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非 发表于 2017-3-24 00:02:54

第二十七章恐命制心
    眉梢子一扬,君惟明道:“说出来!”凑近了点,近得足使君惟明闻到金薇身上那一股幽幽的、如兰似麝的芬芳,金薇俏声道:“君公子,我闻说你擅长一种特异的点穴术,可以使被点中穴道的人不致立即死亡或受伤,能把你的劲力巧妙蕴藏,在对方体内,直到你预定发作的时间才会突然发作,有没有这件事?”君惟明立即体会出金薇的意思了,他展颜一笑道:“不错,这是我独门的‘隐穴法’,效用确如你说,但是.劲力潜伏人体之内的时间最长只能有六个月左右,也就是说,我们能使对方在半年之内不至毙命。再长,就不行了。”金薇嫣然笑道:“把这‘隐穴法’用在姓曹的身上,不是最佳的控制方式吗?我和你现在用链子缠在他脖颈上又有什么分别?”君惟明点点头道:“这个法子很好,与用链子缠他颈项的方法只是有形和无形之差而已,但是,嗯,效果相同!”说到这里,君惟明冷然转向惊悸不安的曹敦力道:“方才我们所说,姓曹的,你耳朵尖,一定全听清楚了!”曹敦力蝗恐的道:“是,是,全听清楚了……”君惟明毫无表情的,道:“你愿意这样做么?”一咬牙,曹敦力悲痛的道:“我……愿意。”
    “意”字还在曹敦力唇角边颤散,君惟阳已飞快贴近,他快得象一抹影子,就在曹敦力猛然一愕之下,他的左手已闪电般掠过曹敦力的前胸,曹敦力顿觉心腔子倏震,全身一麻,君惟明已退回原位!
    伸着那只左手,君惟明的左手拇指食指前张,小中指与无名指微卷,形成一个十分怪异的形状,他有意让曹敦力看清了自己左手的形状,才轻轻将五指舒开,似笑非笑的道:“曹大堂主,你只觉得心腔突跳,全身一麻,是么?”曹敦力惊惧的连连点头,慌乱的道:“君惟明平静的道:“是的,但我不能告诉你点的是那一个穴,当然,你自己愿意去猜尽可随意。方才,我已在接触你的身体时将一口暗力逼进了你那被点穴道,你心房跳动,表示那股力道已然突进,你全身冷麻,乃是告诉我那股暗力已然潜伏定位。”
    “曹大堂主,我要很慎重的奉告你,我逼进你穴道的这股暗力,只能潜伏三个月的时间,过了此段时间若不能解除的话,那股暗力即将发作,你阁下也就会逆血反涌,腑脏立碎,那时,你怕只要十分难受,自然,你的生命亦将不属于你了。”曹敦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栗,急切的道:“但……但……君公子,三个月以后我又到那里去寻你解除我这被封之穴呢?”君惟明双目倏寒,道:“你的穴道能否解开,要看你是不是能履行诺言,你的工作热忱如何而定了。假设一切均佳,你可以放心,在限期之前,我会找你替你解开穴道的,但我劝你不必在费心机请别人为你解穴,这是我的独门‘隐穴法’,天下没有任何人识得解法,而且,一个弄不巧逼开了那股潜伏暗力,首当其冲的恐怕还是阁下你呢。”淌着冷汗,曹敦力嘴唇发干的道:“是……是……我记住了……”略一沉吟,君惟明又道:“现在,我们如何联系的方法细节已不及详说,三天之后的午时,你可到‘铜城’城外的‘仙足崖’下去等我,那时,我们再决定通信方法与联络技巧,另外,我还有些事情要询问你!”曹敦力道:“君公子……你可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来报效你……三天之后,我包管准时抵达‘仙足崖’下恭候于你……但是,公子,尚请千万保密,否则我也一样活不成……”君惟明颔首道,
    “当然。”吞了口唾沫,曹敦力又嗫嚅的道:“请公子念在我一片赤诚……三月期到,务必要解开我的穴道,君惟明笑了笑,道:“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了,你必须记得一点,曹大堂主,你对得起我,我也决不会亏待你!”曹敦力苦丧著面孔道:“一定的,一定的……公子放心好了……”右手一松,缠绕在曹敦力颈项上的那根“银绞链”已活蛇般卷了回来,君惟明低沉的道:“如果你就这么夷然无恙的全身而退,童刚及你的主子们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来么?”
    斗然一震,曹敦力痛苦的道,
    “他们不是傻子,定然会生出疑心的……我的一干手下全死绝了,我亲身在场却毫无点伤,他们岂能不追究竟?”君惟明想了想,道:“那么,我看你也得带点伤才会逼真,而且,你所带的伤还要使他们信得过!”曹敦力恐惧的道:“可是……君公子,我也不能伤得太重……三天后,我还要赶赴‘仙足崖’下听候差遣……”君惟明沉吟片刻,道,
    “我自有分寸,要你伤得不轻,却又不能妨碍你的行动——”他点点头,道:“你准备吧,可能有点痛!”咬着牙,曹敦力抖着嗓子道,“好……君公子……你下手吧……”
    “银绞链”来势之快,就宛如天际的电闪,“削”声锐响中,已飞到了曹敦力腰侧,一种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促使曹敦力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但“银绞链”却转得更急,猝然暴斜下,已又狠又准的抽中了曹敦力的背脊。
    分明只是一下子,但落在曹敦力背上竟分成了几十条血淋淋的伤痕,在灰蝴蝶般的碎布纷飞中,“银绞链”又仰弹而回,那么巧妙的缠住了正在踉跄后退的曹敦力双足足踝,“银绞链”一点曹敦力足跺立即猛扯,“扑通”一声,已将这位“大飞帮”的堂主摔了个黄狗吃屎!
    几乎是不分先后,曹敦力身躯才倒,“银绞链”已倏闪之下,“喀嚓”连响,硬生戮断了曹敦力左边两根肋骨!
    曹敦力面如白纸,气似游丝,他痛得险些便晕绝过去了,趴在地下,这位堂主全身抽搐着,连嘴唇也泛青了!
    静静站在一边——君惟明宛似老早使站在一边似的,他上前半步,微俯下身,低沉的道:“抱歉令你如此,曹大堂主,你背上的伤痕看去血肉模糊,但全是皮肉之伤,未曾牵连筋骨,敷药之后,歇息两天自会逐惭复原,为了证明你今夜确已当场失损拼斗能力,我只好再点断你两根肋骨,肋骨折断仍可接好,且依然能以勉强行动,但在肋骨折断的当时,却足可令人痛得瘫软踣倒,关于这一些知识,我相信童刚及你的主子们也会知道……”
    口里“丝”“丝”唬着气,曹敦力咬着牙强忍痛苦,在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子流淌下,他呻吟着道:“多谢公子……如此顾虑周详……可是……我却有些……吃不消了……”君惟明笑了笑,道:“稍忍一阵便会好的,曹堂主,你必须明白,苦肉计应该象苦肉计,学习卧底的人便该先懂得受罪……”顿了顿,他又冷沉的道:“而且,在‘魔尊’君惟明手下,曹堂主,你还是极少数极少数的幸运者之一,你大概很少听过我姓君的饶恕我敌人的生命吧?”窒噎了一下,曹敦力舌头打着结似的道:“是……是……公子慈悲……公子慈悲了……”
    君惟明左右前后环视,并没有发观任何一个活人的影子,周围全是一片寂静,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他满意道:“很好,就这么办了,曹堂主,我们方才的密约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末曾看见另外还有活人能以窃听。”猛然,一机伶,曹敦力喃喃的道:“我想……我的手下也没有胆再敢往这边闯了……”忽然,金薇凑上一步,低声道:“曹敦力,‘五雷堂’除了宋大元一雷已经毙命之外,你不是还有‘四雷’吗?”
