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狂任小赌_李凉武侠小说全集

第二十一章冰雪银城
    小赌、海无烟、三宝、四平来到通往银城的暗道内,这暗道不但宽敞而且明亮无比。
    信道内的光源,并不是来自火把的照明,而是来自信道顶端所悬着的两排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因此,信道之内明亮却不刺眼,散发的光芒,柔和而且朦胧,给人一种宁静安祥的轻松感觉。
    四平忍不住咋舌道:“我的乖乖,这两排珠子中,随便一颗,便可以让普通百姓吃上好几辈子吶!”
    海无烟闻言笑道:“没错,银城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待会儿你们还会看到其它类似的景象。”
    小赌边行边问:“银城既然这么有钱,有没有送点给别人用用?”
    海无烟自首次在黄河上和小赌见面起,迄今也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这其间,小赌三不五时的光临栖梅馆,因此对小赌的个性,海无烟也算有点了解。
    他知道小赌所指为何,于是答道:“银城每年固定有两次放粮赈灾的时间,由银城外属机构的各大商号负责办理。此外,更会视情况需要,不定时地由各商号负责人开放银粮用以济贫,关于这一方面,银城绝不会吝啬的。”
    小赌这才满意地笑道:对嘛!有钱不拿出来用,钱也会发霉的。”
    三宝附和道:“就算钱不会发霉,太有钱也会被钱压死的。”
    四平潇洒道:“千金散尽还得来,这才是快乐正确的人生。”
    海无烟心中暗自感动,没想到小赌他们年纪轻轻的,就能将金钱看的如此淡薄,这种胸襟,岂是平常人轻易能做到?
    海无烟领着他们又转过一个弯,忽地,眼前一亮,已是信道尽头。
    当小赌他们踏出信道时,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色所震慑。
    别看天山山脉到处冰雪封地,而这里,在群峰围绕的某一处谷地,却因为周遭高山挡住严寒的空气,恰巧又是个向阳谷地,因此广阔的原野,在丰沛雪水叫滋润和充足的阳光照耀下,终年如春,到处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而四野随处可见游荡的可爱小动物,它们自由自在地低头觅食,悠然自得,这里是美得只有在童话中才有的世界。
    但真正令小赌他们屏息而立的,并不是这温柔宁静的环境,而是那栋矗立在广阔草原之中的巨大建筑物。
    那栋令江湖中人闻之胆颤的神秘之城。
    那是一座高有五层,占地极广的巨厦,全是一色一式纯白无瑕的白玉石砌成。
    整栋巨厦的外型,就如同一座宫殿一样,顶上的琉璃瓦,闪动着翡翠绿的颜色,像是层层荡漾的湖波。
    四个檐角飞翘的地方,都悬着银制的风铃,在微风吹拂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脆响。
    宫殿的正面,三十六级宽阔的石阶延伸向上,石阶两侧,竖立着碗粗的纯银基柱,上刻福寿篆文。
    三只白玉鼎,伟然地竖立在三十六级石阶中央平台之上,金丝编制嵌以银骨的软门装饰似的分敞着。
    门外长廊上,以六根合抱的白色大理石柱为支撑,廊上横栏矮柱上,正栖立着两只半人高的银色巨雕。
    银城呀银城!
    正傲然立于天地之间,散发着它那豪壮飞扬的磅薄气势,深深地震撼着小赌他们的心。
    一条自阶前婉蜒而至,铺以白云石的四尺小径上,小飞雪如飞而来。
    她愉快的欢声叫道:“小赌,小三哥!小四哥!”
    久别重逢的喜悦,使得小赌他们也高兴地迎上去。
    “小飞飞,我们来喽!”
    三人嘻嘻哈哈地往前冲,距离一尺一尺的在缩短,多日来的思念,都因为重逢而化作快乐的泉源。
    “小心!”
    “噢”
    小飞雪看见一只小白免,正蹿过小径,经过小赌的脚下,小赌紧急剎车,不稳的身形,被由后面追撞而来的三宝和四平推跌出去。
    小飞雪好心地想过去解救小赌,谁知
    “嘶”
    “哇死小赌!”
    小赌前扑飞跌中,双手本能地抓住东西。
    结果,他是抓住了东西,不过没抓到小飞雪伸出来的白嫩玉手,而是抓到了小飞雪的长裙……
    嘿哩!
    “嘶”的一声,就是小飞雪的长裙,在小赌拜倒石榴裙下时,被齐膝撕破的声音。
    小飞雪大惊之下,脱口大骂,连忙闪身而退。
    可是撕都撕破,退又有什么用?
    小飞雪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长裙变成迷你裙,使她又气又窘,面红耳赤地瞪向小赌。
    死小赌还趴在小径上,呵呵傻笑,双手兀自抓着自小飞雪裙上撕下的一角,不知如何是好,这下真是糗大啦!
    相见欢变成相见糗!
    小赌心里暗道:“好糗,好糗,好糗好糗的糗!”
    小赌身后的三宝、四平、海无烟,小飞雪身后的寒老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傻了眼。
    小飞雪一手拉起后面的裙子,遮住膝前,一跨步飞脚踹的小赌连滚带翻,抱头鼠窜,大叫道:“我不是故意的啦!”
