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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国乱归园2节在酷杀中
    宾孟被杀,悼王即位,使得王子朝十分恼火,他联合召庄公奂,尹文公固、甘平公鞧。起兵争位。召、尹、甘三家各出一部分兵力,三方面兵力会合在一起,由上将南宫极率领,向刘卷发起猛烈的进攻。他们把王宫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包围。刘卷护卫悼王于王宫之内,针锋相对,坚守不出。宫墙内一圈站满全副武装的兵士,他们有的拿刀,有的持剑,有的握着长矛。
    那些爬上宫墙的进攻者,不是被砍杀,就是被挑死。
    宫墙外,南宫极亲自督战。他身材高大,金盔金甲,手里举着一柄修长的宝剑,威风凛凛,庄肃而英武。他指挥着披坚执锐的兵士硬对硬地向宫墙进攻。连攻两次没有攻上去。他恼火了,一连砍杀两个败退下来的兵士,接着,圆睁双目,举剑大吼:“攻啊!攻啊!攻开王宫,杀死刘卷,活捉姬猛,攻啊!”
    兵士黑压压地爬上宫墙。里边枪挑,刀砍,人头和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身扑扑塌塌地落下。跳过宫墙的士兵尽被乱剑扎死。失败了,这第三次进攻又失败了。
    兵力不足,难以取胜的消息传到王子朝那里,朝就派人四处发动“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秩、禄),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壮大队伍。王子朝亲自到曾管理过百工的失职官员那里去劝说,并带领随从直接到日子过得最苦的失业百工那里去鼓动。
    夕阳坠地,晚霞似血。乱草凸村子西北头,百工们的茅草庵前,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人紧紧围着一个头戴紫金发束、身穿素衣素裙的中年王子,静静地听他说话。此人就是三殿下王子姬朝。“干吧,受苦受难的弟兄们,跟着我姬朝干吧!父王在世时,亲口说出要立我为世子,亲口说出要我继位,父王死后,他们突然杀掉宾大夫,立猛为悼王,这很不公平,很不公平啊!现在我把不能说的话都向你们说了,我完全把你们看成了自家人。他们毫无道理地夺我王位,我要再把王位从他手里夺回来!……他们夺我王位,这不公平;你们受苦受罪也不公平,你们是些很有力量的人,你们并不比那些有财有势的在位者低下,你们不该在这里受罪,我是个善心的王子,不忍心看着你们受罪,我向他们争位,也是为你们争位,为你们的利益而战,跟着我干吧,我姬朝胜了,你们也就胜了,也就一切的一切都到手了!”
    “干!”
    “我们干!”
    “我们跟着三殿下干!”
    “三殿下是我们的新天子!是一位明君,历来没有过的明君!”
    “我们从来没见过一位象这样的殿下,三殿下万岁!”
    人们激动了,一个个被振奋了,他们为在饱尝苦难中猛然遇见一位为他们利益而战的新天子而激动了,深深地激动了。一位瞎老人颤嗦着双手瞎摸着向王子朝走来了。王子朝见此情形,连忙走下高凸,用双手挽着瞎老人。王子朝,好厉害的王子朝!只此一下,失业百工就被他彻底激发起来了。
    夜,黑云遮月。洛阳鼎门外边的荒野上,火把通明。几千名穿着破衣的失业百工和无业游民一行行地坐在地上。他们有的手里拿着菜刀,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铁叉,有的拿着木棍,一个个情绪激昂。他们已被一伍一伍地编制起来。他们已按王子朝的心意推举出三个头领——一个正头领,两个副头领——,正头领叫濯三,就是那个在茅草庵里用敌视的目光盯过老聃的中年人。此时濯三正和王子朝一起站在被百工们围在正中间的土台子上。只见他,脚穿装着裤脚的长腰布袜,上身是一件毛朝外的短打皮衣,头上缠一条白色的麻布手巾,腰里挂一把齐头大刀。
    王子朝讲话列举猛的十大罪状,说明他如何如何地该受讨伐,然后濯三开始发号施令,他用又粗又直的声音,几乎是吃喝似地大声说:“弟兄们,我,我濯三不会说话!三殿下是我们的新天子,三殿下,三殿下说他是为咱们苦,受苦的百工而战。现在咱就是三殿下的队伍了。咱要听三殿下的,要听南宫将军的话。这一回要是打进宫去,推倒姬猛,三殿下说,公卿上大夫都有咱的份,咱得了天下,啥家都是咱当了。你们怕死不怕?不怕死?那好!你们要拿出敢死的劲头!我不会说话,我不说了,是英雄是狗熊战场上见!”
    就在这时,南宫极派来的两个人来到这里,催他们快上战场。王子朝小声向濯三说了几句什么。濯三瞪大眼睛,大声向在场的百工们喊叫着说:“现在这就要上战场了!起身——!开始——!出发!”
    队伍起身,高举火把,长蛇一般地向鼎门而去。过了鼎门,队伍岔开,一分两路,象出笼的猛虎一般开始向王宫方向猛扑迅跑。霎时之间,百工队伍和南宫极率领的围宫队伍完全会合在一起了。灯笼火把把官墙照耀得如同白昼。
    南宫极又一次开始指挥队伍向王宫发动进攻。兵士们,特别是那些穿得破烂的百工兵士们,一个个十分勇猛地往宫墙上爬。不少人刚刚爬上宫墙,被里边一阵乱砍,血淋淋地留下双手,从墙上栽下。那些不怕死的破衣兵士冒着砍手的危险硬往墙头上爬。里边又是一阵拼命地砍杀,翻过墙去的兵士几乎全被砍死。这一次进攻,王子朝的士兵(特别是那些来自百工的士兵)损失十分惨重。
    一次进攻失败,南宫极把濯三和百工兵士的其余大小头目召集到一起,狠狠地训了一阵话,让他们各回原地,给百工士兵全部配上刀剑,开始第二次进攻。第二次进攻又告失败。南宫极和濯三全火了,他们每人一连砍杀几个败退下来的兵士!南宫极高声大喊:“笨蛋!狗熊!给我组织第三次进攻!这一次进攻,谁再退下来,我要一个不留地把他砍掉!”濯三把右胳膊从袖筒里脱掉,使其露出光膀,一手举起齐头大刀,撕裂眼圈般地瞪大双目,撕裂嗓子般地大声叫道:“攻上去!这次一定得攻上去!哪个再装狗熊,我濯三就把他砍成肉泥!日奶奶的!谁再退下来就是孬种!攻啊——!攻啊——!”
    兵士们眼全红了!他们象疯了一般地往前进攻!黑压压的人群攻上宫墙,里边又是一阵拼命地砍杀,人头和血手扑扑塌塌地落地。围攻王宫的兵士什么也不顾,黑压压地硬往上拱,连宫墙都被盖得看不见墙了!无数个兵士涌上高墙,扑通!扑通!硬往里边砸下!攻过去了!攻过去了!宫墙里一阵十分激烈地厮杀和猛烈地对砍!此时,不知是谁从里边弄开了宫门,墙外的兵士象潮水一般从宫门涌进王宫!败退了,墙里边保卫王宫的兵士败退了,全部败退了!
    败退的兵士开开王宫后门,杀开一条血路,护卫着悼王猛、刘公伯蚡(刘卷)、单穆公旗星夜逃走。南宫极和濯三乘胜率兵追杀。两者在荒野拼杀一阵,刘卷和单旗被南宫极杀散。刘卷带一部分兵力落荒而逃,向当时周朝的一个名字叫扬的城邑奔去。当刘卷退进扬城之时,南宫极率军一直追到城下。单旗护卫着悼王往当时的一座名叫皇的城邑撤退;濯三率百工部队在后面追赶。
    此时,留在王宫的王子朝的士兵从后宫抓到单旗的一个女儿和几个王子。几个疯狂了一般的士兵将他的女儿拉到宫外,将她侮辱后杀死。他们抓到的几个王子之中,有一个因破口大骂王子朝而被百工士兵砍死。
    周景王妻妾不少,儿女众多,单就王子就有将近二十。在这些王子之中,此时已经分为三派,一派拥护王子朝,坚决反对世子猛,一派拥护世子猛,坚决反对王子朝,一派是站在中间观望,谁也不反对,谁也不拥护。因为那个被抓到的王子坚决反对王子姬朝继位,所以被抓到斩首。
    单旗兵败之后,听说他的一个女儿被侮被杀,听说有一位反对王子朝的王子被杀,心中万分恼火,于是整顿兵马,除留下一部分兵力在皇保护猛之外,其余人马由单旗率领,举兵杀回平宫(他自己的一处宅第)。
    单旗愤恨难消,下决心要和王子朝决一死战,一报不共戴天之仇。然而,想起百工的力量十分强大,又恨又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赶走姬猛之后的第三天的一个夜晚,王子朝于庆功会醉酒之后夜宿深宫,他的一个最受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爱的爱妾摸着他的光溜溜的脊背说:“殿下,那些穷百工真英勇,别看穿得破破烂烂,但打仗英勇。还是我的殿下能耐大,能叫他们一个心眼儿为你卖命!我说呀,你是用什么神法儿叫他们这样了呢?”
    “为他们的利益而战,这招牌一打起来,他们整个儿地就动起来了。”
    “你真是为他们的利益才起来争位吗?”她把湿漉漉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他的肩上。
    “屁!除我一人之外,俺爹俺娘都不为!”王子朝翻过身来,“跟你说,世上的人,包括百工、所有的兵士、大小官员以及我的左膀右臂,啥时也别想知道我。”发现自己有点喝醉了,很快闭了口。
    ……
    单旗举兵杀回平宫之后,决心报复。由于害怕百工兵士而不知如何是好。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坐立不安。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夜里,他将一支队伍偷偷埋伏在平宫四周的荒野之上。濯三率百工兵士连夜围攻平宫。单旗伏兵四起,里应外合,把前来围攻的兵士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包围,生擒百工兵士的头领濯三和两个副头领袁兴和张孩。
    单旗的部下将濯三、袁兴、张孩五花大绑,推入平宫之内。单旗走来,故意怒斥那个捆名人轶事绑濯三等三人的部下,并亲自给他们松绑,向他们赔情道歉。单旗向濯三他们列举王子朝的八大罪状,说明王子朝罪恶滔天,如何如何该受讨伐;他特意向濯三他们说明,如果他们能让百工队伍向他单旗投诚,和他一起干,他保证在打垮王子朝之后让所有的百工兵士都封官爵,其中的濯三、袁兴、张孩以及其他立大功的兵士将封以公爵,至少也要给予侯爵,并且向他们保证,如果说话不算数,情愿五雷击顶。濯三他们半信半疑,说,只要穆公愿意和他们歃血为盟,愿意和他们一起焚香叩头,对天许愿,他们情愿把所有兵士召来一起归附单部,为新天子猛效劳,然而,如果穆公不敢对天许愿,不敢歃血为盟,他们将至死不降。
    “单旗情愿对天许愿!”穆公说。
    “那好,一言为定!”濯三、袁兴、张孩一齐说。
    此时,宫外的百工兵士,又将平宫围起,他们决心救出他们的头领。
    一个时辰之后,就在这豪华的平宫之内,香烟缭绕,气氛肃穆,一场独具风格的歃血盟誓正式开始。
    在八大盏兽油铜灯的照射之下,三大间宫厅,火光通明。
    只见这里:
    巨大的红毡,将地面铺得严严实实。东、西两间各有一张巨大的矮脚方案;围绕着方案,各有一圈矮脚小椅。当间,靠后墙,放着一张长长的大条几。条几上,新设一架高大的上帝牌位,牌位上蒙盖着一大块黄色的绢帛,绢帛上写着: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之神位。靠条几往外是一张巨大的紫红方桌,方桌上,八盏大铜灯围着一个象铜鼎一般的巨大香炉,香炉里栽着碗口粗细一大把子柏香,柏香上鲜红的香火往上推动着青白色的烟雾,从那鲜红的火头之上扑扑塌塌地往下掉着灰白色的香灰。香炉前边放着两只黄色的陶碗,其中一只碗里盛着一大碗酒。方桌两边,两把太师椅前,分左右站着四个监盟的卫士,其中两个卫士手里各托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大方桌前,正当中的红地毯上跪着两个人,东边那个是单旗,西边那个是濯三。濯三的身后,分左右跪着他的两个副手袁兴和张孩;单旗的身后,分左右跪着他的两个随从人。他们六个人,各个都袒露着自己的胸怀。单旗和濯三不但胸怀袒露,而且每人都从袖子里脱出右边的一只胳膊。单旗和濯三各人手捧一把子冒烟着火的柏香。
    此时,宫厅之内鸦雀无声,气氛严肃得有点吓人。只见单穆公旗双手捧香,光着半拉膀子从地上站起,往前上了一步,然后一只手握香,腾出一只左手,接过卫士递来的一柄宝剑,咬牙瞪眼地用剑尖往右胳膊上呲啦划了一下,一股红红的鲜血从那里流出,接着,他把右胳膊抬在盛酒的碗上,让几大滴鲜血扑哒扑哒地滴在酒碗之内,再接着,后退几步,又跪到地上。接下去是濯三手捧柏香光着半拉膀子从地上站起。他也往前上了一步,然后一只手握香,腾出一只左手,接过卫士递来的一柄宝剑,咬牙瞪眼地用剑尖在右胳膊上呲啦划了一下,一股红红的鲜血从那里涌出,接着,他把右胳膊抬在盛酒的碗上,让几大滴鲜血扑哒扑哒地滴在酒碗之内,再接着,后退几步,又跪到地上。
    发表盟誓的言词开始了,单旗、濯三各人将双手捧着的香把子举过面门儿。
    “苍天在上!”单旗大声地说,“我单旗代表本人和新天子悼王向您发誓,从目下起,我单旗以及我的部下要和濯三及其部下同生死,共患难,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一同为诛灭忤逆叛贼王子朝而战斗,有福同享,有祸同担,同兴同灭,同荣同损,如得天下,定让濯部完全封爵,高者公侯,次者为伯,最低也为子男,战死者除恤其家属之外,也和生者一样封爵。单旗说到一定做到,心口如一,决不食言!如违盟约或有三心二意,上苍有眼,定让我死于乱箭之下!发誓人:单旗。”
    “苍天在上!”濯三也象单旗一样,大声地说,“我濯三代表本人向您发誓,从现在起,我濯三以及我的部下要和单旗及其部下同生死,共患难,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一同为诛灭忤逆叛贼王子朝而战斗,有福同享,有祸同担,同兴同灭,同损同荣,在敌我双方生死存亡的战斗之中一定敢拼敢杀,决死取胜!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忠于新天子悼王,和穆公一个心眼儿。濯三说到,一定做到,心口如一,决不食言!如违盟约,或者三心二意,上苍有限,定放我死于乱枪之下!发誓人:濯三。”
    二人宣誓一毕,一同抽身站起,并同时往前上了一步,并肩站在桌边。此时,一个卫士将那碗带有二人血液的烈酒一半倒入另一个陶碗,然后把两半碗血酒递向单旗、濯三。单、濯二人同时接过陶碗,同时举到唇边,同时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盟誓一毕,濯三、袁兴、张孩一同走出平宫,开始分头召集自己已经散乱的部下。不到半夜,几千名百工和无业游民组成的部队已经全部归附了穆公单旗。
    拂晓之前,濯三的百工部队开始将周朝王宫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包围,向里面的王子朝部发起进攻。因王子姬朝早有充分准备,濯三部队三次进攻,都没将王宫攻破,而且爬上宫墙的兵士被砍杀者不计其数。濯三火冒三丈,向他的小头目们下一道命令:在进攻中,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哪个再后退一步,不管是谁,一律砍死。第四次进攻开始了,王宫周围,所有督战的小头目们一个个露出半拉光膀子,手举大刀高喊:“攻上去!这次一定要攻上去!后退一步,就要砍死,死到墙内是死,死到墙外也是死,当狗熊被砍,不如当好汉拼死,冲啊!冲啊——”
    人们黑压压地爬上宫墙,冒着里边林立的刀枪,扑扑塌塌硬往里砸。他们跳到墙里之后,双方针锋相对,在晨曦映照下,刀光闪闪,又是一阵拼杀。在拼杀中死去的,加上刚才爬墙时砍死的,双方死亡的不计其数。
    宫墙被攻破了,在混乱之中王子朝部开开宫门,趁机突围。他们刚刚突出包围圈,不料又被刚刚赶来的单穆公部围住。百工部队转身和单穆公部两面夹击王子朝部,王子朝部死伤很多,损失惨重。此时,赶来救援的南宫极部见姬朝被围,急忙将围者围起,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敌我双方,激烈混战,杀作一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双方的兵士杀红了眼,越杀越激烈,愈杀愈上劲,枪推枪拉,刀落刀起,霎时之间,地上留下无数具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
    南宫极见自己损失惨重,越来越抵敌不住,就主动收兵,护卫王子朝逃走。单穆公见南部败走,让濯三率部追赶,他本人则是率部杀入王宫(他误认为王子朝还躲在王宫之内),见人就杀,逢人便砍。他们举刀进入姬朝住处,见这里空无一人,十分恼火,他红着眼,举着长剑,又到别的几个屋里去找姬朝。他要狠狠的报复,要为他死去的女儿狠狠报仇!
    就在此时,后院之中,单部的几个兵士,一连砍杀几个宫女和仆人之后,从一个僻静的屋里抓到八个坚决拥护王子朝、坚决反对姬猛的王子,他们把八个王子捆名人轶事绑着押到单旗面前。他们平时养尊处优,根本不把单旗放到眼里,他们见了单旗,不仅不低头,还破口大骂,说单旗是一只疯狂了的老狗,说单旗违背景王天子更立世子的旨意,强立昏君猛贼为悼王,罪该万死!
    单旗火冒三丈,他抓不到王子朝,此时全把仇恨转移到八个王子身上。他红着眼下令:速将八个孽根用火烧死!丝毫不能留情!哪个留情,撂到火窝给八个孽种陪葬!
