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试探
十多名全身军备的叛军,正对我虎视眈眈,他们身后是一艘具有强大攻击力和守御力的“空中堡垒”,一艘能运载二千兵员和二十架灵巧型战机的“母机”。
更使我震动的是站在最前端的军士,虽然穿上军服,但仍给我一眼认出是单杰圣士的好同学,因梦女而叛离情治局的汉威博士。
我失声道:“汉威!”
汉威大步踏前,直至我身前尺许处才停下来,盯着我的眼说:“他们或者可以将任何人改成单杰的模样,但绝不可能改变单杰的眼珠,即使以移植的方法,眼球也因到了客体而变形,但我却认得你这双单杰的眼球,我一生有大半时间便用在对人类所谓灵魂之窗的眼睛研究上。”
我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心内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想包括元帅在内,也想不到汉威会以这种方式来辨认一个人的真伪。
假如他察觉出我是冒牌货,我反而干脆俐落来个将他们全部生擒,以后再设法摧毁梦女教和杀死达加西。
但问题是为何他却认出我是如假包换的单杰,而其实我真的是冒牌货。
达山在身后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便放心了,虽然有些细节我并不清楚,例如为何单杰能逃离元帅的魔掌?但总没有一个冒牌货能瞒过汉威博士。”
我心中的震荡有增无减。
听达山的语气,元帅方面以前亦想以改容的冒充者混进叛党里,但都给汉威悉破,但为何却不能悉破我。
汉威道:“单杰!”踏前紧拥着我。
我也用手拥着他。
汉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单杰,我已开放了心灵,告诉我,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压下心中的颤动,故作失笑状:“什么?仍在怀疑我。”
汉威道:“这不是说笑时刻,快告诉我。”
我也知道这绝非说笑的时刻,一个应付不好,便要翻脸动手,问题是在一般的情况里,我虽可凭超人的感官,从一个人的生理外貌去判断对方的情绪,但若真是要看出一个人脑内想着什么,单杰或者能做到,却绝不是我这冒牌货。
假设他脑中想着一条鱼。
你说我怎能“猜”出来。
汉威搂着我肩背的手一紧,道:“单杰!你忘了这个游戏吗,你总爱猜我脑海里的念头的。”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
在以为成功的当儿,一下子全将筹码输出去。
汉威松手退后,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
我心念一动,腰上的能源带感应到我脑电波的征召,将能量以万分一秒的高速,输往全身。
战斗一触即发。
其他人同时行动,各式各样的武器扬起。
汉威身形微弯,双手一前一后提起,准备发出死光刀。
我的眼睛变得鹰隼般锐利,刺进汉威的眼内。
就在这关键性的时刻。
一个强烈的影像掠过我的脑神经。
那是梦女的眼。
我震撼得闭上眼睛。
刚巧汉威的声音传来:“是什么?这是最后机会。”
我自然地说:“是梦女的眼睛。”
汉威如释重负的道:“为何不早说?”
我张开眼来。
汉威垂下手,脸上带有责怪的表情。
我笑骂着:“我在水管里多个小时了,难道不会疲倦吗?”
汉威道:“我也想到了这点,但验明正身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来,我们先到战船去。”
这时我才有机会细察四周的环境。
明显地这里应该是联邦军的其中一个地下军事基地,我并不能明白叛党为何能神通广大至这地步。
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整个地下军事基地的联邦军均已向叛军投诚。
一是部分联邦军中的叛党制服了其他人。
两者中当以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无论如何,叛党的实力都算非常惊人,又有严密的组织,甚至因有太阳能之父达加西领导,所以在科技上亦毫不逊色。
至此,我更认识到元帅派给我这神圣任务的重要性。
一会后,所有人均进入空中堡垒去。
空中堡垒逐渐升高。
基地上盖向两旁移开,露出乌朦朦的污染天空。
我和汉威、达山等坐在庞大的控制室内,通过有若电影院银幕的庞大视幕,借空中堡垒外的影视镜观看周遭的环境。
百多名叛党纯熟地操作着各种仪器,探察任何可能的危险。
空中堡垒升离地面。
视幕里的影像不住转动,使我们看到三百六十度全天域的角度。
空中堡垒外尽是乌朦朦的天空。
当升至离地二千多尺的高度,堡垒往东飞去。
我愕然问:“为何作这种低飞?”
达山答道:“我们现在是往金字塔的方向飞去,直抵离金字塔的警戒范围边缘,才折向北飞,我们作了安排,当堡垒达至某一点时,会有人对金字塔的控制中心发动突袭,骚扰他们的探测系统,使他们难以侦察低飞的物体。”
汉威补充说:“何况我们这艘是如假包换的军方空中堡垒,当他们发觉有问题时,我们早接近邦托乌的边界,只要越过边界,便会有人接应我们。”
我再问:“但邦托乌边界是由联邦军的灵巧型战机巡逻,你有把握对付吗?”
达山望向视幕,脸色凝重地道:“我们作好一切的准备。”
我沉默下来,挨坐椅里,闭起眼睛,心内却绝不平静。
我始终不明白为何梦女对叛党这么重要,怎值得他们将所有筹码全押上去,要知叛党在这次行动后,会将所有底牌翻出来,再难保持以往的默默经营。
除非他们准备由地下转上地面,公然与联邦开战。
假设这估计正确,他们拥有的力量更不可忽视。
所以为了联邦国,为了元帅,我定要杀死达加西。消灭梦女教的十二圣士,反而变成次要。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一股能量立时由能源带输上脑神经,同一时间我的感觉电波在堡垒内搜察。
很快我弄清楚堡垒里共有三百五十二人,每人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这从他们的心跳、脉搏跃动和脑波可轻易知道。
思感延往其中一间休息室内。
我救来的两名少女丁娜和度美,因麻药的后遗影响,正躺在两张卧椅上小休。
她们在交谈。
我加强听觉的能力,她们的声波立时给天上的人造卫星接收,再转送入我的神经里,一个字也没有漏掉,虽然我们间隔了十多堵合成金属墙。
丁娜问:“这单杰圣士的确很英俊好看,而且是那么有学识,难怪大首领要拉拢他。”
度美默不作声。
丁娜道:“你在想什么?”
度美道:“我不知道。”
丁娜道:“难道你也怀疑他吗?但他却在不需要的情形下救了我们。”
度美叹道:“我有点怕看他的眼,那是对没有感情的眼,但其中又有点什么似的,丁娜,我感到害怕。”
丁娜道:“你太疲倦,才胡思乱想吧!”
度美道:“希望是吧,但他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两人停止交谈。
我心神震荡不已。
我始终是方战而不是单杰,一些细微的地方便在度美女性的直觉下原形毕露,她们口中的大首领是否是达加西?我这时下了一个决心,就是一见面便毫不留情地刺杀他,然后才想法逃走。
没有人能拦阻我。
因为我是超级战士。
“嘟嘟……”
警号响起。
我眼开眼来,这才醒觉当我的脑电波集中在某处时,会忽略了其他,否则我将可比这空中堡垒的侦察系统更先一步把握到危险的来临,此亦是我的一项弱点。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视幕迅速转换到另一画面,从视幕下方的读数,使我知道这是堡垒西南方的角度,即是右后侧。
三架灵巧型战机品字形飞来。
空中堡垒虽然有优良的防御系统,但若要对付灵动快速的灵巧型战机,却是处在完全被动的劣势。
汉威脸色一变:“为何会这样?”