    小飞雪追上前去,单手又捶又打,不时还来上一脚,踹得小赌无处可逃。
    偏偏小赌理亏,也不敢回手,只有双手抱头,拼命求饶。
    其它人见状,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拍掌叫绝。
    寒老爸叹笑道:“唉!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一间宽敞宁静,宽阔无比,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议事厅。
    沿着议事厅两旁,有两排雕成龙形的金色琉璃灯架,正吞吐着莹莹光华。
    议事厅的顶壁是由整片的白色云母石,嵌镶连接而成。
    艳红的锦幕,垂挂于四周。
    巨大的石柱,闪耀着滑润流畅的眩目光辉,顶天立地般,支撑起整个天花板。
    二排兽皮制成的宽大坐椅,像驯服的猛兽,威武却安静的俯伏在两边。
    大厅尽头的正中间,一张较大,左右两张较小,铺着黄斑虎皮的大圆椅上,落坐着冰雪银城中地位最尊的三个人老夫人、城主、城主夫人。
    三人六只眼睛,全紧盯着坐在右首兽皮椅上的小赌,正在进行三堂会审。
    小赌对着素识的寒老爸眨眨眼,一副可爱又顽皮的模样,加上他那张骗吃骗喝的娃娃脸,越显得纯稚无邪。
    小飞雪的母亲寒夫人,看见小赌顽皮的模样,不禁眨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小赌看的两眼发直,心中暗自大叫:“哇塞塞!难怪小飞飞生得像小仙女,原来她娘是正牌仙女。”
    这一笑,用倾国倾城仍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小飞雪年纪轻轻,就够美,美得让小赌戏称为小仙女,而寒夫人更甚三分。
    虽然此时,寒夫人身上只是一袭白素罗衫,乌黑油亮的秀发,正高高地轻挽而上,没有枉何珠宝饰品的装扮点缀。
    可是那种绰约温文的优雅风姿,自然流露出成熟女性的光辉,能让天底下最瑰丽的宝石也为之黯然失色。
    光凭这分气质,称她为天上瑶池仙子,还算是客气的赞美而已。
    无怪乎,二十年前的江湖上,要封她为第一美女。
    寒夫人的闺名为梦若柔,想那二十年前,当她出现于武林中时,她的美貌,她的气质,不知迷倒天下多少英雄豪杰。
    可是,彩笛仙子梦若柔,却只钟情一名冷漠,无意于江湖的成名人物银城主人寒朗月。
    后来武林中,只知道梦若柔忽然失踪,却没人知道,原来她是嫁给隐名于世,武林神秘之城的城主寒老爸。
    因为这其中另有一段,只有梦若柔自己知道凤求凰的精彩故事
    可怜的寒老爸,至今仍不知道,当年在冰天雪地的天山之岭,自以为英雄地救回梦若柔,其实正是梦若柔的设计。
    所以说,女人实在高竿,尤其如寒夫人之流,更真正是设计高手,明明是她设计寒老爸,让寒老爸心甘情愿地娶她,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设计成功,娶得美娇娘。
    如今,坐在中间那张虎皮大圆椅中的寒老奶奶,虽然也是目不转眼地注视着小赌,可是她的眼神,表情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使人猜不透她对小赌的看法如何。
    小赌被寒老奶奶看得有点别扭,因为小赌向来能掌捆对手的心绪动向,如今他吃瘪了。
    遇上像寒老奶奶如此静若深渊的高手,他觉得不能知彼,不能知道对手的底细,往往是一场必输的仗。
    而小赌他不喜欢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
    干咳一声,小赌露出那一脸故作纯真,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自怀中取出只已经准备好的见面礼,恭恭敬敬地送到寒老奶奶的面前。
    小赌双膝一跪,捧着一方玉盒,高举过顶,对寒老奶奶道:“寒奶奶,这是小赌的一点心意,请奶奶您收下!”
    三宝和四平在肚子里,早已经笑得肠子打结。
    三宝心中暗骂:“他奶奶的,小赌这小子就是能混,必要时连下跪都可以使出来欺骗善良百姓。”
    四平也心中暗暗忖道:“我的乖乖,小赌这场戏演的可真辛苦,没事还得下跪,真不划算!”
    他们心里在想,可是表面上依旧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喘。
    小赌跪在地上,口中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在想:“跪你一下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我找小飞飞要债,不吃亏的。”
    寒老奶奶仍是面无表情,轻嗯一声,伸手接过小赌奉上的玉盒淡淡道:“起来吧!
    不用跪的那么辛苦。”
    小赌暗自咋舌:“哇塞塞!果然姜是老的辣,我老人家在演戏,她部猜得出来,好厉害。”
    寒老奶奶打开玉盒,一阵浓郁的参香扑鼻,寒老奶奶一瞥玉盒中的万年血参,不禁有些微微动容。
    那表情很复杂,有高兴、有安慰、有讶然、有满意,却只是一闪面逝。
    小赌满意地笑了,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他彷佛掌握到些什么,他的对手终于表露出一点情绪上的端倪,对那些人而言,这点表情,根本不是表情,但对贼头贼脑的小赌而言,够啦!
    寒老奶奶合上玉盒,淡然道:“小赌,你送给奶奶的血参,比起给朗月的那份,可要珍贵有用多了。”
    小赌愉快道:“寒奶奶,药物的珍贵与否,要看用的人会不会用,我是认为这一盒血参要送给您才合适。”
    寒朗月在心中笑骂道:“贼小子,挺会送高帽子的嘛!居然能如此不着痕迹。”
    寒老奶奶依旧淡淡地道:“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你也是个懂得善用的人。”
    小赌呵呵笑道:“差多,差多。能用并不一定善用,这是经验与智能的差距。”
    寒老奶奶终于明显地淡笑一笑,微微上扬的嘴角,只是那么小小的一翘,居然能使她脸上,彷佛结冻十八年的寒冰,一瞬间整个溶化掉。
    小赌忖道:“哇塞塞!寒冷的冬天全是装出来的。”
    寒老奶奶淡笑道:“油嘴滑舌。”
    小赌嘻嘻一笑,一抹嘴巴道:“没有,我今天还没吃油腻的东西呢!”
    “哈哈……”
    憋了大半天的严肃气氛,总算消散无形。
    寒老奶奶不住摇头轻笑。
    坐在左首皮椅上,一直没有吭声的小飞雪,这时才笑呵呵道:“奶奶,我没有骗你吧!小赌真的很贼,对不对?”
