的可是指‘皮口袋’包骧与‘白发银眉’官采二人?”金魁炯然的目光一闪,道:“正是这两个怪物——”他顿了顿,续道:“有关这两人的出身及渊源,少兄可是知道?”君惟明平静的道:“知道一些,却不完全,在下昔日与‘皮口袋’包骧有过一面之雅,记得此人身材瘦小,尖嘴削腮,头上留着一把黄疏疏的幼毛,日常喜欢穿着一袭灰土布长衫,外表看去甚是不扬,但此人功力之高,却是匪夷所思,听说他的一身功夫全乃源传自‘天阴洞’的‘绝道’清松子,尤其一手‘旋铡术’更是登峰造极,凌厉无比,这包骧似是身世相当凄凉,因而也形成了他如今那种偏激愤世的邪异心性……”金魁点着头,道:“是的,你说得大多不差……”君惟明又道:“至于‘白发银眉’官采,在下却不甚了了,只知道他技艺之精,不在包骧之下,另外,这人虽是一头白发,一双白眉,本人却极其年青,大约只在三十上下,而且相貌俊俏,风流倜傥,却还是个明白道理的性情中人……”金魁沉声道:“这些全对,照说呢,包想此人虽是心性古怪孤僻了一点,却仍不失是个君子,早年在‘抱魂岭’的‘天阴洞’外,老夫即曾与他见过了,那一天老夫恰巧退杀一个仇家,穷追不舍的窜上了‘抱魂岭’,远远看见从‘抱魂岭’的‘天阴洞’里飞出一条灰影,这人便是包骧。他那时也象有什么要紧事赶着去办,一出洞口,就施展身法掠射过来,好家伙,还真是疾若虹芒,腾如隼鹰,老夫当时还不知他是何人,疑心乃是帮着老夫仇家来阻道的,是而老夫虽知‘天阴搁’里住着的人是清松子,在那节骨眼上也不理碴了,三不管,兜头就给来人赏了十记‘千斤掌’。那人的反应却是好快,隔着寻丈之遥已暴翻出去,光看他身形翻腾,哈,一柯篮森森的半弯大铡刀已抹着老夫的脑待飞了过来,那柄铡刀竟然还能在一次击空之下,闪电也似重行折转再临,却是好生厉害,老夫连躲三次,那铡刀方才斩断了五丈多外的一棵抱柏树坠落地下,经此一闹,好不容易大家始搞清了误会,也就是从那时起,老夫才知道了包骧此人……他的功夫着实强悍,这些年来,想一定更有精进了……”君俊明低的道:“听说此地有不少成名露脸的人物,便是栽在他的手中!”金魁颔首道:“以包骧那身本领来说,这并非一件意外事,记得老夫与他遇上的那年,隔着眼前也有近七八年了……”君惟明想了想,道:“当家的,包想在道上的名气已是相当不小,说得上是个独挡一面的角色,但他那授业师父清松子可还健在?”金魁道:“清松子已有近十五年之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了,这老今鼻子生死如何,尚不得而知,以我们此际的情势来说,当然最好是希望他早已归天证道,说起来,他的年纪该已接近八旬啦……”君惟明又低沉的道:“当家的,包想混到今天这等名气,却赚了个‘皮口袋’的称号,你可知道他除了一天到晚老在腰间挂着一个黑囊形的皮口袋之外,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使他得到这个美称?”金魁沉吟着道:“包骧之所以有‘皮口袋’的称号,据老夫所知,主要便在于他随时不离腰际的那只黑囊形皮口袋上,但他出道以来却从未观露过那只皮口袋的妙用在何处,他今天在武林中的地位,全是凭着他那身能耐创下的,可是,他并没有任何一次用过他的皮口袋……”
    君恨明思忖着到:“以当家的推断,包骧那只皮口袋会是做什么用的?”金魁豁然一笑,道:“少兄以为呢?”君恨明淡淡的道:“用以杀人罢了!”金魁点头道:“老夫也如是想,但姓包的却从来没有露过一手,令人怀疑他在那只皮口袋上到原有些什么厉害功夫?又利害到什么地步?”君惟明轻轻的道:“包骧自出道以来,大约从未曾碰上足以迫使他运用皮口袋的敌人,那些吃他摆平的角色,在包骧来说,只须他部份本领也就够对付了,尚犯不上倾以全力,当家的,你以为如何?”金魁镇重的道:“如果这样;那他的压箱底功夫恐伯还是他那只皮口袋上!”君惟明凛烈的道:“而这一次,他的皮口袋就非得抖露一下不可了……”金魁哈哈一笑,道:“老夫看,他势必如此!”君惟明接着又道:“‘白发银眉’官采此人,当家的是否比较熟悉么?”