达山叫道:“没有可能的,他说过会将战机巧妙地调离我们会经过的飞行路线。”
这时我对联邦军内有叛徒一事已绝无一丁点怀疑,将来只要我查探谁人曾对战机作出安排调动,便可将叛徒揪出,送上断头台。
我心中在冷笑。
汉威发出战斗的命令。
整个空中堡垒立时处于最紧急的状态。
我微微一笑,心想你们何须如此紧张,我又怎能让你们如此被毁掉。
能量被送进我比常人坚强千万倍的脑神经里去。脑电波透过空中堡垒的厚甲,往右后方迅速延伸过去。
整个过程只是两三秒的时间。
我的脑电波侵入三架战机的侦察系统里去。
电波在工作着。
达山叫道:“看!他们飞走了。”
汉威亦诧异说:“这是没可能的,怎会完全不截查我们。”
怎会没有可能?
我强大的脑电波,使他们的侦察系统产生了错觉,他们会在他们的视幕窗上,看到空中堡垒往正西飞去,而事实上空中堡垒往东飞的航线丝毫无改。
而我亦发现这三架战机是属于情治局的,显示简严发动所有力量,务求拦截我们。
那将会是非常头痛的一件事。
我却有我的办法。
脑电波在刹那间和天上其中一个负责传讯的秘密人造卫星建立联系,开始搜寻的运作。
金字塔的尖顶在正前方出现。
空中堡垒折往北飞,不断增速。
半小时后将可飞过邦托乌的边界。
同一时间,我和元帅近卫兵团总指挥白飞少将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建立联系,有关我目前处境的资料流水般输送过去。
至于怎样掩护我们逃走,而又不使情治局或其他人有任何怀疑,便是他阁下的事了。
除了元帅外,只有他、马竭能和准慧三人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汉威、达山和其他人全部脸色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中堡垒的速度不断增加着。
在邦托乌的边防区域,全天候的战机作着二十四小时的持续巡航,任何没有命令试图越过边界者,都会被无情地击落。
所以我真不明白汉威他们凭什么闯越边界。
还有五分钟。
汉威通过传声器叫道:“发动‘跃空器’!”
堡垒内的传音系统响起,“跃空器启动,倒数开始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众人的脸色更是凝重。
我想询问,但话到喉头,硬给吞了回去。
一股奇异的能量在空中堡垒内的空间激荡着。
那是我不明白的一股力量。
可是我却感觉到整个空中飞行的堡垒,逐渐地进入一种“力场状态”里,那即是说,所有在其中的物质都会转成能量体的存在。
“嘟嘟嘟……”
警告讯号响起,显示邦托乌边防空军侦知了我们的存在。
若依常理,我们将绝无逃逸的可能。
“二十、十九、十八……”
倒数继续。
我试图送出侦察电波,却给笼罩堡垒的奇异能量场隔断了。
视幕不断移转,每个方向都有最少七至八架战机飞至,封死了所有逃路。
汉威和达山等神色紧张,达山额上甚至隐见汗光,表示了他绷紧了的心弦。
我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使用这跃空器。
“三、二、一。”
空中堡垒忽地慢下来。
这是非常奇怪的,因为堡垒正以全速飞行,突然变慢在物理学上是没有可能的事,尤其是快慢间的对比如此大。
每个人脸上均现出痛苦的神色。
蓦地眼前一暗。
接着又再回复光明。
我和汉威、达山等面面相觑。
忽地有人叫道:“看!”
每一个人不须吩咐,不约而同往侦察外面情况的视幕看去。
第七章敌方基地
视幕上是乌朦朦的污染天空,半架战机的影子也看不到。
“哗啦!达加西万岁!”
欢呼声响彻飞行中的空中堡垒的广阔空间内。
我望向视幕上位置的读数,显示出刚才的瞬那之间,空中堡垒跃过了五百多里的遥阔空间。
我望向一脸兴奋的汉威:“这是什么一回事?”
汉威眼中闪着动人的神采,说:“迟些再向你解释。”
转头往传音器道:“立即低飞,保持二百尺的高度,敌人仍可凭人造卫星跟踪我们,再追上来,请报告跃空器的情况。”
驾驶台人员的声音在传音系统响起:“跃空器的能源降至最低点,二十四小时内将不可能运作。”
汉威舒了一口气,挨在椅背上,道:“单杰!你不知道我们多幸运,跃空器是第一次使用,刚才那一刻,人类对空间距离的认识将会发生决定性的改变。”
我心神震荡。
假若这由空间某一点,瞬间将空中堡垒移到另一点的跃空设备,能加以改良再运用往战争里,叛军的战机将会变成神出鬼没的幽灵,而一向在军力上占优的联邦军将处在挨打的劣势。
我一定不可让这事发生。
为了联邦国,为了元帅,我定要毁掉跃空器和有关它的一切研究。
我试探:“这是否达加西的发明。”
达山道:“当然是大领袖,除了他,谁可以改写人类的历史。”
汉威道:“一小时后,你便可以见到他。”
我暗忖:“那将是他的死期。”
达山心中疑团未解:“有一点相当奇怪,本来我们预计在金字塔的警戒网外缘突改飞行路线,是会惹起金字塔的警觉,最少会向我们查询,但为何却放了我们一马,使我们预备好了的应变方法完全用不上。”
汉威沉吟不语。
我心中冷笑,若非我从中弄鬼,看看你们有否这么轻松。
另一个问题从心中升起。
据资料说,汉威博士是因调查梦女而失踪,那只是几个月的事,为何他会加入了叛党,而且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我不禁问:“汉威,你加入达加西一伙有多久?”
汉威抬头向我望来,微笑道:“在进入研究院之前,我已是战线的核心分子,多少年呢……”一番思索后续道:“是十一年三个月又七天。”
我故作震惊:“这么久了,你瞒得我这老朋友好苦。”
汉威嘴唇牵出个温馨的笑容。
达山适于此时起立离开,去打点其他的事,剩下我们两人在叙旧。
汉威眼中射出回忆的神情,道:“十年前达加西圣主便在注意你,认为你发明的心灵对流学,将是人类在精神领域上一个划时代的突破,其影响绝不会逊色于他在太阳能科技上的成就。”
我谦让一番:“他太夸奖我,但为何又不让我加入你们的行列?你知我对联邦政府亦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汉威道:“这是大领袖的特别指示,他不想你在研究上有丝毫分心,而且他非常相信机缘,时至机现,看!现在你不就正在往见他的路上吗?”
我心想,我不是去要见他,而是要去杀死他,尽我能力摧毁叛党的一切。
汉威叹了一口气,低语:“所以七年前准慧离开你时,我多么怕那样一个重感情的人会就此消沉下去,幸好你终于从那失恋的泥沼拔足出来。”
我趁机问:“你情治局的‘心理工作’主管身份得来不易,为何突然放弃?”
汉威眼中射出难以形容的神采,又叹了一口气:“这事迟些再说,让我给你看看联邦政府的其中一个大谎话。”
我愕然道:“什么谎话?”
汉威按动我们身前仪表板的其中一个按钮,同时抬头望向视幕。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眼睛立时瞪大。
视幕由空对空模式转为空对地模式。
灰暗的大地上,闪亮着夹杂其中东一片西一片,夺人心神的绿色。
我呆了:“那是什么?”
汉威冷笑道:“那是草丛和正在生长的树木。”
我霍地立起身:“这是不可能的,经历了多次大战后,整个球面都是有毒的气体,没有植物能生长。”
汉威冷笑问:“你认为你的眼睛会骗你吗?你知道十二年前的‘圣庙事件’是什么一回事吗?”