    苦涩的一笑,曹敦力呛哑的道:“另外的‘四雷’有一个生了病躺在床上,其他三个奉帮主召赴长安候差去了,城里只有我和宋大元两人还算可勉力一撑……不过,便算他四个人全在此地,只与君公子对上了阵……他们又能发生什么作用.?”君惟明笑笑道:“看情形,曹堂主,你并没有迷糊。”曹敦力叹了口气,低哑的道:“事实胜于雄辩……装迷糊又有何用?”说到这里,他目光怔怔的盯在金薇那遮蒙着口鼻的面庞上,吞了口唾沫,他沙沙的问:“这一位,可就是曾经参与陷害君公子行动的‘红蝎’金薇金姑娘?”金薇看了看君惟明,君惟明一笑道:“不错。”有些迷惑,更有些惊异,曹敦力呐呐的道:“但是……但是……金姑娘又怎会和公子你?……”君惟明笑吟吟的道:“怎会又和我站在一条阵线之上,是么?曹堂主,你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绝对的事,而有良智的人,便算他被蒙蔽一时,也终将受到真理的感召而醒悟,金姑娘就正是如此了。”
    曹敦力怔怔的趴在那里不知道楞想些什么。于是,君惟明徐徐退出,向一侧的金薇悄然使了眼色便迅速朝暗影中行去。
    君惟明他们已经跃越城墙出到城外,夜色很浓,他们在黑暗的掩隐下,匆匆赴往西门外的村子……彼此互视,双目在黝暗中炯然有光,他低沉的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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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镜 发表于 2017-3-24 00:03:27

第二十八章云暮风凛
    铜城西门口,黄昏。
    君惟明与金薇仍是昨天夜间的那身打扮,现在,他们正坐在西门外驿道边的一座茶棚里,两个人面对面的低饮着粗瓷杯里的茶水。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两人的坐骑已由茶棚主人牵到后面去栓着了,这家简陋的路边茶棚,看上去仍然显得平淡而陈旧,找不出一点点什么扎眼或是味道不对的地方来……
    如今,夕阳西斜,红霞满天,景色凄迷绚丽,好美。远远的驿道上,忽然有一阵急剧的马蹄声传来,尘头高扬,浩浩荡荡,那是一列马队,片刻,这列马队已狂风似的卷到了近前!
    一群铁骑为数约在三十之谱,马上骑土一律穿着纯白闪亮的织锦白袍,同色头巾,白色黑底薄靴,而且,每人背后,亦都斜斜背着一柄黑皮宽鞘的朴刀,个个神情精捍,气度骠猛,一看印知全是江湖豪士,草莽英雄!
    那两个为首者,哈,一个竟是削瘦冷峻的“血肠煞”罗昆,另一个,身材奇伟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大黑脸上生满了络腮胡子,两边衣袖高挽,在那一双毛茸茸的粗壮手臂上,分别套戴着五只黄澄澄的手镯,这两条手臂上的黄镯,自手腕直连到肘节,只只都打磨得锋利无比宛如刃口,映着夕阳红霞,随着马匹的转动,老远便闪泛出波波寒光!
    这黑脸大汉,不是别个,正是君惟明手下“九煞”之一的“血镯煞”洪大贤!
    草棚之内除了君惟明与金薇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嘈杂而急剧的马蹄声一传来,二人即已警觉,金薇侧首向窗口望去,美丽的面宠在西方晚霞的映照下,全然浴入一片光彩里,看起来,她竟是如此抚媚而娇丽了。安坐不动,君惟明举起茶杯来啜了口茶,淡淡的道:“可是他们来了?”金薇笑着的点着头,道:“是他们,领头的有一个便是罗昆壮士,另一个我不认识,他好一张张飞似的大黑脸,骚胡子……啊,老天,两条手臂上还戴着些手镯子,那些手镯子边沿又好锋利……”
    君惟明吃吃一笑,道:“那是洪大贤,号称‘血镯煞’。”金薇干脆伸出头去,道:“他们来近了,可要我出去招呼?”君惟明点点头,道:“你去吧。”
    于是,金薇立即起身跃出茶棚,她站在路边连连挥手,俏美的面宠展现出花一样的美颜来。马上,“血镯煞”洪大贤眼尖,即时发觉了金薇的动作,他一怔之下荷荷大笑道:“罗昆,你看看,路边一个俏娘们在朝着我们抛他舅子的媚眼呢……”罗昆一眼望去,不由低叱道:“少扯蛋,她就是‘红蝎’金薇,伴随公子一道出来的,她既然现身招呼,公子一定也在附近了!”
    洪大贤闻言之下赶忙将一付吃豆腐的嘻皮笑脸收起,换上了他原来冷板板凶巴巴的熊样子,而这时,他们已来到了金薇跟前寻丈之处。罗昆高举左臂,口中尖呼:“嗨——嘿!”骑队纷纷紧辔停步,罗昆翻身下马,洪大贤也立时跟下,一抱拳,罗昆踏上两步:“金姑娘请了,公子可在?”金薇盈盈还礼,道:“罗公子就在茶棚里面。”罗昆与洪大贤方待入内,君惟明已笑吟吟的当门出现,洪大贤大叫一声,抢上前去便拜行大礼,却被君惟明一把扶住:“大贤,此地何地,此时何时?兔了。”洪大贤虎目含泪,激动得连嗓音也发了抖:“公子……公子……我们盼你老盼得好苦啊……我们还以为这一辈子再见不着你老啦……”君惟明含笑重重拍了拍这位大汉的肩膀,道:“不要难过,大贤,这不是又见面了么?”说到这里,君惟明目光自洪大贤肩头上望去,他忽然急道:“罗昆,快把弟兄们带到后面歇着,不准他们行大礼……”
    原来,那些方才下马的“铁卫府”好汉们,这时也看见了他们的魁首,这批历尽风霜、饱尝忧患的坚强汉子们立时朝着君惟明跪下,他们没有喧叫,没有欢呼,仅只虔诚的庆幸,感思的对着他们的首领跪倒,用这个动作,来表示出他们内心的振奋,由衷的喜悦,以及无比的至诚与尊敬!