金魁道:“提起来官采,老夫却是知之甚详,他的年纪的确只有三十上下,此人眉宇清朗;生性洒逸,思维慎密而行事仔细,但却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他还另有一个浑号,叫‘催命符’,九年前,就在他弱冠之时,便曾单人匹马摘过朝廷叛将陈崇文的脑袋,陈崇文为了细故怨隙,将他的主将何浩在黑夜里杀了,然后拉着他全部人马千余骑住沂蒙山区里走,意图落革为寇,官家悬出重赏买他首级,官采这小子胆大包天,一个人就去了。陈祟文的千名军土全及北方大汉,个个骁勇善战,骠悍无比,但这些久经阵仗的兵士却没有一个拦得住他,就在大军围簇,刀枪如林的情势里,他竟杀开一条血路,直到取下陈崇文的脑袋又安然肥出,简直到了无人之境,就是这桩子事,官采以一个江湖草莽的身份,破天荒得到朝廷的奖赏褒扬,还赐了他千两纹银,记得这件事在当时传扬四方,江湖沸腾,人们茶余酒后,还津津乐道了好些年,官采的声名,便在那时响了起来……”君惟明静静的道:“不错,在下那时也略有所闻……”金魁又道:“官采的杰作还不止此,他曾独力攻过‘紫羽帮’二十二座山寨,荡平了‘长风教’的总坛,连‘丹字门’的掌门人,‘啸海客’胡五浪也吃过他的亏,总之,官采这小子的确是个又硬又烫的辣手货,他与‘皮口袋’包骧这一对,老实说若非为了不能推诿的原因,武林中人任谁也不愿意去招惹……”君惟明微微一笑道:“可见童刚的邪门够高,否则,他怎能收买到这等厉害角色为他效命?”金魁也呵呵笑道:“老夫一定有条不成文的约束,这条约束,便是非到必套关头,不和一些硬角色碰,不过,现在看来,却似乎已到必要关头啦……”君惟明低沉的道:“当家的如此重义,倒令在下不安……”金魁挥挥手,道:“你看,少兄,你又客套起来了!”君俊明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当家的,以你昔日与包骧交手那几下于来说,当家的以为能否胜他?”金魁摸着下颔笑了,道:“这就令老夫难以回答啦,若说老夫自认可以赢他吧,未免有些吹嘘卖弄之嫌,若说老夫非他之敌,老夫又不甘咽下这口气——”金魁望着君惟明,接着道:“说句不客气话,他‘皮口袋’虽是二方之雄,但我大金龙’金魁也并非跳梁小丑,若是真的拼搏到底,嘿嘿,金家的老头子只怕也不见得含糊他!”
    当然,君惟明知道金魁话中含意,乃是暗示并不将对方看成如何可惧,换句话说,金魁的威风也只在包骧之上,不会叫他压落!君惟明轻轻用脚尖划着地面,笑道:“那么,‘凉山派’、‘独龙教’、‘大飞帮’的这群帮凶,我们亦得加几分小心,这些人里头也颇有能手呢!”金魁慢慢的道:“他们当中,有些什么狠货,少兄,你的消息与你的见里可曾告诉了你?”君惟明心里暗笑,表面上却安静如常的道:“关于此点,在下也仅是知道一个梗概,在下认为,他们内中有多少硬把子且不去说,主要的是要弄明白这三拨敌人里有多少举足轻重的能手?譬如象包骧与官采这一类的放尖能手,其他一干角色,不见得会发生什么大效力,而只要将他们几个领头的人物除掉或制服,他们的手下也就无所适从了!”金魁沉吟了一下,道:“以少兄看来,这三拨子人里头,有哪几个属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呢?还有,哪几个的本事可以和包骧、官采两人平行并架呢?”君惟明笑了笑,道:“很明显,就是‘独龙教’数主、‘凉山派’掌门、‘大飞帮’帮主三人而已,他们手下或者也有几个狠货,但在我们眼中,却不见得能‘跳’到那里去!”金魁正色道:“少兄,这三帮人里面据老夫所悉,颇有智勇双全之辈,万万轻视不得,固然,他这三拨人中能与你我平起平坐的只有他们的头领,但达并非说他们一批手下就全不管用了,我们可以不把他们这批手下放在眼里,可是我们却不可忘记,我们的儿郎道行上并没有我们这样精深呢,老夫之意,还是步步小心为妙!”君惟明吃吃一笑,道:“在下自是省得这个道理,当家的,在下只是重点上比较偏注向对方几个为首者罢了,打蛇先打头,不是么?”金魁道:“话是不错,但是老夫一贯主张全面攻杀,一举歼灭,只要是敌人,大大小小全不能轻从!”君惟明用力点头,道:“当家的放心,到了时候,在下会这样做的,当家的面敌不存姑息,在下亦不会怜悯啊……”金魁抚掌而笑,道,