我沉声道:“说吧!单杰在听着。”
汉威一掌拍在台上,脸上现出与他一向温和自制全不相配的愤怒神色:“那是因为达加西成功研究出一套改善全球自然环境的方法,但却给元帅断然拒绝,还下令秘警拘捕达加西,并要将全部研究资料毁去。”
我呆了起来。
汉威盯着我,眼睛瞬刻不眨。
汉威笑了起来。其中充满苦涩的情绪,喟然道:“但达加西逃走了,他是个智慧深广的人,早明白到独裁者的本质,于是通过安排的通道,到了城市外的世界,在一群追随者的同心协力下,建立起秘密基地,同时开始改造城市外的世界。”
我心神震荡。
我知道元帅这样做必有他的理由,我是绝对信任他的。
空中堡垒的速度逐渐减低。
传音系统响起:“各位注意,我们飞进了安全界线内,现在转为二级戒备状态。”
我心中一动,电波送往天上的人造卫星。
前所未有的事发生了。
所有电波若石沉大海,一点回应也没有。
汉威适时道:“我们安全了,在保护罩内,敌人只能侦察到一个假象,连他们的侦察卫星也找不到我们。”
这便是联邦军始终找不到叛党基地的原因,因为达加西有能瞒骗任何侦察系统的装置,可惜现在他们却将我这狼引入室内。
元帅你放心吧,无论我听到什么或见到什么,超级战士始终是百分百忠心的,否则你也不会把最好的武备赐予我。
视幕上的景象不住变化。
由先前的细小草地,变为愈来愈大幅的草原,空中堡垒的低飞,更使我看到蜿蜒而过的河流,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蓦地视幕上尽是绿色。
参天的高树,广袤的原野。
我叫道:“这是不可能的!”
各类的动物飞鸟活跃其中,充满生机,这是个不可能的事实。
在无尽的绿色里,一片空地出现眼前,在绿色的对比下,分外醒神。
空中堡垒缓缓降下。
停定。
汉威站起身来,道:“圣士!请。”
我一马当先,从敞开的门步出堡垒外,清新的空气,从呼吸系统贯进我的肺部,再由血液将氧分送到我身体的每一角落去。
我不能置信地深深呼吸。
堡垒旁泊了十多艘双体喷气船,使我知道秘密基地离开这里仍有一段距离,十多人正等待着。
其中两男一女越众而出。
我的目光立时给那女子吸引。
超级战士虽能绝对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仍是人,故亦拥有人的一切特质,例如爱美的天性。
那女子正是极端出色的美女。
直到这刻我才明白到什么叫“秀色可餐”。
她的身量极高。
我六尺二寸的身材,只比她高上一丁点。
在微茫的日光下,她长垂的金发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完美的脸庞和雪白的肌肤衬托下,亮若夜星的眸子闪动着难以形容的神采。
一身紧身衣将她娇挺的躯体,修长的腿,不堪一握的纤腰所造成的优美线条,表露无遗。尤其令人心动的是她清丽里透出成熟醉人的风情,刹那间将我的心神完全吸引过去。
她盈盈来到我身前,脸上微笑里绽出两个小梨涡,道:“你好!单杰圣士。”
我伸手出去,紧握她的手。
手掌纤长有力。
她不待我说话,先介绍自己:“我是‘自由战线’的首席自由女战士凤玲美,代表大领袖来欢迎你。”
她的手从我的紧握里滑出去。
我失望地发觉她的脉搏和心跳没有加速,瞳孔亦没有扩大,脑电波保持着平静的频率,显示她并没有为我“心动”。
亦表示了她表面虽看上去温婉多情,其实却是有高度自制力、冷静和心如铁石的女战士,大不简单。
她接着介绍左右两人。
我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抽回来,和她左边的人握手。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高瘦男子,脸上似因苦思过度而满布皱纹,但一对眼却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两鬓斑白。
凤玲美道:“我们的参谋大臣计智先生。”她顿了一顿再介绍另一个。“这位是标横将军,是自由战士的总指挥。”
我心中一凛,向标横望去。
标横凌厉的目光迎上来,并不友善。
我和他握手。
他的手坚定有力。
没有一寸多余的肌肉,坚定的眼神,显示出超人意志的轮廓,雄伟的身材,使我知道他是顽强的对手。
他的年龄绝不超过四十岁,但我却从他眼里看出远超他年龄的经验和智慧。
标横冷冷道:“单杰圣士在来此途中有很出色的表现,使我们极感意外,看来我们应作一个详谈。”
我心内冷笑,这样说不是分明表示不信任我吗?看来并不是像想象般容易见到达加西。
汉威和达山来到我左右。
凤玲美再次不吝啬地显现出醉人的两个小梨涡,微笑道:“跃空器第一次使用成功的消息,传遍各个基地,令士气大振,所以今晚总部举行祝捷舞会,一方面以作欢迎单杰圣士,另一方面亦标志着大进攻的日子再非遥远无期,圣士请!”
这凤玲美在众人中明显地有着崇高的地位和权威,这从她的说话和语气可轻易知晓,甚至连谋士计智和先生和总司令身份的标横将军,亦俯首听她的指示,只不知既有她这首席女战士,是否亦有首席男战士,那又是怎样的人物。
我道:“凤小姐,或者我要作点声明,我并没有兴趣加入你们的自由战线,我目前关心的,只是为梦女找寻她的十二种子圣徒,希望你明白这点,并作出安排,那我便感激不尽了。”
凤玲美温婉地道:“这点我们明白,待我们先回基地去,再详细交谈我们的想法,好吗?”
她的说话有种使人难以拒绝的感觉,我耸耸肩:“好吧!”随着她的指示,往其中一架双体喷气船走去。
各人分别进入不同的飞船里。
凤玲美和我同乘一船,计智、标横等人都分散坐到另外的飞船里,这种安排是避免所有重要人物共乘一船,即使一旦发生意外,人才的损失亦不致那么严重,见微知著,可知自由战线是个高度严密和有效能的军事组织。
凤玲美身体的芳香传入我鼻里。
她转首向我望来:“你知道吗?单杰圣士,你的‘心灵对流学’,是少数能令大领袖佩服的研究。”
我接触到她的眼睛,心中泛起熟悉的感觉,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蓦地我想起梦女的眸子。
恍然大悟。
我并没有见过凤玲美,只是她的眼神具有某一种难言的特质,勾起我对梦女那双奇异美眸的联想。
当我的思路来到这点时,不禁大是凛然,并得出个令我大起戒备之心的结论,就是这自由战线的首席女战士,亦像梦女一样,是个拥有心灵异力的人类。尽管远比不上梦女,但仍是一个可从精神上测知我只是一个冒牌单杰的危险人物。
凤玲美眼中掠过一丝奇怪,道:“圣士!我感到你心中的不安!”
这句话使我更无怀疑。
我的冒牌“心灵对流学”可以瞒骗其他人,但却绝不可能混过她这一关。
唯一方法就是将她杀死。
怎样才能为她制造一个看来完全和我无关的意外?