    八个黑衣兵士,手举大刀,在一个小头目监督下,推推搡搡将八个王子推进一所背静的小屋。他们把两大垛干柴全部撂进屋子,用火将柴点着,然后将门一锁。
    大火着起,干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火舌翻卷,越来越大,霎时舔满整个屋子,烈焰烘烘,黑烟腾腾,八个王子身上全部带上了火苗。他们嗷嗷地嚎叫着乱跑乱撞。有几个衣裳着完了,绳烧断了。他们冒着舔来的火舌,跑到门边,拍着门大喊:“开门!救命!救命!开门!”外边没一个人敢给他们开门。八个王子带着火苗子在屋里乱闯乱撞,叫得没有人腔。霎时他们面目全非,最后,随着大火的熄灭,全部和干柴一起变成灰烬了。战争啊,残酷的战争!——所值得庆幸的是,庄公召奂的二儿子召号在这次混乱之中也被乱刀砍死。
    逃走的王子姬朝听说王宫惨遭火焚,听说八个王子被活活烧死,想起自己的力量损失十分惨重,心中万分恼火,派英勇善战的鄩肹率兵伐皇,下决心活捉躲在皇邑城内的悼王姬猛,下决心推翻悼王政权!他要复仇,他要对姬猛等人实行更大的报复,他下令:抓到猛贼的官兵要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在攻城之时,不管砍杀多少人,只要不漏掉姬猛就行。
    鄩肹遵命,点上数千人马,几十乘战车,旌旗猎猎,刀光闪闪,浩浩荡荡,向皇邑进发。
    这鄩肹,腰挎战刀,金盔铁甲。他,中等身材,赤紫面庞,粗眉毛下配双逼人的鹰眼,人物头长得不怎么样,可就是打仗勇敢,善拼善斗。鄩肹部队兵临城下,将个皇邑严严地包围。此时穆公单旗已因早得鄩肹伐皇消息而赶至皇邑城里。城里,悼王姬猛和穆公单旗已经做好充分的抵御准备。这里深沟高墙,壁垒森严,城垛口里边的二墙上堆满滚木擂石;每个垛口底下都趴满挎弓带箭、拿枪带刀的士兵。姬猛和单旗来往巡视,亲临督战。
    城外,鄩肹的兵士正向城头发起进攻。城头千弓齐发,乱箭如同飞蝗。攻城的兵士一个个手拿盾牌,弯腰往前走动。箭射盾牌,当当啷啷,一片声响。
    鄩肹亲自督战,在手拿盾牌的骖乘的护卫之下,他昂首挺胸地站在战车之上。御者挥鞭催马,战车围着皇邑,旋转走动。城上飞箭射来,盾牌发出当当响声。
    其他几十乘战车,尽皆停在城下。有几乘战车上的马被箭射中,这一来,几十乘战车也都只好暂时后退。
    鄩肹下令,让所有兵士一齐向城墙猛扑。人们呐喊着涉过城池,攻向城墙。城上滚木擂石一齐打下。这样,一连四次的进攻都被打退。鄩肹令部下从四乡运来不少的木梯,以发起第五次攻击。兵士们抬着木梯,涉水越过城池,将一个个的梯子竖上城墙。噼里啪喳,木梯被守城的兵士从上面推翻。木梯落到城池水里,发出呼嚓呯嚓的响声。攻城兵士重新将木梯扶起,让梯子有陡变坡,竖在那里。黑压压的人群顺着梯子往城墙上爬。一阵滚木擂石,激烈地从城头打下,攻城的兵士和梯子一起被砸翻,而且被砸得一连断了好几截子。
    鄩肹无奈,只好让兵士暂时退下。然后灵机一动,想了一个办法。他让部下从四乡用四脚木车装满干柴,十二辆木车各将干柴装得象草垛那样高。十二辆柴火车分四组,三辆一组三辆一组地向四座城门进攻。战士们仍弯着腰推着柴车往城门那里走。城上飞矢射来,干柴垛上扎满乱箭。当柴车紧贴城门之时,一起点火,柴车火焰猛起,烈焰腾腾,疯狂地向城门舔去。
    城门被烧开了!围城的兵士象洪水决堤一般勇猛地往城里涌进。城内守城的兵士拼命地阻挡。督阵的单穆公亲自带头抽出战刀。守城兵奋臂发起猛烈地砍杀。攻城兵奋臂对砍。两军展开激烈的拼杀,刀光闪闪,人头滚落。攻城部队,损失惨重,见攻不进去,只好退下。守城兵士见对方退下,急忙运来砖头石块,严严厚厚地将城门堵封结实。
    南城门被烧开了!围城的兵士象决堤的洪水一般往里猛冲。里边,守城兵士以更猛的劲头对进攻者进行砍杀。战车因城门铁框子的阻挡而无法驱进。步兵们见攻不进去,就又退下。鄩肹一见,万分恼火,他跳下车,一扒光脊,举着特号大战刀,一连砍死四个败退的士兵,然后圆睁鹰眼,撕裂嗓子狂吼:“冲进去!给我重新冲进去!不要当赖种!冲啊——!给我冲啊——!”接着举大刀带头冲杀。他一边砍死十多个抵挡的士兵,杀开血路。接着,鄩部官兵全部涌进城去。守城的兵士退了一下,又涌上来。单旗和两个副将亲临督战,一方要拼死攻占,一方要死命地保住每一寸土地,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双方混战一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各方皆分不清哪是自己人。鄩肹下令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只见枪推枪拉,刀落刀起,霎时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满地,血染长街,叫人目不忍看!鄩肹杀红了眼,自己带头做到逢人便砍,连士兵带夹杂在里边的逃难百姓,经他一口刀砍掉的不下六七十人。此时,庄公召奂的大儿子召盈杀得更起劲,只他一人就杀死士兵和百姓近八十个。战斗正进行在激烈之时,前来增援的百工部队赶到。濯三率领几千名兵士从南门杀入,穆公单旗的部队听说濯三来到,士气大振。单、濯两部一下子把鄩肹部队围在城里,开始更加激烈地战斗。
    鄩肹见大势不好,拼平生力气组织士兵突围。不要命者难敌,鄩肹一口大刀舞得看不见人。他们杀开一条血路,从南门突围逃走。单旗下令,死追鄩肹,说,不管如何,非抓到鄩肹就不收兵。单部奋力追赶,在南门外将鄩肹包围,并将他生擒活捉。
    此时,前来救援的南宫极大兵赶到,黑压压的部队,遮天盖地般地向单、濯部队攻来。单穆公见势不好,一面派一部分兵力进城接纳悼王,一面押着抓到的鄩肹往王城(今河南陕州)方向撤退。南宫极率部队在后追击。此时,前去接纳悼王的单部副首领,带兵赶回城里,不见悼王,十分惊慌。他们不知,悼王听说南宫极赶来,已在几分钟之前离城逃走。
    第二天上午,王城市里。十字街口,男女老少十分拥挤地围在这里。中间站一圈拿枪带刀的士兵。圈内新栽一根高大的桑木大柱。站在柱下,身着戎装的单穆公向人们列举出鄩肹的几条罪过,训一阵话之后,有两名端刀的兵士,推搡着五花大绑的鄩肹,从人群外边走了过来。
    鄩肹满嘴是血,披头散发,还故意昂着头,往上扛着胸脯,竭力表现出勇敢的样子。
    “烧!”单旗向那两个兵士喊了一下。二兵士端一盆油劈头从鄩肹头上浇下,接着用一条长绳将他往上拉起,然后吊上高高的木柱顶端。一兵士把一柄长柄火把用火烧着,接着用火把高高举向木柱顶的鄩肹。这样做,他们给起名叫做点天灯。当火把举到鄩肹跟前的时候,只听“哄”的一声,鄩肹的下身燃着了,接着,火苗上升,遍及鄩肹的全身,再接着,他的头发着了,脸也着了,浑身上下被包围在往外涌着黑烟的火苗之中。鄩肹连脸带头,整个身子完全变成红的,接着,面目扭曲,浑身变黑,绳被烧断,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从桑木柱上摔下,面目焦黑,身体变小,余火燃烧,烂杂杂的身子上往上冒着几丝白烟。残酷啊,残酷得叫人目不忍睹!
    单旗的残忍,使百工官兵为之心寒,他们推断他不可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友共事,从这时起,百工兵叛,濯三、袁兴、张孩率部重新投向王子朝,又一次和南宫极一起攻打姬猛。
    此时,李氏老聃到哪里去了?此时,他正坐在他的好友官嬖绰的家里。
    周王朝分裂,老聃的劝说遭到碰壁,他感到失望。看到朝中大乱,社稷前途暗淡,失望的心情之上又加一层忧愁,他痛苦,他忧伤,忧国,忧民,忧社稷。此时,他已由一个不愿涉足政事者变成一个关心政事,关心与人类命运相连的社稷命运之人了。他为社稷忧虑,只能是空忧空虑,他,一个小小的史官,对于这样王朝分裂的大事,只能是看着让它分裂,要想制止,实在是无能为力上又加无能为力。
    忧愁啊,满心忧愁!
    人在发愁难过的时候,总爱找对劲儿的人说说心里话,于是老聃就到宫嬖绰、刘州鸠的家里去。有时说一通话,有时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说。他们都是识文断字之人。他们也都不是权臣,而且官职都不大。他们同老聃的看法一样,反对猛、朝之战,反对王朝分裂。但是反对归反对,半点也左右不了时局。此时象他们这种类型的中小官员反对内战和分裂者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只能在心里反对,或者在背后说说自己的不同看法。在大官之中,反对争位战者也不是没有,如在当时天官太宰卿(吏部)、地官大司徒卿(户部)、大宗伯卿(礼部)、夏官大司马卿(兵部)、秋官大司寇卿(刑部)、大司空卿(工部),六卿之中,就有天官太宰、地官司徒、太宗伯,三卿对争位之战不赞成。然而不赞成只能归不赞成,他们也同样左右不了时局。
    老聃和好友宫嬖绰面对面地坐着。这宫嬖绰和老聃年岁不相上下,三缕花白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须,一脸细细的皱纹,身穿黑裙黑衣,头戴和道冠相类似的高桩平顶白布帽。他们对脸坐着,相对无语地坐着,静静地瞅着对方的一脸愁容。宫嬖绰是内向的,意气平和的,他不好说话,要是刘州鸠在这,定会对时局发表一阵意见之后,再骂上一通。对于刘州鸠的做法,老聃是不大赞成的,不管赞成也好,不赞成也好,反正朋友之间,他们在一块是无话不谈的。
    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聃,这五个人,人们在心目之中总爱把他们看成一伙。其实,说他们五人是一伙,那是完全错了的。十年之前,周王朝内有五个人,他们是:官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这五个人,感情相通,意气相投,可以称之为好友或同伙。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他们得罪了朝中贵族,被排挤逃往别的国家。后来,贵族内部互相残杀,战胜者一派为了孤立对立者,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而把宫嬖绰等五人召回。他们五人被召回之后不久,他们之中的老阳子就死了。老阳子死后,他们之中只剩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四个人了。后来,从苦地曲仁里来了个李老聃。这李老聃姓李,也姓老,人们习惯上总把李字去掉,只喊老聃。老聃和宫、王、刘、阴四人之中的宫嬖绰和刘州鸠很合得来,加上老聃的字是伯阳,官嬖绰爱喊他伯阳弟,伯阳老弟,再加上有人也喊老聃为老伯阳,这一来,人们就从心目之中把老聃看成老伯阳和老阳子了,从这以后,人们也就把老阳子、老伯阳、老聃、李老聃、李伯阳混为一谈了。基于以上原因,人们也就糊糊涂涂地把老聃先生和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归为一伙了。
    归为一伙也好,不归为一伙也罢,反正老聃先生是和宫嬖绰的感情相通的。
    宫家的房舍之内,简而且朴,地上铺着一层黄色的麻布地毯,地毯上,屋子正中间的地上,放一张两头翘起的矮脚书几,书几上放着几小捆子破旧的竹简。此时,老聃正盘着腿和宫嬖绰隔几对脸地一起坐着。宫嬖绰由于近来仕途上很不得志而开始研究历史。从尧舜至夏、至商,至周的历史,他研究得很深刻,他对尧、舜和周朝极盛的时期很是赞成。当他们谈到平王东迁至景王驾崩一段的时候,对于礼崩乐坏,他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一个劲的摇头。
    仆人端来一托板酒菜,宫嬖绰赶忙将书几上的竹简挪去。他们把酒菜在书几上放好。宫将米酒斟入两个杯内。二人开始举酒浇愁。
    一连喝下三杯米酒,他们仍然默默不语。此时,他们谁也再没想起往下还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们一声不响,感情相通地互相看着,他们默默地在心里祈祷,愿望着大周的天下能够破镜重圆。
    到六杯酒下肚的时候,老聃劝说宫嬖绰说:“宫兄,不要多喝,随便端端酒杯就是了。咱喝多了问题还不大,只不过是醉得不省人事而一声不响,要是州鸠兄喝多,一定又破口大骂。……酒可成事,也可败事;喝少了有益身心,喝多了有损身心哩。”这都是一些没话找话的多余的话,他自己说着,自己心里也很明白。……
    回到守藏室内,老聃坐在书案旁边的木椅之上,看见一行行摆满书籍的书架,心里突然感到踏实起来,——可能是酒神给他增添了力量的缘故。他想起来了:不管他们怎样分裂,怎样争斗,他老聃都要稳稳地坐在这里,安心地坐在这里,他只当周之社稷并没分裂,只当有一位明君在王宫的上空坐着,这位明君对他说:“不要理睬他们,你只管坐在那里好好把事务做好。”是的,他要坐在这里,安心地坐在这里,把社稷活计干好。这活计是普天下人类的活计,民第一,君第二,社稷第三,干好这天下人的活计,是为民,也就是为君和社稷。他要在这里干好活计,要在这里睁大眼睛看着内战怎样结局,要让这内战和他的结局有力地去审查他未成“学说”的那些观点!他不走了,就在这好好干,在这以劳代劳,也是以逸代劳!如果这时有个人要从这里把他拉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离开的。他原来的“国乱了干脆回乡”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不走了,国越乱他越要缩下身子干!他要在这里为天地而耕耘,为天地去期求丰收!他不是坐视虎斗,他不是幸灾乐祸,他不是坐收渔人之利,因为他对他们无能为力,因为他们硬叫他无能为力,他心里没有半点亏心!他想,或许会有人说:“你怎么在这里埋头事务不问天下大事?”如果这样,他就回答他:“去你的吧!你这打着为天下人的利益而战的招牌为自己谋取好处的英雄!”
    老聃先生想去书架上找点描写尧舜操行的书籍。他刚刚站起身来,就见大纪领着一个喝得半醉的中年汉子向这里走来。
    这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儿,强健而利索。上身穿件玄色丝褂,下露半尺多长黄色裤腿。脚蹬一双方脸黑鞋,高腰白袜装着一点裤脚。漂亮的脸庞,淡淡的双眉,两只特别机灵的大眼里,一股杀机,巧妙地含藏在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柔慈善之中。高鼻子下有一弯不怎么重的小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宽阔的脑门儿,高高的鬓角。稀疏的头发往上拢起,正头顶上扎一方月白色的丝布扎帕。此人姓高,名唤申佳。叽哩拐弯,他该喊大纪的父亲为表哥,这样一来,他也就当之无愧的成了大纪的表叔。
    这高申佳,是洛阳东郊的人氏,原来在原伯跪寻那里干事,后见原跪寻那里没有油水可捞,就自动脱离,去当流动的杂技艺人。在干杂艺中,凭着他的能力,把个家庭搞得很是厚实,日子过得连一般做官的人家都赶不上他。他和大纪家关系不好,因自恃家底硬实,从不把大纪父子看在眼里。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用着人搁前,用不着人搁后,善于过河拆桥。他用着你的时候,见了你,满面春风,笑容可掬,点头哈腰,称兄道弟;用不着你的时候,在你面前,冷若冰霜,丝毫也不理睬。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小方面的特点,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最突出的特点,那就是,他特别猾诈,特别灵和,特别钻挤,具有与众不同的出格的智能。他对智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什么道德、良心,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自己欲无不随,处处占到便宜,这就是智能,真正的智能。例如他在过桥之后而去拆桥的时候,能在嘴上说出许许多多拆桥的理由,他心里说,“能说出理由这就是本领;会利用桥,会从桥上走,走过以后又能把它拆掉当柴烧,而又叫他为我所用,这就是本领,除非真正有智能的人,那些美其名曰的老实人,事实上的大傻屌,是永远也别想具备这种真正的本领和智能的。”这就是他,高申佳,一个特别刁钻,智能出格的机巧人。
    高申佳和大纪一起来到守藏室里,老聃先生急忙向他们打招呼。大纪把高申佳和老聃先生双方作了介绍。老聃先生表示高兴。高申佳故意使自己的态色很是谦虚,他彬彬有礼,拱手弓身,向老聃问好:“李先生好!”
    “不可这样,不可这样!我们是兄弟之间,完全是兄弟之间!请坐,快请坐!”老聃拱手笑看说。
    高申佳落座之后,转动着一双十分机敏的眼睛看着老聃,见他慈和,谦下,而且有点愚拙的样子,仿佛感到,和他高申佳相比,这样的人,有点不配在这王家守藏室里工作,于是就开始用一种无形的仗恃将自己的谦恭一下子削减,直接向他说明来意:“我想从你这里借一卷讲兵法的书。”
    “讲兵法?噢……”老聃先生憨厚地看着他。
    “最好是既讲战斗技术,又讲战斗策略的书。”
    “没有了,这样的书眼下没有了。”老聃先生坦诚地说。
    “没有了?”高申佳心里一凉,先自感到几分的不快。
    “有是有几卷,前几天被几家公卿大夫借走了。”老聃先生如实地向他解释说。
    “公卿大夫?噢……”高申佳说着,向老聃瞥了一眼,心里开始不满起来,他想:“不是没有,我看出来了,是你不想借给我,是你看不起我这暂没当官的‘小庶人’!”