    “老夫自是相信,盛名喧赫如‘魔尊’,能有今日之成就,其间亦必饱经磨练与艰辛了?”君惟明深沉的道:“当家的说得是,天下霸业没有轻易得来的!”他随即露齿一笑,又道:“自然,也不能轻易失去!”金魁颇有同感的高声笑了起来,裂嘴扬眉的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在金魁的笑声里,他的宝贝女儿金薇已从那边芬蝶一样飘舞过来,人还没到,金薇那娇柔甜美的声音已传到这边:“哟,爹可是真高兴哪,瞧你老笑得能一日吞下枚大胡桃,我们的君公子又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将你老人家熨贴了心啦……”金魁慈祥又疼爱的看着自己女儿,笑骂道:“鬼丫头越来越不识礼数了,口没遮拦不说,大小也不分了,你瞧瞧你,全是你娘把你给宠坏了……”
    金薇咯略笑着,扭股糖似的钻到金魁怀中,又是揉又是搓,直把她身为金家家主的父亲弄得混身酥痒,搂着她不停告饶……。好一阵子,金薇才歇了手,金魁呵呵连笑,喘着气道:“这孩子,这孩子,简直和个疯婆娘一样了……”金薇嘤咛一声,娇嗔佯怒道:“爹,你骂人家,人家还要胳肢你……”金魁双臂高举,毫无办法的道:“使不得,使不得,为父的投降便是,你这娃儿啊,就知道和爹调皮,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你君叔叔在……”金薇双眉一挑,眼珠子轻转,一怔之后随即笑了,这笑笑得捉狭而古怪,她朝乃父胸前一靠,侧脸面对君惟明:“君公子,你可听见了?我爹一下子便抬高了你一辈呢,不过,你既是尊长,我这初次改口的侄女,总得讨点什么见面礼吧?”君惟明笑吟吟的道:“金当家的如此抬举,我却是愧不敢受,金姑娘,最好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论各的……”金薇刁俏的一笑,道:“君公子——不,君叔叔,你又何苦这殷谦虚呢?侄女这就要向你见面礼啦。”君惟明连连摇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金薇,我们有亲论亲,无亲论友,无亲无友论家常,你与我结识在前,那时我与令尊并无渊源,此刻纵使见了令尊,也不能改过称谓,江湖上的名位固然重要,但实际上的情谊和年岁差别则更为重要,所以如今。我们也就只好各称各论了。”金魁内心暗笑道:“好小子,看你这一张巧嘴,说起话来,倒是八面玲班,头头是道,不过,看你小子与我那乖女眉来眼去的形状,嘿嘿,只怕用不了多久,我老夫不叫你改口,你也要求着我硬得矮一辈了!”
    在武林中,对名份辈叙的看法是极端重视的,一丝一毫也马虎不得,而分名位,叙辈份的依据。除了伦常血统关系乃是必须因素之外,其他如年龄,师承,甚至出道的先后也颇有考究,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这人在江湖上的声威与成就,换句话说,如若没有血统关系,没有师承渊源,便是年纪再大也不见得能尊到人家头上,假设对方的声望超过了你,就算年纪比你轻得多,也往往能较年纪大的人更能受到钦仰及尊重,进一步讲,设若没有血统师承的连带关系,上下尊卑之分全不绝对在于年龄,而大多在于威势了。
    眼前的情形来说,金魁虽然年纪上比君惟明大得多,但他与君惟明却毫无渊源,论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及力量,君惟明确实要高他一头,因此,君惟明便不可能尊他为长,自然,金魁也不会自贬身价,算起来,两人也只能以平辈论交,可是,君惟明又与金魁之女相识在前,从他与金薇结交的情况及环境中来说,二人年纪又相差甚微,君惟明当然也没有硬将金薇压低一辈的理由,这便成了眼前的结果,君惟明既不能失了身份自认金薇晚辈,又不能把早已结识的金薇压低成侄女后生,他就只好名份各论,桥路分归了……
    金藏冰雪聪明,灵慧无比,君惟明的难处她自是知道,因而她在玩笑两句之后也不再使对方尴尬,嫣然一笑中,她又道,
    “得了,君公子,你就甭再为这事儿唠叨啦,我就算真向你叩头,你也怕不好意思承受哪!”一边,金魁笑呵呵的道:“少兄,你看看这丫头片子,那张小嘴能把人说得牙痒痒的,心酥酥的,哭笑都不是呢……”君惟明笑道:“当家的,这一点,在下都已领教过了。”金薇理理鬓角,脸蛋儿配红的道:“君惟明连忙点头,道:“十分投缘,投缘极了!”金魁也大笑道:“丫头,我和君少兄是相见恨晚!”