    小赌闻言,怪叫道:“喂!小飞飞呀,你很不够意思,我又没有惹你,干嘛说我很……”
    四平窃笑道:“是没有惹她,只是一见面就撕人家的裙子罢了。”
    小飞雪嘟着嘴道:“小四哥!”
    四平得意道:“干嘛?”
    啪的一声脆响,小赌不客气赏他脑袋瓜子一记大锅贴,一巴掌将他打得栽倒地上。
    小赌谑道:“干嘛!我揍人,你还敢问,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四平讪讪抚着头道:“哼,只会大欺小……”
    说完,还对着小赌扮了个鬼脸,老大不高兴地盘坐在椅子上。
    寒家三巨头见小赌他们如此的孩子气,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寒老奶奶笑问:“小赌,听朗月说,你是果报修罗任叔叔的曾孙,是不?”
    小赌点头道:“百分之九十九是的,剩下的百分之一很难说!”
    寒老奶奶看着小赌道:“嗯!对没有直接证据的事,保持一分怀疑,很好……”
    小赌得意地耸肩道:“那当然。”
    寒老奶奶目光闪着笑意,继续道:“也很贼!”
    “哈哈……小贼头!”
    三宝和四平夸张地指着小赌,哈哈大笑地嘲弄他。
    小赌早就习惯洗这种冰水澡,偶而被泼上一两盆冷水,根本无动于衷。
    他无所谓地道:“习惯就好,呵呵!”
    寒老奶奶语音含笑道:“如果没事,就让小雪陪你过海大哥那里,好好和海大哥一家叙叙。”
    小赌点点头站起身来,忽又道:“对了,寒老爸,你很过分吶!”
    寒城主一愣:“我过份?我哪里过份?”
    小赌黠笑道:“你明知道栖梅馆的海总馆是我干哥,却一声不吭,还叫他陪我到天山,你这不是故意安排让我大吃一惊,吓我一跳吗?”
    寒城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道:“这个嘛……我想让你惊喜一下,路途才不会太无聊呀!”
    小赌不以为然,瞄眼道:“真的?”
    寒老爸哈哈笑道:“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呢?”
    小赌搔搔马尾道:“我怎么知道?搞不好你是想设计我什么呢!”
    寒老爸无所谓地笑笑不语。
    小赌手一挥,比向门口,唱起平剧:“小啊飞飞,带……呀路!”
    小飞雪莲步轻移,步向门口,她白了小赌一眼,啐道:“三八!”
    小赌嘻嘻一笑,回头偷瞥一眼三巨头,见他们只是微笑不语,便一甩马尾,学着小飞雪的模样,故作娇嗔道:“神气!”
    他身后的三宝和四平见状,哇的一声大叫,夸张地吊起眼神,回身一转咚的一响,很有戏剧效果地昏倒在地。
    寒老奶奶和寒夫人也忍不住,爆笑出口。
    只见她们婆媳俩,笑的脸红气喘,正忙着举起云袖遮羞,更不时用手绢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寒老爸也是哭笑不得,摇头苦笑,他心想:“天下怎么会出这一群宝贝蛋!”
    小赌见表演成功,也得意已极地抿嘴、耸肩,正打算迈起八爷步,见三宝和四平还躺在地上装死,便飞出一脚踹向二人屁股。
    他叫道:“喂,散场了,起来啦!”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三宝和四平翻身而起,对着大厅的寒老奶奶他们谢幕一鞠躬,匆匆追出门去。
    寒老奶奶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摇头叹笑道:“难怪小雪一回来,就小赌长小赌短的。这孩子,天生有种吸引人,想让人和他亲近的魔力。”
    寒夫人却突兀道:“只是,像这种人并不容易安定下来。”
    寒老奶奶若有所指道:“那就要看缘分啦!必要时,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要把当年那招绝活传授给女儿!”
    寒夫人双颊忽然染上一抹嫣红,三十出头的人,却依旧美得像个十七八岁的羞涩的少女似的。
    看得寒老爸愣愣的出神,心里直乐。
    寒夫人欲语还休,垂下头去,却偷瞄一眼寒老爸,见自己丈夫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心中不禁甜蜜蜜的。
    她细声道:“娘,您取笑人家,不来啦!”
    寒老奶奶哈哈长笑,声音竟是如此爽朗宏亮,可见其功力不凡。
    她笑罢方道:“我可没取笑你,我只是为自己宝贝孙女儿着相,”
    精明无比的寒老爸,此时却是青蛙下水不懂。
    他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自己的妈妈和太太,正在打什么主意,他迷惑道:“娘,小柔,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
    寒老奶奶笑叱道:“我们在说女人体己话,你懂什么?”
    寒夫人又是不好意思地瞄向寒老爸,看着丈夫那种愣头愣脑的模样,不禁又噗嗤笑出口。
    寒老奶奶不禁在心中暗暗忖道:“难怪你会被若柔设计还不自知,瞧瞧你那副傻样子。”
    寒夫人心中也在暗暗道:“唉!小赌若像小雪爹一样好骗,那才怪!”
    寒老爸见自家两个女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叹道:“女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动物。”
    这是一间高雅华丽的房间。
    层层的薄纱轻垂,地上铺着耀眼的金黄色的地毯,淡紫色的屋顶周围,有一圈镂空雕花的尘椽。
    屋内的光源,便是隐于尘椽之后,由雕刻的空隙处,细碎的散放出来,点点莹光,柔和极了,也悦目极了。
    一式的紫檀镶玉桌椅、用具,高贵光洁,也隐隐闪烁着淡紫的流光,和屋顶相辉映,在金黄的地毯陪衬下,更显出高雅和恬淡。
    几幅幽远的山水画,分挂于墙壁之上,一柄样式古朴的淡蓝连鞘长剑,斜悬一隅。
    一张典雅的书桌之上,金猊香炉中,正袅袅燃起檀香。
    紫檀太师椅上,一个年近九旬的白发白须老者,正接过海无烟奉上的香茗,轻轻吹啜着。
    一面半圆形的窗户前,站着一个背负双手的六旬老人,他正自半启的窗前,向外呆呆凝望着。
    他右侧,一位贤静的妇人,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只鞋样。
    他们就是海氏一家三代,正等着小赌的到来。
    一阵欢乐嘻笑的语声,随风缓缓吹送过来,立于窗边的海云生目光一闪,高兴地道:“来了!”
