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象不出我的落寞
    如暗紫的葡萄,在街头
    担承起过盛的秋水
    千里之外,坚劲的鼓点骤雨初歇
    苦香流荡成河
    什么都不必去想
    诸如面具、背影、炊烟、伤害
    甜言蜜语、可有可无的一切
    都没有一次深呼吸来得重要了
    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走停停
    象斑驳的舢板分开水面和微风
    象蝶自由地起落翕合
    我的目的只有∶走
    哪管随意的大街小巷、房前屋后
    最好忘掉游移的土地和可能的结果
    我多么热爱陌生
    热爱屏障、玻璃、川流不息的辽阔
    热爱熟悉的事物在陌生中
    昙花惊现!星泪纷纷 ...

我站在父亲前面。赤裸的
    父亲站在十字架上。我站在
    他的前面
    他们递给我父亲的眼睛。递给我
    父亲的鼻子。父亲的嘴巴。父亲的
    舌头。我的手上捧着一个盘子
    盛装赤裸的父亲以及
    我樨幼的脸庞
    父亲并未死去。在高高的
    十字架上。尖刀进入
    最强硬的内部
    ──这是无法磔铄的部分了
    我听到父亲对我
    说话。他们递给我父亲的
    说话
    ──这是无法磔铄的部分了

那个年轻的狱卒发觉囚犯们每次体格检查时长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后
    他报告典狱长说:“长官,窗子太高了!”
    而他得到的回答却是:“不,他们瞻望岁月。”
    仁慈的青年狱卒,不识岁月的容颜,不知岁月的籍贯,不明岁月的行踪;
    乃夜夜往动物园中,到长颈鹿栏下,去逡巡,去守候。

我荡漾着
    太阳金黄的皮肤
    我在树干上胀开
    慢慢扩大的
    裂罅
    从那儿
    流出乳汁
    我从地面上
    支撑起
    绿色的火焰
    从树根躐上树梢
    我毛蓬蓬地
    蠕动黑暗
    千万个黑夜
    从我的触觉
    脱落
    我渐渐松开我自己
    结果
    被流云发觉
    我只是简单的
    一个荒丘
    一泓清泉
    你们闻到我了吗?
    我是腐叶、死兽和淤泥的
    腥味
    一页水母沉积的古岩
    一只狼
    或者一条扭动着
    时间曲线的
    蛇
    我蛰伏在每一种事物中
    以千百种婴孩的形象
    出生
  ...

我征服的山峰
    记录浮云
    古堡上空,群山莽然升起
    再次成为一个运动
    我的手捧起水和树叶漏下
    一支曲子,作为可能的证据
    1990

涂改么?她离去时不也那样
    一座城摊开在桌面上,指头相接
    快过一条蛇迅猛的滑行。赌盘上封的爵士
    像梦中的王子,常常和她一同回到家
    在楼梯响起一片低沉的跑动声时,她即刻打开窗
    跳下去。空屋也是一个证据
    和清白关系不大,与情感也遥远
    屋子的气味越出街巷,令人晕旋,迷醉
    一小时,然后一个半小时
    电灯亮了。嘿,这个角落
    已如空壳在慢慢飘出城市的边缘,变为晨雾
    多妙呵,我的敌手!往城市上
    使劲加码,她朝自己拍了拍
    想笑,手掌却朝桌子劈了下去
    来来,抓住那条细弱的蛇
  ...

当初那混沌不分的乳白色,
    在没有颜色的当中,它是美。
    从大地的无垠,与海,与穹苍;
    是这白雪一片的雾气,在天地间
    升起,弥满,它没有方向的圆妙,
    它是单纯,又是所有一切的完全:
    我母亲温柔的呼吸,是其中
    微微的风,温柔是她的呼吸;
    那亮光是我父亲在祈祷里
    闭着的眼睛,他与主的神光相遇。
    呵,我只是微小的一粒,在混沌间
    没有我自己的颜色,没有分界;
    那乳白色的一片,多么深远,
    但我微小的在其中,也无有边缘,
    我就是那渺渺乳白色间的一点──
    他通到无穷去 ...

墙壁已爬满皱纹
    墙壁就如同一面镜子
    一个老人从中看到一位老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钟
    听不到嘀嗒声。屋子里
    静悄悄的。但是那位老人
    他却似乎一直在倾听什么
    也许,人活到了这般年岁
    就能够听到——时间
    ——他就像是个屠夫
    在暗地里不停地磨刀子的声音
    他似乎一直在倾听着什么
    他在听着什么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两周前搬到新的租房
    房主人给我两把钥匙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每次我开卧室的门
    总要换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而去卫生间的门
    一插钥匙就准

小姑娘真漂亮
    她带我去看她家的桃园
    她对我讲
    她去过那个山洞
    喏,那是那个
    她指着半山腰上树丛掩映的
    一处暗黑对我说
    我问是你一个人去的吗
    她说是呀
    我说你不怕吗
    不怕,她歪着小脑袋
    滴溜着黑眼睛似有嗔怒地说
    你看这条河沟里的水就是从山洞里
    流出来的
    在洞里面
    凉幽幽的
    好舒服哟
    我说是吗
    抬头就看见了她家桃园里
    小姑娘拳头般大小的香桃
    在树梢树阴
    青青红红的喜人

雨声并不带给我们什么。或许
    雨声是一种存在。或许
    我看到的不是事物本身
    不是月亮,托起春天和洋槐的广场
    红色的摇滚乐和火烈鸟
    以及扭伤的屁股,短裙和陌生的脸
    以及一部书一一一
    透过一行行文字
    我们无法认识上帝
    他是否耽于幻想是否快乐或大声哭泣
    甚至无法触摸白杨树的叶子
    它们正排列在街道的两旁
    在雨丝和肖邦的乐曲中熠熠闪亮
    我读了很多书,仍然
    无法诠释死亡的风景
    海德格尔和伽达默尔苍白的
    脸像雨中冲洗干净的街道
    1980年萨特逝世时很多人
    参加他的 ...

你这条巨蟒
    曾以雄性的拥抱
    紧缠中国二十多个世纪!
    起伏的漠野上
    唯独你
    守住代代人的安全
    守住代代人的心悸——
    烽火熏黑天幕
    杀声冲破塞门
    妇女号啕胡马上
    她男人的头颅
    悬在胡儿鞍旁滴血。
    春闺梦里的柔情
    解不开戍人的郁结
    化不开役夫的憔悴。
    北风纠缠她的长发
    穿越漫天的黄沙
    她火热的眸子搜查
    每一个枯枝般的役夫
    每一个枯枝般的役夫
    直到绝望砖一般
    砌在她黧里的脸上。
    长城啊,她朝你跪下
    哭诉三天三夜
    鲜血自她双眼
    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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