    金薇满意又欣慰的浅笑了,以那双水盈盈,柔脉脉的大眼睛凝视着君惟明,双眸深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韵,一片火热的心语,以及,一层迷朦而又露骨的关切和喜悦……
    悄细的,她问:“真是这样吗?君公子……”君惟明心腔竟有些抽搐了,他忙道:“当然……”金魁十分欣喜的看得分明,他默不作声,一直估量着女儿已经把双目中的情韵的眼神传递完了,这才干咳了两声,笑眯眯的道:“呃,少兄……”君惟明悚然惊语,马上转过脸来,面颊发烧的讪然道:“当家的,在下听着……”金魁手摸下颔,连连点头道:“不错,老夫也晓得少兄你正在听着,呵呵呵……”
    君惟明一张脸越发红了,不禁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旁边,金薇却蛮不在乎,犹自用那两只剪水双险向他俏生生的瞅着……
    君惟明有些吃不消了,只好开口转移这个场面的中心,他窘迫的笑道:“当家的,略微歇息片刻之后,我们即将顺着‘仙足崖’后面的山道往前去,就在路上边行边用干粮……”金魁裂嘴笑道:“老夫此来为少兄效力,一切唯少兄马首是瞻,大小诸事,全凭少兄吩咐便了2”君惟明低沉的道:“不敢,以后的日子,各位怕要多少辛苦点……”金魁:豪迈的道,“土为知己死都可以,辛苦点又算得了什么?老夫等既然有心协助少兄你雪耻复仇,早连性命也抛开了,其他的些许零碎又岂值一论!”金魁说到这里,忽然又问:“是了,沿着山道朝那里走,目的为何?”君惟明凑近了些,悄声道:“沿着这里走,大约三四天光景可以抵达秦岭山区的‘朝凤山’,在‘朝凤山’的半山腰有个地方较‘入云台’,那里,在下曾建有一座山庄,往日有暇,在下便时常到山庄里休闲养性……”金魁想了想,道:“不过,那山庄里如今可能已有了对方的人马站住啦……”君惟明点点头,深沉的一笑道:“这是无庸置疑的,但我们可以将它夺回,以后,我们即以这座山庄为临时发号施令之所了!”金魁缓缓的道:“那山庄离着长安可近?”君惟明道:“只有三十余里。”金魁面露喜色,道:“这是再好没有的了,少兄,那山庄形势如何?”君惟明低沉的道:“地形险峻,倾斜拔峭,只有一条窄道可通,易守难攻?”金魁道:“好极,正是个理想之处!”金薇此时插口问道:“那山庄叫什么名字?”君惟明笑道:“刀子庄。”金薇皱皱眉,道:“‘刀子庄’?老天,怎么超了个这样寒生生,凶巴巴的名字?”君惟明淡谈的道:“江湖中人干的是粗暴之事,金薇,达就难得雅了……”金薇哼了哼,卿着嘴道:“你不要过份客气,君公子,我知道你一向不同凡俗!”君惟明豁然笑了,站起身来,高声叫道:“宏远!”
    “八手煞”岳宏远应声而来,君惟明交待了启行,又令谭子多赶回“干溪铺”留守联络,“铜城”伏下眼线,其他诸人,便各自牵着坐骑,转过“仙足崖”向“朝凤山”
    进发,片刻后,在君惟明等人前导之下,一行五百多人马,便迤俪婉蜒于崎岖灰苍的山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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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 发表于 2017-3-24 00:06:54

第三十五章入瓮夺魂
    “入云台”在“朝凤山”’的半山腰,那是一块凹进去的地形,倚着峭壁建筑着一片巧雅精致的楼阁,那些油漆得朱红金碧的美丽楼阁,背倚峭壁,面对茫茫云霓,点缀在群山层峰之间,便越发显得如真似幻,飘渺绝俗,有如天上宫阙了……
    君惟明站在一丛常青杂木后面,目光莹澈而冷漠的仰注着掩映在淡淡烟云之中的“入云台”,他后面,是金魁父女,“毒拐”金尤摩夫妻,“肉剑”仇自春,以及“骷髅煞”焦二贵,“血镯煞”洪大贤,一共连他八个人。金薇泛动着那双水盈盈,俏生生的大眼睛,小声道:“那地方好美呀,君公子,你给它起名叫‘刀子庄’,未免太不调合了,该有个别的什么诗情画意一点的名称才对……”君惟明一笑道:“是么?”后面,金魁亦道:“少兄,你好眼光,选了这么一处景色奇佳之地来盖庄院,养身心,不错,此地清幽宁静,高远脱尘,住在那里,耳听松鸣泉流,目眺云幻雾漾,呆久了,却真可涤尽胸中块垒,心而旷达,神而怡远,连人间烟火也不用沾了……”君惟明深沉一笑,道:“当家的把这地方形容得太完美无暇了,不过,在下也不否认它确实有许多令人留恋缅怀的原因,所以,这也是在下选择此地作为第一个收复回来的产业的道理之一,以后,我们正要借重此地作为我们行动的大本营!”金魁低声道:“少兄,我们既然想凭八个人的力量夺回那‘刀子皮’,老夫认为就要快点动手了,免得夜长梦多!”旁边,金薇谨慎的道:“君公子,你有把握断定庄里不会有什么扎手人物吗?”君论明笑了笑,道:“当然,如今童刚那边连番出事,各地警讯频传,他光是应付这些纷乱已够头痛了,况且更须严密戒备自保?在这种情形里,我想不出他有什么道理会把手下的硬货色摆到山里来闲着!”金魁瞪了金薇一眼,道:“丫头,你就是疑神疑鬼惯了,做什么事也全都犹豫磨蹭起来,你想想,君少兄的机智还会比不上你那二两浆糊脑子?”金薇小嘴一嘟,委屈的道:“人家是一片好意……”君惟明忙道:“不要生气,金薇,我做一件事,当然就会有我的打算,现在在对方有些什么能人,有些什么硬手,大略情形我们全明白,因此我盘算这一次也不会错到那里、虽然我们上来了八个人,但我包管他们刀子庄里的一批饭桶无法抵挡,你该晓得,我们这八个人,嗯,联起手来江湖上还有谁敢于正眼相视?”金魁打了个哈哈,也道:“不要再使小性子了,乖儿,君少兄的话错不了,只在精而不在多,把所有的人马全排了来末见能有益处。正好也借着这个空档,叫他们大伙在那边的山林子子里多歇歇,我们八个人,够了,足够了……”金薇垂着脸儿,委委曲曲的道:“人家也只是劝君公子小心点,爹就数落人家的不是……”金魁“唉”了一声,哭笑不得的道:“宝贝,乖儿,心肝肉,算爹放屁,行了吧?”“毒拐”金尤摩那双猪泡跟一眯,龇着满口黄板大牙道:“俺说小姑奶奶,你就熄熄火啦,别叫老头子看了肉疼,等回去,俺帮着你告你娘来整治老头子!”金尤摩的妻子金丽狠狠白了丈央一眼,嗔道:“胖子,大哥和薇薇讲话,你在中间嚼什么舌头?给我站到一边!”