    窗外楼下,出现小飞雪和小赌他们的身影,小赌不知说了什么,正被小飞雪追着团团乱转。
    三宝和四平也嘻嘻哈哈地帮小飞雪阻杀小赌。
    他们全然不知,有人等他们等的有些心急。
    恰巧,笑闹中的小飞雪一回眸,正看见三楼半圆窗内的海云生,含笑立于窗前,凝目注视着他们。
    她高兴地挥手喊道:“海叔叔,我带小赌来啦!”
    楼上的海云生,也向小赌他们招招手。
    小赌抬起头,笑嘻嘻地挥舞着双手,他突发奇想,看看楼上窗口,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着海云生大叫道:“我来喽!”
    忽然
    小赌发足狂奔,来到窗下,猛然一蹬,人如冲天巨炮,咻然直射而起,蹿向三楼高的半圆窗。
    “啊!”
    众人不由惊呼一声,谁想怕到,小赌会突然来上这一招。
    只见小赌一蹬居然直达三楼半,他凌空一个翻滚,头下脚上笔直落下,就在到达窗口时,小赌呼地侧身扭腰,一个半面回转。
    登时,小赌身躯倏横,和窗口平行,他大喝一声,猛振双臂,人如镖枪,直射窗内。
    窗边的海云生,连忙闪身向后,让小赌进来。
    千算万算,终有漏算,小赌忘记窗户只是半开,就在他射身入窗的同时,砰然一声巨响。
    “哎哟!”
    小赌是进了窗内,可是半启的窗户,此时全然洞开,窗棂被小赌撞得飞脱而去,砸摔一只大青石花瓶,惨兮兮地坠落一旁。
    小赌人也五体投地,抱着头趴在长毛地毯上叫痛。
    “呵呵!真厉害,不愧是任家之后。”
    小赌抬起头,一张白发白胡须红光满面老脸,正对着他眨眼睛。
    说巧不巧,小赌正好趴在老人海天心的脚前。
    小赌嘻嘻一笑,干脆赖在地上道:“干爷爷,小赌五体投地地向您老请安来啦!”
    海天心也笑嘻嘻地侧着头,仔细打量趴在地上的小赌。
    老人的脸上有着喜悦和些微的激动。
    小赌用左手支着下领,就和老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
    忽然,三宝在楼下叫道:“小赌,我们上来喽!”
    众人有趣地看向窗外,结果三宝并不如想象中的上来。
    他猛力一蹬的结果,堪堪与窗齐高,可惜他没计算到人与窗之间一尺半宽的间隔,怎么进来,还真是个问题。
    “哇”大叫了一声,三宝冲力已尽,人开始要往下摔,他急的在空中乱抓,就是抓不到边。
    千钧一发之际,海云生连忙伸出双手,拉住三宝。
    三宝这才被拖进窗内。
    三宝惊魂甫定,就看见小赌单手支领,趴在地上瞪着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头,正滴滴答答地弹着地毯。
    三宝嘿嘿窘笑,看着小赌自地上爬起来。
    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小赌进一步,三宝就退一步,他摇着手道:“嘿嘿!最最伟大的师兄,刚刚恰好是个不小心的意外。”
    小赌没有说话,只是目露邪光的看着三宝,对他招招手。
    三宝现在不光是手摇,连头都像个波浪板,左右摇个不停。
    倏地,小赌一个纵身追向三宝,三宝一闪,人往门口冲过去正好此时小飞雪开门走进来。
    小飞雪见三宝冲来,连忙跨步避向一旁。
    小赌追上三宝,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正中目标,踹在三宝的屁股上,三宝扑飞而出,正好和进门的四平撞个满怀。
    难兄难弟的二人抱作一堆,飞出门外。
    “咚咚咚……”双双滚下楼去。
    小赌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返身走向海天心旁边的紫檀太师椅,大刺刺坐下,端起小几上的茶一饮而尽。
    从小赌自地上爬起身开始,海氏三代,一家四口瞪着八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小赌的一举一动。
    海无烟虽然比较了解小赌的个性,可是这次也看傻眼,追着小赌的目光,一时之间难以收回。
    小赌抬起头,左右看看海氏一家,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啦!你们的眼睛抽筋了吗?
    为什么一动不动!”
    直到这时,海家四口方才如梦初醒。
    海天心拍着桌子大笑不已,而海云生和海无烟父子,更抱着肚子爆笑不已。
    海夫人毕竟比较含蓄,只是举起袖子掩口呵呵而笑。
    小飞雪咋舌叫道:“我的乖乖!”
    她探出头去,看着滚下楼去的三宝和四平俩。
    四平正追着三宝又打又骂:“什么嘛!叫你别跳楼,你非要从一楼往三楼跳,跳也不跳好,害得我莫名其妙陪你倒霉!”
    三宝自己也觉得有趣,只好呵呵直笑,抱着头东躲西闪,随他弟弟搥他一顿,以示抱歉之意。
    一时间,楼上楼下充满笑声。
    小赌眉开眼笑,做起打油诗?
    “大家乐,乐陶陶,楼上开口笑,楼下跑步逃!”
    楼上众人,更是笑不绝口。
    小飞雪呵呵直喘大气道:“呵呵……海爷爷,我说过……小赌他们很好玩,现在你相信了吧!呵呵……”
    海天心直拍着胸口,长吸口气,才道:“我信,我信,呵呵呵……”
    小赌斜睨小飞雪一眼道:“好玩,好玩,当然好玩,这样才是既快乐,而又正确的人生!”