这念头刚起,她全身一震,眼中射出夺目的异采,向我望来。
“圣士!为何你心中杀机大盛。”语气冰冷,一改先前的温柔。
我将狂涌的杀意压下,故意先叹一口气,掩饰自己的慌乱,道:“我很想杀人,想得非常厉害。”
凤玲美眼神变得更锐利。
我感到一种赤裸和没有遮掩的感觉。
这秀丽绝伦的美女正以她的精神异力,入侵我的心灵。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痛苦的是我连思考应怎样去对付这劣况的念头也不敢生起。
若在正常情况下,我首先应扫描她身上的武器设备,侦察她的生理状况,从而定下进攻退守的最佳方式。
可是现在我只能令脑海一片空白,以免被她察知我思海里的真象。
我几乎要呻吟起来。
难怪她能脱颖而出,成为叛党的首席女战士。
飞船稳定快速地飞行。
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的心灵忽地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就像我原来是一池死水的精神世界,给投下了一粒石子,激起了一个迅速扩散的涟漪。
这粒石子正是凤玲美对我的精神入侵。
一幅强烈的图像从我的脑海里升起。
那是梦女的一对眼睛。
一股完全没法明白的焦虑、渴望、悲伤,从我心灵触摸不到的至深处,太阳般升离地面,同时照亮整片大地心灵的土地。
我痛苦至卷曲起来。
“噢!”
凤玲美全身一震,精神从我的心灵国境处退了回去,纤长有力的手抓紧我的肩头,呼道:“圣士!你怎么了?”
奇异的幻象消去。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为何我心灵的某处像藏了很多已被遗忘的东西,而与凤玲美的精神接触,却像一把铲子般将它们掘出来。
我记起在我转化作超级战士的昏迷里,梦女的眼睛不断出现。
记起当我醒来时,马竭能曾数次称我为单杰。
但他应知我真正的身份。
难道我真的是单杰?
这是没有可能的。
单杰已被送上了断头台,元帅是不会欺骗我的。
“圣士!”
我沉声道:“唤我作单杰吧!凤玲美。”
她的目光仍是那样凌厉,但已没有了那种穿透性,这表示她的精神力量是有局限的,这使我稍为心安一点。
我突然发觉自己很喜欢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它们使我想起梦女?
这念头使我大吃一惊。
凤玲美道:“你还未对心中的杀机,作出解释。”她的语调依然冰冷,但比起刚才温和了少许。
只要我错说一句话,就是翻脸动手的后果,我也休想能见到他们的大首领达加西,加以刺杀。
我深深望进她的眸子。
她全身一震,纤手放开了我的肩头,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似乎要避开什么似的。
我也震惊得全身麻木。
就在刚才自然而然的一望下,我感自己的心灵向她延伸过去,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影像。
凤玲美低喝:“不要对我施展你的心灵对流术。”
“呀!”我叫起来。
心灵力的延伸消失得影踪全无,我又回复至往常一样。
强烈的失落感充塞胸臆,就象小孩子给大人挪走最心爱的玩具。
我将目光移往飞船外的世界,大片的绿色田野使我精神一振,脑筋回复平时的活跃。
我感到心灵静若止水,无边无际的安宁,一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想法,浮升出来。
我冲口而出道:“你是否也象梦女一样,是来自城市外污染世界的新人类?”
凤玲美一愣:“我早知道瞒不过你这心灵精神学专家,是的,我是在废墟残土里长大的,为了生存,什么苦也吃过。”
我的心神震荡若暴风雨里怒起的狂浪。
为何我会知道梦女是来自城市外的人类?
凤玲美温婉悦耳的声音送入我耳鼓里:“那是个地狱般的世界,但比起城市内所谓安全的封闭环境,却更具有生命的永恒意义和血肉,每天我们都面对死亡,每天也有人死去,但我们仍然不想躲进城市里去,在那里每个人都只象走肉行尸般活着,迷失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污水里。”
我们沉默起来。
飞船开始下降。
她出奇地没有追问我为何心起杀机的事。
前方的地面裂了开来,露出个足球场般大的进口,柔和的灯光亮起,照明了十多个停机坪。
飞船缓缓降下。
基地藏在地底里,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我将侦察电波试探地往四周送出,发觉只要当电波往天空送出时,便消失无影无踪,但若是在身旁平行送出,却保持正常的运作,当然这亦有距离的限制,照我的估计,整个基地所处被改造了广阔地域,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保护罩里,没有任何消息可以送出去,也没有消息可以送进来。
现在我与元帅失去了联系,若有任何事情发生,将没有人能帮助我。
侦察电波八爪鱼般往四面八方延伸,很快便弄清楚基地大部分的情形。
我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叛军基地规模之大,确使人不敢小觑。
这基地若以地底城称之,才比较适当。
在我无孔不入的侦察电波下,基地是由八个单位组成的八角形军事地下城堡,其中七个单位都是军事用途的军工厂、研究所和训练中心,只有一个单位是作居住用途,在我的感应下,这叛军的大本营现时的总人数,最少超过了二十万人,若是壮年者占百分之四十,将可组成一支拥有八万人的大军,配以达加西超卓的科技,已有足够威胁联邦政府的力量。
这样的基地不知还有多少?
假设联邦政府里有一定数量偏向他们的离心分子,在叛军发动时加以配合,造成破坏之巨将令人想也不愿去想。
不过元帅可以放心,因为我已混进这里来,遗憾的是我的讯号波不能发出去,否则在二十四小时内,元帅最精锐的第一军团,便可以无情地摧毁这里的一切。
但现在一切要看我的了。
凤玲美和我坐上通行于各单位间地下通道的小型飞行车,往东南方的地下城进发。
凤玲美沉默起来,脸容平静无波,使我一点也窥看不出她内心的世界。
我是否会立刻给引见达加西。
照常理说,他们应把我带到供人居住的地下城,让我休息一会,习惯一下这里的环境,吃点东西,经过这么多波折,普通人应感非常劳累。
可是现在我却在往东南军事区去的路上,其中一定藏有某种目的。
飞行车穿过宽广的飞行道,飞进东南方地下城的巨大空间里,一幢幢几何型的建筑物,井然有序地分成十多行排列着,建筑物之间的空间大小不一,令人难以置信地遍植花草树木,使它像个花园更象一个军事要塞。
四个人造太阳在地下城钢架纵横的城顶发出令人温暖舒适的日光,我的感应电波截进阳光里,很快得出令我大吃一惊的分析结论。
这人造阳光竟与真实的太阳光有九十七点五强的接近率,除了没有太阳里因氢聚变而产生的太阳粒子风暴等外,其他一切都模拟十足。
只是这项成就,已使我难以怀疑汉威的说话,就是达加西已掌握了改造城市外世界的力量,外面地上的绿色世界更是明证,我亦想象得到叛党可以利用装在飞船下的人造太阳,赐与植物最重要的光和热,改造被破坏了无数年代的自然环境。
但元帅为何要反对这对人类有益无害的计划。
飞行车降在其中一座圆型的建筑物上。
我随着凤玲美步出车外。
建筑物顶有个方形的小屋子,看来是往下去的通道。
凤玲美来到屋子旁,纤指在门旁的按钮轻动,门流水般滑向两旁,原来是座升降机。
凤玲美转头向我望来,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请进去!”
我坦然踏进。
凤玲美却没有跟入。
我愕然道:“你?”