    别看金尤摩凭大的汉子,加上满脸的横肉,老婆一开了腔,吓得他赶忙缩回脑袋,半声不吭的乖乖站到旁边去了。
    “骷髅煞”焦二贵与“血镯煞”洪大贤,看着眼前的情景直想笑,可是又不改笑出来,两个人只好低下头,抿着嘴,拼命忍住。金魁干咳一声,转对君抿明道:“走吧?”君惟明点头道。
    “好,大家记住,不能让任何一个敌人漏出去报信!”金魁浓眉一扬,笑道:“放心了,少兄!”
    于是,八个人同时掠起,起落如飞的奔向半山腰的“刀子庄”,他们藉着山势林木的掩蔽,个个动作如电,捷似狸猫,就那么连闪连跃之间已到达了“刀子庄”低矮石墙之外!在那堵只齐人腰的白纹石墙后面停下,君惟明左右观察一阵,悄声道:“从庄里朝山下走,只有我们上来的那条窄道可通,庆子后面是峭壁,三边临绝崖,如果有人逃窜,他就必须顺着这条窄道或窄道侧旁的斜坡出去,只要扼守住了路口,便有如将一只瓮盖盖上,任谁也逃不脱了!”金薇大眼一转,低声问:“君公子,那三边绝崖离地多高?”君惟明笑了,道,“不矮,约有七八十丈!”金薇伸伸舌头,惊道:“老天,这么高!”君惟明小声道:“所以说,我们不用担心对方有人从绝崖那边逃走,除非那人是白痴,否则,便是他不要命了!”这时,金魁道:“那么,少兄之意,是派谁扼守路口?”君惟明道:
    ‘在下想,由洪大贤与当家的这位贵亲仇兄如何?”金魁道:“悉随尊意!”说着,金魁回头道:“老仇,你听见君少兄吩咐了?”“肉剑”仇自春,面无表情的躬身道:“听见了。”君惟明又交待洪大贤道:“大贤,你与仇兄分别隐伏在路口草丛里,但记着不要挤在一起,你们两人分开来,中间须隔着三丈左右,以防第一个没有截住逃敌之时,伏在下面的一个可以及时拦阻,记得切切不可放走一人!”洪大贤恭谨的道:“遵命!”就在仇自春与洪大贤两人转身离去之后,君惟明已朝其他各人露齿一笑,语气中合蕴着无比冷酷意味,道:“现在,我们该行动了!”
    不待有人反应,君惟明已抢先而起,双臂猛抖,瘦瘦的身躯已一朵灰云般歘然拔空九丈有奇,几乎没有看见他的下一个动作,这位威慑天下的“魔尊”就如一道电光,一团雷火般呼噜噜的飞扑向前面一座最大的楼阁而去!
    恰在此时——
    那楼阁下的一扇门儿开了,一个灰衣壮汉正匆匆自内行出,可怜他甚至还没有见君惟明的身影,一具庞大的躯体已被凌空震起,手舞足蹈的飞跃了三丈多远才重重摔落,猩红的血迹,点点滴滴顺着他飞跌的路线沥洒了一地!
    人点落地的沉重声响,将里面另两个灰衣人惊动了,他们口中喝问着,一双飞快的奔了出来,君惟明好整以暇的等在门边,那两人方才一步踏出,君惟明的双掌已猛起倏回,于是,这两个仁兄也骨折腑碎的全叫他劈翻出寻丈之外!
    “刀子庄”的大小建筑,一共有七幢,七幢楼宇屋舍中,有三幢是连在一起的,另外四座则分散孤立,现在,“大金龙”金魁、“骷髅煞”焦二贵早已扑向了那连在一起的三幢楼阁,金薇、金尤摩、金丽三人,就一个照顾了一座,这最大最华丽的一幢楼台,嗯,君惟明就自己包办了。
    闪身入内,这是一间布置高雅的前厅,君惟明对这里的形势是相当熟悉的,他一进厅内,刚好碰上一个全身黑衣,胸前绣缕着一条狰狞白龙的大汉,这名大汉骤见君推明,不由大吃一惊,他双目暴睁,厉喝道:“你是谁?”君惟明一背手,道:“你又是谁?”退后一步,那名形容狠辣的“独龙教”人物怒叱道:“混蛋东西,你跑到这里来问我是谁?狗操的,你是活腻味了?连‘独龙教’中‘二十狼’的大爷都认不出?”君惟明冷凄凄的一笑,道:“你跪下。”
    对方闻言之下双目顿赤,额上青筋突浮,狂吼一声窜了上来,搂头盖脸便是十掌十腿!在掌影腿风之中,君惟明身形如鬼,猝闪倏幻,手如血刃来自九天,猛合暴翻,根本看不清他出招的路数,那位独龙教的朋友已经怪嚎一声,横着摔出!