    海无烟一边替海天心轻拍着背部,一边笑道:“爷爷,你现在知道,我说小赌是个危险人物,一点也没夸张。”
    小赌瞪大眼睛道:“什么?我是危险人物?”
    海无烟笑道:“不错。”
    小赌道:“像我如此善良的人,你居然说我是危险人物,喂,我说我的干哥呀!你还有没有良心?”
    海天心嗔笑道:“你当然是危险人物,你没瞧我老头子年纪一大把,可是经不起刺激。你一来就先来个破窗而入,吓了我一跳,再来一场飞腿秀,让我好看,害得我又是惊吓紧张,又是捧腹大笑,我老头子的心脏怎么能受得了?万一……万一我…我有…”
    话没说完,海天心双眼一瞪,双手抱着心脏处,缓缓伏倒于地。
    海云生夫妇、海无烟俱是大惊。
    “爹!”
    “爷爷!”
    众人手忙脚乱冲向海天心。
    海云生忙道:“烟儿,快去请大夫来!”
    海无烟匆忙地转身冲了出去,把正在上楼梯的三宝和四平二人,又是一个大跟斗撞下楼梯去。
    “哎哟……”
    叫声传来,可是没有时间理会他们了。
    小赌拔开惊惶的海云生夫妇,将海天心放平,嘶一声扯开海天心领口,双手放在海天心的心脏地方,用力压下。
    他一连压一边叫道:“我说干爷爷呀!怎么话没说完就换你给我好看?你可千万死不得,咱们爷孙俩还有好多事没聊呢!”
    “嘻嘻……哎哟!别再压啦!哎哟!压死人啦……嘻嘻……”
    小赌他们不信地瞪大眼,海天心正拍开小赌的手,径自坐起身来。
    他嘻嘻谑笑道:“我老头子在示范表演,你没事乱摸乱压干什么?真是毛手毛脚没规矩。”
    “爹,您……哎!”
    海云生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苦笑着。
    自小赌破窗而入开始,制造一连串的事故,使得海云生不小心忘记他自己的老子,三不五时会像小孩子一样,耍耍宝、开开大家玩笑。
    人家说老人家就像小孩子一样,正是海天心最好的写照。
    今年高龄八十六的他,常常会出人意表地捉弄大家一番,譬如方才那种玩笑,只算是其中较严肃的一种游戏罢了。
    小赌蓦的眼睛一亮,呵呵乐道:“干爷爷,你好高呀!”
    海天心得意一笑道:“那当然,你以为干爷爷的年纪是白活的吗?”
    小赌嘿嘿贼笑不答,忽然他飞起一脚,踹向海天心的屁股,大笑道:“接招!”
    海天心一愣之下,砰的被小赌踹飞三尺,砰然落地。
    他摸着屁股,哀哀直叫。
    小赌得意地哈哈拍手大笑。
    忽地,海天心单手撑地,平坐的身子,竟不可思议地直飞而起,撞向小赌下盘,小赌一不留神,被撞倒于地。
    海天心的身子,甚至不曾变换姿势,压坐在小赌背上,他伸出手,左一下,右一下打着小赌屁股。
    他边打还边唱:“打打打,打麦壳,打完麦壳打稻子,稻子打多久?打到稻穗落!
    稻穗何时落,只有天晓得。”
    霹霹啪啪,和着歌声打的甚有节奏感。
    小飞雪早就笑得滚到海夫人怀里,直不起腰来。
    海云生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除了摇头苦笑,只有苦笑摇头的分。
    海无烟带着大夫,和三宝、四平一起进门,看到的就是他爷爷压住小赌,大唱打壳歌。
    他一拍额头,才想起这一定又是爷爷开的玩笑,只好猛向大夫道歉,害他白跑了这么一趟。
    大夫倒是挺了解的,这种事近几年来,在海家他可碰过好几次,不稀奇啦!
    三宝和四平却是搔着头,一脸迷惑。
    他们并不知道刚刚海天心装病的那回事,只是奇怪小赌为何那么心甘情愿地挨打?
    小赌被压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
    不是他心甘情愿挨打,而是此时的他,感觉就像被一座山压住般,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起来了。
    以他此时的功力,居然还被海天心轻轻松松地压得挣不开身,由此可见,海天心一身修为,几乎已达超凡脱俗的境界。
    小赌被打得哇哇大叫不已:“大欺小,不得了……羞羞脸,不要脸……哎哟……哎哟……”
    海天心收手盘坐在小赌背上,小赌就像只去壳的大乌龟,成大字形趴在地上,除了手指还能动一动,脚还能转一转外,他是无计可施。
    海天心笑道:“如何?干爷爷够不够高?”
    小赌苦笑道:“高,很高,不但高,还重的要命吶!”
    海天心吃吃笑道:“那你服不服呀?”
    小赌憋声道:“服,我不是已经五体投地了吗?怎么能不服?”
    海天心这才呵呵笑着,翻身落地,却仍是盘腿坐在长毛地毯上,看着小赌。
    小赌顿觉背上压力一减,嘘了口长气,爬跪起来扭动一下身子,翻身撑坐在地上,无奈地斜睨着海天心。
    海天心笑谑道:“你知不知道这首打壳歌,我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赌无奈地摇摇头。
    海天心神秘笑道:“是从我干老子那里学来的。”
    小赌不大明白问:“曾爷爷干嘛教你这个?”
    海天心瘪笑道:“我以前就像你一样,也是不得不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乖乖的学。”
    小赌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小飞雪有趣道:“海爷爷,感情您这是在报复吶!”
    “哈哈哈……”
    不只是小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趣地开怀大笑。
    小赌瞄眼逗笑道:“原来如此,干爷爷,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段感痛难忘的日子啊!”