凤玲美淡然说:“自然有人招呼你的。”
门合拢起来。
往下落去。
我心中大感不妥,将感应电波送出去,最使我骇然的事发生了,由踏出联邦酒店开始,几经艰辛,来到这里,但却从未像目下这般大失方寸。
第八章搜魂
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升降机,而是一个压缩磁能重金属做成的囚室,我可以想像出错综复杂地连接着这升降机一组一组的能量输送线,将某一能量源的庞大磁力场,在我踏进这升降机后,立刻送入墙壁内的磁力放射性金属里,使我猝不及防下惨中诡计。
我跌进了陷阱去。
尽管以我的破阳死光刀,也没有能力破开以高达二十瓦磁力做成的磁力墙。
升降机停下来。
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任何这小空间外的情况,但同样地对方也不能以任何设备和我通话或观察我。
因为以现时的技术,尚没有任何讯号能穿透这种超高能量的力场。
我一方面惊讶叛党超水平的科技,另一方面亦大动脑筋。
究竟我在哪里露出破绽,使他们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他们已先后对我的身份展开测探,而我亦一关一关地安然渡过,为何在见达加西前的刹那,才突然识破我的身份。
岔子出在哪里?
一道灵光闪过我的心头。
除非是有人出卖我?
那会是谁?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人是有限得很。
一个一个的影像掠过心头。
蓦地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由脑神经中枢蔓延往全身。
每一寸肌肉都被一种奇异的压力挤迫着。
我怒骂一声。
他们竟将力场的能量增强,力能像六座无形但有质的亿斤巨石,四面八方向我压来。
头脑一阵强烈的晕眩,但转瞬消去。
我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
他们想将我弄晕过去。
但我是超级战士,神经的力量比常人强胜百倍,单杰绝对抵受不了,却不是我。
另一个念头闪过脑际。
这表示他们仍不知我是经过马竭能改造的战士,而仍把我当作单杰,显示了出卖我的人,不会是元帅、马竭能、准慧等知悉我方战底细的人。
那会是谁?
我隐隐泛起一点尚未清晰的模糊印象。
四壁的磁能逐渐消去。
心中一动,连忙举起双臂,死光刀往升降机顶上割去。
没有磁能保护的合成金属豆腐般被切入,当死光刀割入三寸的深度时,死光刀运转,转眼割出一个尺许大的正方形。
装在腰际处的能量带立时输出能量,贯注往死光刀里。
奇妙的事发生了。
死光开始作九十度转折。
“啪!”
整块尺许见方,厚若三寸的合成金属块从顶上甩脱开来。
再不迟疑,死光刀分左右集中割射下,在方块里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凹位,我将宝贵的两把破阳死光刀脱下来,嵌了进去,然后将方块塞回原处。
能量源源不绝从能源带送入双手里。
我的手放射出庞大热能,像烧焊机般将方块和顶壁的隙口缝合起来,不留心绝难看见。
这时墙壁异响传来。
我连忙诈作晕倒地上。
轧轧声响。
一道墙壁向上升起。
脚步声迫近。
一把陌生的声音道:“晕了!没有人能抵受七百瓦的磁能流的,我看他在二十四小时内神经不会有任何感觉。”
一支针管插进我的小臂处。
另一人道:“我也不明白计智先生为何还要如此小心,吩咐一定要给他再注射麻药。”
先前那人哈哈笑道:“他是研究精神力量的圣士,或者计智先生以为他是超人也说不定。”
众人又再一阵调笑。
我被抬起来,放在一架手推车上,让人推着走。
这些蠢材倒说得对,我正是个超人,一个完全不被麻药或任何药物所影响的超人。
我的脑电波往四方八面测探。
我虽装作晕迷如死,但对环境的一屋一石,了然于胸。
他们推着我在一条向下斜伸的长廊走着。
两边都没有门,只有尽处才是入口,使我轻易猜到目的地是藏于更深处的地下密室,他们究竟要拿我怎办?
厚重的铁门往上升起。
里面骇然有百多人的呼吸声。
凤玲美的声音响起:“将他送进查验室里,请每一个人返回他的岗位。”
我的脑电波告诉我,凤玲美仍是那么冷静和不动情绪。
这美女的确非常特别,我忽地泛起得到她的欲念,这将会满足我征服女性的快感。
我给送上一张冰冷的台面上。
脑皮层送出的侦察脑波告诉我,目下我正躺在一个方正达三千方尺的实验所里,各种各样的先进仪器以我为中心在动作,不要说一般人身体的任何状况不能瞒过他们,连细胞内的记忆,也可以被“记忆扫描器”扫射显现在实验室大墙上的一幅荧幕上。
只有达加西才能有此心胸魄力。
对于分辨敌友,搜探情报,没有比这实验室更有用的。
这也是说,假设我能过了这关,将可完全地获得他们的信任。
实验室高达四十尺,共分两层,中心通空,是个以高能玻璃纤维制成的透明空间,上下两层百多对眼睛都盯着我的身体。
凤玲美、标横将军、计智和汉威等,坐在上层我后方处。
众人出奇的沉默。
只有机器的动作,交杂在讯号波的声音里,配合着大小仪器闪灭的色光,营造出一种冰冷严峻的气氛。
计智先生的声音响起:“开始初步扫描。”
话犹未已,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我全身。
我哪敢迟疑,能量由腰间的能源带发出,送往千丝万缕的神经线内,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脑电波潜进了正在扫描我的“粒子分析器里”。
只能得到我想他们知的答案。
他们怎能估到我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成功的超级战士。
报告出来了。
“扫描目标脑频转长,没有眼球活动,证实在昏迷状态里,其他一切正常,除了腰间的能源带外,没有其他武器。”
我心中冷笑,挂在我腰间的能源带只是一个伪装,真正供给我能量的能源带,只有三寸大小,殖在我背骨的尾端,我又岂会给你们搜出来。
这时我不禁庆幸自己先一步将“死光刀”藏好,因为身体外的东西,一搜便搜出来,那便全功尽废。
计智先生道:“请作武器分析。”
仪器运作着。
有关伪装的能源带的所有资料被送入操纵所有仪器的终端电脑内,与资料库中的武器作出比较和分类。
“那是联邦军第一军团元帅近卫特用的‘小太阳’能源带,仅次于高级联邦大员的‘宇宙型’能源带。”
计智先生的声音响起:“小姐!你有什么看法?”
我心中一凛,计智先生身为参谋,应该是别人向他请示意见才对,为何反而是他发问,可知这小姐才是叛军的真正智囊。
一把柔美之极的声音在我右侧的方向响起:“这合乎我们所得的情报,单杰和元帅一定有某一种关系,我们很快便可知晓。”
这“小姐”竟不是凤玲美,而是另有其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可被尊称为小姐而没有其他名号。
标横道:“由第一眼看到他,我便不信任这个人,他的眼神像藏着一点使人难以捉摸的东西,非常难以形容。”
凤玲美道:“将军,请勿以主观的方式看人,我承认单杰圣士并不简单,但我却感到他眼内隐藏着迷惘和哀伤,让我们客观地研究他的一切,大领袖是非常重视他的。”
我心中一呆,迷惘和哀伤,这类情绪怎能和我发生任何关系?
我立时的反应是:“凤玲美,今次你的观察错了。”但在我内心遥不可触的某一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道:“她是对的,你并不知道罢了。”
这种内心矛盾,平时被超级战士坚韧神经紧密地抗拒的情绪,给凤玲美轻描淡写的数句话,冲破了心灵的防潮堤,洪水般泛滥起来。
我痛苦得几乎失去控制。
更仔细的说,那并不是一种痛苦,而是无比的失落与无力感。
幸好小姐平静柔和的声音响起:“标横将军的看法纯粹是从战略上出发,所以认为单杰并没有可供利用的价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将精神再集中起来,抛开刚才可笑的情绪,将脑电波送出去。
每个人的呼吸都细弱起来,屏息静气地听着小姐将要说出的话。
我也大起好奇心。
这问题亦一直困扰着我。
为什么“自由战士”如此地不惜一切,将我这冒牌的“单杰圣士”弄回来?