    拾脚狠踩,只听得‘咯碴”一声脆响,这名“独龙教”的人物一条左腿胫骨已全让君推明给踩碎了,他鬼叫尖嗥,就差点把一颗心也吐了出来!
    俯望着对方那张刹时灰中泛青,扭曲得变了形的丑脸,君惟明毫不怜惜的又用足尖在这人已碎裂了的胫骨上猛踢一下。
    “哇——唔——”
    那入受不了这种凌迟碎剐般的剧痛,在一阵痉挛抖索着,整个身子都拳曲起来,他满头满脸全是冷汗,甚至连眼泪也流出来了!
    君惟明冷冷一笑。抬起脚来又持跺向这人的右腿——
    “好汉……饶……命……饶命……”地下的朋友不由魂飞魄散,一双眼都翻了白,他喘息着,口吐白沫,那种刺心断肠的痛苦,已令他全然忘却了尊严与额面,忍不住求起饶来;当然,他也晓得他是再也经不住第二下了!君惟明沉着脸,毫无感情的道:“这里是谁主持?”那人的嘴唇泛乌,两颊捡紧;好不容易,他才颤抖的道:“是……是……我们老大……徐……凡……”君惟明阴森的道:“什么老大?”那人抽了口气,嘴巴都痛歪了:“‘独龙教’……‘二十狠’……的老大……”君惟明冷冷的又问:“你们‘二十狼’有几个人住在这里?”
    缩在地下的仁兄四胺急烈的额抖着,双手紧握成拳,眼珠子上翻,张大了嘴,在喉咙的“啊”“啊”声中,竟已答不出话来了!君惟明狠厉的道:“我在问你,你们‘二十狼’有儿个人住在这里!——”接着君惟明的话尾,一个寒凛的音来自厅那边的楼梯梯口:“有五个朋友。”
    君惟明吃吃一笑,缓缓的转过身来,唔,在楼梯上面,竟站着两个人前面,前面那个尖嘴削腮,突目狭额,满脸寡毒阴诡之色,一身黑衣,胸绣白龙,看来年纪约在四十上下,如今,他正恶毒的叮视着君惟明!
    君愧明徐徐的自光移转到那人身后,老天,那人身后站着的伙计不是别个,竟然正是昔日“铁卫府”“九煞”中的“追日煞”穆厚,穆厚现在的模样十分可笑,他似是猛一下子见到了鬼,一双眼呆呆的震骇的大瞪着,嘴巴张开,成了一个圆形,脸的肌肉全挤向一堆,他宛似突然变痴了,变傻了,象全身的血液也刹时凝结住,甚至连一句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君明先不理他,朝那尖嘴削腮的角色看了一眼,淡淡的道:“看情形,你就是什么‘二十狼’的老大徐凡了?”对方阴恻恻的道:“是又如何?”君谁明舐舐嘴唇,道:“告诉我,你喜欢那一种死法?”那人——徐凡,颈上的喉结颤动了一下,却强硬的道:“少用这一套孩子把戏来唬我,你这乌龟孙伤了我的弟兄,我会叫你死上十次来顶罪!”君惟明眉毛一挑,道:“你有这个把握?”
    徐凡双眼暴睁,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放在背后的双手也现了出来,好家伙,一手拿着一柄“倒刃钩”钩刃上泛着蓝汪汪,青黝黝的颜色,内行人一眼即可看出,上面淬了剧毒!君惟明挺立如山,看也懒得看,他笑吃吃的道:“就凭你这种烂污角色,给我提鞋我还赚你不够利落,你来吧,我会叫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高手绝技!”
    突然,徐凡一声不响的飞闪而进,双钧如电映虹掠,左右一旋,淬插君惟明颈下琵琶骨,君惟明动也不动,又准又快的微一仰头,抖手两掌,在劲力如削中,那徐凡已怪叫一声翻跳出去,而就在他狼狈跃退的瞬息,一柄“倒忍钩”已换在君惟明手上了!
    君推明随手将那柄“倒刃钩”抛落脚前,那声清脆的“当啷”声甫始响起,他已闪电般古怪又奇异的探出三十九掌——掌势之快,只看见他一次的动作,而事实上他那三十九掌却自不同的角度劈向不同的方向,由于出手太过迅速,便宛如一掌挥出融合了三十九掌的威力,而那些涌向各个不同方向角度的劲道,却在奇妙的撞击旋回中猛然便集向一个集点——徐凡!