    海天心故作无奈地道:“有什么办法呀?为了延续任家的绝学,我只好咬紧牙忍痛苦学。”
    三宝谑笑道:“海爷爷,等上这么多年,总算让您等到机会,所以才好好教导小赌一番,是不是?”
    海天心一巴掌拍在三宝肩上,将三宝拍垮在地上。
    他拂着白胡子道:“呵呵!没错,小子,你叫啥呀,反应还算不太慢。”
    三宝得意道:“我叫三宝。”
    接着指着四平道:“这是我弟弟,叫四平。”
    小赌补充道:“一个叫小三,一个叫小四,方便利落好叫的很。”
    海天心猛点头,对着三宝和四平眨眨眼睛道:“要不要和我合作,找找任家小子的麻烦?”
    三宝和四平二人不禁跃跃欲试,但一眼瞥见小赌笃定的邪笑,嘿嘿两声,忙摇摇头敬谢不敏。
    海天心道:“怎么?你们不敢?是怕我老头子会输?”
    三宝摇头苦笑。
    海天心道:“那为什么?”
    三宝又瞥了小赌一眼苦笑道:“不是我们怕你输,实在是我惹不起小赌,别忘了,以后我们和他几乎还有一辈子要在一起,我们可不想待在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身边一辈子呀!”
    海天心挺胸拍着胸脯道:“没有关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以后你们就跟着海爷爷一起住。”
    三宝和四平对望了一眼,看看小赌,再看看海天心,异口同声道:“谢了,海爷爷,你媚力不够。”
    海天心讶然道:“什么?可以整人,又有银城这么大的靠山可庇护,你们俩居然没有信心?”
    四平呵呵笑道:“不是没有信心……”
    话未说完,一使眼色,已和三宝两人左右飞扑而上,穿云指直取海天心的穴道。
    海天心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在两人凌厉的夹击之下,双手撑起一挣,人已经浮空而起,忽然斗翻,人已落向房间另一头。
    小赌右掌翻飞,无声无息的掌劲袭向海天心。
    海天心顿觉压力袭来,毫不考虑,长吸了一口气,在半空里浮动的身子,随着劲道向后逸去。
    又呼的右旋,脱出穿云掌的势力范围,凌空一指点向小赌,速度快得几乎令人不敢相信。
    小赌闷哼一声,软倒于地。
    三宝和四平两人马上又是屈指连弹。
    谁知,海天心衣袖轻挥,轻易地化去穿云指。
    只见海天心的身子,依旧盘坐飘浮于空,他伸手虚虚向小赌一抓,软倒于地的小赌,应掌飞向海天心。
    好一手深厚的凌空摄物,偌大一个人,居然如此轻易的被抓飞,眼见小赌的身子,飞向海天心。
    三宝和四平一急,又是劈掌而出,想救下小赌。
    就在离海天心一尺之处,小赌蓦然展身,穿云指不偏不倚正中海天心的穴道。小赌一点,发现海天心的穴道居然没有反应,聪明的他,手指倏扬,点遍海天心穴道周遭三十六处。
    反应只是一瞬间的,飘浮于空的海天心,突然摔落地毯之上。
    海家三口和小飞雪,都禁不住讶然惊呼。
    将近有七年,海天心从未败过,包括寒老奶奶,昔日武林神医的妹妹,杏林仙子吕美媚的一手拈兰如意指和十二连环金针,都对海天心感到莫可奈何,俯首称臣。
    而他居然受制于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大孩子之手,难怪他们会大惊失色。
    海天心瞪大了双眼,一脸不信地软倒于地。
    三宝缓缓地踱了过来道:“海爷爷,你搞错了一点,要我们兄弟背叛小赌,倒不如杀了我们省事。”
    四平则谑笑道:“海爷爷,唆使人家窝里反,是不道德的事,你瞧,现在不就是现世报吗?”
    海天心有些哭笑不得。
    他叹道:“唉,为什么不可能的事,竟会发生?”
    小赌黠笑道:“干爷爷,您老可是忘了一句俗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啊!”
    海天心倒在地上苦笑道:“你不是被我点中穴道吗?为什么会制不住你,难道你已经会移穴过宫的手法?”
    海无烟有点担心地打岔道:“小赌,解开爷爷的穴道,大家坐下来聊聊可好!”
    小赌飞快地瞄他一眼,见海无烟正对他打眼色,他贼兮兮地笑着对海天心道:“干爷爷,你亲孙子孝顺您,在为您求情呢!”
    海天心苦笑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小赌嘿嘿笑道:“可是我也想来段打壳歌玩玩!”
    海云生忙道:“小赌,不可以胡闹。”
    小赌泄气道:“为什么爷爷可以打孙子的屁股玩,孙子就不能打爷爷的屁股?”
    海云生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答。
    海无烟则机灵地道“因为爷爷年纪大,经不起打击。”
    小赌一听,点头笑道:“也对,算你有道理。”
    小赌这才在海天心身上连拍带打,解开他受制的穴道。
    海天心叹口气道:“六年八个月,没想到我却在这把年纪,栽在一个小小子的手中。”
    三宝好奇道:“海爷爷,什么六年八个月?”
    海天心道:“我有六个年八个月未逢对手,小子,告诉我,你的穴道为什么不受制?”
    小赌自己也有些迷惑,他侧头想了一阵,方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象是因为吃血参的关系,刚才被干爷爷点中穴道时,我只觉得体内好象有股力量,自动地把力道化消,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海天心没吭声,挥手连点小赌数处穴道,小赌也任他试验,海无心越点越吃惊,只觉得自己点中小赌穴道时,有股力道自动反弹而出,下手点的越重,反弹的抗力越大,甚至将他的手指震离穴道。
    四平跃跃欲试道:“海爷爷,我也吃过血参,我也要试试看。”
    海天心嘻嘻一笑,一指戳出,咚然声响,四平乖乖地应指而倒。
    众人皆觉得有趣。
    四平倒在地上,不服气道:“奇怪,一样是吃血参,为什么小赌的效果就比较特殊?
