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屋里的老鼠爱富不嫌贫
    它们偷完富邻回到你这
    你扔在炉边什么它们就吃什么
    吃不了兜着走,不浪费一粒
    你忘了喂食,它们就啃旧书
    因为新书的油墨味太恶心
    你省一小口,顶它们一大饱
    它们住地下室和屋顶
    你看不清那些精巧曲折的楼梯
    只听见软弱的足音,点点滴滴
    它们把你这间当成大会堂
    你一放音乐,它们滚着跳着
    笑出芝麻粒一样的小牙
    可是那只母鼠很久没有下来
    它拖着大肚子在梁上散步
    那双小眼里满是慈祥
    半个月后它下楼带着三只小崽
    小崽们晃晃悠悠打量这个世界
 ...

一个老人的房间就像天体物理学上的黑洞,
    神秘而不可测估,
    我偶尔走进去,望见他正一个人面对墙壁
    喃喃说话,脸上笼着
    布道的庄严。
    几年前,他亲手为自己打制下一口棺材,
    用最好的楠木。从此
    他摒弃了床。他告诉我:
    必须找到最和谐的睡姿,才能面对
    黑暗中窥伺的蝴蝶。
    一个深夜,我被屋内裂帛碎玉的声响所惊醒,
    他掀开棺平面走出来安慰我:这是
    木头在开花,时候
    就要到了!
    仿佛他从我恐惧的事物深处听到了
    更加庄严而宏大的召唤
    那挂满四壁的像片也被蓝色炭火
  ...

皮肤在臆想中被利刃割破
    血流了一地。很浓的血
    使你的呼吸充满腥味
    冷冷的玩味伤口的经过
    手指在刀锋上拭了又拭
    终于没有勇气让自己更深刻一些
    现在还不是谈论死的时候
    死很简单,活着需要更多的粮食
    空气和水,女人的性感部位
    肉欲的精神把你搅得更浑
    但活得耿直是另一回事
    以生命做抵押,使暴力失去耐心
    让刀更深一些。从看他人流血
    到自己流血,体验转换的过程
    施暴的手并不比受难的手轻松
    在尖锐的意念中打开你的皮肤
    看刀锋契入,一点红色从肉里渗出
    激发众多 ...

一九八四的秋天
    一九八四,那年的一场洪水
    轰抢走了落霞寨整个的夏粮
    连带尚未成熟的秋稼禾
    一九八四的秋天
    落霞寨的十三条青壮劳力
    从北道阜搭上519次普客直奔阿干镇
    直奔阿干煤矿黑洞洞的矿井……
    拿到头一月工资后
    十三条落霞寨的汉子打起了平伙
    花一块二毛钱买来一条双兔牌香烟
    又花七块钱买来十瓶二回酒
    他们在大草洼工棚里的地铺上
    开始默默地抽、喝
    没有哥俩好、拉只鸡儿炒
    没有石头剪子布,没有老虎杠子虫
    中途喝晕了的六指把半瓶酒倒在地上
    流着泪磕着头说 ...

天府北川
    房子坍塌了
    街道不见了
    回家的路被沟壑隔断
    回家的路上
    布满了陌生的石头
    青春的城池
    刹那间淡化成灰色记忆
    天府的小桥流水
    杨柳依依的南国
    艰难交付一只燕子的翅膀驮走
    城池的青春
    不可能被一次地震没收
    山坡上被掀翻的草根
    正死命抓住泥土
    想满把抓起来年的嫩绿
    
    生命通道
    
    混泥土楼板自由解体
    没有方向地倾斜
    钢筋做伸展运动
    没有方向地扭曲
    维持一滩废墟
    生命之花
    一朵朵呻吟在下面
    来不及启用大型起吊设备
 ...

1
    那天他带着外孙去公园里玩
    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他被熟人
    抬回家中,一星期后被确诊
    患了肺癌,已经转移到脑和淋巴
    他住进了肿瘤医院,从此
    再也没有能够出来。他死得
    相当艰难,就像他灾殃频仍的一生
    在他垂危期间,人也脱了形
    他望着我流泪,我也跟着落下泪来
    2
    福喜自幼丧父,他的寡母
    在族人的白眼中把他抚养成人。
    那年我们一块从老家跑来北京
    碰碰运气,他娘拉着他的手不放
    好像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为了
    拴住儿子的心,老太太在老家
    给儿子相了一门亲事。福 ...

早晨五点,我能听见河对岸,
    传来的猪的几声尖叫。
    我可以想象出一把尖刀,
    是怎样捅进猪的咽喉
    寒光闪闪的热血,
    毫不留情地向世界喷射......
    新的一天,我周围的事物
    --树,鸟,还有那条小河,
    就是在这毛骨悚然中醒来

仿佛闻到甘草的味道,其实是一批人在一部巴士上车、下车;接着,又是另一批人在另一部巴士下车、上车;不停转换的生命轮轴,是旋转木马上模糊的脸。
    重复的走动在同样的定点,说着仿佛是一致的口白,哼着打开僵局时唱着的类似的歌曲,以及夜游酒精累积的胃溃疡越来越严重的穿孔。
    日出、日落是广告上愚昧呆滞的按序排列,他背对自己、面对游客、拥抱生活。

把反面的热能集中到正面
    就像把头发集中到后脑勺
    面孔就变得靓丽起来
    所谓的老人就是头发太少而
    胡子过多;女人正好相反
    所以女权主义大有来头
    我在背风处晒着女性的太阳
    身后的影子像一条死狗长在土里
    正面和反面,阳光和阴影
    就像极端主义和乌托邦

大雨压倦竹花
    青石板上倒映蛾眉
    午后的庭院
    困意砌高了围墙
    撩起你失神的身影
    一队士兵行进在时光深处
    一只大鸟扑啦啦远去
    画屏上的轻轻叹息
    在雨中想起茫茫山河
    2001/6/15

夜风穿窗而来
    我在等待什么
    如果我有一双聋子的耳朵
    或许我能听到那些逝去了的事物
    它们在晨昏里唱歌
    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
    瘦成了婴孩的人
    他使我想到爱滋病
    也使我想到生命的期限与债务
    它使我不敢笑
    也不敢说话
    使我不想再把别人的恼怒放在心上
    有一些东西我将永远不会领悟
    旁观是我的债务
    有一些联系出自我的不懂
    回答是我的期限
    每当我打开或熄灭自己
    我都想叫出你的名字
    称呼你的爱情
    用了多久的时光我把自己堆起,
    又用了多么慢长的时间一天天拆 ...

村庄沿着斜坡缓慢移过来
    有如冬天迅疾降临的夜晚
    瓦是黑的瓦在屋脊
    留住了不动声色的时间
    过年的孩子走出拱立门
    他目光覆盖之地
    仅仅只是一些沟渠和蔬菜
    远方比一年一度的新衣
    还要遥远
    附近的一所小学人去楼空
    黑板上简单的汉字被擦去
    被斜坡上的村庄反复传唱
    “小儿郎呀背起书包上学堂”
    老人们这么说老人的身后
    是一扇打满了补钉的窗户
    里面闪烁了多年的油灯
    有着游丝般细密的皱纹
    而当高梁和大米散落于集市
    孩子们东奔西走大部分
    学会了用大碗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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