    “这样吧,”老聃先生憨厚地笑道,意在挽回“歉意”地对他说,“下一回,你再来一趟,等他们把书送回来,……他们快送回来了,我想,他们不几天就会把书送来的。”
    “可以,我得几趟往这来。”高申佳说,仍然带着点不满的情绪,他心里想:“想借给就借给,不想借给就不借给,还跟我兜恁些圈子干啥,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那好,骑着驴看竹简,咱走着瞧!往后,我高申佳有叫你姓李的想看起我都来不及的时候!你有啥了不起,不就是象狗一般在这守两天藏书室!看你那拙笨无能,傻拉不疾的样子就知道你撅不多高的尾巴,屙不多稠的屎!”想到这里,抬头看看老聃,不无讥刺地说:“李先生识文断字,终日坐在这小守藏室里效劳,实在是有点屈了你的材料,我看你不如趁这多事之秋,走出守藏室,在猛、朝二位兄弟之中选择一位明君,将来可以不费多大力气的弄个相职(宰相)干干也不算稀罕。”
    老聃先生看出,他如此说,主要是为了表示他自己的志向,其中也包括不少成份的是对他老聃的奚落。“奚落也好,不奚落也罢,这没有啥。”老聃先生心里说,“为人应有容人之量,一句半句话不值得去跟人计较。”想到此,他善意地笑笑,看着高申佳说,“高弟真会说笑话,就凭我这个样子,别说当相,就是当个宗人(礼部尚书官员),数几数,也不会轮到我!唉,不行了,我年纪大了,再说,我也没这样的想法。话说回来,凭良心讲,象我这样没本领的人,可以说是愚人,且别说又老又无大志,就是年轻又有大志,也干不成大事,何况我根本就看不出猛、朝二位兄弟谁是明君。这都是笑话,我知道高弟说的都是笑话。”
    “我说的并不是笑话。”高申佳说,可能是由于酒力的推动,使他心机深处的闸门一下子大开,“我说的是真心话,都是真心话,你不应该趴在守藏室里死守,这里弄不出大出息来,你应该走出守藏室,走向广阔的大社会,运用自己的智能,运用自己的本领,去投靠一位明君,为他出力报效,将来……”
    “你说得好听,你知道谁是明君?”大纪一下子截断他的话,他听不上去了,他因见高申佳以教训的口吻对老聃先生说话而听不上去了,他直截了当地顶他说,“不费多大力气,弄个相职干干,你说得多么容易!”
    高申佳一下子调过头来,忽地向大纪睁大眼睛。他见他的表侄竟敢同着外人顶撞他,心里很是生气,而且感到很不抹脖儿。他要抹脖儿,在他这样的人面前,不能有不抹脖的时候,为了抹脖儿,为了在外人面前挽回面子,他开始驳斥大纪说:“当个相职,说不容易,很不容易;要说容易,也很容易!事要看情况而论,话要看情况而说。对那些笨蛋,傻瓜,无智慧、没能力的人来说,他们要想当相职,那是很不容易的,那是比上天都难的,然而,话要是对那些聪明,灵敏,机巧而有智能的人来说,在这黄金一般的乱世之秋,他们要想当个相职,那是非常容易的。你能不能吃到瓢儿里的食儿,那要看你有没有勾子嘴。你可能会说,在复杂的战斗之中去谋取胜利,达到目的,那多危险!我说,不!无智能的人,危险;有智能的人并不危险。无智能的人常在河边站不能不湿鞋;有智能的人常在河边站也能不湿鞋。无智能的人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有智能的人在千里大水之中也是驾驭浪头,来去自如,万无一失!实话告诉你,我来借兵法书,就是为了在这天下大乱的时候找到一位明君,而去为他效劳,就是为了在天下大乱之中多学一些驾驭浪头的本领。至于说谁是明君,现在我已经看出,然而我不告诉你,至少是现在不告诉你,因为现在我还不需要告诉你。——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下次再来借书我告诉你,一定告诉你。你别怕我不来了,我还来借书,一定还来。以上这些是我对表侄大纪的答复,跟你说,表侄,今后你不要再驳斥表叔,因为你的智能范围是在表叔的智能范围之内。”说到此,一连看了大纪几眼。
    大纪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接才好了,他是个知道得不多,而且不善辩论的人,在这样机巧之中的巧妙辩论面前,他不知怎样回答才好了,无可奈何,他只有默默认输了。
    一见表侄默默认输,高申佳心里开始高兴了。大纪这一认输,反而使这个机敏的人从酒力冲动之下冷静下来。他很快想到他说跑嘴了,他心里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向别人说出心里话,都不能没有防人之心,我不能因为喝几杯酒,不能因为他是我表侄就向他们说心里话,虽说那些话说出来没有多大问题,我也不应该把那些话说出。……可是话说出了,这该怎么办?”但是不要紧,对他这样的人,对他这样随机应便、智能出格的人,不管出了什么情况,都不要紧。在他来说,话说过杠了没有什么。话说少了他可以再添,再添很多很多;说过杠了他可以挽回,可以用很多理由挽回。他这样的人可以永远胜利,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他笑了,笑得面容十分好看,他拍着大纪的肩膀,用好一阵动听的话语将僵局挽回,将大纪打发舒适,将大纪从似乎要哭的心情之中说笑。“不要介意,不能生气,表侄不会生气。”然后转脸看看老聃说,“我想先生更不会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老聃先生仍然是慈和谦下地憨笑道,“这有什么介意的,不就是高弟说了几句心里话吗,不管介意与不介意,这都是没有什么的。”
    “那好吧,我走啦,下次再来瞧看李先生。”高申佳说,笑容满脸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下次一定还来,希望先生多费心,给我弄到一卷兵法书籍。”说完,迈步走出门去。
    老聃和大纪送高申佳走出屋门口。高申佳见大纪脸色又由欢喜转难看,灵机一动,又想一个主意,巧妙地向大纪使了一个眼色。大纪见他眼色,看出他有秘密话语要对他说,于是就在老聃和高申佳话别的时候,找个理由又送他一程。
    路上,为了将已经打哭的表侄彻底哄笑,为了彻底恢复因言词相撞而失去的表侄对表叔的信任和赞成,高申佳进一步用圈套“劝慰”大纪说:“大纪,好孩子,我因为多喝几杯酒和其他一些原因,无意之间,咱爷儿俩发生了一点言语相撞的现象,我想,表侄决不会生气,这一点,当表叔的是会坚决相信的。你想,我和你的关系,是谁和谁的关系呀!一个庶民百姓,到王朝守藏室里来借兵法书,这是容易的吗?别人为啥不能来借,我为啥能来借?不就是因为我的表侄大纪是在这里做事吗?不就是因为我高申佳是我表侄大纪你的表叔吗?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我说的话,是带着点气,然而这气不是对着你来的,话虽是借着和你争论说出的,气却不是对你而出的。这气对谁而来的呢?我是老实人,好说心里话,气是对那姓李的先生而来的,他说书没有了,有是有,都被公卿大夫借走了。我以为他不是没有,他是不想借给我,他是看不起我这不是公卿的小百姓,我心里说,你别看不起人,在这天下大乱之秋,那些没本领的人瞎在王朝守藏室里吃他的那些墩食儿,那些真正有本领有智能的人,别看眼下还是小百姓,将来说不定能混多大哩!好啦,这些都是远圈子话,反正书是他姓李的管着,他愿意借给,他就借;他不愿借给,他不借,你想,书是人家管着,人家不愿借给咱,咱有什么办法呢?”
    “不是的,他不是不愿借给你。”大纪说,一腔不快全部消失了,被高申佳的拐弯抹角的话语圈逗消失了,“他不是不愿借给你,书真的没有了,真被几家公卿借走了。他不说瞎话,他是老实人,真的,表叔,请你相信,他真是一个忠诚可信的老实人?”
    “忠诚可信的老实人?噢……,那,那我看错了,我冤枉人家啦,你看我这眼,多不沾弦!我该打嘴,我该打眼,我该打心!李先生要知道我这样错看他,会生我的气的,不,也不一定,他要是知道我错看他以后又后悔,是不会生气的,是的,人家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是的,你说的对,他是个老实人,正象他刚才说的,他是个愚人,看他那憨笑的神色,看他识文断字死守在守藏室里而不去趁机谋大事,他真是个愚人,唉,可惜,我真为他这样的愚人而惋惜!……好啦,不说啦,表侄,别送了,你回去吧,下次我再来借书再说话,你回去吧。”
    “好吧,表叔,那我就不再送你了。”
    大纪走了,高申佳笑了,偷偷地笑了。他高兴了,因为他的四方面的收获全达到了。——一、他找李聃借书,李聃说没有,看来是他看不起他,对于他的“看不起人”,他高申佳给予了侧面抨击。如果他真是看不起他,他的抨击,正是使他受到应得的惩罚;如果他不是看不起他,以后他再也不敢看不起他。二、他找李聃借书,李聃说没有,看来是,不是没有,而是不愿借给,对于他的“不愿借给”,他高申佳已曲折迂回式地向大纪说明了他的看法和怀疑,以后大纪自然会向李聃说知,这一来,等于是一种无形的进攻。如果他真的是不愿借给,以后他再也不敢不借给;如果他不是不愿借给,以后更加在意地借给书。三、在借书中,他和表侄大纪发生了言语冲撞,这种冲撞不是他高申佳最先发起,而是他大纪最先发起。他高申佳对此进行了有力地驳斥,这正是使大纪受到了应得的回击;在他大纪受到回击,无言以对,心情痛苦之时,他高申佳又用圈套和安慰的言词将他说笑,将他高申佳本人的责任推开,这不仅是一种胜利,而且也是对自己机敏和智能的一种锻炼。四、他和李聃初一见面,他高申佳搭眼看出了他李聃是个愚蠢的家伙,他想,认识一个人得有一个过程,很难一眼准确地看出。他从在路上进一步和大纪的谈话中,他向他进一步的探询,证明他确是一个老实的愚蠢人,这说明自己的眼力还可以。不管一眼能看出,还是一眼看不出,通过证实对照,这都是对自己眼力的一次好锻炼,以利于将来在战场之上更聪敏。至于说他向大纪说出他看李聃是愚者,这也没什么,他决不会生气,因为他向大纪说话之时,是充满对李聃的“惋惜”和“同情”。他想,“我看出来了,这李聃不是真正的聪明人。如果他真是愚蠢家伙,说明我眼力已炼到炉火纯青之地步;如果说他还不是愚蠢家伙,那么,他的智能至少是大大的小于我的智能。”
    他笑了,他为他四方面的收获全部达到而笑了。他是永远胜利者,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哪怕是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上,都能体现出他的出格的机巧和智能。
    高申佳走后,大纪回到守藏室里,老聃先生问他说:“你表叔特意叫你去送他,路上可能是有话要安排吧?”
    大纪把他们在路上说的话,向老聃如实地做了回报。
    老聃又说:“你和你表叔的关系不错吧?”
    大纪说:“关系不好,他总是以为自己本事大而看不起我们。是的,他这种人能看得起的人是不多的,你们两个刚一接触,他就认为你是愚蠢人。”
    老聃先生笑了:“他说对了,这人确实有眼力,我确实是个愚蠢人。我有一个事,想要请你办一下,那就是,下一次,你表叔再来借书时,你要向他说明,我确实是个愚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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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国乱归园3节拉锯战里
    周王朝分裂,出现拉锯式的内战。在拉锯式的内战中,双方互相进行了残酷的杀戮。一阵大的残酷杀戮过后,接着出现正式的长期的拉锯战争。在这正式的长期的拉锯战里,仍然有着残酷的杀戮。这真是残杀之中有拉锯,拉锯之中有残杀。
    自从那次百工部队背叛穆公单旗之后,他们就和南宫极一起开始了向单旗之宫的大进攻。哪想,这次进攻,南宫极和百工部队不但没能取胜,而且反被单旗和刘卷的队伍打得四散奔逃。其中,属于南宫极方面的一小股逃走的部队,边打边退,被刘卷的队伍赶上一个占地十好几亩的又高又大的高台。这高台上的边缘处,是个十分坚固的带着垛口的砖墙。台子上被运满了吃的喝的和守卫高台时用的砖头、石块等物品。退守在这里的兵士,坚守在这里,死不投降。他们打算和台同归于尽。围台的兵士攻了三天三夜,没攻上去。他们见没有办法攻下,就在台下喊话劝降,他们高喊:“悼王必胜!穆公和刘公的队伍必胜!王子朝快毕了,南宫极和百工的队伍已经彻底垮台了!王子朝必败!你们不要在这里死守了!投降吧,投降不杀!如果你们再要替王子朝卖命,再要在这里顽固地死守,决不会有好果子吃!”他们还这样喊叫:“弟兄们!你们不要听顽固不化的守台头子的话!你们不要再受欺骗!不要再死守在这里为他卖命!你们之中,哪个出来把头子杀掉,带领兄弟们投降,到我们这边以后,高官任做,好马任骑!投降吧,你们投降吧!到这边来绝对没有亏吃!”
    就在这时,混在台上队伍中的一个人,名叫儋翩,是王子朝的羽翼。儋翩见王子朝大势已去,就心生一计,采取了一条曲线救朝的办法。他手使大刀,突然之间将守台头目砍死,高喊:“悼王必胜!快投悼王!弟兄们,愿意投降的跟我来!”这一喊不知当紧,守台的兵士呼啦一声,跟随儋翩全部向刘卷的围台士兵缴械投降。从这以后,单、刘二公的兵威大振,悼王姬猛的声威大振,等他们正式办完景王丧事之后,又发兵进一步向姬朝展开攻击;王子朝的势力暂时转入低潮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高申佳第二次来到了老聃先生的守藏室里。此时高申佳已经换了一身悼王部队番号的崭新的黑色戎装,一看便知他已参加了悼王的队伍,成了悼王方面军队的一位士兵。进屋之后,他和老聃、大纪互相打过招呼,轻盈地坐在座位之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大纪说:“现在,我已参加了悼王的部队,成了他的一名士兵。我已正式投靠了一位明君,我看准了,可以说早一些时候我就已经看准了,相对的说,悼王天子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我现在可以正式地向你宣布了。”
    “那好,你找到了明君,那好。祝你升官。”大纪说。
    “好,好,那好,那好。”老聃先生慈和谦下地点头憨笑着。
    “大纪表侄,还有李聃先生,”高申佳踌躇满志,看看大纪,又看看老聃,说,“你们不应该再趴这小守藏室里死守,你们应该走出屋子,投向明君悼王的怀抱,为他建功立业,去做一番大事。”
    大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没说什么,抬眼看看老聃先生,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反响。
    老聃先生没表示反对,也没表示赞成,他只是不看人地把眼光盯向一处,静静地憨笑不语。
    一阵闲话之后,高申佳又一次提出借兵法书。老聃先生将一卷别人才还过来的讲战术的书递给他。
    “好,这够我看几天的了。谢谢李先生。行,看完一定来还。好吧,我走了,下次再来拜访。”高申佳说着,起身就走。
    老聃和大纪恭谦地送他到门口。不知大纪是有什么想法,当老聃送完客人转身而回的时候,大纪又故意多送他表叔一程。
    路上,高申佳说:“这个姓李的老头,就是有点死巴,标准的书呆子!识一肚子字,要搁是人家有智能的,早走出屋子去混个象样的去了。上次听你说那个意思,好象是他老实,有点愚拙,难道他真是愚拙吗?要说他愚呢,他识字,能在这里管书籍,要说他不愚呢,……”
    “他是个愚人,表叔,实话告诉你,他真是个大愚人。”大纪一口肯定地对他说。
    几天以后,王子朝的队伍开始向悼王打过来。单旗、刘卷的兵士和王子朝方面的南宫极部队打了一仗之后,开始后退。此时晋顷公见王室大乱,出来干预。晋国出一部分兵力支援单旗和刘卷。晋国军队特意把悼王姬猛从逃亡之中接到王城(今河南陕州)来。王子朝听说以后,十分恼火,“好啊,你们诸侯国也来插手,那好啊!反正都是反啦,拼死命大干吧!”于是开始进一步和庄公召奂、平公甘鯂以及贵族尹文公尹固取得联系,得到了尹文公尹固的大力支持。尹文公直接出兵和晋兵针锋相对地摆开阵势,并开始和前来支援单旗、刘卷的晋兵进行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战。
    文公尹固带一部分兵力前来京邑(今河南开封),立王子朝为王,称他为正牌的周天子。尹固亲自主持王子朝登基的仪式。王子朝头戴平天冠,身穿杏黄袍,风名人轶事流倜傥,英俊潇洒,在“我主万岁,万万岁”的山呼里,迈着健步,春风得意地登上金銮宝座。
    王子朝即位之后,雄心勃发,开始全面整顿兵马,然后开始发起对悼王姬猛的全面进攻。悼王方面的单旗、刘卷部节节后退。
    就在这种情况下,高申佳第三次来到老聃先生的守藏室里。此时高申佳已经换了一身王子朝部队番号的崭新的白色伍长戎服,一看便知他已从悼王的队伍投奔到了王子朝的队伍,一看便知,他已由一个悼王队伍的士兵变成了一个王子朝队伍的伍长。他精神焕发,春风满脸,笑哈哈地和老聃、大纪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在黑色的木椅之上坐下,将一个黑色的麻布包单放在大书案上,然后解开包单,从那里拿起一卷竹简:“谢谢李先生,书看完了,现在归还,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说罢,将书放在老聃面前。
    “高弟不要客气。你既已送来,我就收下。”老聃慈和地笑着说,“如若你还想看别的什么,还请言声。”
    “那好,那好。”高申佳心里高兴,机灵地拱手,点一点头。
    “表叔混陡了,看,升上伍长了。”大纪说,“看来表叔现在保的不是悼王,可能是又投新主子。”
    “是的,你说对了。”高申佳机敏灵巧地转动着双眼说,“现在我已不保悼王了,已经正式跟随英明君主姬朝了。新天子姬朝是一位明君,我看透了,这一回算是被我看透了。不错,原来悼王姬猛是英明的,然而事和物都是在不断转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事物的演化,他的英明被他自己否定了,被他自己的行为否定了,被一种变化规律给变化掉了,现在已经变给姬朝了。”说到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着大纪、老聃闪一眼,见大纪麻木木的无反应,见老聃谦虚和蔼地憨笑着,赶紧趁机将言词转到别的话题上面去。他用好听的腔调说了一阵其他方面的话,然后一转弯子,又将言语落到借书的话题上。
    他要求再借一卷书,一卷讲解战斗策略的兵法书,并再三保证看完一定按时归还。老聃从书架上拿一卷兵书递给他。高申佳点头表示感谢之后,就和老聃、大纪作了告别,然后起身走出屋子。时过不久,悼王姬猛因病而死。单旗、刘卷见此情形,就在洛阳西边的翟泉,把姬猛的一娘同胞的弟弟王子姬匄立为敬王。
    这敬王姬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文雅,内向,不以为自己了不起而去傲视别人,能够真正虚心地去听从单旗、刘卷的意见。国人之心,初步归向于他。单旗、刘卷精神昂扬,军威又起,接连打了几次胜仗,加上晋兵的帮助,使得敬王声威大震。王子朝一方节节后退;敬王一方取得基本胜利,回到周都洛阳。此时,历史的脚步已经迈入公元前五百一十九年,老聃先生已经成了五十三岁之人。
    就在这时,高氏申佳又一次的也是最后一次地来到了老聃先生的守藏室里。此时,高申佳身上的衣裳又换了,只见他,穿一身敬王部队番号的崭新的支队副头领官衔的蓝色戎装。一看便知,他已从王子朝的队伍投奔到了敬王姬匄的队伍,一看便知,他已由一个王子朝队伍的伍长变成了一个敬王队伍的支队副头领。他雄姿英发,喜气洋洋,轻盈而自在地和老聃、大纪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在老聃先生的热情礼让之下,又一次地,驾轻就熟地在原来他坐过的那个黑色木椅上坐了下来。当他稳稳地落座之后,笑眯眯地把一个蓝色的绢帛包单放在大书案上,然后慢慢地解开包单,从那里拿起一卷竹简说:“书又看完了,谢谢李先生关照,书不错,内容不错,我看过之后,收益不浅,收益不浅。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到时还,就到时还,好,现在将书还给先生。”
    “表叔又升官了,比原来混得更陡了。”不知为什么,对于他的这位亲切热情,机灵圆滑的表叔他大纪竟然从内心深处产生出点不是好感的感觉来,“我又看出来了,表叔现在保的又不是姬朝了,看样子是又投新主了。”
    “是的,表侄你又说对了。”高申佳说,“我不算什么混陡,我还是我,可是,王子朝已和原来不同了,他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明君姬朝了,水随山势转,景随时令变,王子朝的明君现在已随事物的变化而变化掉了,他已用自己的行为将自己否定了,真正英明的君主现在已由王子朝变化给敬王姬匄了。”
    大纪听他说到这里,心里一下子上火了,他再也憋不住了,于是他开始当面直接驳斥他:“表叔,你说得不对,依你说,一会儿这个是明君,一会儿那个是明君,到底谁是明君呢?”