    哼,老天爷真不公平。”
    小赌呵呵笑道:“这是品种不同,懂吗?竹本口木子!”
    海天心单脚一踢,解开四平穴道。
    他笑道:“小四呀!有些人天生就是个怪胎,你比不赢的。”
    小赌依旧笑嘻嘻道:“对,这种怪胎是如同哈雷彗星一般,每七十六年才出现一个,很难得的呀!”
    海天心摇头叹笑:“小子呀!你还真贼,皮也厚的不得了!”
    小赌黠笑道:“干爷爷,和老而不死的您比起来,我只是这个……”
    小赌眯着眼,大拇指捏着一截小拇指,比出只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样子。
    那种可爱的模样,令人看了感到又稚气、又纯真。
    海天心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就算他被小赌反骂为贼,看到小赌逗趣的样子,他实在拿他没办法。
    一波如绸似缎的湖水,位在银城左后方数里之外。
    平滑如镜的水面,光洁柔亮如美人凝脂玉肤,使人忍不住想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这一份细致柔美。
    就在这片澄碧的湖水之中,有白鹅悠游地划开水面,有一座青翠宁秀的小岛在湖心中央。
    远远望去,那一片含黛的翠绿,是如此的出尘飘逸。
    拥着梦幻,拥着绮丽,小赌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彷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它便是如此美丽,如此宁静的和湛蓝湖水依偎在一起。
    湖美!
    岛怡。
    所以湖叫蓝心湖,岛叫依心岛。
    湖水用它醉人的蓝绿,系住小岛,小岛似凝眸睨视着爱人的少女,含情脉脉痴迷地伊湖厮守。
    缓缓地,一只硕大的天鹅,昂首翘尾轻轻滑过澄清的水面。
    映水的浮云,被起伏的微波荡开,却又在涟漪之后拢合。
    小赌懒懒地躺在这只大天鹅身上,任手垂入水中,拨弄着凉凉的湖水。
    小飞雪正和着微风,吹奏彩笛,笛音袅袅的扩散在湖面,丝丝缕缕融人恰静的空气之中。
    时间也为小飞雪吹奏出的笛音所留住,依恋着舍不得逝去,祥和宁静的气氛浮漾在四野空间。
    三宝和四平平趴在天鹅的尾部,仔细研究着推动这艘大白天鹅的轮叶构造。
    此时微风徐徐,吹过轮叶,轮叶便彷如风车般转动,哗啦轻响的浅浅拔过水面,带动这艘载人的天鹅。
    三宝一时兴起,呼的鼓气吹向轮叶,轮叶便被这一口气,吹的逆向而转,天鹅顿时缓缓倒滑而行。
    四平见得有趣,也呼的吹上一口气,兄弟俩,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轮流着操舟。
    呼呼声不绝于耳,杂入笛音中,成为噪音。
    而三宝和四平二人玩得上瘾,倒没注意到笛音已停,小赌和小飞雪正皱着眉,瞪视着他们两个。
    “哇!”
    “扑通!”
    “扑通!”
    惨叫之后,两声落水的巨响。
    正是三宝和四平,被小赌一人一脚,踹进水中去凉快。
    小赌拍拍手问道:“小飞飞,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船跑快一点,好远离这两只煞风景的落水狗。”
    小飞雪一笑,在天鹅尾部一按,露出一块小小翻板,里面有一柄手摇握柄,小飞雪握着把柄咕噜咕噜摇动起来。
    这个轻便的握柄,正连接在轮叶之上,小飞雪此时用力一摇,轮叶如飞,天鹅行速加快许多,登时将三宝、四平两人拋得老远。
    “喂!回来呀!”
    “小赌,你怎么可以拋弃我们,我们是你忠实的崇拜者呀!”
    小赌笑嘻嘻地站在船尾,双手合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也回喊道:“我决定放弃你们这种不懂清高的崇拜者!”
    三宝看着逐渐去远的大白鹅,抹着脸喊道:“你想和小飞飞单独约会,就说一声嘛!
    我们会知趣的走开,如此陷害朋友于不忠不义,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小心小飞飞会对你齿冷的。”
    四平更是叫嚣道:“小赌,你重色轻友,是会遭天谴的。”
    船上的小赌愣了一下,倒没想到三宝他们会如此激动地口不择言。
    再看看小飞雪,俏脸气的通红,她站起来愤愤道:“小三哥,你们胡说八道,会下地狱被拔舌头。”
    说着,小蛮靴还用力在船上一蹬,整只天鹅登时如遇巨浪,摇晃不已。
    站在船尾的小赌,差点栽入水中,还好他抱住天鹅尾巴,才幸免一劫,人却被吊县在半空。
    小赌哇哇叫道:“哇塞塞!小飞飞,你别激动,这是在船上呀!”
    小飞雪这才发现自己失态。
    于是,伸出手将吊在船尾的小赌拉进船上。
    三宝人在湖中踩着水,笑嘻嘻地道:“哎哟!小两口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赌一听叫道:“他奶奶的,小三,你说那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教训不到你是不是?”
    三宝得意地道:“有本事把船开过来呀!”
    四平也在一旁助威道:“对,要敢过来才算本事吶!”
    小赌气涌如山,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三宝他们,狠狠地吼道,“好,你们等着,有种就别跑。”
    话落,人如飞燕掠空,倏然点着水面穿滑而出,相距三丈的水面,被小赌的足尖划开一条波浪,微微漾起涟漪,扩向湖边。
    三宝和四平大吃一惊,没料到小赌说来就来,居然还是驭水而来,两人急忙潜入水中躲起身子。
    见三宝他们潜入水中,小赌大喝一声,双臂一振,身子笔直拔向凌空。
    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的看见三宝、四平他们正潜向小岛,嘿然一声,翻身蹬腿,追向两人。
    三宝、四平潜出一丈开外,人在水中自以为已经摆脱小赌,于是浮出水面换气。
    不料,阴影临空,小赌喝道:“给我下去!”