    罗昆马上转奔回来,低促的传达了君惟明的口谕,于是,那些豪土们便在他的带领下,肃静而快捷的各自牵引着马匹跟随罗昆绕到茶栅后面去!
    茶棚后面,乃是一片稀疏的树木,地方极宽极阔,足可容下数百人马而不拥挤,再加上四边有林木掩遮,更是一个暂时歇息的理想地方,君惟明与金薇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已赶达此地,他们所以选择了茶棚之内等候诸人到来,主要的,也全在于看中了茶棚后面这片可以掩隐人马的梳林子。
    此刻——
    君惟明、金薇、洪大贤三人已坐在桌前,面露迷惘与畏缩之色的店主人为洪大贤斟满了茶水之后,又悄悄退到那边去了。君惟明低沉的,道:“大贤,你曾受了伤?”洪大贤一听提起这个,便不由得愤怒填胸,他咬牙切齿道:“全是那些狗操的野种干下的好事!公子,我那晚上和我的弟兄们力挤三倍于我方的强敌,光是围攻我一个人的便有七八个,他们全是一身黑衣,头上蒙着面罩,前胸还绣着一条白龙,他舅子的,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七令人攻我一个,未了,我活宰了他们一双半,自己大大个小也负伤十三处,我一看情形不对,便只好带着一批近身手下冲出重围,那一战,我手下两百多人除了死伤伤被俘的,就只有五十来名弟兄跟着我逃出,连我的副手‘回手筋’也丢了命,惨……”君惟明平静的道:“那些人,全是黔边‘独龙教’的角色!”洪大贤忙道:“青谷老哥已告诉了我……”君惟明道:“童刚之事,方青谷也全向你说明了吧?”洪大贤双目似欲喷火,恨声道:“全说了,公子,我们老早便已觉得他不大对头……”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其他的人呢?”洪大贤压着嗓门道:“谭子多已经早来了,他带着十九名弟兄先行潜入城里插哨安线,预作布置,另外,青谷老哥与岳大头、焦白眼随后就来,我们是分批走的,怕人多惹眼,引起那些狗头注意……”君惟明双眉微皱,道,
    “你们是何时赶到‘乾溪铺’的?”洪大贤低声道:“我是昨天早晨,焦白眼和岳大头是前天晚上,我带着四十名弟鬼,他们两个带着近三百名……”君惟明缓缓的道:“夏一朗与舒云没有消息么?”洪大贤怔了怔,沉重的道:“没有,派去寻找他们两个的弟兄也未见回来……”静默了片刻,君惟明再问,“那么,我的坐骑也没有消息了?”搓着手,洪大贤道:“没有……”旁边,金薇也有些焦灼的问:“洪壮士,请问,我家可曾派了人来?”洪大贤有些迷惘的看着金薇,道,“你是说‘大宁河’金府上?没有看见有人前来……”金薇又急道:“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吗?”洪大贤尚来及回答,门外,罗昆恰好进入,他抢前两步,接口道:“也没有回来,金姑娘,你不用急,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住他们了。”金薇气恨恨的,觉得面上十分无光的道:“哼,假如我爹不照我信上要求他的那样派人赶来,我就永远不转回‘大宁河’金家!”君惟明吃吃一笑,道:“别生气,金薇,可能真有什么意外牵羁住了他们。再说,我们也并不一定需要令尊的人手前来帮助呀……”一咬唇,金薇十分不高兴的道:“我不管公子你需不需要我金家的人手帮忙,但这至少也表示了我一点点心意,如果我爹连我这个笑小的要求也给我打折扣,我就不回去,看他怎么办?”君惟明哈哈一笑,道:“又何苦呢?金薇,其实有你一个人在此已是足够,胜似你金家百十条大汉了!”
    余怒未息,金薇仍气咻咻的道:“可是我爹若不派人,我的脸面又往那里去摆?”淡然一笑,君惟明岔开了话题:“罗昆,派去召劝穆厚的人可有回音?”罗昆连忙躬身到:“回禀公子,尚未回来。”君惟明冷冷的道:“希望穆厚不要一错再错,自走绝路!”罗昆心头跳着,陪笑道:“穆厚是聪明人,公子,我想他一定不会那样糊涂的……”君惟明仰起头来,道:“我也和你的想法相同,他是不应该那样糊涂。”一边,洪大贤怒骂道:“穆厚这浑小子,若是他这次能跑回来,我照样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要他知道下次做事须要小心!”君惟明淡淡道:“要彻底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难怪古人有道:相识满天卞,知心有几人了。”洪大贤干笑道:“公子,我们可都算是你老的知心吧?”君惟明徐徐笑了,道:“多日不见,大贤,你皮厚依旧!”金薇端起茶杯来吸了口茶,又开口道:“君公子,你认为我们这边的人马陆续往‘长安’移动,对方广布的侦骑眼线会不会发觉?”君惟明沉吟了一会,道:“这个很难判断,他们的侦骑虽众,但却势难兼顾广阔地面上的每一点线,说不定我们运气好,没有被对方发觉,可是,也不一定早被他们注意到传报上去了……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妨碍,我们的行动即将明朗化,而且,目前即便他们看出我方的意图,如今欲加以援手,却也来不及了,我们如箭在弦,即将射出!”罗昆轻声道:“一路行来,公子,我们俱皆十分警惕留心,行进亦异常谨慎,似乎不会昭揭于敌眼……”君惟明深沉的道:“算盘不要打得太如意,还是多加考虑一点的好,童刚及‘大飞帮’那一批人也不会全是吃饭的!”洪大贤接上来道,
    “就算他们看出我们的行踪来吧,又有什么舅子关系?我们马上就要杀将进去了,对方还来得及啃鸟?”