    “这样说,你就少知多怪了。”高申佳笑了,他并不生气,他笑了,故意笑了,他自知他的话里有毛病,但是他不承认,故意不承认,他是高超的,圆滑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败给任何人的,“这是一种事物变化的规律,我的话是需要辩着证实的。”他说,“我不是曾经说过‘相对的说’吗?水随山势转,景随时令变,事和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事不是一成不变的,物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英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都是相对的,你那时是英明的,现在不一定就是英明。这是规律,变化的规律,你不懂得。我想,这种道理,李先生是会懂得的。”说到这里,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看大纪,又笑盈盈地看看老聃,见老聃一声不响地憨笑着,心里说:“一个小孩子,一个愚老头,我对他们说这些,他们什么时候也别想理解透其中的机巧,向他们谈起规律的字眼,只不过是对牛弹弹琴。”
    老聃先生一声不响,他心里说:“要说王子朝,当然不是好东西。然而,他高申佳去运用转化规律论述‘明君的转化’,那就错了。依他说的,王子朝原来是明君,后来一转化,又不是明君了。先是明君,后又变坏,怎么能是真的明君呢?真正的明君决不会是半拉明君半拉坏蛋的;王子朝既然原来被高申佳定为明君,后来就不应该再用转化规律论述了,如果再用论述去否定他原来定死的东西,那就是把他论述的脊梁抽掉了。他后半截论述十分周到,但是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大前提,这是一种不是变化规律的‘变化规律’,不管论述得多么周到,都是错误的。是的,他曾说过‘相对的说’,然而,他的‘相对的说’,是大前提确定之后才说的。他高申佳这种人,在规律上站不住脚,一些时候在实际生活中却能站得住脚,这种人是往往能占便宜的。这种人拿着‘规律’破坏规律,为让规律为己所有,随意解释规律,这是欺侮规律,亵渎规律,玩弄规律,这种人打着规律之主人的招牌去偷盗规律,厚颜无名人轶事耻,然而,在大前提完全被掩盖的时候他下手去偷,你是很难发现的。可是他并不知道,规律是无法真正偷去的,规律是不可玩弄的。”
    高申佳见老聃一声不响,感到十分冷场,感到是在客观上受到了这愚老头子的轻慢和侮辱,心里很不痛快,为了提前解脱即将出现的难堪,他及早地向两个主人打个招呼,告辞去了。
    高申佳走后,大纪发泄不满地对着老聃说:“先生,你看这姓高的本事有多大!真有智能,这姓高的真有智能!”
    “你看吧,”老聃对着大纪说,“这高申佳将来死到智能(机巧,虚伪,猾诈)透顶上。”
    话音刚落,高申佳又拐回来了。他是拐回来拿包单的,因为刚才走得急慌,他把包单忘下了。他好象听见老聃说了他什么,他只听见了“智能”和“死”几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含含糊糊没弄清。
    见他拐进屋来拿单子,老聃和大纪急忙站起,再次和他打招呼。当他拿起包单往外走时,老聃和大纪又一次送他到门口。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高申佳都是凭机灵,为了弄清刚才他们说的是啥话,他趁老聃转脸之时,又一次巧妙地向大纪使个眼色。大纪会意,再一次远送他。老聃见此情形,也就辞别不送了。
    路上,高申佳问大纪:“表侄,刚才李聃老头说了我什么话?”
    “不知道。”
    不管咋问,大纪就不对他说。
    “其实,我都听到了,我问你,只是看看表侄可是老实人。不要紧,表侄,这没什么,情按实话对我说了,我不生气,说出来,我保证哈哈大笑没有事,我保证不给表侄找为难。”
    “他就那样说一句。”大纪说。
    “原话是啥?你说说,我看给我听的可一样。”
    “他说你将来死到智能透顶上。”大纪对他说了,他对他说的原因有两条,一是他认为反正他已经听到了,二是他想再直接对他说一遍,借以发泄不满,故意用话刺刺他。
    高申佳听他一说,脸都气青了:“老混蛋!真是老混蛋!我见过因为无能而死的,没见过因有智能而死的!”说着,要拐回去找他算帐,“我回去找他!不能算毕!表侄,你给我作证人,我回去找他,俺不能算毕!”
    大纪色正词严地对他说:“你找他,我不给你做证人!叫我证,我就证明他没说!”
    “那好,我不找他了。”高申佳说,“你要对那混蛋说,我高申佳就是要智能!狠劲智能!我高申佳就是不死,就是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我要智能个样子叫他看看!要用事实打他的嘴!”没想到,真是怎么也没想到。没想到他说到这里转笑了,“没什么,这没什么,这不过是句闲话,我不介意,真不介意。他是个老实人,一个愚不拉疾的老实人,至少也不过是愚蠢之人说糊话。我刚才要拐回去找他,那是假的,我不在意,真不在意,表侄,你回去可别讲这事。”高申佳拍着大纪的肩膀说。
    “没什么。”大纪说,“吃馍还会咬着嘴唇子,无意之间说句闲话,这没什么,我不说,我不说,咱都全当没这事。”
    这年,王子朝见自己势力不如敬王,心中又急又怕,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为了转败为胜,他就彻底投靠了周朝贵族尹文公。从这以后,文公尹固,庄公召奂,上将南宫极,联合出兵,向敬王方面的单旗、刘卷的军队发起进攻。王子姬朝一方,军威大振。紧接着,时间到了公元前五百一十八年。这年老聃五十四岁。也就是在这一年,王子朝军和敬王军队一连打了几仗。王子朝军越战越强;敬王军队开始败退。此时,贵族甘平公(鯂)也来出兵支援王子朝。王子朝军队声势浩大,开始对敬王姬匄的队伍举行全面反攻。南宫极领兵从京邑(开封)反攻刘卷部。刘卷部队仓皇败走。南宫极部紧紧追赶。刘卷部队的支队头领万殳鹤和副头领高申佳带队随大军一起往西撤退。
    高申佳见大势不好,看得出,一个在劫难逃的危急时局正在向他走来,他就开始拨拉肉算盘,打算着应付危急以脱身。在他来说,他认为,危急是算不了什么的,看他那在阔水大浪之中来去自如的样子,就知道他真是一个善于过河的大巧人。忆往事,他做的机巧事情多得很。
    在部队,他不是以杀敌立功为原则,而是以保己、投机、升官、谋利为意旨。有一回(那是在悼王一方时),对方把他堵到一个破庙里,他用轻功将身子贴在一个木板轻薄、无法栖身的匾额后,从敌方鼻尖子上脱了险。有一回(那是在姬朝一方时),对方兵士追赶他,他单身一人逃进一片树丛。树丛里有一个上接山泉流水的小水潭。兵士们把个树丛全围住。高申佳用杂技上练就的唤气法,将身子贴在小潭水底,从敌方枪尖底下脱了身。有一回(那是到敬王这边来了之后),队伍要同对方打死仗,那就是,如若胜了倒还罢了,如若失败,准备着全部殉身不再回。有的士兵不想参加这战斗,但是没有特殊情况谁也赖不掉。高申佳半夜间偷着跳到井水里。把自己浸病,致使自己浑身发高烧,用手一摸,热得烫人。他挤着眼,装着颠三倒四说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话。顶头上司见他出现这种情况,点名让他挂病号,高申佳一下子躲过了死亡关。还有一回,他做的事情更巧妙。那是他已荣升了作战支队副头领,当时他们的军营离百姓的村庄不远,他带领的士兵奸侮民女的现象时有发生。百姓怨恨,上头怪罪。在这种情况下,他偷偷夜入民宅,将他早已看中的一个年轻民女奸侮后扼死。事情发生后,他立即在他的兵士之中大整军纪,将一个因在这方面有毛病而心虚嘴软的士兵定为嫌疑,苦打认供,当着全体士兵之面将他杀掉,既免除了上头的责罚,又“严肃了军纪”,还“平了民愤”,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使队伍一下子提高了战斗力。如此等等,这样的事,在高申佳来说,实在是并非只这四件,一件件,他都象渡河一般,自如地运用技巧,泅水驾浪向彼岸,不慌不忙按时达。
    这一回情况不同了,这次王子朝军声势浩大的杀来,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简直是顺之者存,逆之者死;敬王姬匄之军,一败再败,大有土崩瓦解、不可收拾之势。此时的高申佳,在刘卷部下当副头领的高申佳,如不投降南宫极,很有可能随着刘卷军队的全军覆灭而覆灭,很可能是秋后的蚂炸,随着严冬气候的到来,同所有的蚂炸一起一个不留地全冻死。如果来个倒戈反向,再去回过头去投降南宫极,那也不行,因为他是从南宫极部下的一个伍长投降到这边来的,这一点不光南宫极知道,其它头头也都知道。这一回,如若他高申佳不投南宫极也就罢了,如若投向南宫极,南宫极也不再会要他。要说要他,那只能是要他姓高的那颗头。问题已经清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高申佳,足智多谋的高申佳,这一回,看你咋过这条河?
    为了转败为胜,为了逃脱覆灭的命运,败将刘卷向作战支队正头领万殳鹤下了一道绝后令,要他在今天夜里以偷袭方式杀死应爷及家属,并取来应爷那颗头。如若完成任务,重重有赏,如若完不成任务,就用他万殳鹤的头颅来代替。并随命令,让人赠给他一把清泉宝剑。这宝剑十分宝贵,象清泉一般,银光闪闪,而且坚硬锋利,削铁如泥。
    外号“应爷”的应天起,是南宫极部下一个先头部队的大头领,此人英勇善战,敢拼敢死,是一个处处打冲锋的刀尖子,是王子朝军队能够节节胜利的关键人。他的存在,使南宫极部士气大振,给王子朝军队增添了决战决胜的信心和使敌方望而生畏的大威风。为了扭转败局,为了狠狠地煞去姬朝军队的锐气,为了动摇南宫队伍的军心,以便使其有进变退,进而达到敬王部队以反反攻来对付王子朝的大反攻,刘卷就下一道绝后命令,将杀应之任务直接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了万殳鹤。
    万殳鹤作战勇敢,武艺高强,而且是个不怕死的死硬派。他接到命令和宝剑之后,红着眼咬着牙说:“决死完成任务!”于是就组织十多个机灵、勇敢而且能够飞檐走壁的人物——其中当然地包括进了万殳鹤要好的朋友高申佳——有他万殳鹤亲自率领,准备在夜晚到来之时到应爷老营去偷他的头。
    夜来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殳鹤、高申佳等十多人,手掂宝剑和锋利的战刀,拾掇得头紧,脚紧,腰紧。他们快步如风地来到应爷军营外。应爷的老营,屋里点着灯,警戒得十分严密。里里外外共是三层岗哨。万殳鹤等十多个偷营者以十分机灵的方式杀死警卫,越过两道岗。第三道岗最难越过。这里封锁得最严,警惕性最高。此时屋里,应爷的军务和公务人员已经离去,只剩还没睡去的居家五口——临时前来瞧看丈夫和父亲的妻子、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以及他本人(他本人正在脱名人轶事衣往被窝里钻)。
    高申佳看见,这第三道岗哨,如不动武血拼,根本不可能过去。他想:“这道岗哨,人多,机敏,警惕性高,而且看得出,他们凶狠,勇猛,武艺高强。这里有屋里灯火映照,要从这里过去,必被发现。不光我们敌不过门卫,而且他们一喊,必使我们陷入千百兵士之中。我们这次偷袭不会成功,反正是水多面多活(和)的稀,我不如……”
    “谁?!”一个门卫见人影一闪,大喊一声。紧接着,他的人头落了地。
    “不好!有贼!杀!杀贼!”双方开始了硬对硬的大对砍。
    高申佳一个鲤鱼打挺般的跳跃,飞过一道墙,落入一个茅厕之内。他轻身贴在茅厕墙角,开始在这里的以逸代劳。
    应爷门口,来袭者被卫兵包围,刀枪相撞,剑起头落,双方展开了急迅的拼杀。卫兵们一连被砍死十多个;偷袭者也留下四五具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万殳鹤和另外几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屋子,在应爷一家人还没有来得及招架的时候,全部杀死。万殳鹤用清泉宝剑割下应天起的头颅,接着一手掂头,一手持剑,杀出屋子。此时高申佳已从茅厕跳出,举刀和万头领他们一起“杀”出应爷营。
    第二天上午,两军对阵,刘卷一方用长竹竿挑出应天起的人头。他们企图让对方官兵看了寒心,用吓唬的办法使他们军心动摇,借此对他们进行反攻。没想到他们采用此法不仅没能吓退南宫部,反而点燃起了他们愤怒的火焰,致使他们以拼命复仇的决心向刘卷部发起了大冲锋。
    南宫部勇猛推进,而且逢人便砍。刘卷部招架不了,慌乱地撤退。在战斗中,高申佳和几个兵士因被打散掉了队。他们几人被赶到一个墙头很高的大院里。院外围满对方的兵士。一群兵从门口往院子里头冲去,举刀去捉高申佳。高申佳他们几个人,见无路可走,转过身来举刀回砍。南宫部追兵将他们围在中间,霎时把几个士兵全砍死。高申佳见势不好,使出了他看家的本事防身刀;他将战刀飞速舞起,只见白光闪闪,身被遮得看不见,现出了一个护身挡刀的大“铁罩”。对方的刀砍在“铁罩”上,发出一阵当当的响声。但是这种“铁罩”护身法并不能持久,只能对临时抽身起作用。他想:“我得赶紧逃出去。”眼见从大门往外无法冲出去;如果从墙头跳出去,外边围有不少的兵,无法逃脱,必被砍死。他抬头一看,见墙里墙外长有几棵相距很近的大柳树,眼珠机灵地转动一下,心里就有了主意。他几步跳到高墙边,顺着一棵柳树爬上去,抓着柳枝,猛弹一下身子,飞身落到另一棵柳树上。等墙外兵士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高申佳已经跳下柳树跑远了。
    高申佳赶上自己的队伍,和万殳鹤一起,率部西撤。第三天上午,当他们的队伍退到一片村庄稀少的荒凉地带之时,一下子被追赶过来的南宫极部的先头部队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包围。这万殳鹤的队伍只有几百人,围困他们的人马足有好几千人。他们以几十对一的兵力将万部严严的围起。指挥围攻的大个子头目丁品坚红着眼下了一道死命令:“大复仇!要为应爷一家大复仇!要将围困在这里的敌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地全部杀死!哪个手软,胆敢放走一个敌人,我叫他个妻孙在我战刀底下腰断三截!”