这时看来,连凤玲美、标横和汉威等人也弄不清楚。
而此必为大领袖的意旨。从这点亦可看出达加西在自由战线这军事组织里,拥有无比的威权,否则下面的人也不会在盲目的情形下执行他的命令。
所以只要能杀死达加西,自由战线将会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复原,假若元帅能把握时机,全面进剿,这联邦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叛党,必然瓦解冰消。
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都等待小姐的说话。
小姐甜美的声音不愠不火地道:“开始时我也有你们的疑虑,但大领袖曾简单地向我解释过,单杰加上梦女,将是整个人类进化史里梦寐以求的美梦。胜一场仗、输一场仗,大地换上好的或坏的统治者,千万人的痛苦,只不过是一时的得失,但怎样由人变成活着的神,才是生命的真正目标和归宿,种子已在我们每一个的心灵里,茁长的日子将由单杰带来,你们现在很难明白我这番话,但在一万年后,一百万年后,当知吾言非虚。”
实验室无人言语。
但呼吸都急速起来。
小姐引述的达加西说话,引起强烈的震荡。
尽管我和达加西处于敌对立场,也不由为达加西这种不计目前成败,俯瞰整个人类进化的心胸气魄生出佩服之心。
可是这种书生之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单杰正是一个例子,苦苦追求那些虚无缥渺的事,到头来只得一个空。
单杰死了,梦女死了。
达加西的梦想只能永远是一个梦想。
而这梦想亦会变成一个噩梦,因为我这头恶狼,已进入了他的室内。
凤玲美问:“梦女加上单杰,是人类进化史上梦寐以求的美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道:“我将所有资料送往大领袖处,其中最令他感兴趣的,是每一次单杰与梦女见面后,无论在精神和态度上,单杰都有非常明显的改变,所以他曾经对送回来的有关单杰的侦测资料作了可能达到最详尽和透彻的分析,之后,他沉默了三天三夜,我知道他在思索着,然后下了不惜一切也要将单杰弄回来的命令,现在单杰便在我们眼前,但我们却不知应否将他交给大领袖?”
我心下大奇。
达加西要见一个人,谁可阻止?
为何却要由他们决定。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不弄清楚这点,我可能会一败涂地。
其次更关系到目前成败的一点,就是谁会知道单杰见过梦女后的情形?
厉时大将?简严?准慧?
另一个倩影闪过心头。
对!
是思丝。
元帅其中一个供人淫乐的美丽女侍。
想到这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若想不破这点,今日此刻便是我这超级战士完蛋的时刻。
正因为他们收到我和元帅见面的资料,所以现在才会如此以各种仪器,对我展开无孔不入的审查。
因为情报来自思丝,她还未知我是超级战士,若奸细是准慧,我已是条寸肤不存的死尸了。
凤玲美一叹道:“大领袖思索了三天三夜,便像全人类合起来思索了三百万年,一定有他的超卓看法。”
我心中冷笑,这不但是盲目的听命,更是盲目的崇拜。
另一个念头升起来。
不对!
凤玲美绝非盲目崇拜某一对象的人,所以这句话必有深意,但我却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计智先生道:“开始对他的脸部组织作分析。”
我心一凛,脑电波送出,却找不到任何向我传过来的讯号波。
这时脸上一热,一道光掠过全身。
心中一凉。
今次完了,他们扫射我的是“亚光子”组成的扫描光束,那是在十二年前才发现的一种比光运作得更快和更怪异的“超粒子”,当时估计最少要经二百年的苦研,人类才可对这种粒子作进一步的了解,可是自由战线显然掌握到它的使用方法,尽管非常初步,也使人震惊莫明。
蓦地我明白了跃空器的原动力。
就是来自对这奇异“物质”的研究的突破。
我作好一切准备。
当我曾被改容的事被揭破时,立时全力突围,取回藏起的破阳刀,能杀多少人便杀多少人,最好能在死亡名单上加上达加西。
我已由衷地生出对他的恐惧。
没有任何整容手术能瞒过“亚光子”的扫描光速。
我这冒牌货肯定完蛋。
报告响起:“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细胞或肌肉组织变动,原核层显示了长时期的衰变历程,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衰变期在过去两星期内大幅缓慢下来,似乎被贯进不同的生命能量。”
小姐道:“这看来合理,变化是由单杰接触梦女所引起的。”
标横仍不信:“没有理由的,除非他是经整容的冒牌货,否则很多事便不能解释。”
一直沉默的汉威插入道:“我早说过他是真正的单杰,至于他为何秘密谒见元帅,我看要以亚光子扫描器搜索他的‘原记忆储藏区’,才能有答案。”
他们互相交谈。
我的心内却掀起滔天巨浪。
为何他们找不出我曾整容?
是否联邦政府的整容技术,竟能瞒过超时代的亚光子扫描器?
那是没有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扫描器出了问题,但为何又能精确地找出细胞因改造而生出的异变?
计智先生的声音:“开始记忆扫描!”
一种无力感横亘在我胸臆间。
即使以我的能力,仍无法改变亚光子光束对我的任何侦测,那便象你打开大门,任由贼人大搜特搜的窝囊。
脑中灵光一闪。
我虽然没有办法阻止或影响亚光束本身的运作,却可以让它看到我想它看到的东西。
记忆体都是以能量状态存在着,是我能加以改变的。
头脑一热,一股能量钻入我的脑神深入,搜索着记忆细胞的分布情状。
有若竞赛地,我的脑电波亦进入记忆细胞那能大至包容宇宙的微型天地里。
第一幅我送出的图像是梦女的眼睛,我并不是蓄意如此做,而是自然而然地做了,事后才醒觉过来。
接着是各类的图案。
所有我曾看过有关单杰的资料,真实的或想象的一幅一幅送出去。
准慧在床上的美姿,儿时的回忆,与厉时的对话,研究院的实验室,孤灯苦读的情况,有如气泡般在记忆细胞里释放出去。
然后
最重要的时刻到了。
能量在大脑后的记忆区酝酿成形。
我要创造一组新的记忆细胞,让亚光束自己去找出来。
计智先生的声音兴奋地说:“停止!”
汉威道:“这是一组新的记忆细胞,形成的时间不足十天。”
“开始定点搜索系统,加入音效讯号微子分析。”
原本无声支离破碎的图案,化成像电影般声色俱备的画面。
我心在冷笑。
你们虽然思虑缜密,设备精良,能人所不能,可惜要对付的是我,一个经改造了的超级战士。
图像流水般从记忆的深海里被释放出去。
凤玲美的声音蓦地响起。
“那是个地狱般的世界,但比起城市内所谓安全的封闭环境,却更具有生命的永恒意义和血肉,每天……”
这是凤玲美在来此途中对我说的话,被藏在记忆的渊海里,一字不漏地给扫描出来。
小姐的声音响起:“往M四十一区移后五度,深进八十四度。”
她在指示着搜索的相对区域,接着是她甜美的声音:“玲美,你在他心中的形象挺美啊!”