    这位“血镯煞”言谈之中,荤素齐上,一点也不讲究,其实,金薇久处江湖,什么三教九流的角色也看惯了,什么粗俗黑语也听过,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堪入耳的害臊感觉,但君惟明却感到有些不妥,他看了洪大贤一眼,低低的道:“大贤,你那张尊口。”一楞之下,洪大贤不好意思的道:“啊,呃,是……是……公子,我这张嘴,就他妈的不大修饰,老是冒出些粗话来——”金薇不由笑了个掩口葫芦,她强忍住笑道:“没有关系,君公子,这样更能显示洪壮土的直爽豪迈来,唯有这种口无遮拦,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忠烈之辈!”洪大贤嘻开大嘴,得意又荣幸的哈哈一笑,双手抱拳:“过奖了,金姑娘,真叫过奖了……”君惟明好气的摇摇头,他又问罗昆:“如若沿途有什么异动,谭子多会来得及通报么?”罗昆点点头,道:“来得及的,他是采取接力连串的方法,把我们的暗桩一个个的安插下去,到时候我们只要看见一个柱着竹杖的人物出来,那即是谭子多派来传递消息的人了。”君惟明一笑道:“谭子多真是有点干才的。”罗昆趁机道:“大乱平定,公子还府之后,尚请对谭子多提携一二!”君惟明微微一笑。道:“好小子,你一天到晚,都是为人做起说客来了,嗯?”脸孔一热,罗昆忙道:“不敢。”
    正在这时,外面的驿道上,又有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蹄声密集而迅速,有如成串的闷雷连响,极快的接近到这边。洪大贤笑道:“公子,我们的大队来了。”君惟明沉声道,“人数不少……”洪大贤一龇那满口黑牙,道:“两百多人呢,公子,我去迎他们好么?”君惟明点点头,道;“记住,除了老兄弟进来之外,其他人马仍然转到后面的疏林之内休息!”洪大贤答应一声,匆匆奔了出去,目注他牯牛般壮健的背影,君惟明无可奈何的笑道:“洪大贤这种急毛窜火的脾气,也不知那一时才能改变得了,你看他那粗手粗脚,莽莽撞按的样子……”罗昆亦笑道:“近两年来还好得多了,在以前,没有一个时候他的下人不挨过他揍的,他只要一发怒,连房子都会拆了……”君惟明喟了一声,道:“但是,大贤却是个至情至命的好人……”罗昆点点头道:“更是个可以托心托命的好兄弟。”
    他们说着话,茶棚之外,已经传来一阵阵人声马嘶,偶尔还响起两声清亮雄劲的叱喝,于是,片刻之后,在“血镯煞”洪大贤的引导下,一行四个人已快步向茶棚走来。
    除了洪大贤之外,三人中有一个是“焰龙”方青谷,另外两位,一个矮胖如缸,秃顶麻面,脑袋显得特别的大,他走起路来一摇三摆,有如填鸭踱步。他还在唇上蓄着一撮小胡子,看上去有些可笑,一身白袍紧紧裹在他矮胖的身上。就宛如裹粽子一样臃肿,他背后没有背挂兵器,手上提着一个长方形的油布包,那油布包似是十分沉重,拿在这位仁兄手里,油布包的体积就显得越发大了……
    这矮胖人物的旁边,走着另一个也叫人看上一眼便终身难忘的怪异角色,他的身材与矮胖汉子恰巧相反,生得是又又长,宛如麻杆,一张马脸是白里泛青冷板板的毫无表情,两只眼睛偏偏又白多黑少,一眨动起来,净朝人翻着白限。而最令人扎眼的,是他脖子上悬挂的一串骷髅链子,这串骷髅项链,是由十二枚银白闪亮的拳大骷髅缀成,每一枚骷髅头都是精功雕镂,掀齿洞眼,狰狞无比,这些骇人的玩意挂在他脖子上,每一走动,便在他胸前轻轻捂幌,活象一串真的人脑袋一般!
    这两个形态狞猛怪异的人物,那矮胖的一位,正乃“铁卫府”九煞中的大阿哥“八手煞”岳宏远,那瘦长白眼的一个,却是“九煞”里功夫最为泼辣狠毒的“骷髅煞”焦二贵了!四个人进入茶棚之内,君惟明已起身相迎,“八手煞”岳宏远与“骷髅煞”焦二贵刚见君惟明,已忍不住鼻酸目红,他们同时涌上,四膝沾地,齐齐抖着嗓子叫:“公子……”君惟明一手一个将他们强行扶起,苦涩的笑道:“‘九煞’‘三豹’‘一郎’之中,唯有你二人马齿最尊,定力至高,怎的如今也效起妇人之态来?”抽了抽鼻子,岳宏远竭力平静下自己的激动心绪,他的声音却仍然有些呛哑的道:“公子,分别了不到五十天,今见公子,却恍如隔世了……”焦二贵也语声发沙的道:“我们叫那些乌龟孙整得惨啊……”君惟明先招呼他们落了坐,始道:“宏远、二贵,你们的赤胆忠肝,一片挚诚,青谷已详告我,大家老兄老弟,我也不说那些虚话,你们二位及在坐的每一个弟兄,我全感激你们对我的忠诚与支持,我全永远记得!”“八煞手”岳宏远忙道,
    “公子,你老何须挂齿?这全是我们份内之事,若连这一点为人的最低德操也没有,我们还能算是人么?”焦二贵也急道:“我们赌了毒咒,宣了血誓效忠公子,就是挫骨扬灰,凌迟碎剐,也休想摇动我们的意志。公子,我们除了你老,还能再去侍候谁呢?”君惟明感动的,瘠哑道:“多谢你们,你们到死都会是我的手足弟兄……”桌沿四周,每个人神色肃穆,形态恭谨,这些出生入死的好汉们,齐齐以一种震撼人心的低沉音调宣颂:“朝日东升;万象惟明!”君惟明重重抱拳,容光湛然,面色凝沉的道:“各位落坐。”于是,岳宏远、焦二贵、洪大贤、罗昆、方青谷等人纷纷坐下了,君惟明又简单的把金薇为焦、岳两人介绍相识,他立于桌前,朗声道:“我想,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各种变化意外,其中内幕,方青谷亦已详细告诉做们两位了吧?”岳宏远与焦二贵连忙点头道:“说过。”君惟明平静的道:“那么童刚的阴毒诡谋与残暴手段,你们一定也早就看得透澈清楚了?”桌子四周的五位豪土立即回应,君惟明深沉的又道:“对于雷照、潘春,以及穆厚的叛逆行为,你们有什么意见?尤其是岳宏远与焦二贵!”
    岳宏远是“九煞”中的大阿哥,焦二贵是仅次于岳宏远的老二,他们两人在“九煞”
    里的影响力及左右,是相当巨大的,以前,在君惟明未曾收服“九煞”之时,他们哥儿九个便全由岳宏远发号施令,焦二贵运筹帷幄,如今他们虽然已听命于君惟明,但是,岳宏远与焦二贵两人,在他们这帮子兄弟中,依旧有其代表性,他们对“九煞”的主张及行动,仍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岳宏远面色沉重,隐现阴霾,其他四人也满怀怆然,目光黯淡,但是,岳宏远真没有迟疑,他徐缓而清晰的道:“公子,完全依照公子谕示处置便了……”君惟明木然道:“我的意思,是要按照“铁卫府”处置叛逆的规定惩治!”
    他们全知道“铁卫府”对付叛逆的惩治是代表一种什么样的含意,那没有别的,只是死亡,一种残酷的,痛苦的死亡!岳宏远叹息一声,低叹的道:“公子,我们没有异议,除了遵从公子裁决,我们事实上也别无选择……”焦二贵抽了抽鼻子,道:“所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我们自家哥们做出这等滔天罪行,又怎能偏袒?如若我们存有私心阁顾府规,一意姑息自己弟兄,那将来又如何再去管束别人,又如何让过去犯同过者以服口服!”岳宏远点点头,低沉的道:“雷照和潘春、穆厚几个人,他们既能背叛公子,毁弃名节,更挟其诡毒技谋陷害同府手足,杀戮香前兄弟,这已证明他们根本已不顾金兰道义,根本已不念骨肉旧情了,他们已离弃了我们,我们又何必珍惜?公子,请无庸挂杯‘九煞’结义之好,放开手做了!”焦二贵双目暴睁,有力的道:“我们永远全追随公子左右!”岳宏远冷凛的又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宣告除去潘春,雷照二人于‘九煞’结义之名,拔掉他们的香头!”顿了顿,他又道,
    “穆厚若是在闻得公子召谕之时能以幡然悔悟,即时来归,我以‘九煞’大哥身份恕他此过,要是不然,他的下场与潘春、雷照二人相同!”焦二贵却气咻咻的造:“死醉可兔,活罪难逃,穆厚便是悔悟归来,我也要请准公子,先教训他一顿!”