    凶猛的砍杀战斗开始了,包围圈迅速缩小,万殳鹤部一片慌乱。“杀呀——!”指挥官扒光脊梁,举着飞快的大战刀,带头砍杀。“杀呀——!杀呀——!替应爷报仇!报仇——!杀呀——!”冲击的战士们举着战刀,撕裂着嗓子一齐喊。刀起刀落,血淋淋的人头点地;剑去剑回,一具具身躯倒地。
    “杀呀——!不要放跑一个!杀呀——!一个不留!日他娘的哪个手软?!——杀呀——!!”被围的战士,见此情形,拼死的抵抗,双方展开了针锋相对的大拼杀。刀光闪闪,剑影迭迭,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战斗进行得十二分的激烈。残酷啊!这次战斗是猛、朝——匄、朝争位以来杀得最苦的一次。万殳鹤和几个杀得十分勇猛的兵士凭着高强的武艺,双手齐挥刀剑硬往外闯。几个举刀的兵士红着眼向高申佳乱砍。高申佳用他挥刀护身的“铁罩”法,护着自己,步步后退,并趁机一连几刀将他们砍死,紧接着“扑腾”一声倒在地上,将自己的头往两具挨边的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钻去。
    又一阵激烈地砍杀之后,战斗迅速地归于结束。包围者丢下的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不在少数,——带百工兵前来帮战的濯三也被砍死。被围者除少数突围出去的之外,几乎全部被杀掉。只见这里血染荒野,地上出现一片横七竖八的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
    待了一会儿,战场上慢慢地静下来。钻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的高申佳,凭着一副灵敏的头脑,开始了他紧张的思考:“他们是要一个不留地将我们全部杀死,为了替他们的应爷报仇,他们对我们真是确确实实的一个也不留。我怎么办,我钻在这里怎么办?”他打算从这里钻出去慢慢地溜走,没想到刚一露头,就见三四个敌方士兵,从较远的地方,拿枪带刀地走过来。高申佳连忙把头埋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里。
    四个士兵走过来。他们边走边说话。高申佳集中听力仔细听。
    就听一个士兵说:“就知道柳丛里头不会有。很可能是跑到那边村庄里头去啦。”
    一个士兵接着说,“不管跑到哪里,我们坚决将他抓到!他跑不出去,这一回我们撒下的包围圈子严密得很!是苍蝇它也别想飞出去。”
    “确实严密!圈子大,人层也厚,抓不到他不撤围。上头说了,不管下多大本钱,无论如何也得抓到他!”
    他们说着,从高申佳的近旁走过去。
    当四个兵士走得约有一里多远的时候,高申佳将头从那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拔出来,机敏地转动几下双眼。见附近地上淌着一滩血,就轻巧地滚动几下身子,将身上的衣裳往血泡之上沾了沾。然后爬回原处,将头和半截身子重新钻在两具挨边的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下。
    “情势十分严重,十分危险!我到底应该咋个办?”高申佳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思考说,“是的,是的,我是已经无路可走。大势已去,敬王将亡,我若是从这里逃跑出去,想一切法子再去追随我们的队伍,看得出,不是在战场上替他们卖命,就是随他们的灭亡一起灭亡。这不行,我不能去做这样的傻事。我若是再来一个倒戈反向,去投降王子朝……这也不行,因为我从他们那边叛逃过。这事南宫极知道,姬朝也不会不知道。因为南宫极知道,他手下的小头目们以及和南宫极平级的头目们当然也都知道。……他们不会要我,而且也不会容我。我不能去,我如若投到他们那里去,就等于白白地到他们那里去送死。……不,连送死也送不到那边去,连包围圈也走不出,他们就会把我砍死。看得出,他们确实是一个不放过,一个活的也不留。……我从这里逃出去,回家当我的庶民百姓,……不行,我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他们围得严得很。看得出,他们是在抓我,刚才那个兵说,‘抓不到他不撤围’,是的,看来是对着我说的。……就算是我能从这里逃回家去,那也不行,因为我现在已是刘卷部下的一个官员,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官员。我杀过王子朝的不少人,随着敬王的灭亡,我这样的人必被他们从百姓之中抓去裁决。万一不治死罪而放我回家,也是要一生背着罪过,一生不被当人看待。那时叫我当牛使用,受人欺侮,叫人人耍笑,特别是叫那愚蠢的老聃笑掉大牙,这叫我真是没法往下想!……咋办?这,这该咋办?……不行,不行,我不能叫困境把我难住,我这样的人不能被困境难住,机敏灵和的大胆者,不会有失败的时候,只要胆大心细,就什么困境都能走出!我不能失败,不能叫那姓李的老家伙耍笑!不能叫他得意,他说我那话,至今我还记着,我要想一切办法走出困境,要叫他自己打自己的嘴!我要使用我的本领,运用我的智能!要叫他愚人的糊话彻底变成真糊话!……走出困境,走出困境,我要想一切法子走出困境!”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急切,但是毕竟还是没有想出任何法子来。
    他又从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拔出头来,刚刚抬头一看,就见几个打扫战场的黑衣士兵,几步一停地从那边往这里走来。他赶忙又把上半截身子钻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里。
    这几个士兵,腰里挎着刀剑,走几步用脚踢踢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还不时的弯腰在地上拾着什么。当他们来到高申佳身边不远的地方时,一个士兵说:“抓不到万殳鹤就找不着那清泉剑,我想,那宝剑一定还在他手里。这里不会有,你想,他咋会把它扔这里。”
    另一个士兵接着说:“那万殳鹤可是凶得很!咱应爷一家五口都是他自己杀的,用那清泉剑杀的。那清泉剑削铁如泥,也真是好宝!丁大人说啦,要想一切法子把那清泉宝剑弄过来,将来要用那剑杀他万殳鹤一家人。还说,谁要是抓到万殳鹤,一定给予重赏!谁要是弄到那清泉宝剑缴上来,赏得更多!”
    “不知跑哪去了呢?上哪还能找到他!”那第一个说话的士兵接着说。
    他们走到高申佳的“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体”旁。一个兵在地上弯腰拾了一把刀。另一个兵用脚踢踢高申佳的腿,那条腿要比死了三天的腿硬得多。
    “战争培育猾诈,兵家贵在猾诈,‘参战一百年,猾可惊鬼神’呢。”高申佳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这样想。
    那几个兵离他而去了。半个时辰之后,高申佳刚从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拔出头来,就见一个武官模样的蓝衣人,手持长剑,弯着腰,迅速地往这边飞跑过来。是万殳鹤!原来这人是万殳鹤。
    万殳鹤来到这躺有横七竖八的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的战场之上,在离高申佳不远的地方趴下来。看来他是想用这里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掩护一下,以便进一步借机逃走。
    高申佳低声地打着招呼,慢慢地向万殳鹤爬过来。万殳鹤一见好友高申佳从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底下活过来,又惊又喜,亲得流出眼泪。高申佳和万殳鹤是一对人所共知的好朋友,平日两个人十分的要好,高申佳的副头领就是万殳鹤苦心栽培、一手扶植起来的。
    “殳鹤兄,你怎么还没逃出去?他们呢?”高申佳低声向他发问。
    “我差点儿未被他们抓住,我藏到了那边村庄上一个柴禾垛里。他们被杀散了,不知都跑哪去啦。他们围得很严,不好脱身,确实不好脱身。”万殳鹤轻声向他回答。
    高申佳看看万头领手里那把沾着人血的清泉宝剑,眼睛机灵灵地转动几下,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他抬起头,转脸往四周看一下,见四周没有人影,就回过头来说,“殳鹤兄,不要害怕,让我们在这里歇一下,好好想想主意。”一连往他手里宝剑看几眼,“这把剑怪不得称为宝剑,清光闪闪,耀眼明亮,就是好!如若不是它为你护身,现在也没有你啦。”说着,并不看他,慢慢地把手伸上去。
    万殳鹤把剑递给他。高申佳把剑拿到鼻子底下,用眼盯着看一会儿,抬头望四周看看,见没有人,就又把剑还给他。
    万殳鹤见高申佳又一连往他剑上看几眼,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说:“申佳弟,咱们快快往外突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边地上有一把刀,咱弟兄二人,一刀一剑,互相配合,我想,不是不能突出去。”“不行,他们包围得严得很,若要硬去突围,别说咱俩,再有十个也白白送命,不如等到天黑……”
    “不行,不能等!”
    “不要急,不要急,让我们好好想想再说。”高申佳又转脸看看,见那边迅速跑来几个兵。
    “不好!”高申佳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
    万殳鹤见高申佳已将目标暴露,再也无法隐藏,也从地上跳起来。
    “把剑给我!”高申佳对着他的万兄说。
    万殳鹤一愣,不知他是怎么回事。
    “拿过来!”高申佳一下子把他手中宝剑夺过来。
    “你要干啥?”
    “借给我用用。”
    万殳鹤见情况不对头,急忙跟他夺剑,伸双手抓紧那把剑;高申佳用双手握紧剑把,使着力气猛一拽!只听“呲啦”一声,万殳鹤一只手上的指头掉两个,另一只手上的指头弄掉仨!“啊!我的娘!”鲜红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万殳鹤用两只血手去夺剑。高申佳双手提剑,照着万殳鹤的胸口猛地一捅,一下子给他穿个透心红。
    高申佳从万殳鹤胸口将剑拔出,见他已经死去,就平端着带血的宝剑,向着王子朝方的兵士走。
    几个端刀的兵士忽地堵住高申佳的去路,将他围在中间。
    “把剑名人轶事名人轶事过来!”一个兵士大声说。“你们刚才那是干什么?”一个士兵大声问。
    “莫要再问!高申佳口气更比对方硬,他面色庄肃,眉头皱起,眼里透出不可侵犯的“正气”,“我是干什么,刚才的情况你们已经见了。我姓高,名叫高申佳。我要干什么?我为啥要那样干?这个,南宫将军知道,是南宫将军让我那样干,不见将军,你们谁也别想叫我多说话!我要给南宫将军送宝剑,我的话要当着将军才能说出!这里,我特意劳驾弟兄们,请你们领我前去见将军。我想,我的话你们不会相信,那好,如若你们信不过我,现在我先把宝剑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你们,不过,话要说清,你们必须领我见将军!”说到这里,眯起眼睛,将清泉剑向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兵士递过去。
    小头目和其他兵士都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在“死硬”的高申佳面前,他们一时不知所措,只好带他去见南宫极。
    高申佳昂着脖子在前面走。后边,几个兵士半包围般的拥着他。小头目掂着缴来的宝剑,监视般地走在人群旁。他们一半象送客人,一半象押犯人地走到包围圈的边边上。一群士兵“呼啦”一声围上来。围者问高申佳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高申佳一声不吭,连看他们都不看。小头目向他们说明“情况”,“押”着高申佳继续往南宫极所在的方向走。
    这时候,南宫极正坐在虎皮大帐里。军帐内,地上铺着一张猩红的大地毯,地毯上放一张黑色轻便的小书几。书几上操着刀剑和文具。书几后,一张铺着的虎皮上,就地坐着金盔金甲的南宫极。
    高申佳昂着头,在士兵们“押送”之下往这走。按规矩,他应该把清泉剑送给丁品坚——这一次围歼战斗的指挥者。为了给对方一种“既然恁胆大,可能是真情”的感觉,他故意越过丁品坚,来了个进攻上面加进攻,特意来把宝剑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送南宫极。
    南宫极将一柄剑鞘从书几之上拿起,又慢慢压在帛绢上。然后,他威威地站起,坐在一把椅子之上。想了一下,他又在虎皮上盘腿坐下来。他刚刚坐好,就听帐外有人喊了一声:
    “禀将军!有一敌军小头目前来献剑,特来这里请见将军!”
    “进来!”南宫极从坐着的地方抬起头,威严地说。
    随着前来押送的兵士进屋,高申佳努力使自己既不害怕,又很自然,平平稳稳地走进帐来。当他抬步踱到几前之时,不等别人说话,就先入为主,开始说道:“禀将军得知!小人姓高,名叫申佳,原本将军部下一个伍长,后为曲线立功,投入贼将刘卷部下,在万殳鹤手下担个副职。今日为给应爷报仇,趁机于战场之上杀死仇敌万殳鹤,夺了他的清泉宝剑。目下,小人已将此剑带来,现特意献给将军,恭请将军过目!”说到此,把脸转向站在旁边的小头目,目光切切地看着他手里托着的那把宝剑。小头目紧走几步,将剑托向南宫极。
    南宫极见是敌军小头目前来投诚、献剑,见他跪也不跪,心中似有不满,忽地抽身,威严地站起,稳稳伟伟地在椅子上坐下,面容可怕,目光慑人。然后,他伸一只手接过宝剑,放到眼前看了一下,见此剑锃明彻亮,清光闪闪,利刃如寒光白雪,剑身似一道流水,确系一把清泉宝剑,心中不禁为之一喜。他用目光往一把椅子送视一下,示意让一个士兵给高申佳打座。士兵将椅子搬来让高坐下。
    南宫极用锐利的目光,紧紧盯视着高申佳:“我的部下是有一个名叫高申佳的伍长,后来投降了敌人,这个我似曾听人说过。然而,你既已投降敌人,就该为敌部好好效劳,为啥后来又去倒戈反向,杀死敌军头目万殳鹤,并夺其宝剑,来献给我?这一点,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因为对于这样的事,略有军事常识之人都很难想知。”说到此,目光开始狠毒地向他逼视,故意十二分清楚地表露出他对他的怀疑。
    高申佳十分机敏,确实不愧具有十足的智能,当方才南宫极未有表露他的怀疑和敌视之时,他心底深处倒是不禁有点隐隐的害怕,但是,当南宫极剑拔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张与他针锋相对,开始向他直接表露怀疑和仇视之时,他却反而开始十分的自然和大胆起来,他想,“大胆,大胆,纵死也不要丢掉大胆二字,这是机敏之人百战不败的至大的基础,我有此宝,加上机巧善辩,谁能将我奈何!”想到此,就开始以他“外表安然轻松、内里攻上加攻”的防身策略,正面对付南宫极。他抬起头来,用憨厚的面容,真切的目光,稳稳地举面,定定地看着对方,朗声地说:“将军说得有理。在国乱多事之秋,在诡诈多端的战场之上,常怀戒心,防止投机的敌人削尖脑袋来钻空子,这是军家常理,将军对我的前来献剑心怀疑意,实在是十分的应该。然而小人深知,将军的戒备,只是用来对付狡猾的坏蛋,并不用以对待貌是敌人,实是自己的真诚对待将军之人的一片真心!”
    “噢,你说你是一片诚意呀。”南宫极的神情和态度开始有点缓和了,“那好,你说说吧,你说你到底为啥是我的人?”