凤玲美淡然道:“那又有何关系,他的记忆有摄像机般的超人能力,这人是个天才。”
我心中凛然。
一般人的记忆都是选择性的,一些地方特别清晰,一些地方却特别模糊,但我的记忆是完全不同的,什么也不会遗漏过去。
标横道:“这人是个做间谍的超级人才。”
他始终对我保持戒心,或者我应想个办法把他除掉。
我的声音再次在实验室的空间内回荡起来。
“我不会答应你。”
小姐平静地道:“就在这里,开始深点扫描!”
精彩部分终于上场。
他们终于找到我刚制造出来的记忆细胞。
那是一个与元帅相见的伪造过程,让他们踏进去的陷阱。
元帅沉雄的声音响起:“圣士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梦女已死,只要你能将功赎罪,为我找出梦女教的十二圣徒,我不但可以恢复你以前所有的一切,还可以让你在完全不受干扰下享受研究的自由,你也不想伟大的‘心灵对流学’因你死亡而断绝。”
我的声音深沉地道:“对不起!我并不会因个人的荣辱,而将追求心灵自由的无辜人的宝贵性命送到你血腥的魔手里。”
元帅沉默着。
门开。美丽的思丝推着餐车进来,她的赤足摩擦着元帅宫内的人造草皮,发出“煞煞”
的响声。
“啊!”思丝骤见我下叫起来,停步,目瞪口呆地瞧着我。
元帅道:“都是老相识,还不把餐车推过来,伺候单杰圣士吃早点?”
一切都依照那日发生的实况进行。
然后又回到伪造的部分。
元帅笑说:“有骨气,我喜欢有骨气的人,你可以走了。”
我奇怪:“我可以走了?”
元帅道:“当然可以,我的人会把你送往广场,将你释放,至于你以后怎样逃过秘密警察的追杀,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记忆画像一阵模糊。
准慧进入元帅的办公室。
我不敢略去此段,因怕思丝亦知道准慧曾见过我。
记忆影像再一次模糊不清。
汉威的声音响起:“对准慧的记忆太痛苦了,所以潜意识里,单杰不自觉地将记忆清洗。”
心中暗笑,这正是我的小把戏。
接着是我往广场和被接到这里来的整个过程,当然,那和简严短兵相接的过程,变成我以心灵力量影响他们的行动后,乘机逸走的情形。
他们很有耐性地看下去,直至我在磁场里失去知觉。
记忆搜查的过程终于完结。
小姐的声音响起:“将他送到休息室去,给他注射安睡剂,让他睡上十二小时,然后请他参加我们的舞会,他将是我们的嘉宾。”
我又给推出去。
心中暗喜。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艰辛后,终于取得他们的信任。
在注射过安睡剂后,所有人退出房外,房内一片安宁。
我的脑电波往四处搜索。
不一会便弄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监视我的设备。
这是沾了单杰的光,因为没有任何监察能逃过他的精神感应,所以自由战线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主动地撤去一切监视的装置。
我从床上弹起来。
轻易地打开门锁,离开这几乎没有设防的两层建筑物,混进叛军的地下城里去。
我定要分秒必争,找到达加西。
整个地底基地活跃起来。
在一座几何形建筑物间,利用太阳能发动的大型小型飞行船穿梭来往。
象先前所见般,建筑物间的空地都植满不同种类的植物,这个庞大的地底空间象一个大花园,而不是一个密谋推翻联邦政府的军事基地。
贯通各处的长街井井有条地分布,行人并不多,都是匆匆而过,看来这仍是工作繁忙的时刻。
我技巧地在建筑物间穿行,腰里的能源带不住供给能量,使我窜高跃低,迅如鬼魅般回到早前凤玲美和我初抵此地的天台上。
侦察脑波往四周送出。
没有人发现我的行动。
我来到那外表看来象座升降机,但其实却是个可随时变成高压磁场陷阱的门前,凭记忆按动一组号码。
门向两旁滑入。
同一时间我的感应神经象八爪鱼般往四方八面延伸。
并无任何危险的征象。
没有注入磁能的金属壁,只是四块我可轻易摧毁的顽铁。
一刻后,我取回珍贵的“破阳死光刀”,便像一个赤裸的人穿回衣服,最重要的行动即可展开。
就是杀死达加西。
迅速地离开取回破阳刀的建筑物,往地下基地的东端掩去。
基地里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警卫措施,使我的行动非常轻松。
我拣选的目的地,是唯一我的侦察脑波不能穿透加以查核的地方,显示那是有力场防御罩的一个高警戒禁地。
整个叛党的军事基地是由一个八角形组成,除了其中一只“角”是作居住的用途外,其他各自负上特定的任务,象我现在身处这只“角”,是自由战线的科研中心。
所以达加西一是不在此基地,否则他的研究所或办公室,定是在这只“角”里。
在我的脑电波侦察里,每只“角”的用途也不能瞒过我。
这八只角的用途,分别是居住、科研、训练、生产、能源、军事、食用和输送,井井有条,使基地能成为威胁联邦政府的可怕大后方支持力量。
借着破阳刀产生的流能,我象蝙蝠般贴着不同类型的建筑物飞翔。
能源不绝地进入腰间送入破阳刀里,进入破阳刀的微型电脑去,和内中的变异晶体发生光能效应,产生出一团光罩,这光罩在我的脑电波控制下,不住地变换成和环境同样的色光,所以即使有人眼睁睁望见正在飞翔的我,不留神下亦会疏忽过去,就象有保护色的动物,只不过我的保护色更有变化和更有效。
在某一程度上我是隐形了。
我不断改变飞行的角度和速度,以适应不同建筑物的外形。
当我从一幢往下斜的墙壁滑下时,已来到目标建筑物边缘区大片的人造草地上。
我贴着草地滑翔前去。
保护光变成绿草般的颜色。
这幢建筑物是由大大小小不同的方块砌成,乍看上去象个玩具,比起其他建筑物,它矮了一截,所以毫不起眼。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骗人的伪装。
这幢建筑物布满窗户,象是一点防备也没有。
因为真正的玄虚,全藏在建筑物埋在地底的部分里。
我轻易地打开近顶部的其中一扇窗,闪了进去,在我的感应细胞侦察下,哪处有人,哪处没有人,便象看一幅精确的地图般那样地一目了然。
窗内放满各类型的电子储藏资料,看上去是个资料储藏室。
我的思感沿着建筑物的内部往四方八面扩伸,甚至爬进不同的资料库内,察看其中的内容,然后往地层伸下去。
同样的力场使我感应神经不能再有寸进。
脑电波沿力场的外围伸延。
把握力场笼罩的范围。
同一时间我冷静如铁石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两下。
这地下机密处所的庞大,使我骤然惊震。
它的广度只有方圆里许,但深度却有二十点三里。
这是何等惊人的深度。
那已远远超越地表的土石层,进入了热地核的深处。
我的震惊很快被另一些东西分散。
那是两把熟悉声音的对话。
凤玲美和小姐。
她们在建筑物地牢里,也是力场的边缘区处。
我迅速往她们所在的地方推移,同时一字不漏地留意她们的对话。
不知如何,我很想看看那位小姐的形貌。
小姐甜美的声音:“大领袖在思索着,所有有关单杰的资料已送到他那里去。”
凤玲美道:“不知怎地,我心中有点不安,标横将军说得对,单杰总是有点什么的不对劲。”
小姐甜美的声音又说:“连你也有这种感觉,那我们更要小心。”
凤玲美叹一口气道:“最后的决定仍是在大首领的手里,他是不会犯错误的,否则自由战线的人早就给元帅送上了断头台,噢!我忘记告诉你,蓝云在一小时内会返抵基地,他已成功地在邦托乌进行了骚扰,并截断联邦军的追击,我看联邦政府正陷入慌乱和震骇里。”
我这时刚掩至通往地牢的通道前,闻言一震停下。
蓝云?