    君惟明淡谈一笑,安详的道:“假设穆厚能自行回来,痛悟前非,我想,告诫他一番也就是了,到底,他年龄还小。”说到这里,他目光闪闪的环视了各人一眼,续道:“现在,我们开始商讨行动细节,关于此次行动,我早有腹案,提出来与大家磋研之后,若是有人认为尚有斟酌的地方,可以直接说明!”
    其实,君惟明掌握“铁卫府”十余年以来,他所有的计划和主意已等于是铁案一般,少有斟酌余地。他历来的主意俱皆精密周详,少有破绽,所以,此时大家全都听着,谁也没有存着“商讨”的意思,要说其他主张,那就更甭提了………君惟明冷静而简洁的道:“‘铜城’之内,我们的买卖共有九处,最大的只有两个地方,一是潘春本人所住的‘留春园’,另一处是福字大街的‘铁记皮货行’,今晚,我们主要的攻击目标便是这两处,我、洪大贤,与金薇率领五十名弟兄进击‘留春园’’岳宏远、罗昆,你二人率百名弟兄扑打‘铁记皮货行’,以外,焦二贵与方青谷各带三十名手下挨着另外那七家生意冲入砍杀,由谭子多领着其余的弟兄分别隐伏暗处,抽冷子截斩对方奔逃之人!”
    他看了岳宏远一眼,道:“远宏,你与二贵带了两百多人来?”岳宏远沉声道:“有两百二十名弟兄。”洪大贤也忙道:“我的人也有四十个,这里留下三十,还有十名派给谭子多了。”咳了一声,方青谷亦道:“公子,我那边,只能抽调出五个人来,如今亦全跟在谭子多身边。”君惟明点点头道:“那么,人数的分配是足够了,罗昆,你现在马上给我到后面去把每一批人手分派停当!”“鱼肠煞”罗昆急忙答应,匆匆离坐而去,这时,岳宏远却似有些忧虑,他轻声道:“公子,‘铜城’,九家生意里,还有不少故旧伙友执事,他们并不知道此中真情,有很多人还一直以为公子是真遭了难,童刚是的确临危承命,出来替公子你维护大局的,这些不明内情的老弟兄,是不是,呢,可以放他们一马?”焦二贵也忙道:“这种情形非止‘铜城’一地才有,其他地方,包括‘铁卫府’中,仍有一大批旧日属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内情,他们一直都相信童刚的谎言,全以为姓童的是个大好。人,他之所以出头接掌‘铁卫府’,完全是站在与公子交情深厚的立场上,奋勇出来收拾这个大破摊子,都以为他是个讲义气的英雄,不苟且的豪杰……这种情势,必须要待公子正式出头向童刚兴起问罪之师,正式露面昭示天下,揭发童刚阴谋以后才能改变过来,方能使他们恍然大悟!”岳宏远又道:“所谓不知者不罪,这一干小弟兄们并不晓得童刚阴谋,只是被他的巧妙谎言所眩惑蒙蔽,如若不问皂白俱当敌人宰杀,实也太过冤枉,我想,只要他们一旦洞悉了内中实情,必将立时唾弃童刚,大批投奔公子身边!”君惟明沉吟了一会,道:“也罢,今夜之战,你们可以事先向那些遭受欺蒙的旧属昭示立场,简述因果,要他们马上弃暗投明,依从过来,但是,其中若有犹豫不决或顽强抵挡者,不管他是什么人,一律给我杀掉。”顿了顿,他又断然道:“午夜之后,我不再隐讳形迹,将以正式名份露面。声讨童刚,昭示天下,索还这笔血债!”岳宏远呵呵一笑,道:“对,如此一来,必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童刚定然手忙脚乱,寝食难安了!”焦二贵接口道:“公子一出头,一干老弟兄不用说自会纷纷投奔。大批人自童刚掌握之下逃亡,童刚自己心慌意乱不说,他更得一边防范公子报仇,另一面,还得费尽心机设法控制府里及各地的逃奔者,这样一来,嘿嘿,可就有得他好受的了……”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童刚此人,非但狼心狗肺,笑里藏刀,为人更是城府极深,诡计多端,我们切莫小觑了他。他能在丝毫不动声色之下,暗暗调集了‘大飞帮’及‘独龙教’两拨人马前来助拳,这岂是常人所能办到?而且,他早有预谋,将‘铁卫府’及其他各地,以备你们稍有抗背之意便下手歼袭,此等双管齐下,一劳永逸的心理,又是多么厉害歹毒?更不论他的虚伪欺蒙,做作装扮之术,再到什么火候了……”咆哮一声,洪大贤破口骂道:“他还有更厉害的一招是我们所望尘莫及的,这一招就,是无心无肝,丧尽天良,把道义当鸟毛,将卑鄙当饭吃!”焦二贵亦鄙夷的道:“无耻的东西!”君惟明眉梢子一扬,道:“我实在奇怪,我怎会和他交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还交得如此情感深笃?唉,渐愧!”
    岳宏远安慰的道:“公子,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有道是活到老,学到老。而且,这种当,换了谁只怕也免不了要上的……不光公子未曾看出此人的卑鄙面目,我们还不是一样没有察觉么?”
    沉默了好久的方青谷,开腔道:“这种事,将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了……”君惟明吃吃一笑,道:“就这一次,我已险些脱层皮啦,那还能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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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tao 发表于 2017-3-24 00:03:39

第二十九章辣手索仇
    举起茶杯,君惟明一仰脖子将余剩的冷茶全喝光了,他抹抹嘴,又探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颔首道:“可以出发了,大家记住,事完之后,赶往城外的‘仙足崖’下聚集,‘仙足崖’,有谁不知道此处么?”没有人答话,君惟明站了起来,深沉的道:“我们方才决定之事,如果有罗昆没有听到的,由二又转告。”焦二贵忙道:“公子放心。”大家都站了起来,君惟明又道:“我、大贤、金薇先走,宏远与罗昆随后即来,二贵和青谷亦不能稍有耽搁,动手时间,不能拖得太长!”他想了想再道:“还有,记住不用留情!”这时,罗昆已急步奔入,他直到君惟明跟前,低声道:“公子,人马俱已分派妥当,另外,谭子多已谴了一名弟兄自城里传来消息,‘留春园’门外在半炷香前,有两乘快马奔到,马上两人形色焦惶,匆匆进入‘留春园’内,唯不知所为何事?其他各处却一切平静,末见对方有什么异处……”君惟明断然道:“告诉那名弟兄谭子多应做的事。我们马上出击!”