    高申佳紧紧接着说:“有扰将军,既然将军愿于军务极忙之中赐予时间,让我得以向将军细禀之机,小人现在就来说明其中原委。小人高申佳,今年四十二岁,成周(洛阳)东郊人,原在将军所属的许两长(相当于现在的排长)部下当伍长。由于小人申佳对刘贼十分仇恨,对三殿下——我们真正的周天子讳朝,对于我一向尊崇的南宫将军,常怀赤诚报效之心,所以平日作战颇为英勇。有一次,战斗打得十分激烈,小人奋勇杀敌,一连砍杀刘贼兵士二十多人。然而因为我方人数太少,敌方人数太多,寡不敌众,所以无奈只好败退。凶狠的敌人要对我后退的小股兵力斩尽杀绝。我和我的好友留结实一起,边杀边退,边退边杀。
    “当我们眼见要到绝境之时,就开始计议了一项对策。我们心想,我们作为一条忠于三殿下的生命,与其在这被敌人一刀砍死,倒不如曲线效劳,假降敌人,将来找时机接近刘贼,砍他头颅,献给我们崇敬的南宫将军。我们的计议是,或是我投降敌人,他留这边作证,或是他投敌人,我留这边作证(高申佳现已确绝地得知留结实已死)。我们的计议是,除我们二人之外,谁也不向第三人说知,留结实决心让我担当起取刘贼头、曲线立功的任务。在此情况下,有我的配合,留结实杀出敌阵,脱险回营,我一人落入敌人包围之中。后来,我以假降的方式成了敌人的兵士,后又成了万殳鹤手下的一个副头领。
    “在敌营,我亲眼看见贼首刘卷的残酷、恶毒和凶狠。对刘贼我真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食他的肉,寝他的皮,几次想找个机会杀掉他,可总没找到机会下手。后来,刘贼下令,要万殳鹤杀死应爷一家人,心狠手辣的万殳鹤,竟真将应爷一家全给杀死。从那时起,我对万贼恨得要死,恨不能一刀砍掉他的头。同万贼,我们外表上曾经是好友,我心里说,别说你是假朋友,就是真朋友,只要你内心反对三殿下,我就对你不客气,为了给应爷报仇,我对你不会留半点情。基于这种情况,为了拿他杀应爷的清泉剑将来杀死他家的人,在今日战场作战时,我就趁他不防备,一把夺了他手中的清泉剑,呲一下,一剑穿他个透心红!凭空说话不可相信,我杀万贼,同来的弟兄个个亲眼看得见,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明。”
    南宫极听他说到这里,将目光转向兵士们:“是不是……”“是的,我们是亲眼看到了。”南宫极脸上立即现出信任而佩服的神色。高申佳故意不去看他,紧紧地接着话茬往下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些心中有鬼,以假充真的家伙,大料必,他们也不敢托着剑来见南将军!再者说,我舅吕奎现在正在这边当卒长(相当于现在的连长),当外甥的当然更是想回这边来!我就是要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我们的新天子!我们的三殿下是我极为佩服的英明主,那狗屁不如的姬猛,怎配与我三殿下比!小姬匄更是头发棵里趴个虱,他算老几!他说不能说,讲不能讲,三脚跺不出一个屁,他指靠啥当天子?他只不过是会拾姬猛的屁渣吃!姬猛跟三殿下还比不上,小姬匄我操他娘的老祖宗!当天子,从哪说他都该不着!”说到此,眼里几乎冒出愤怒的火来,激情迸发地从座位上站起。
    “好啦,别说了。”南宫极截断他的话,“我相信你!好样的,高申佳,你是个人物!”……
    自从献剑之后,高申佳受到了南宫极的赏识。这位智能超众的机敏者,一下子升至副旅级,相当于敬王一方的一个作战支队的正头领。当时周朝的军队编制,一般说来,按西周以来的正规制度,是军、师、旅、卒、两、伍,一共六级。一军是一万二千五百人,包括五个师;一师是二千五百人,包括五个旅,一旅是五百人,包括五个卒;一卒是一百人,包括四个两;一两是二十五人,包括五个伍;一伍是五人,为一最小作战单位。到了朝、匄争位之战的这个时候,军队已不是严格地按照这个编制去编制。当时敬王方面的单旗部和刘卷部,编制都不正规,都很混乱,只有王子朝方面的南宫极部因首领南宫极是正牌的上将才比较正规。高申佳升为副旅级之后,官职比他舅父吕奎还高。他得意洋洋,心中十分高兴。他曾不止一次地暗暗为自己庆贺,庆贺自己机巧灵活,做事高妙,庆贺自己不仅灵敏、善辩,而且大胆,确实是个有智的人。
    此时,高申佳是在正旅级头领丁品坚手下干事,丁品坚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他的具体任务是带领一支队伍作战,常常作为一个卒长使用,实际上权力比卒长大,队伍人数要比一卒人多。由于他心里高兴,打起仗来非常勇敢,杀死对方官兵的人数比起以往要多得多。
    这一年,王子朝军队由原来装模作样的“爱护百姓”,一反常态,转为烧杀抢掠。晋国的国王晋顷公派人到周朝来了解情况,打算从朝、匄二人之中选择一人,进行支持。他的意思是,有心支持曾得过人心的王子朝。来人到众战士中征求意见,问问姬朝、姬匄二位弟兄哪个较好。当他们问到姬朝怎么样的时候,战士们微微摇头,说不怎么样。一个有学识的战士说:“王子朝,面善心恶,是个很难识透的骗子,他嘴上能把好话说尽,实际上光做害人之事,不是个好家伙。”
    从这以后,晋国决定,不再支持王子朝。
    公元前五百一十七年,老聃先生五十五岁。这一年,王朝争位之战仍在进行。王子朝见自己失去人心,败局已定,于是就来了个疯狂报复,垂死挣扎。王子朝方面的文公尹固领兵攻打东訾邑,用数千车干柴围城,放火烧城,但是并未攻下。到公元前五百一十六年,老聃先生五十六岁的时候,王子朝发兵攻打刘卷的城邑。此时,高申佳的舅父吕奎已经由一个卒长升为尖刀部队的总指挥。这尖刀部队是突破编制特意设立的一支队伍,级别在旅之下,在卒之上,相当于三个卒的兵力。这尖刀部队里士兵都是一些勇敢善战之人,作战时处处打头阵。这吕奎往往是在打头阵中打头阵,一把大刀砍得青龙跳跃,银蛇飞舞。在这次攻打刘卷城邑的战斗之中,南宫极部的正旅级官员丁品坚更是杀红了眼,他不仅身先士卒,而且逢人便砍。此时,南宫极已把从高申佳手里接到的那把清泉宝剑赠送给了丁品坚。在打开刘邑之后,吕奎亲手抓到了躲在这里的万殳鹤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以及师级、旅级的军官各一人。丁品坚将自己的清泉宝剑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吕奎,亲眼看着,让他用此剑将万殳鹤家属子女和两个军官一并穿死。在离开这座城邑之前,他们还疯狂地纵火烧城,使这座刘邑变成一片废墟。但是王子朝的疯狂报复挽救不了他大方面的败局,他的报复所起的作用,只是激起了刘卷的更大愤怒,使敬王方面的官兵将士越打越猛,越战越强。
    这年夏天,王子朝方面的庄公召奂已经去世;上将南宫极在作战中,带兵往一个山上撤退,此时暴雨从天而降,南宫极躲到一棵山顶大树下背雨,被雷电击中而死。单旗、刘卷对王子朝军发起全面反击。晋国全面出兵授助周敬王。他们几方配合,从王城以西一直打到王城,又从王城一直打到接近成周(洛阳)。王子朝兵败如山倒,在对方的强大进攻面前,王子朝军一败而不可收。此时晋国军队又从京邑(开封)方向截断王子朝后退之路。王子朝军心大乱,惶惶恐恐,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在王子朝方面丁品坚部下作大卒头领使用的副旅级高申佳,见大势已去,再无挽回之余地,就又施展本领,开始使用他的新的巧机。
    此时,王子朝所在的尹固、召盈的部队,在这里暂时停下,打算在三天之内,利用地形和敌方作一次最后的决死战斗。他们的想法是,集中全力,拼死一战,胜则胜矣,如若不胜,反正突不出去,豁着全军一人不留地死在这里。这样不胜即死的决战,战士们没有退路,只有死打死拼,很可能一战而胜。如若战败,就不说了,如若战胜,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王城,活捉姬匄,占据成周(洛阳),天下即可失而又得。
    这一带地形既利防守,又利进攻,方圆六七里,周遭是山,一圈子立陡的山面,象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的城墙。南宫极死后,暂时编入尹固部的旅级头领丁品坚,带卫队驻在一个北靠荒坡的靠坡村。丁部所属的高申佳的大卒小股队伍驻在坡前村。与高申佳相平级的一些小支队伍除驻坡前村之外,其余的都驻在搭着帐篷的荒野上。当时,由于周礼的限制,行军打仗,不驻村庄,不入民宅。但是特别情况也可例外。这靠坡村和坡前村,不是一般百姓的处所,而是两家附和敬王的官员的外宅(相当于城市官员在乡村所建的野游、避暑落脚之地),此时两家官员已经逃走,所以丁品坚、高申佳他们就将此处安成了军营。
    夜里,高申佳居住的屋子里,黄光闪闪。躲在床上的高申佳正紧张地进行着他激烈的思考。尹固、召盈打算在这决战的想法,眼下士兵们尚不知道,但是他们已经通过军、师头头向旅级和卒级秘密下达。“我们在此处至多只能驻上三天,情况紧急,我该咋办?”目下,在他面前,已经出现和那次在死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下被围困的大致相似但是比那更加严重的情况。“目下,我已清楚地看出,决战也好,不决战也罢,反正敬王必胜,王子朝必败,这是无论如何也扭转不了的时局。笨蛋人是事情到来才能知道,聪明人是事情未来就能知道,现在我已十分清楚地看出严重的后果,正象我那次所想,一个无法抵挡的灾难正在迅速地向我走来——我若为姬朝、尹固在这决战,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我这样的人,战死是死,被俘之后也不能活。如若再去降刘卷,等于主动送死,这个毫无疑义。要是投降敬王方面的其他部队,这更不行,因为我从刘部投降之事,刘卷知道,到他们那边送死,他们也不会让我死到他们那里,他们一定会把我送给刘卷,让我死得更惨。逃回家去当庶民,这更不行,因为情况已和上次不一样,对于他们,我已是血债累累,已经失去公开当庶民的权利,到那时候,率士之滨,莫非姬匄臣子,没办法,我只好隐名埋姓,投靠别人,一生有家难归,有国难回。不能,我不能这样,我不愿意这样去做!我不能叫那些得我意的人看笑话,不能叫连李聃这样的蠢才都把我这英雄看成狗熊!”
    但是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他想不起来了,他不知该当如何是好了。他从躺着的床上坐起来,他跳下床来,在地上象推磨一样的转圈圈。转了几圈,他还是没能想出应该咋办。
    他重新躺在床上,开始了他的更加紧张的思考,“我该咋办呢?究竟应该咋办才好呢?没有法子呀,这一回我是没有法子可想了。……不!我不能就这样叫难题把我难住!不能怕,天大的困难都不能怕!智人面前无困难,不怕死者偏不死!我要使出全身解数,努力运用我的机巧,充分发挥我最大的智能!坚决相信我能永远胜利!永远不败!上次恁大的危险我都能将它踏碎,转危为安,青云直上!何况这次前头有车!他奶奶的,我不信天底下会有我姓高的过不去的河!”
    但是到底应该如何办呢?他到底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他又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床,又在地上兜圈圈。
    一个平时他最喜欢的,名叫小乙和的士兵,推开门向他走过来:“高爷,您怎么还不安歇?您可要保重身子呀!战争越紧越要保重身子呢。”
    高申佳停住脚步,他象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根本没有在意他说的是些什么话,“你咋还没睡?”没等对方答话,紧接着又问他说:“小乙和,最近听到什么消息吗?”
    “没有,禀高爷,没有听到。”
    “什么消息都行,比如,你们士兵闲话时,都是谈了哪些话。”
    “没谈什么,他们说,战斗可能在这打。”
    “还有什么,在我这,不管啥话都可谈。”
    “有人说,”小乙和神秘地凑近高申佳,小声说:“有人说,刘卷要从咱这夺回地的清泉剑,要用这剑杀死咱的新天子姬,姬,姬朝。”他不敢说出“朝”字,但最后终于还是说出了“朝”。
    高申佳听他说出了这样的消息,心中不禁倏然一喜,这喜悦,神鬼难捉地在面颊之上闪了一下,接着深深隐去,然后面对小乙和,脸色一下变得十分严肃,十分可怕,“小乙和,在这样的情势下,说这样动我军心之话,你可要负杀头之罪哩。”
    小乙和吓得脸上没有血色了,“扑腾”一下跪到地上:
    “高爷饶命,高爷饶命!”
    “我不杀你,不过你必须对我说实话,你是听谁说的,只要说实话,我保你没事。说吧,我看你可是老实人?”
    “小人是听同伍士兵李同说的,半点不假,小人不敢撒谎,半点不敢撒谎!”
    “不要再向别人讲这事。去吧,你叫李同快些来。”
    “是!”小乙和失魂落魄地退去。
    不大会儿,一个中个儿的士兵走进来:“禀高爷,李同到!”
    “跪下!”高申佳低声严肃地说。
    李同不知是怎么回事,心中十分害怕,面色苍白,软瘫一般地在地上跪倒。
    “你乱我军心,罪该万死!……然而,不要害怕,只要你老老实实,照实话说,我保你无事,说没事就没事,请你放心,一点不假。起来,快起来。”高申佳改换成一副和蔼的面容,把李同搀起,并特意给他打座,让其坐下。
    李同缩缩瑟瑟地在座位上坐下,哆嗦着嘴唇说:“小,小人,一定照实话说,什么事,请,请高爷您……”
    “听人说,是你说的,敌部刘卷要从咱这夺回他的清泉宝剑,要用此剑,杀死咱们三殿下,不知是真是假,你是从哪听来的,到底他们是怎么说的,你要如实向我说知。”
    “是的,半点也不假,刘卷说清泉剑原是他的,后被咱们弄了来,且用这把剑杀了他们不少的官兵,特别是丁品坚亲眼看着让你舅吕奎杀死了万殳鹤一家人以及两个师级、旅级军官,他万分恼恨,下决心要打败咱们的军队,夺回清泉剑,赠给敬王姬匄,请他将来亲手杀掉王子,王子,王子朝。这是我回家看爹娘时亲耳听刘卷的一个亲戚说的,刘卷这个亲戚不知道我当了咱的兵,所以敢在我面前这样说。我说的全属真实,半点不假,如果要有半点虚假,情愿让高爷您一刀砍掉我的头!”
    “算了,算了,以后可别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乱讲了。没有事,你回去吧。回去全当没有这事,回去吧。”高申佳十分平静,和和平平地对他说。
    那叫李同的士兵,十分感激地退走了。
    高申佳从座位上站起,又一次推磨般地转圈子。当他的圈子刚刚推到七圈之时,猛然收住脚步,在肚里大声对着自己说:“有了!抓着时机死不放!连夜盗取清泉剑!”
    接着,他后退一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头蒙起,更加紧张地思考起来,“盗取清泉宝剑之后,我要托剑再次投向刘营。我就说我高申佳为了报效大周社稷,为了曲线给敬王天子效劳,为保刘公心爱的清泉宝剑,在‘我们刘爷所属的万殳鹤部,即将被敌人全部砍杀的时候,在我的最为要好的朋友万殳鹤被够人一刀砍死,他手里的清泉剑即将落入敌手的时候,我心生一计,一刀把杀死万殳鹤的敌兵杀死,夺过清泉剑,投入敌营,冒充万殳鹤是我所杀,骗得了敌人的信任,我就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保住清泉剑,是为留下条性命,将来使清泉宝剑完整地回归刘公麾下;我就说,我今日得遇机会,杀了掌握此剑的贼人丁品坚,盗得此剑,如今带剑逃回。战地之事,尔虞我诈,混乱不堪,谁也弄不清是怎的回事。这样的事我已做过一次,前车有辙,驾轻就熟,我再来个更加巧妙,更加圆满的发挥,声泪俱下,怒骂顿足,把对敬王的‘深情’和对姬朝的‘愤恨’推到顶峰,做到完全以假乱真之地步,我有他最理想的清泉宝剑作实证,谁能把我怎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是不能干,而是不敢干,不是干不好,而是无大能,我胆大包天,而又极大限度的将智能发挥到万分熟练、万分圆滑、天衣无缝之地步,不怕刘卷不十二分高兴!就这样办!我不垮,我不败,我要青云直上,还要荣升大官!我就是要做个样子给那些无能的老实头看看,你们笑去吧,你们得意去吧!我就是要用勾子嘴去吃那最不能吃的瓢里食!干!就这样干!”想到此,他浑身是劲的跳起来。
    “盗取宝剑,这可不是容易的事。”高申佳想了一下,又在床上躺下来,“丁品坚住在三节院子的最后一节,房高院深,又有精明强悍的卫士,他本人个大力大,警惕性强,这实在是不好对付的。……如若改到以后再瞅机会呢?……不行,决战即将开始,时机不会再有,要盗宝剑,必须今夜行动。”接着他又更仔细、更周密地往下想了一阵,终于下了最后决心:“对!就是这样行动!”
    他走出屋子,故意装作不大在意的样子,到士兵们居住的几个屋里“巡视”一遍。见士兵们都已真正的睡去,就走回自己住的住房。接着,从包袱里拿出一身敌方兵衣,一块半尺多宽二尺多长的黑布和一把从战场上捡到的别人从未发现过的短刀,用力将那黑布割了两个小洞。接着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双别人从没发现过的破鞋。他吹灭灯,穿上敌衣裳,将腰束紧,把脚上穿着的那双鞋脱掉,和那双破鞋一起揣在怀里。然后将黑布在脸上勒好(使布上的两个小洞正照双眼),踱几步,轻轻把门关上,毫无声息地上好门闩,回身掂起短刀,从后墙一人多高的小窗口上跳出去。然后往前走了三间屋子远,来到一个长满野草的小凸上,从怀里掏出那双破鞋,穿在脚上。紧接着,猫着腰,顺着溜溜的南风,象猴子一般地离开坡前村,往丁品坚所驻的一里远的靠坡村子跑过去。
    高申佳跑了一阵,兜个圈子,从靠坡村的村后抄过去。然后将刀往腰里一插,从房后一道高墙跳上去。他骑在墙上,略停一下,紧接着又从墙头一探身子,抱着一棵靠房的杨树,跳上屋宇。南风越刮越大,他在这里少停一下,扎稳脚根,接下去沿着屋瓦,轻脚轻手爬上屋脊。再接着,翻过屋脊,轻无声息地走到房屋前沿上。当他在这里简单歇息一下之后,探出少半个身子勾头往底下窥探的时候,见两个门卫手拿短刀,正映着屋里射来的灯光,守卫在屋檐底下的门口上。
    高申佳缩回身子,屏着气伏在屋檐上进行等待。等了一会之后,他又伸头往下看看,见两个卫兵还在那里站着,就又缩回身子。他心中着急,而且紧张。他无法在这里耐着性子等待下去,心想,看来今夜他有紧事,可能是一夜也不睡觉,再说,如若他现在一睡,将门一上,我也很难进得过去,这该咋办?想到此,又伸头看了一下,咦!不见了,两个把门的卫兵不见了。“他们进屋了,是的,可能是丁大个子把他们叫到屋里去了。……他是不是在屋里?丁大个子现在是不是在屋里?我必得亲眼看得见他。是的,不亲眼看见不行。”想到此,将身子又缩回去。接下去,轻得象猫一般地爬上屋脊,——翻过屋脊,轻轻巧巧走到后檐。继而顺着那棵杨树,身轻如纸般的跳到地上,接着,脚尖点地,幽灵般地抹到屋前窗下,往里一看,见丁品坚正跟两个卫士说着什么。桌子上放着一把剑,正是那把清泉宝剑!高申佳心里十分紧张,紧张得一颗心提到喉咙眼儿上。
    高申佳想再一次爬上屋宇等待,但是由于他一颗特别机敏的脑袋告诉他,那样不行,那样很可能因情况变化而坐失良机。他眼珠一转,想出一个新的计谋。他借着风声的掩护,轻脚溜到屋后,爬上杨树,跳过墙头,轻无声息而且极为神速地跑回坡前村,在那荒草覆盖的小凸上,脱下脚上那双破鞋,赤脚从后窗口上跃进屋子,拿了火种,又跳出来,走至草凸,穿上那破鞋,神速地“飞”至靠坡村前,把一个紧挨房屋的大草垛点着,接着又绕到村后,翻过墙头,重新爬上刚才他所在的屋宇,在屋子前沿之上趴下来。
    此时,那两个带刀守卫的士兵又在屋檐下的门口两旁重新出现。屋里,丁品坚正在展开绢帛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这大概是上边新近给他下来的什么命令。
    屋檐上边的高申佳忍受着焦急,“耐心”地等待,心里头象走马灯一般转悠着种种设想和谋略。只见火光冲天,有人惊心动魄地大声喊叫:“救火呀——!救火呀——!”