    连脚步都末站稳,雄浑沉猛的劲力已向四面八方滚雷涌。浪似的浩荡卷来,徐凡只觉得天摇地裂,头晕目眩,空气也不象是空气了,在一刹间,仿佛每一寸空隙全变成了铁板,全形成了激流,他的身子便宛如狂涛巨浪中的一叶小舟,那么无可抗衡的翻旋摔撞,那么可怜无助的弹震滚跌,就在一连串的凄厉惨号里,这位“二十狼”之首的人物已化成了一堆血糊糊的,骨肉碎断的浆糜——似是在千百柄利刃钢杵斩捣下的砧板上,挨过一轮的那种样子!
    君惟明搓搓手,拂去了襟袖上的几点血肉星沫,他慢条斯理的来到了楼梯下,仰头注视着兀自站在那里发呆的穆厚,笑嘻嘻的,他道:“还记得么?这是我‘十一绝户手’中的第十式,“凌迟’!”梯顶的穆厚骤然全身一哆嗦,“扑通”跪了下来,他如梦初觉般拉开嗓子,呛哑着叫:“公子……你……你老没有……死?”君惟明揉揉面颊,道:“你看看我象个已经死了的人么?”穆厚抖索着,泪水夺眶而出,他又是激动,又是震惊,又是愧惧的道:“公子……我……我被他们骗了……他们告诉我……公子已经遭害了……他们……
    他们还认出了你老的……遗骸!”君惟明冷冷淡淡的道:“因此,你也就变节事敌,投靠了他们?并且厚颜无耻的,充任了他们的走狗爪牙。”
    穆厚流着泪,喘着气,一面摇头,一面以额碰地,他哭喊着道:“黑天的冤枉啊……公子……这真是黑天的冤枉……我一直以为童刚及费小姐,琪姑娘所说的话是真的……我一直以为他们的确要为公子报仇……我不晓得他们是在利用我……”君惟明寒森森的道,
    “在童刚宣布接我大位的那天,罗昆都能冒死冲出,你为什么不能出来?”穆厚满脸的灰土,灰土上杂着瘀青,染着泪痕,呜咽着道:“我不知道罗昆是为什么要走的……公子,他事先也没有找我商量……我还以为他只是不愿意另奉二主……”君惟明冷冷一笑,道:“那么你就可以另奉二主了?”穆厚痛苦的摇摇头,悲悲切切的道:“不,公子……我决非此意……我以为连公子都遭人暗害了,只怕除了童刚之外我们的力量不够为你老报仇……而我更不知童刚接承公子大位前后还另有文章……当时……
    当时我自认童刚全是凭了一片忠心义胆,为了继承你老大志才出来临危受命的,那知……
    他们竟是骗我,公子并没有死,那具尸体也不是公子啊……”君惟明愤怒的叱道:“我打死你这糊涂愚蠢的畜生!你也不曾想想,如果他们真是象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大义凛然,罗昆为什么要走?他们为什么又派人截杀罗昆?更为什么会找了一批下流帮凶来暗害你的那些老弟兄?”穆厚抽噎着,凄凄惨惨的道:“回公子……罗昆的走,我只想到他是不愿跟随童刚而已……有人截杀他,我并不知情,当时我不在场,事后又没有人告诉我……至于‘独龙教’与‘大飞帮’的人攻袭了我的拜兄们及‘三豺’,童刚告诉我乃是因为他们欲趁公子新亡,大局混乱之际图谋异变,分割地盘,打算自立为主的缘故……我……我以为是真的……”君惟明大吼一声,怒道:“放你的屁,这全是童刚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谎言,你身为‘九煞’之一,难道还不明白你那几位拜兄的为人么?除了那两个叛逆者,任你那一个拜兄也是忠心耿耿,矢志不二的豪士英雄!他们只是为了不受童刚的欺蒙,不耻他的卑鄙手段,为了要誓死替我查凶报仇,才不容于童刚,才被童刚唆凶攻击,可恨你听信一面之词,不寻求事实真象,畏缩懦弱,判事不明,竟认贼作父,甘受驱使,穆厚,你知道你是多么可怜又复可耻么?”穆厚又是羞惭,又是懊悔,又是悲切的哭泣着,咽声道:“我……错了……公子……我错了……我罪有应得……”这位“九煞”中的小老么,睁着一双泪眼畏怯的看着下面的君惟明,他又伤痛却出自衷心的道:“但……但是,公子,我可以剖出心来给你老看……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背叛你老……从来没有……我一直是忠于你老的……我还一直在寻访坑害你老的仇家……”君惟明沉默了一刹,他叹了口气,面容稍稍缓和了一些的道:“那么,你可知真正陷害我,出卖我的人就是童刚么?”穆厚瑟纳的道:“公子指明了,我才知道……”君惟明“呸”了一声,又怒道:“你自己就连一丁点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穆厚淌着泪,觳觫又惶恐的道:“禀公子,我也曾怀疑过,而且,内心也早就对童刚的所作所为不满了……但我没有证据,仅能将怀疑放在肚子里……我还存着一点希望……”君惟明挫着牙,厉声道:“希望什么?”穆厚抽噎了一声,怯怯的道:“还希望童刚能替公子找到仇家,为公子雪恨……”君惟明狂笑如雷,双目似血般道:“穆厚,你这浑小子,你还期盼我那真正的仇人去制裁自己?你那不叫希望,是妄想,是天真,更是愚蠢!穆厚垂着头,惶悚的道:“我太糊涂,公子……”说到这里,他又泪汪汪的道:“但是,公子,费小姐与二姑娘也全象童刚那么说,难道,她们二位也是讲的假话?”