    于是,在茶棚内燃起的晕黄油灯光辉下,人影幌闪,步履急促,刹那间,桌边的人们全已走了出去。
    后面,茶棚主人正伸着脑袋忐忑的探视着他们的行动,一柄雪亮的朴刀已寒森森的架上了他的脖于,在这位干瘦的茶棚主人惶然回顾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白袍彪汉正朝他裂嘴微笑……
    外面。
    君惟明一跃登鞍,他头也不回,猛一挥手,自己的坐骑已抢先奔出,洪大贤与金薇便紧随左右,另外五十乘铁骑,亦一阵风似的赶了上来!
    进西门,蹄声如雷中,直奔处于北角的“留春园”。这几十匹健马奔驰起来,何啻山崩海啸!在一片震耳的铁蹄敲击声里,人叱马嘶混成了一支雄壮却暴烈的奏曲。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不由全吓破了胆,纷纷走避,惊呼尖叫不断!金薇又将嘴鼻蒙上,笑道:“君惟明一马当先,急奔快驰,他微微侧首道:“怎么说?”一扶槟角,金薇俏眼儿一掠,道:“长街驰马,闹市纵骑,直入无人之境,这还不叫狂么?”君惟明笑了笑,道:“情势紧迫,非同寻常,此乃万不得已,平时,我们是决不会这般嚣张的!”洪大贤猛带丝缰,马匹一偏躲过了一个差点闪避不及的行人,他怒“呸”一声,大骂道:“走路不带眼?我操你的二舅子!”君惟明无可奈何的一笑,道:“当然,偶而也有例外……”金薇咯咯笑了,裙裾飞舞着,她妩媚的道:“是吗?”尚未及再讲什么,一边的洪大贤已低声道:“前面到了‘留春园’!”
    君惟明冷冷望去,喂,果不错,十丈之内的街道右边,有一片恢宏深沉的楼阁屋宇,临街的一栋辞楼上灯火通明,人语喧哗,骑楼底下是八根大红合抱的柱子,六层石台阶直通上去,金雕描花格子门,从外面,就可以看清楼下的堂皇陈设,豪华摆置,现在,正是上座的时光,生意鼎盛,堂馆往来穿梭上茶送洒,猜拳行令声,大喝小叫声,点茶招呼声,加上那些闹哄哄听不真切的音浪,能把人的脑袋吵晕!
    目注着那高悬门楣的金字横匾“留春园”,君惟明不由冷笑一声,催马上前!金薇吸了口气,道:“嗯,好香的酒菜味!”拱大贤哈哈一笑,道:“金姑娘,不用太久,你就可以品尝啦!”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已来到了“留春园”的石阶之下,马儿狂窜而过,马上人却俱已腾身跃起,飞掠石阶奔上!
    在到达门口之前,君惟明已微微点头示意,于是,洪大贤抢先两步,猛虎出柙似的冲进了门里,他首先暴雷似的大吼一声。在屋瓦震动中,他威风凛凛的朝柜台放面易站,模样有如黑煞神一般厉烈的叫:“生意暂停,所有达官贵客,旧雨新知,通通给我滚蛋,若有迟延、休怪老子要一刀斩掉舅子的狗头!”’
    满堂食客被这一吼一叫,顿时鸦雀无声,全然怔在坐上,甚至连一干堂倌伙计也俱皆呆在那里,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
    五十名白袍勇土已迅速而又老练的急冲上来,他们行动利落无比,留下个余名大汉分别把住大门?.其他四十个便在进入大厅之后,雁翅般飞向两旁列开,刹那间。刀光闪闪,杀气腾腾,已将整个大厅全部包围!
    现在,那些正是酒酣耳热的食客们才觉出情况不对了。他们哪个还敢再稍有迟延;只听得一片椅翻桌倒的砰碰乱响,这些仁兄们全已争先恐后纷纷夺门而逃!有两个伙计见状急了,他们赶忙上前拦阻,边大叫道:“喂,喂,怎么都跑了?酒菜帐还没结呀,你们怕什么?谁敢挡着我们‘留春园’做生意?”洪大贤暴叱一声,旋风似的闪到那两名伙计之前,双掌微晃,那两位伙计已惨叫着分成两个方向倒翻了出去!
    落在后面的食客们,目睹这般情景更是魂飞魄散.吓得几乎连尿也憋不住了,一个个跌跌撞撞,拼命的冲向门外!君惟明毫无表情的向楼上一指,道:“搜!”
    洪大资答应一声,一挥手,领着二十名手下,“蹬”“蹬”“蹬”的直往楼上奔去,众人脚步踏在楼板上的声音,就象是要拆掉房子一样!
    君惟明目光冷凛的望了望站在那里发呆的十几个堂倌,没有一个是面熟的,他哼了哼,道:“这里,是谁负责?”那十几个堂倌面面相朗,俱皆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答腔,此时,金薇凑近一些,悄声道:“柜台后面。”
    君惟明回首望去,在那黑漆油亮的柜台之后,嗯,正有一个瘦长脸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君惟明双目中寒光暴射,一挥手,道:“那些不答话的人,通通杀了!”
    十几个堂倌似乎没有听懂君惟明的话,他们正在愕然之间,两边,二十名白袍大汉已凶神恶煞的冲了上来,刀光如雪,猛劈狠砍,一时惨号如泣,血光涌现,人头与断肢纷纷飞抛!连看也不看一眼,君惟明转身来到柜台前,他目注那面孔微青的中年角色,冷厉的道:“潘春呢?”那中年人物迟疑了一下,嗓子沙沙的道:“我……我不太清楚——”君惟明生硬的一笑,眼睛扫了扫金薇:“杀了!”金薇点点头,身形微斜——
    这位青面孔的仁兄估不到对方就是一句话之下便要宰了,已经摆平十几个了,人家决不会在乎多添上他一个的,他有心想出手反抗,但是,他只怕未必是对方的敌手!心头一慌,这位仁兄忙叫:“慢着!”君惟明一伸手阻止了金薇即将施展的辣手,道:“说!”这中年人物艰辛的咽了口唾沫,呐呐的道:“说……说什么?”君惟明怒道:“潘春何在?”那中年人的面颊肌肉抽搐着,双眼痛苦的眨了眨,,他低哑的道:“潘头领……在最后面的‘小雅轩’……”君惟明转头对金薇道:“你带着这里所有人手进去逮他!”金强细声道:“若他抵抗?”君惟明冷冷的道:“死活不论!”
    金薇不再多说,一招手,领着二十名大汉快步冲向里面。君惟明盯着柜台后的这位仁兄,冷漠的道:“如果你骗了我,朋友,你会十分后悔!“这中年人心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额,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问:“请教……阁下是谁?”君惟明硬板板的道:“现在不是你发问的时候,应该我先问你!”唇角一撇,他冷冷的道:“你是‘大飞帮’的?”