    丁品坚警惕而惊心地从屋里走出来。“是咱们军营失火,快去看看。”说着和卫兵一起,三个人一齐往前院走。
    当丁品坚他们刚刚走出后院之时,房檐上的高申佳“嗖”的一声跳到地上,接着比猴子还要机灵地跳到屋里,伸把从桌上抓过那把清泉宝剑,往腰里一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遇上回来关门的丁品坚。
    “有贼!”丁品坚见一个身穿敌人衣服的蒙面人从屋里出来,心里猛然一惊,刚喊出“有贼”二字,就被高申佳抽出战刀一下砍到脖子上。随着丁品坚的倒地,高申佳异常迅速地翻墙逃走。
    高申佳将战刀撂进一片十分茂盛的庄稼棵内,飞一般地跑到一条南北小河的西岸,打算从这里去投刘卷部队。他眉头紧皱地站在地上想了一下,“不行!这样还不行,我这样的人,必须得有十分结实,十分牢靠,十分充分,叫人无法推倒的口实!……咋个办?我该咋个办?”他狠狠地皱紧眉头,十分紧张地开始进一步思考,“有了!”特别灵和的头脑,加上急中生智,使他很快有了新的主张,“就这样办!冲破道德,冲破良心!道德、良心是束拴人们的天网,是骗老实人的,能冲破它,是一种特殊的本领!只要可以为我所用,天下没有不可以做的!我要制造最大的口实!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我的性命,他奶奶的×,就是日狗我也要能做出来!”想到此,迅速脱下穿在外边的衣服和鞋子用脚踩到泥里,趟过河,赤脚沿着东边的河岸往南走一阵,照着一棵柳树(以此树为记号),又跳下水去,抽出清泉剑,贴着水底往河岸方向深深地插了进去。接着又趟至河西岸,从怀里掏出他原来穿的那双鞋,穿在脚上,迅速逃回他的住房外边,从小窗口上钻进屋子,往床上一躺,“安心”地蒙头大睡。
    天明,丁品坚被盗贼砍伤现已抬往一个秘密所在进行抢救以及清泉宝剑盗走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高申佳为了“安定人心”,“为了找到宝剑,抓到凶手”,就在本部之内开始了紧张的“搜查。”
    上午,高申佳听人传言,说是队伍打算在天黑之前撤走;还说,尹固和召盈对于清泉剑被盗和丁品坚遇刺都很怀疑,说尹固和召盈打算下午到靠坡村和坡前村来,直接主持进行搜查。
    吃午饭时,高申佳弄了酒菜,亲自把他舅吕奎请来。吕奎和外甥在酒桌两边面对面的坐下来之后,就开始问:“你妗子哩?犬儿(奶名),你不是说你妗子来了吗?”
    “她没来。舅父,请您老原谅我第一次跟您说了假话。我是怕您不来,才说妗母在这等您。我请您来的想法有两个,第一,您老戎马生涯,匆匆忙忙,从没坐下来喝过外甥一杯酒。您东征西打,浴血奋战,为新天子三殿下立下汗马功劳,荣升了尖刀部队的首领,外甥早该大表祝贺而未祝贺。听说队伍将要开拔,去打恶仗,不知以后咱爷儿俩是否还有机会坐在一块对饮。今日请舅父来,既是为了给您庆功祝贺,又是为了了却以往所欠的心情。第二,舅父以往勇敢善战,杀得敌人望风而逃,是有名的一代英豪,当外甥的内心深处十分佩服!这一次又将面临大的战斗,为天子立功的大好机会又要到来,今日为舅父备酒,预祝舅父光扬以往精神,一往无前,奋臂挥刀,大杀敌人,立下更大的功劳,荣升更大的官职,这样外甥也好托您大福!希望舅父别嫌菜少酒薄,高高举杯,尽情痛饮,一壮行色!”
    “好!那好!”吕奎将嘴一咧,高兴地说。
    这吕奎,肩宽,个大,小脑瓜,大长脸,两道目光又凶又利,仿佛象是尖锐的锥子,粗粗的眉毛,重得吓人。他的特殊面貌,不仅在王子朝一方全军闻名,就连敌方官兵也都悉知。这时,他身穿戎装,没戴头盔,黑硬的头发往上拢起。上面扎一方说紫不紫,说黑不黑,象死猪肝子一般,既是紫不拉疾的又是黑不拉疾哩乌紫扎帕。此人是个十分豪爽的直肠子人,说对你不好,敢杀你刮你,说对你好,能叫腿肚子肉割给你吃。他对外人粗鲁莽撞,对他自家的人却很会疼爱。他无儿无女,从小没爹没娘面貌好看的高申佳是在他家长大,别看他比高申佳只大十多岁年纪,疼起他来象亲生父亲对儿子一样。高申佳称他舅父,原因也就在此。
    “来吧,舅父,”高申佳说,“因为今日一是给您老祝贺,二是给您壮行色,所以特别破例,请让当外甥的先敬您三杯。”机敏地转动着外表好看内里无情的大眼睛,将满满一大杯酒举到吕奎面前。
    吕奎毫不推辞,举起酒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高申佳又将两杯酒相继举到吕奎面前。吕奎一声不响,一连两次,举杯扬脖,一饮而尽。
    高申佳并不去让他舅父吃菜,而是将自己面前已经斟满的三大杯酒一一举起,一一饮尽,使自己那对眼睛透出微红,透出初步的凶狠之象。吕奎问他为么这样,他说这是他对舅父先喝三杯酒的一种回敬。接下去,高申佳将三个酒杯摆在他面前,又将三个酒杯摆在自己面前,把爵将六个杯子全部斟满,说今日是特为舅父大表庆祝,大壮行色,他心里特别高兴,要破掉以往那不必要的规矩,来和舅父对饮。他舅父不愿端杯,他率先将自己面前的三杯酒一一举起,一一饮尽,遮掩不住地使自己两眼发红,露出一派逼人的凶狠的神色。吕奎见此情形,以为外甥是下了狠心,非让他喝不行,也就很赏脸地将面前的三杯酒一一饮尽。
    当舅甥二人动筷叼菜之后,高申佳又将六个杯子全斟满酒,又要吕奎进酒。吕奎已喝半醉,两眼已红,不愿再喝,他说下午队伍可能开拔,喝醉了违反军纪。高申佳死缠着还要他喝,并且自己又率先将三杯喝下。使自己进入半醉状态,两眼更红,目光更加凶狠。吕奎还不愿喝。高申佳又给自己斟三杯酒,又一一举起,一一饮尽,接上去,一声不响,用凶狠的目光瞅着吕奎的红眼。
    “你想干啥?小犬儿!你想干啥?”吕奎凶起红眼,紧紧地盯着小犬儿说。
    高申佳故意“晕”着头,朦胧起红红的双眼:“我想干,干,我想,我想干啥呢?我想,我想问你是王子朝好,还是敬王姬,姬匄好,好……”
    “当然是三殿下好!你为么要这样问?难道你这也不知道吗?”吕奎感到稀奇,开始有点气愤,两只锐利的红眼开始凶狠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喝醉,我没,没,没喝,喝醉。”高申佳“晕”着头,眯缝着眼,“三殿下,好,好个屁!我说敬王好,三殿下他,他算鸡巴毛尾!我说敬王好,好,好得很!王子朝,他熊鸡巴,他算个球!”
    “啪!”吕奎用力一拍桌子,酒杯,菜盘一震多高,“混帐!鳖孙儿子!你是不是疯了?!不准你胡说八道!王八羔子,你再敢胡说,我宰了你!”两只凶狠的红眼几乎冒出火来,凶恶的面相,愤怒起来,十分吓人。
    “你混帐,你王八,羔,羔子,我就得说,就得……”高申佳“晕”着头,红着眼,凶狠狠地死瞅着他,“王子朝是个坏,坏种!你是不叫骂,骂,骂他,你是王八,八,八,你……”
    “日你奶奶!”吕奎猛地站起,飞起一脚将酒桌踢翻,酒具饭菜烂了一地,他一把揪着高申佳的头发,把他掂个离地,“日你十八辈的老祖宗,我宰了你个鳖孙!”说着,使劲一推,猛一松手,把他推坐在地。高申佳刚刚站起,吕奎又一拳打在他嘴上,门牙打掉两个,嘴唇立时肿得往外翻得多高。
    高申佳带着满嘴的血笑了,接着,他所有的凶相全部露尽,脸青得没有一点血色,凶着红眼,咬着嘴唇,霍地从地上站起,用全身力气“噔”地一拳打在吕奎的胸口上,将他打得四脚拉叉躺在地上。吕奎脸都气青了,他暴着凶眼,怒吼着从地上跳起,伸把抓个大腿粗的木棍,决心一棍下去打崩他的脑袋,几个吓得不知如何的卫兵用手去拉,也没拉住,吕奎高高举棍,拼死往下一砸!高申佳轻轻一闪,大棍落在地上,把地上砸了个小坑。高申佳趁机伸把从他床被底下拽出他早准备好的战刀,咬牙瞪眼,用尽平生之力,拼死命地斜着这么一劈!吕奎一颗人头血淋淋地离开脖颈,滚落在地。
    高申佳一手掂刀,一手掂着人头,就往外跑,等吓呆了的兵士们刚刚弄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高申佳已经跑远。
    “抓凶犯哪!抓凶犯哪!”坡前村军营的官兵们全体出动,提枪带刀的奋力追赶。
    高申佳趟过小河,在照着那棵柳树的岸边水底,拔出那把早已藏下的清泉宝剑,别在腰上,一手掂头,一手掂刀,在尹固、召盈的兵士追喊之下逃往敬王一方刘卷部队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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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国乱归园4节失
    自拉锯战争开始以来,一些没有卷入是非之争的官员(文官较多),不再到王宫里去,而是躲在家里,关起门来,不敢露头。老聃先生开始是冒着风险,坚守在守藏室里,一面守卫,一面继续做些必须做的业务。后来局势越来越紧,越来越乱,他就和大纪、小纯一起,将守藏室门上又加两个门搭、两个门鼻、两个笨重的大铁锁,这样,一并用三个大铁锁将守藏室门牢牢锁上。继而,将一些无法停止的必做之业务拿回自己家去,关起门来继续干。虽然如此,但是他总不能安下心来,因为他的一颗心总是割也割不断地系在战争时局的变化,周朝社稷命运和前途以及守藏室内存放着的那些书上。
    老聃先生越来越不放心,后来发展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于是就和大纪、小纯一起组织几个能够为他们保密的最可靠者,连夜将守藏室里所有图书和典籍搬往王宫深处一所最难发现的密室,在坚固的铁门之上又加两道门搭、门鼻,用手指粗细的铁棍穿入门鼻,砸弯砸死。接下去,又将另外三所密室也用同样的办法将门上四个铁棍砸弯砸死。这样,除了老聃他们几个参与搬迁书籍者之外,别的人谁也不知道图书现在哪里。因为密室很难发现,即如发现密室,几个密室门上同样都拧着铁棍,也很难知道哪个室内藏有典籍。
    这天,老聃先生正在自己家里考查资料,王子朝所投靠的尹固的军队忽然之间打回洛阳。
    一群黑衣兵士涌入王宫,走进东跨院,来到守藏室门口。
    一个大个子兵,举起铁锤,开始砸锁。
    站在这群人后头的两个领头的,一个是武官模样,大高个子,英武雄壮,一双剑眉之下长两只炯炯的灰眼,此人名叫南宫嚚;另一个是文官装束,个子比南宫嚚略低一些,身穿蓝衣,腰系黑裙,头上扎一方蓝褐色的扎帕,此人就是召氏族人,名叫召悼。
    指挥砸锁的南宫嚚见大个子兵士没将铁锁砸开,回过头来问那站在他身后的召悼:“守藏室是否就是这个地方?”
    “是这个地方,就是这地方,一点不错。”
    “砸!狠劲砸!”南宫嚚转过脸去,下大决心地对大个子兵说。
    大个子兵,高举铁锤,圆起眼睛,狠狠咬着牙齿,用力猛砸一锤,大铁锁被砸开了;又一锤下去,第二把锁也被砸开。第三把锁是个特号的大铁锁。那大个子兵照着这第三把锁猛砸一锤,铁锁晃了一下,仍然牢牢地停在那里。大个子兵见大铁锁十分顽固,一下子火了,他更狠劲地咬起牙齿,将铁锤举得更高,用尽全力往底下砸去,“咣!”的一声,铁锁仍然牢固地停在那里。他往后退了一步,更高地举起铁锤,接着往前猛上一步,煞着身子用尽平生之力向铁锁砸去,结果还没砸开。南宫嚚看不上去了,他上前一步,接过大兵手里的铁锤,狠狠地抡起!狠狠地砸下!只一下,铁锁被砸得又歪又扁,乖乖地为他而开。
    南宫嚚、召悼随着蜂拥而入的兵士们一起走进守藏室内,见这里只剩三间空空的屋子,心里猛一松劲。
    南宫嚚一下子火了:“他娘的!这书籍都运哪里去了?”
    “定是那个姓李的征藏史出的主意。”召悼转动着眼珠说。
    “走!找他去!”
    一群兵跟随南宫嚚和召悼走出屋子。……
    老聃先生家里。三间房舍之内。小纯正在修理一卷破烂竹简。老聃先生不在家,——他是到一个邻居家里还东西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屋外进来三个人。他们一声不响地站在地上。前面的那个是南宫嚚,腰里挂着一把剑;后边的那个是召悼。站在召悼身旁的一个带剑的卫兵,就是刚才那个用铁锤砸门的大个子兵。
    小纯突然见他们站到面前,吓得心里一凉,紧接着是躬身站起,向他们拱手让坐。
    他们既不落座,也不理睬。“你在这里干什么?”南宫嚚说,“你家里人呢?那个姓李的征藏史呢?”
    “我不是他家的人,我是李征藏史的一个助手,叫小纯。”
    小纯诚实地对他们说。
    “快对我们说,你们把守藏室里书籍运到哪里去啦?”南宫嚚翻着白眼问小纯。
    “我不知道,我不,不,我,我不知道。”小纯看出了他们的来意,由于心中害怕,说话开始慌乱了。
    “不要骗人,你这年轻人,你不知道谁知道。”召悼说。
    “我不知道,这我,我不知道,我家先生知道。”单纯的小纯,由于年轻,而且有点幼稚,在慌乱之中自己不由自己的将责任推给了老聃先生,想了一下,感到十分后悔,心里说:“我为啥不说书被敬王弄走了呢?我为啥如实地对他们说呢?为啥说我家先生知道呢?”话已出口,无法挽回,这怎么办?他心里开始气恨自己,接下去是将这股气恨转向南宫嚚他们。
    “你家先生到哪去了?”南宫嚚说。
    “不知道。”
    “给我找回来,你快给我把他找回来!”
    “不知道!叫我上哪找他呢?”小纯开始别上了。
    “给我找回来!不找回来我就给你要书!快说,你给我把书弄到哪里去了?”南宫嚚开始发怒了。
    “说一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小纯一下子挽到死处,再也不愿回头了。
    “不说不行!不说我就是要杀你!”南宫嚚两眼一红,暴怒了,“拉出去!给我拉出去!拉出去问他说不说!”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那卫士。
    大个子卫士“嗖”的一声从腰里抽出剑来,一步跨向小纯,伸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一下把他掂个离地,连拉带提的将他拽出屋门,拖到那簇绿竹旁边,用剑尖对着他的喉咙说:“你把书弄哪里去了?说不说?不说我就宰了你!”
    “不知道你叫我咋说哩?你宰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呀!”小纯声音很大,而且带着哭腔说。
    “说!不说我就是宰了你!”那卫士大声吓唬说,“你们把书运哪去了?……你刚才说你们先生知道,你要知道书在哪里,就快说出来;要不知道,快叫你们先生回来说!你们先生上哪去了?快说你们先生到哪去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小纯说。
    “不说不行,不说我就宰了你!”剑尖子在他喉头嘴上一晃一晃的。
    “我不知道你叫我咋说哩?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哇!”小纯带着哭腔说。
    “说不说?不说我真宰了你!”
    “放开他!请放开他!”老聃先生大声说着,慌忙从大门外边赶过来,“迁书的事,他不知道,我知道,请您快快放了他!”刚才,南宫嚚他们进展,向小纯追问老聃,家人赵平和其他几个仆人赶忙翻墙出去,到邻居家里告知老聃先生,要他牢牢隐藏,千万不要回家,后来听说他们要杀小纯,老聃先生就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
    老聃先生向那兵说了一些好话,让他把小纯放走。接着,他又和颜悦色,谦恭礼让地将南宫嚚他们“请”回屋内。召悼为了保持虚伪的文明假象,使个眼色,让大个子卫士从这里离开。
    大个子卫士走了,屋里只剩下南宫嚚、召悼、老聃三个人。老聃先生以礼相待,向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请”他们坐下,将两杯竹叶青茶在他们面前倒好,然后笑哈哈地在他们对面坐下。老聃先生此时外表自如,内心着实有点紧张、有点害怕,他想,“周之典籍,如要从我手底下失去,这是我的千古之罪,对不起社稷,对不起祖先,对不起今世,也对不起未来之人类,甚而连自己多年的苦心劳作都对不住。我必须下决心将书籍保住。然而,面对这种情况,要保书籍,是十分危险的,我和小纯都已经说出我知道书籍搬迁之事,话已出口,无可挽回。我如若不向他们说出藏书之处,眼下他们手握生杀大权,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杀死;如若向他们说出藏书之处,这是我的失职,我的罪过,这样我会比死了还难受!这该咋办?这该咋办?”说实在的,这一回老聃真被难住了。此时的老聃先生并不是一个惜命主义者,但也不是一个拼命主义者。他要是认死不向他们说出藏书之处,豁上一条已不足惜的老命,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这样,他不仅再看不到争位之战的怎样结局,而且,重要的是,他为之奋斗几十年的他认为比他老命要可贵得多的事业再也无法终结,事业未竟,刀下作鬼,实在于心不愿;他要是为了保命而将藏书之处说出,让他们将王宫书籍弄走而去任意糟踏,更是于心不忍!危难临头,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无奈,他只好运用一种特殊办法去和他们周旋,来一个晓之以义,明之以理,苦苦劝说,如果能够周旋过去,那就谢天谢地,如果不能周旋过去,只好一命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老天。想到这里,他笑了,向着来客笑了。
    “李征藏史,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们,我,姓召,名悼;他,姓南宫,名嚚。我们同在新天子三殿下足下做事,同是新天子亲口任命的官员。”召悼开始自报家门说。
    “召大人,南宫大人,好,好,卑职李聃久闻二位大名,十分景仰。”老聃先生拱手点头,谦谦相还。
    “李征藏史,我们今日来此,别无他事,而是想请你将藏书的地址告诉我们,我们想将典籍予以移动。”召悼直接将心中意旨向老聃说出。
    “移动典籍?移哪里去?恐怕这样难免有不当之处吧。”老聃先生态度谦和,慈祥地笑着,委婉地否认。
    “咋个不当?”南宫嚚睁大眼睛看着老聃。
    “是这样,”老聃先生态色更加和美,“守藏室之典籍,是咱祖先留给咱们的宝贵财富,是价值连城的文化珍品,是咱大周天子的心中之爱。天子将守藏这些珍品之使命名人轶事名人轶事付予我,是已故天子对我的信任,是将要继位的天子对我的信任,也是天子之臣召大人和南宫大人对我的信任。天子及天子之臣将‘守藏史’的头衔恩赐给我,是要我把守藏室典籍看得比命贵重,要我好好守藏,不要失职,要我象保护社稷和天子之心那样的进行保护,要我在年年月月——特别是战乱年月——都要象保护生命一样去保护它们。既然如此,我就要尽心尽力,忠于职守。我不敢失职,失职就是犯罪。我若失职,是对天子的犯罪,是对社稷的犯罪,也是对天子之臣召大人和南宫大人您的犯罪。我若失职,不仅愧对天子,愧对社稷,而且也愧对天子之臣召大人、南宫大人。”
    “说恁些,还是一句话,你是不愿意把藏书地址告诉我们哪!”南宫嚚说,“那时要你守藏典籍是天子的心意;这个时候要你说出藏书地址,让我们把书挪走也是天子的心意。因为将来继位的新天子必是我们的三殿下,我们是三殿下的命官,所以我们来挪动书籍算是天子的心意。你问我们挪哪去,我们爱挪哪挪哪,挪哪都中。我们是往京邑(开封)挪,眼下京邑是周朝的京都。我们不放心,怕书丢了,所以先把书挪到京邑去。以后周朝京都再挪回成周(洛阳)的时候,再把书籍挪回来。好啦,不说啦,快把藏书的地址说出来吧。”
    “南宫大人将问题这么的去看,卑职李聃仍然不敢苟同。”老聃先生仍然笑着,而且笑得仍然又和又美,“听大人方才之言,大人是怕书籍丢失才来挪动,这个请大人放心。因为卑职曾下决心尽心尽力,忠于职守,情愿以自己生命去保护典籍。再者,眼下书籍不会再有什么闪失。所以大人不必再有对典籍不放心之处。方才大人说三殿下久后必然继位,既然三殿下必在周都成周继任天子之位,当然他对我在成周的忠于职守,坚守典籍,必然十分欢喜,因为他继位后,典籍俱全,对他大有用处;典籍失去,对他会是大的损失。如若现将典籍从成周挪至外地,兵荒马乱,一是极易丢失,二是周之典籍,象逃难一般地运往外地,很不雅观,并且会给将来三殿下继位造成不祥之兆。如要运往京邑(开封),现在京邑只是三殿下临时登基之处。因为眼下二殿下也立有临时登基城邑。如若现在就将书籍运往京邑(开封),将来三殿下在成周(洛阳)正式继位,还得把书再从京邑运回成周。这样来来往往,只能白费力气,而且路上会出闪失。如若将来要将京邑定为周都,眼下移书仍不必要,因为,等到正式定都之时,再往京邑运送书籍,也不为迟。”
    听老聃先生说到这,南宫嚚一下子火了,他两眼一瞪,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少讲恁些月白理!你给我把藏书的地址说出来!我要你给我把藏书的地址说出来!不说不行!不说我就杀你!”