    唇角急速抽搐了一下,君惟明冷森又痛恨的道:“她们两个已经不能算人了,世上所有的邪恶与无耻全叫他们这一对贱人做到了,她们的狠毒和卑鄙,比童刚毫无不及,这是那群畜生里的两条雌兽,枉披着一张人皮,却尽干些不是人的罪孽!”穆厚大大吃了一惊,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呐呐的道:“公……子,你,你老是说……费小姐与二姑娘……她们,呃,她们竟也背叛……
    了你?”君惟明重重一哼,道:“一丘之貉,朋比为奸!”
    吞了口唾沫,穆厚正想再说什么,而这时,他才忽然注意到外面隐隐传来的叱喝声、扑击声、奔跑声以及惨叫声——这些杂乱又尖锐的声息,其实早就开始了,穆厚方才太紧张惊惶,心无二用,以至到了现在他始察觉出来,而一旦察觉,他不由迷悯又焦灼的将目光投注向梯下他的魁首脸上!君惟明冷冷的道:“什么事?”穆厚忐忑又慌乱的,忙道:“公子,外面外面好象有人厮杀……”君惟明生硬的道;“我知道,那是我们的人在清除这座庄子里的奸佞!”他正说到这里,楼外的门扉已突然“哗啦啦”四散进裂,一条白影有如鹰隼般飞快掠进,那人在半空一个跟斗翻身落地,嗓音粗哑的叫道:“公子,外头已经整治得差不多了,你老这里还有麻烦么?”
    这破门而入之人,嗯,是“骷髅煞”焦二贵!他一身白袍上血迹斑斑,右手那串颗颗拳大的骷髅项练上也沾满了浓稠的鲜血,这些,衬着他马脸上的冷厉朱赤,衬着他那双白多黑少的凶暴眼睛,天爷,看上去就和一尊丧门神差不多远,君惟明淡淡一笑,道:“有点小麻烦也解决了,如今只有一样意外之事令我气恼——”焦二贵马脸上的粒粒麻点全透着红光,狠辣的道:“公子交待,是什么意外之事我来代劳!”君推明朝楼梯上面呶呶嘴,道:“你自己看吧。”
    焦二贵转首望了上去,这一看,他那双眼珠手鼓了出来,“哇呀呀”的大叫一声,这位“九煞”中的二爷旋风似的卷了上去,他连一句话也不多说,当胸一把揪起了跪在地下的穆厚,搂头盖脸便是一阵又重又急的耳光!
    在那连串的“僻啪”掌声中,穆厚已是颊肿面青,满嘴喷血,他不敢抵抗,只是“嗬”“嗬”哭叫,身子也全软了……
    君惟明摇摇头,威严的道:“罢了,二贵。”焦二贵咬牙切齿,两眼圆瞪,那张怪脸绷成了铁青,他喘着气,脑门上沁着汗,暴吼一声,又一个反手,重重将穆厚掴到一边,在无比的激动愤怒中,焦二贵跺着脚破口大骂:“我打死你这个小杂种,灰孙子,你你你,你竟然还敢造反?你丢我们哥们几个的人,叫我们抬不得头,今天我要活活砸扁你!”穆厚满脸的血渗着泪,口齿不清的干嚎:“二哥……我冤枉啊……二哥……我是被人骗了啊……”
    焦二贵飞起一腿,将穆厚踢为一溜滚,暴跳如雷:“放你妈的狗臭屁,你还敢在这里狡赖?混帐东西,我们哥几个为了你全叫人看孬了……”穆厚号啕大哭,一口血加上一口唾沫,喷溅着道:“二哥……二哥,你,你且听兄弟说……”焦二贵又是一记耳光掴上去,边怪吼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下三滥,你是要一个个的把我们气死,不要脸不要皮的小杂种,‘九煞’之中没有你这样的窝囊货……”穆厚抱着头,哭叫道:“听我说啊……二哥,我说完了,你们打死我,我也甘心……二哥,我只是一时糊涂,并没有背叛公子与你们……”
    君惟明吁了口气,没有再听下去,他徐步走到破碎支离的门外,举目向四周环注查视——
    有几十具尸体零散的卧躺在周围,到处是血迹斑斑,到处是残体断肢,那些或俯,或仰,或侧,或坐的尸体全是身着灰衣的角色,有的缺了手,有的掉了腿,有的脑袋碎裂,有的,连肚肠也拖出了体外,蠕蠕粘粘,花花绿绿的扯断在地下,盘卷在死者的肢体上,那些血污的面孔,恐惧的形容,宛如还倾诉着这皮命的人内心的不甘与魂魄的哭泣,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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