    中年人又一次浑身抖了抖,他面色异常难看的,闭着嘴没有出声。君惟明暴烈的道:“我在问你!”这位朋友舔舔嘴唇,终于点了点头:“是……”君惟明神色平板,紧接着道:“属‘大飞帮’哪一堂!”中年人一咬牙,语声低哑:“‘紫旗堂’……”君惟明再问:“除了你以外,‘大飞帮’还有什么人物在‘铜城’以及这‘留春园’里?”中年汉子退了半步,他喃喃的道:“朋友……你不仅是逼问口供,你简直是在叫我出卖帮本;背叛师祖了,你……你也太过份……”君惟明狠毒的一笑,道:“过份么?这些事情与你们那些罪恶勾当比较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而且,和你的狗命比较起来,恐怕就更算不得什么了吧?”说到这里,他双目煞气盈溢,形态酷厉得宛如一只耸毛露齿的豹子,尖锐的道:“你说不说?”全身的肌肉都在觳觫,嘴唇也抖索不停,但是,这中年人物却直挺挺的顶着脖子站在那,额头青筋暴起,面孔上汗珠闪亮,他呛哑的道:“不……我不能说……”君惟明并没有太出意外的,点了点头,他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轻柔的,他道:“有骨气的朋友,看情形,你也是个会家子,来,你出手吧,我先出手就算欺侮你了!”那中年汉子虽惊恐,却强硬的盯视着君惟明,他嗓音抽搐着道:“你……你逼人太甚——”君惟明平静的一笑,道:“是这样么?你应该晓得,”多少年来,我已是如此了……”
    此刻……
    梯口一阵步履声响,方才奉派上去搜查的洪大贤他们,大约已经完成使命,准备下来了……。
    就在君惟明稍稍将目光向那边移动了一点的当儿,柜台后,那个中年汉子已跃起,右手翻刺,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将一柄锋利的匕首握在了手上!君惟明那么温柔可爱的一笑,根本不躲不闪,他甚至连正眼也不向那越过柜台外袭而来的敌人看一下,左手闪电般暴挥——
    一溜金芒淬然映花了人们的眼睛,扑向君惟明的中年汉子已鬼号一声,象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撞似的倒仰回去,手中的匕首,也一下子抛开了老远!正在匆匆步下楼梯的人们,似是陡然一怔,一怔之后,个个奋勇跃落,“血镯煞”洪大贤下马,飞扑过来,边叫着:“公子什么不对?”君惟明搓搓手,淡淡的道:“没有什么,大贤,你到柜台后面将我的一柄‘断肠叉’拿回来,如今,这玩意正插在一个人的身上。”
    洪大贤跃到柜台之后,他望了一眼四仰八叉倒卧在地下的那个中年汉子,此刻,这位仁兄早已突目裂嘴,血透衣衫,气绝多时了,一柄沉重而短小的三寸金叉,正深深插入他的小脸,只留了一小截把手在外!
    洪大贤弯腰将金叉拔出,又在死者身上擦净了血迹,然后,他回到君惟明跟前,双手奉上。取回金叉,君惟明又收缚于左肘之上,他一面动作,一面冷冷的道:“楼上有人?”洪大贤恭谨道:“回公子,楼上全是隔成一间间的小厅,我们逐一搜过,直到最后一间储物室内才抓出十几个狗头来,但这些混战并非对方的人,全是些食客,他们是听见楼下有变,来不及出,才各从餐饮的小厅里奔出躲在储物室去的,害得我们好找!”
    目光尖利的投注到那十多个噤若寒蝉,可怜兮兮的食客身上,在二十柄钢刀的刀锋之下,这些化钱的大爷们,一个个变得这般窝囊了。君惟明一挥手道:“放他们走!”
    一阵叱喝中,这十几个食客如获大赦般纷纷抱头鼠窜,狼狈夺门奔去!洪大贤左右一看,低声道,
    “金姑娘他们呢?”君惟明向内一指,道:“往后面追捕潘春去了!”洪大贤急促的,忙道:“那么,公子,我们还等什么?”君惟明镇静的道:“大贤,此处可有侧门?”洪大贤怔了怔,呐呐的道,“不大清楚,但房子这么深阔,我想,一定该不只大门一处出人口吧?”君惟明断然的道:“你马上带着眼前弟兄,顺着这片房舍往两边围抄,有任何侧门便门,全给我堵上!”
    洪大贤犹豫的道:“公子一个人进去?”君惟明转身奔向里去,只抛下了两个字,“快走!”
    于是,就在洪大贤领着他的工十名大汉急步出门之时,君惟明也脱弦之矢般掠射入内。
    作为“留春园”门面的这幢楼阁之后,是一个不小的天井,天井两旁,是分开左右的两排房舍,接着天井,有一道辟着月洞门的横墙隔着,君惟明穿过了月洞门,使来到了一个十分宽敞的院落之中。
    这个院落里林木幽苍,有假山棚榭点缀其间,再加上方池,两处亭,三两块花圃,五六付石桌椅,七八条曲折小径,也就布置得相当不错,颇富雅意了。君惟明毫无兴致欣赏眼前情景,他略一流览,末作迟疑,又身形如电般激掠而过!
    院落的尽头仍有一道横墙相隔,亦仍有一个精巧悦目的月洞门在那里,可是,这个月洞门却并没有启开,现在,正由两扇沉厚的黑色门扉紧紧封闭!
    墙高三丈有奇,好象天牢的围墙一样,轻功稍差的人就别想简单过去,墙顶上,更密布着一些叉刀,鹿角棘,铁三角等,专防夜行人潜越的设备、手脚不放利落的人,若是冒险往上硬攀,只怕非但不易过去,等不好可能还得刮块大肥肉下来!
    这个地方,虽说是君惟明以前开设的,可是他平日事务冗烦,各种枝节又多,再加上基业浩大,往来各地督查耗时,精神体力负荷至钜,有些时候,便是第一流的买卖他也无暇详为兼顾,这“留春园”便是如此。昔日,君惟明来过两次,可是没有进到里而过,现在,他到了这个地方,和任何陌生人闯进来的感觉一样。一点儿也不觉熟悉。抬头望了望这堵高墙。又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的门扉,君惟明不由满腔怒火,喃喃骂了一句三字经:“他妈的……
    不错,这堵高墙莫说只有三丈来高,便是再加上一个三丈来高,也不足以阻挡君惟明的飞越。而君惟明本来也想一跃而过。但是,他却正方待腾身的一刹前阻住了势子,因为——他听到了墙后传来的一些声息,一些兵刃撞击与人们喝呐喊的打斗声息!