那是谁?
难道是自由战线的首席男战士,一个尚未出现的超卓人物。
小姐道:“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他回来了,你亦安心吧!”
我感到凤玲美平静的心起了波动,显然为蓝云的回来振奋。
我的心一阵不舒服。
我是否妒忌呢?
小姐续说:“单杰对你也很有好感……”
凤玲美截断她道:“我和他同是具有精神传感能力的人,但总象有堵高墙在我们之间,使我感到难以接近,而且他的眼神不时流露出一种冷漠无情的神色,令人感到心寒。”
小姐奇问:“那为何你又说他的眼神藏着奇异的哀伤?”
凤玲美道:“这正是他令人难以明白的地方,在来此途中,我试图和他建立心灵的联系,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他深藏的真我,就在那极短的一刻,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哀伤象溶岩般被包藏在内。”
小姐轻轻问:“那对你是否有吸引力?”
凤玲美叹了一口气,避而不答:“我们下去见大领袖吧!”
小姐道:“玲美,你知否为何我这么留意你的感情生活!”
凤玲美显然有点错愕,沉吟片晌:“一向我只以为因为你自己本身十分看重人与人间的关系,所以亦因而特别关心别人这方面的事情,难道其中还另有玄虚吗?”
不知如何,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小姐道:“四千年前发生的那场毁灭性的战争后,生态被破坏殆尽,大部分的人类和动物死去,地球进入了‘寒冬期’,直至到三千二百五十年前,‘铁血强人’龙生借掌握了一个古文明留下来的庞大地下兵工厂,统一大地,建立联邦政府,成为了第一位的‘元帅’,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严酷手段统治的城市去,城外的大片土地,几乎变成无人的废墟……”
凤玲美奇怪:“这和我的感情生活有何关系?”
小姐道:“由那时开始,地球文明成双线发展,就是‘城内文明’和‘城外文明’。”
凤玲美道:“这个我明白,我便是‘城外文明’发展出来的人类,从废墟里长大的孩子,不但要应付艰苦的恶劣自然环境,还要躲藏联邦军无时或已的袭击和屠戮,我的父母兄弟,都丧命于如狼似虎的联邦军手上。”
在旁偷听的我内心冷笑道:“联邦政府是地球上唯一的合法组织,只有将全人类归于一个强有力的统治下,和平安定才会出现,你等叛党想破坏人类的前途和幸福,只是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我今次来便是为伟大的元帅摧毁你们。”
小姐道:“城外和城内两种文明走上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我心内道:“当然是两条道路,联邦政府走的是正确的道路,而城外叛党却是错误的道路,假设他们成功,将会把人类带回古战国的混乱状态。”
小姐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连叹气的声音也是那么好听,使人感到她悲天悯人的情怀,只可惜是叛党的一员。
凤玲美也被引进了人类发展史的天地里,接着说:“城内文明在经过近二千年的调整期和城市重建后,近千年开始高科技的发展,不但将城市变成自给自足的封闭堡垒,还拓展领域,在太阳系的其他星球建立基地,走回古战国时代的老路子,可是科技高度发展,精神文明却停滞不前,从这角度看,单杰的心灵对流学,确是近三千多年来的最大突破。”
小姐道:“当城内文明发展科技时,城外文明却开始新的进化历程,适者生存,为了应付恶劣的城外世界,仅余的城外人类发展了完全相反的另一面,就是他们自己,能生存下来,都是因身体和精神产生了变异的新一代人类,就象你和蓝云,都是城外人类最超卓的。”
凤玲美感叹:“很多比我们更超卓的人,都死在联邦军手上,若不是大领袖将我们召集在一起,不到十年我们会全部死光。”
小姐道:“大领袖将城外文明分成九个不同的种族,他称为‘城外九族’,每一族也有不同的本领和物性,蓝云属第一族的大海族,生长于沿海地带,具有高度的智慧和战斗本能,野兽般能侦知危险的直觉,是天生的战士。”
凤玲美大感兴趣地道:“噢!我从不知大领袖有这个分类,只不知我们‘高山族’的世仇,卑鄙的‘幽灵族’,大领袖又怎样将他们分类,听说他们正与‘魔鬼族’联手,试图统一城外的所有种族。”
听到这里,我心中大是凛然。想不到城外的废墟里,竟有这么复杂的情况在进行着。
小姐道:“大领袖曾说过,这宇宙自打开始便包括了善和恶的两种力量,所以城外文明既能孕育出象蓝云的‘大海族’和你‘高山族’那么高贵的人类,也衍生出象‘幽灵族’和‘魔鬼族’那样卑劣的人类。”
凤玲美问:“但这些和我的感情究竟有何联系?”
小姐答:“大领袖对每一种族都下过研究功夫,发觉城外九族中以大海族最为热情,而高山族最能控制感情,他很想知道当高山族的人和别族人接触时,会否产生另一种变异?”
“原来如此!”凤玲美恍然大悟。
小姐道:“大领袖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高山族的真正力量,不是他们高贵美丽的外表,而是他们蕴藏深心内的感情,只要有一天他们懂得如何把感情释放出来,世界也会被改变。”
凤玲美呆了一呆:“我不明白!”
小姐道:“我也不明白。”
两人间一阵沉默。
小姐的声音响起:“九族里人数最少的是‘梦族’,这被大领袖称作第九类的奇异种族,秘不可测,梦女便是这拥有庞大无匹精神力量的人类,只是她便已将联邦政府闹得天翻地覆,可惜不知她到了哪里去?”
我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梦女深无尽极的秀目又再出现眼前。
她的身体是那么瘦弱,那样地需要保护,谁想得到其中蕴含了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力量。
小姐道:“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么多感触,好了!让我往见大领袖。”
凤玲美轻轻问:“是否单杰也影响了你?”
小姐沉默片晌,淡淡道:“这也说不定,玲美你也有点异样,高山族的人一向对人际关系都非常漠视,也不愿费神去注意……”
凤玲美截断道:“因为所有恶行都是由人与人间相处而来,卑鄙、自私、仇恨等负面的情绪,也是人与人间无可避免的产物,人只能在独处时显现他最高贵的一面。”
小姐说:“所以高山族的族志,是一个负手卓立高山之峰、仰首望天的美女,这幅图像清楚表达出高山族的宇宙观和哲学。”
凤玲美憧憬地道:“我多么希望能一个人遁上高山那平静高贵的乐土去,可惜为了生存,为了应付人性卑劣的一面,我不得不来到这人吃人的世界,经历尔虞我诈的斗争,但是…
…”
小姐似乎忘记她的目的是往见达加西,奇问:“但是什么呢?”
凤玲美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在和单杰的心灵接触时,感到他紧锁在他心灵某个深处,有个平静美丽的地方,我还有个奇怪的感觉,就是连他自己也和自己那心灵部分失去联络,象离家的游子忘记了自己的家乡。”
小姐同意:“你的说法很玄妙,但我却相信你的感觉错不了。”
凤玲美道:“多谢你!”
小姐道:“大领袖会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案。”
接着是一组电子按钮被按下的声音。
我一方面留心电子感应的频率,另一方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因为我隐隐感到凤玲美说的全是真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实在弄不清楚。
小姐忽地“呀!”一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