    老聃先生见南宫嚚蛮横无理,丝毫不听他委婉的好言劝说,还连脸也不盖地直接用杀来威胁他,心中也很气愤,心想,反正不行了,只有豁上了!虽然如此,但是,他仍然还是控制住自己,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静。他平平和和,但是底气十足地说:“既然南宫大人你这样说,卑职李聃我只有以身殉职了。为了社稷,为了新天子,为给三殿下保全典籍,我这条老命是死是活都没有啥。不过,当着两位大人之面,我得把话说个明白。南宫大人要想杀我,易如翻掌,倒不值啥。然而您就是把我砍成肉泥,也不会对大人有益。不仅无益,而且坏了大人一世清名。因为,大人将我杀死,今日、明日,以至久后,再也无法从我嘴里得知藏书之处;大人得不到书籍,又白白落个杀死周天子柱下史和守藏史之名,让后人千年万载说长道短,等于卑职用一条不值钱的老命玷污了大人的名誉。再说,将来三殿下正式登基,找不到典籍,心中着急,追究责任,也会怪罪大人。大人一心为了英明君主,而又得罪英明君主,好心好意,反倒招致灾祸,这就叫做事与愿违。一失典籍,二招灾祸,三落恶名,大人实属好大的不值!明知大人会有不好的结果,眼睁睁看着不向大人说出,故意去让大人遭害,卑职李聃也不忍心!”
    “你,你!我!我……”南宫嚚听老聃说到这里,一手摸剑,外表发怒,但是心虚嘴软,一时弄得恨不抹脖儿。
    召悼见南宫嚚陷入尴尬境地,赶忙出来圆场,急忙搬梯让他下楼,“李征藏史,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们,我们,说实话,我们可不是要杀……要,要,可不是要,我们没那意思,没那意思。我们是故意唬唬你,看你是不是真能将典籍保住。能保住,我们放心了,放心了。南宫弟,咱走吧,走吧。”赶快站起来和南宫嚚一起走了。
    当他们走到老聃先生家大门外边的时候,召悼眨巴着眼睛对南宫嚚说:“他这样的人不能杀!真不能杀!只能吓唬一下。吓唬不住,能有啥办法。我看咱们只有偷着干了。”
    “奶奶的,咋碰上这个老顽固!”
    ……
    南宫嚚他们走后,老聃先生急忙跑到小纯家里。用好话将他安慰一阵,要他不要害怕。
    “不害怕,先生,我不害怕。”小纯说。
    “你快把大纪叫来,我有事要和你俩商量。”
    “好吧,我这就去,”小纯说一声,抽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小纯领着大纪,喘呼呼地从门外走来。
    “先生,有什么事?”大纪一进门就问老聃说。
    “情况不好,我看咱们的书籍很难保住。”老聃先生说,“咱们是不是将书籍再往别处转移一下,例如转往偏僻的不会引人注意的农家住所。”
    “不中。晚了。”大纪说,“恐怕不转移便罢,一转移反而招致更多的麻烦。”
    “那咋办?”小纯说。
    “让我们商量。”老聃说,“好好商量商量。”
    ……
    就在老聃去找两个助手商量办法的同时,王宫之内一群兵士正在南宫嚚、召悼指挥之下大搜典籍。
    他们将王宫之内许多房门一一打开,将屋内角角落落一一查看,全没发现典籍的影子。他们继续搜查,在院中之院发现两所背静的屋子。两所屋门之上都用铁棍砸弯砸死。他们用大铁棍别,不管怎么样别,就别不开。他们抬来一根木梁。十多人抬着木梁往门上撞。咣!只一下,将门板子给撞了个窟窿。几个兵士从窟窿里钻进屋去。里边空空,一无所有。
    他们又去撞那第二所房上的铁门。咣!没有撞开。咣!咣!还是没有撞开。他们火了,又增加上三四个人,一个个紧咬着牙,火暴着眼,用力往门上猛撞。咣!咣!只两下,就将门搭撞断。铁门大开。他们进屋一看,又是一无所有。
    人们泄气了。南宫嚚恼羞成怒,火暴着眼大声喊:“不要泄气,继续搜查!查!给我继续搜查!不许泄气,我看哪个泄气?!”
    兵士们开始进一步搜查。他们从院中之院跳过墙去,发现一个没有进出之路的密院。这里有好几所背静的房屋。房门用铁锁锁着。其中有两所房屋都是铁门。粗大的门搭门鼻上盘着拧弯的铁棍。一群人将那木梁从院墙上边搬了进来。他们抬起木梁就往铁门上撞。咣!咣!咣!一连三下都没撞开。
    咣——!他们用尽全力,还没撞开。
    他们把院墙扒开一个豁口,接着将墙推倒一丈多长。他们又抬来一个两个人合抱只能对手指头的大树干。接着,他们几十人抬着大树干,照铁门上猛撞。咣——!“轰隆”一声,铁门连着门框,连着前墙,全被撞塌!这一下,被发现了,一个屋里摆放的全是竹简、木简、麻布、帛绢的典籍。
    他们喊着,叫着,更大的一群兵士走来。他们扛的扛,抬的抬,来来往往象蚂蚁行雨一般,霎时间周之典籍几乎被全部弄走,只剩一些他们认为无用的东西,扔到地上。
    他们将典籍装了几大军车,挥鞭赶马,扬长而去。
    老聃先生听说之后,十分惊慌,当他急急忙忙赶到这里之时,典籍已被他们运走了。
    此时,晋国军队从京邑(开封)方向往西推进,接着占领了成周(洛阳)。文公尹固和召盈率军往王城(陕州)以南撤退。就在这个时候,召盈背叛王子朝,将住在他们军队之中的王子朝赶走。王子朝、尹固、南宫嚚、召悼带领人数不多的随从,坐着拉有周朝典籍的马车往楚国方向奔逃。他们打算把这些珍贵的典籍献给楚王,以讨得他的欢欣。
    这时,背叛王子朝之后的召盈,把逃难中的敬王迎进王城(陕州)。接着,召盈在王城(陕州)与单旗、刘卷立下盟约,他们焚香叩头,对天许愿,从今往后,结为兄弟,紧密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结,一致对敌。
    也是这时,尹固从去楚国的路上逃跑回来,打算向王城(陕州)的敬王投降。晋国的军队开进王城(陕州)。晋顷公派将军荀跞把敬王姬鄩从王城(陕州)接往成周(洛阳)。晋国军队发现逃回的尹固,将他抓获。接着,晋国军队留下一部分兵力保卫周朝,其余军队回国。周王朝争位战争暂时“结束”——告一段落(战争的余波,还在进行)。
    接着,时间的脚步跨入公元前五百一十五年。这年老聃五十七岁。这时,掌握朝政大权的单旗、刘卷,根据战后新的情况,根据战争中立功大小,对朝中官员重新作了人事安排。派上用场的留下,派不上用场的可以自动回家。老聃先生因失去典籍,没配职务,就自动回到家乡曲仁里。这时,他的儿子李宗已从沛地亲戚家里回来,成家立业。老聃先生在家没有事干,也没动笔去写东西。因为此时王子朝已逃楚国,战争还在边远地区进行,周朝争位之战还没彻底结束,他要睁大眼睛从家乡往洛阳盯着时局的发展,要看战争怎样彻底结局。
    两年之后,时间到了公元前五百一十三年。老聃五十九岁。这年,秋冬之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的一个上午,乌云退去,天气晴朗,东周王朝的又一个正式天子周敬王处理战犯之事正式开始。
    只见此时之敬王姬匄,头戴平天冠,身穿褚黄袍,名人轶事名人轶事面眯眼,三缕清秀小名人轶事名人轶事,文文静静,沉沉稳稳,依然保持着以往他那含藏不露的内向特色。他在正殿龙位之上坐稳之后,看一眼坐在帘内的单旗、刘卷等以及帘外的一些朝臣。单旗、刘卷,锦衣玉带,面带威肃。黑衣卫士拱护,龙凤日月烘托,金銮正殿显出一派庄穆。
    正殿外面的台阶之下,一行跪着三个一色黑衣、身被五花大绑的罪犯,一个是尹固,一个是召盈,另外一个年轻些的是原鲁的儿子。他们披头散发,满脸青黄,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站在他们身后,用手牵着法绳的三个身穿黑衣的杀人的刀手,手里都端着锋利的齐头大刀。
    正殿内,竹帘以里的周敬王,将一卷写有黑字的黄绢(圣旨)展开,递给单旗。单旗接旨,略略施礼,随将旨转名人轶事名人轶事给了坐在帘外的一位负责主斩的官员。
    主斩官走出正殿,站在台阶之上开始宣旨:“万岁有旨!查尹固等战争罪犯,助朝贼争位,燃战争烈火,毁我社稷,杀我臣民,罪大恶极,王法难容。为惩一儆百,安定社稷,朕特修旨,将汝等予以处决。尹固、召盈,虽系作恶之后自愿反正,然而出尔反尔,奸猾难靠,诡心莫测,亦不可留。其余罪犯,须处决者,可随尹、召等犯一并,同斩于市。钦此。”
    宣旨一毕,主斩官就和刀手们一起,将尹固等一并押解市曹。
    此时,天子退朝。朝臣离去。作为监斩官的单旗,走出正殿,步下台阶,行至午门外,坐马车往市中心而去。
    成周洛阳市中心的十字街口旁边一个场地之上。男女老少,数千之众,拥挤在这里。他们紧紧围绕着一个临时堆筑起来的大土台。土台上,桌案后面坐着主斩的官员。两旁立着拿枪带刀的黑衣卫士,一片杀气肃穆。土台下,人圈之中,一并跪着尹固等三个罪犯。
    与此同时,三个刀斧手牵着另外三个要随之出斩的被五花大绑的黑衣罪犯,分开人群,从外边走了过来。他们要他们三人和尹固他们一并跪在地上。这三个人,一个是满脸闹草名人轶事名人轶事子的壮年人;一个是个瘦瘦的青年人;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你只要稍稍留心,略加辨认,就可以认出,他就是那个盗剑杀舅,机巧善变,具有极大智能的高申佳。
    高申佳在盗取清泉宝剑、借取舅父头颅之后,就直接跑进刘卷老营,开始以大机大巧和“大无畏的气概”向他敞头献剑了。他向刘卷生动地叙述了为报效大周社稷,为做到给敬王天子曲线型的效劳,为保住他最崇敬的刘公心爱的清泉宝剑,在他的最要好的朋友万殳鹤部即将被敌人全部砍杀以及万殳鹤被敌人一刀砍死,清泉剑即将落入敌手的时候,他高申佳如何如何想出办法,如何如何把杀死万殳鹤的敌人杀死,如何如何夺过清泉剑,假意投入敌营,如何如何冒充万殳鹤是他所杀而骗取了南宫极的信任;叙述了他为保住清泉剑,为使宝剑重归刘公麾下,在敌营他如何如何应付敌人,如何如何忠于敬王,如何如何人在南宫心在刘;叙述了后来得遇机会,他又如何如何费尽心机,战胜千难万险,盗取宝剑,如何如何以一颗对敬王的赤心而大义灭亲,杀掉刘公所深恶痛绝的贼舅吕奎,如何如何掂头持剑逃回了刘营。在叙述中,有愤怒,有流泪,有捶胸,有顿足,有斗“敌”遇险时的捏着一把汗,有逃回“己”营时的胜利的喜悦。不仅讲述得活生活现,而且还将“情”和“理”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之地步,表做得惟妙惟肖,十二分真实,完全达到了以假乱真之地步,将机巧、灵活、敏捷、猾诈、智能发挥到了无与伦比的穷绝的地步,一下子骗过了曾经受过他骗的刘卷,一下子荣升了比原来又高一级的大官。没想到刘卷对他这位“真心”的智者没给真心,而且来个委以“大官”欲擒先纵,没想到天让事实一件一件地从他身上暴露,没想到他自己也让事实一件一件地从他身上暴露,没想到他这个大无畏者竟然在无法掩盖自己时自己心虚逃走而被抓获送入监牢。这可能就是:不管做得多绝妙,无法不让苍天知。今日随带将他处决,是刘卷临时决定。尹固、召盈该当处决,他高申佳的行为连战争上的原则都不能容,将他处决,就更应该。他仿佛看见一个很大很大的大网,几乎比天还大,极为疏松,似乎象没有一样,然而特别特别的完整,没有一点漏洞,没有一点残缺的地方。
    高申佳浑身哆嗦地跪在地上,他披头散发,眼泡虚肿,嘴唇乌紫,面颊青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那大个子刀斧手掂着他背上的法绳,把他从蹲着的地上提起,让他站好,准备应斩。这次斩处犯人与以往的斩处大致一样,所不同的是,以往一人斩杀几个人,这次是六个人要有六人同时斩杀。
    高申佳忽然之间来了个一反常态,他不害怕了,一下子由害怕变精神了。紧接着脸上出现凶狠的狞笑了。这可能是他生命最后一刻他那智能中的机巧的最后一次发挥,他想:“奶奶的!我何必怕呢?我害了很多的人,连好朋友都杀了,连亲舅的头都割了,我就是死了,也一个换好几个,值了,我值了。他娘的×,反正都是一死,我一世英雄,死的时候,也给人留个英雄样子,不能留个怕死的熊样儿!”想到此,他昂起头,瞪着眼,藐视一切地笑了。
    这时,监斩官单旗来到土台子上坐定。主斩官宣布了尹固等三人的罪恶,让刀斧手做好开斩的准备。
    高申佳见人圈里边站着来看出斩的表侄大纪,突然间似乎是精神焕发。他用目光和下巴一勾一勾地,小声唤大纪到他跟前来。大纪害怕地走到他的面前。高申佳说:“表侄,我想起了李聃那老头子说我的一句话,不知你忘了没有?”“忘了。”大纪说。“我没忘,他说我死到智能透顶上。我从他那憨笑的眼神上看他象个愚拙的人。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愚,他有大智慧。他的智慧是真的。他奶奶的,我败给他啦!”大纪心里说:“你才知道老聃先生大智若愚呀!”
    “站好!住口!准备挨刀!”大个子刀斧手拉着法绳向他吼着说。
    “你性个啥!挨刀有啥了不起!”高申佳说,“伙计,给我把活儿做利亮些。听见了吧,我叫你把活做利亮些。”
    当开杀的口令传下来之后,大个子刀斧手将大刀高高举起,挥手就向高申佳猛砍,可是当刀将要落下之时,他故意将手一轻,杀人刀落在高的左肩之上,只砍了四指恁深就又提出刀来。高申佳猛一呲牙,肩上的衣服立即被殷红的鲜血浸湿。“日你奶奶!你故意叫爷受罪,我日你祖奶奶!”他大声向他叫骂着说。大个子刀斧手恼火了,两眼一红,伸把揪着他的上嘴唇子,“呲啦”一声给他割掉,那里露出一排带血的牙齿。紧接着,挥刀向着他的脖颈猛砍。随着五个人头落地,他的头颅也同时滚在地上。
    那刀斧手啊,也未免有点残酷。他恶归恶。不管他罪恶多大,一刀结束性命也就是了,另外加那两刀,似乎有点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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