    略一沉吟,他不从墙顶飞越,却快步奔到月洞门前,猛擂起门来。这一擂门,他才察觉出那两扇紧闭的黑门是生铁铸造的!沉闷的擂门声里,君惟明拉开嗓子大叫:“快,快开门,我有消息禀招潘头领——”几乎是立即的,门后传来一个粗厉的嗓音道,
    “你是谁?”君惟明急切的叫:“混帐东西,你是开门不开?我有紧急禀报!”门后那人毫不让步;也强横的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你竟敢骂起老子来了?如今潘头领与贺堂主他们正在围杀一股奸徒,等事情完了,老子再出来找你算帐1”
    于是,君惟明笑了,他之所以不贸然冲越高墙,目的就要弄清楚墙里头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名堂,现在,他已经清楚了。而这两扇紧闭的门,便算是生铁铸的吧。就是再加扇也挡不住他哪!
    退后一步,君惟明暴旋而回,双掌各自抖抛成一道半弧,又在半弧的终极处合在一起——猛然劈在门上!
    那两扇生铁铸造的门扇,在“轰”然大震里,就象突然被来自九天的六个巨神,用开山杵捣碎了一般,“哗啦啦”团散飞崩,零碎的铁块与门框带脱的纷屑泥砖,就宛如冰雹骤雨似的扬射向半空!
    搓搓手,君惟明漫步而入,在地下,已有三个灰衣汉子正在翻滚辗转,呻吟不止—
    —显然,他们是被方才碎裂的铁门渣屑击中了!
    另外一个生着满脸大麻子的粗壮彪汉,正手握一双虎头钩,惊魂未定的楞呵呵瞪视着君惟明,围墙两边,每隔十步站着一个青衫汉子,他们面对墙根,左右一字排开,估量至少也有六七十人之多,每人手中,全仰举着一把连珠强弩,强弩射角,正对墙顶—
    —换句话说,若是有人欲待越墙而过,品尝一阵箭雨的机会将是避免不掉的了!
    现在,那六七十名青衫人也俱皆转首望向这边,个个膛目结舌,不知所措!君惟明点点头,冲着这大麻子一笑,道:“老哥,劳你大驾出来找我算帐,我已经自行进来候教了。”那麻面大汉如梦初醒大吃一惊,他急急退后一步,一对虎头钧当胸立举,惶恐的叫:“你,你是谁?”君惟明摇摇头,道:“奇怪,怎的你们全是千篇一律,见了面就老是问我是谁。当然,在这种情形下,我又以这种姿态出现,自不会是有意将我女儿许配给你的;你想想,我还会是谁?”麻面大汉立知不妙,他双钩剧展,边大叫道:“并肩子用强弩撩他——”
    他”字还在这位朋友的舌尖上跳动,那锐利的钧刃尚方在空中划出两溜寒光,君惟明的双掌已各自抛起一道半弧,在半弧的终极,又合到一起——既重且狠而快的劈上了麻面大汉的前胸,这一劈之力,足足将对方震飞了三丈多远,一头撞向了远处的那座假山之上!拍拍手,君惟明朝在右的那些青衫人露齿一笑,道:“‘双刃掌’,朋友们,听过么?”
    于是,一件意外的事蓦然发生了。那些青衫人在惊震之,下,竟不约而同的纷纷丢弃了手上强弩,蜂涌围上,刹时在君惟明四周跪满一地,激动的呼叫里渗杂着悲喜交加的惊异,振奋的呐喊中融揉了无可掩隐的欢欣:“公子……是公子啊……公子没有死哪……”
    “天可怜见,‘铁卫府’真主现身了……”
    “公子,我们都以为公子遭害了,我们被人欺骗啦……”
    “公子啊,你老可回来了,达一个多月来,我们一批老伙伴全让人家打入冷宫……”
    “公子,你老要带着我们打回去哪,一些鬼头蛤蟆脸的东两早侵占了我们的地盘,骑到我们头上来了……”君惟明卓立不动,他威武而凛然的道:“你们全是‘铁卫府’的旧属弟兄么?”四周立时响起了嘈杂喧嚣的回应:“是,我们全是……”
    “公子,府里的老弟兄们如今全穿着青衫……”
    “还有……穿黑衣的是‘独龙教’的杂碎,灰衫的是‘大飞帮’的混帐……”
    “公子,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任什么事全把我们支到一边跑龙套……”
    “公子,我们是敢怒不敢言啊……公子不在,我们就象一群没娘的孩子……”
    “公子啊,大家伙全念着你老,全盼着你老……”君惟明点点头,高声道:“好了,你们全站起来!”
    就在那六七十个青衫大汉纷纷起身之际,君惟明已迅速向当前的环境打量了一番。
    这里是一个宽大幽深的院落,两边各有二长排平屋建筑,院落尽头,是三栋楼阁与六处精舍,合起来形成的一片屋字,院落中,有森木,有幽径,有山石,有水树,规模极大,颇有山水之盛,而现在却成为一处修罗屠场了!目注着打杀声传来的右侧方那片疏林之内,君惟明招过来一名眉目清秀的青衫汉子,问道:“方才,可是有二十多个白袍弟兄,被围在那片疏林子里了?”青衫汉于连忙点头,他恭敬的道:“是,由潘头领与‘大飞帮’的贺堂主,率领百名‘大飞帮’爪令设下的圈套,他们故意诱使那二十多位兄弟进入右边的‘静心林’之中,予以围攻。”君惟明怒道:“你们知道那二十多个弟兄原也是你们的老伙伴,老伙友么?他们全穿着‘铁卫府’传统的‘白锦袍’!你们竟然就不敢出声示警?”青衫汉子猛一哆嗦,俯身额栗的道:“公子……万乞恕罪……当时……有‘大飞帮’的爪牙在旁监视……大伙儿又不知道公子并来丧生……我们更弄不清楚这些弟兄们为何杀将进来的内情,取舍之间,实在困难……”君惟明一拂衣袖,道:“难道你们还看不出童刚私藏祸心,灭绝天良的夺位害友毒计么?难道你们对异帮邪教的歧视凌辱便不思起而抗拒么?呸,一群无用的东西!”
    每一个青衫人全垂首躬腰,惶惭觳觫,冷汗涔涔,谁也不敢透一口大气!君惟明厉声道:“如今我们与童刚及他的同党们已经势不两立,一致声讨,而血债必须血偿,你们给我守在这里,有任何敌方人马漏网,一律用强弩射杀!”’几十名青衫人齐齐轰诺一声,纷纷回头捡起自己的连珠弩,反过面来,强弩的射向转朝了里头!君惟明点点头,高亢的道:“记住了,‘铁卫府’的儿郎不奉二主,不事异敌,你们好好把你们的忠诚在今晚上用行动给我证实!”
    不待他们回答,君惟明已飞身掠向右边的那片疏林而去,那片占地颇广的林子叫“静心林”。
    “留春园”是够深够大的了。在城市之中,能拥有一片这么宽阔的林园楼阁,,该是多么不易,可是,假如获之无由,得之失理,则便拥有了又有何益?只是徒增烦扰,更甚者,加添厄恶罢了!
    现在,君惟明正如一头巨鸟般扑向了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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