    于是一脚踏一个,踏在三宝、四平头顶,一个千斤坠,将浮出水面的二人压人水中,咕噜咕噜喝下几口水。
    小赌的身子,就借着这一压之势,换气拔身,姿势美妙如行云流水,潇洒地回到大白鹅船上。
    “咳咳咳!”
    三宝、四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压,不但喝饱湖水,还呛得两人直咳嗽,流鼻水,好不凄惨。
    小赌则威风凛凛地立于天鹅船上,笑谑着道:“二位,滋味如何?冷水澡洗的可还过瘾?”
    三宝、四平一声:“上!”
    两人奋起双臂,游向天鹅船,想来个夺艇记。
    小赌呵呵一笑道:“小飞飞听令,右后方出现敌踪,船弦右轴叫十五度,赶快跷跑呀!”
    小飞雪好玩地道:“得令,船长!”
    于是小飞雪转动握柄,同时扯动船身内,一只隐藏的滑杠。
    于是,天鹅船潇潇洒洒泼起些微水花,往右边转去。
    三宝、四平见状,吸口气,大喝一声,凌空而起,想扑向天鹅船。
    小飞雪忙手中一紧,加速转动手把,天鹅船一溜烟滑过水面,三宝、四平扑个大空,扑通下落,溅起老高的浪花。
    小赌拍手叫好,逗弄道:“大蛤蟆,天鹅在此,想吃的过来啊!”
    三宝对弟弟高叫道:“高射炮!”
    四平伸出手,三宝拉着之后,人在水中毫无可借力之处,忽地凭空旋转,像甩锤球般,将四平甩向天鹅船。
    这招是以前小赌他们在江南水中常玩的一招,专门是用来对付长距离敌人,所设计出来的水中招式。
    人在水中,没有可踏脚用力的地方,全凭腰力、臂力,将人当作炮弹甩出去,小赌他苦练数年,将三宝、四平弄的鼻青脸肿,才发明出来的绝招。
    如今,三宝、四平却用这招来反制小赌,是想收奇袭之效。
    小赌是此高射炮的发明人,当然知道此招厉害,只见他急忙冲天而起,迎向空中四平,两人四掌在空中各换一记。
    轰然中,四平再度摔落水中,小赌也被震回船上,在翻身落水之际,又被小飞雪一把抓住马尾,拖回船内。
    小赌哎哟大叫,不是落水,而是头发差点连根被拔起,痛得他哀哀叫,叫个不停。
    “小飞飞,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的和尚是不是?居然想拔掉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小赌叫着说。
    “呵呵呵……小赌,对不起,马有失蹄,人有错手,下次改进,下次改进!呵呵呵……”
    小飞雪笑着答。
    小赌不胜委屈地揉着发麻的头皮。
    他目光一闪,瞄向水面,不见三宝、四平人影。
    “不妙……”
    话未说完,天鹅船已摇晃起来。
    原来,三宝和四平趁着小赌不注意,潜到船下,干脆来个大翻船,想把小赌和小飞雪双双翻落水中。
    “嘿杀!”
    天鹅船被三宝和四平合力推倒,倾覆之中,小赌忙拉着小飞雪冲飞而起,才又缓缓飘落在进水半沉的天鹅船上。
    有几只活生生的大白天鹅,被这桩翻船事件吓得没命的扑翅飞逃,一扫方才那种悠闲自在的模样。
    那情形,真像一个高雅端庄的淑女,突然当街掉下裙子一样。
    所以说,人和鹅其实是差不多的。
    鹅在落难时很狼狈,人在落难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小赌例外。
    此时的他,虽然人飞船翻,但是他依旧潇洒地和小飞雪停落在翻覆的船上,一点也没有狼狈的样子。
    三宝和四平见目的已达,却未造成预料中的效果,觉得很不满意。
    于是两人挥掌击向水面,溅起如涛的浪花,泼向小赌他们立脚之处。
    小飞雪本能的一声惊叫,人往后闪,可是,前有狼,后有虎,前后夹攻之下躲都躲不掉了。
    小赌只好拉着小飞雪再度冲天而起,凌空九丈,小赌轻轻一送,将小飞雪推向方才逃窜的那几只天鹅处。
    他人在空中,对小飞雪道:“去停在鹅身上。”
    小飞雪人如凌云仙子,横掠天际,翩翩粉裙,有若彩霞,映空划出一抹彩色流光。
    如彩蝶般,小飞雪平展双臂,身形顿时停浮于空中,待她看准一只大白鹅,方才缓缓如彩蝶敛翅般,轻轻地停落白鹅背上。
    悠哉的白鹅,居然未曾发现自己背上多了个大活人,依旧闲闲地划动双脚,仰首摆尾,径自向湖中央的依心岛游去。
    小赌坠落的身形,在他猛的吸气喝声之下,不但不再继续下落,反而稍稍浮升尺余,他猛然挥袖,人在空中,没有任何凭借,忽又升高数丈,适时的脱出三宝袭来的滔天水花。
    小赌呼的倒转,身子突如陨星坠空,冲向三宝,双掌左右大挥,狂风卷起巨浪,淹向逃窜的三宝。
    四平便在此时,再次挥掌溅起一蓬水花,哗啦啦当头向小赌罩去。
    小赌殒坠的身躯,奇妙的一个侧旋,让开水花,同时看准四平的方向,轰然一掌,拍在四平身前一尺处,兜头赏他一波如山巨浪。
    呼啸的掌风穿梭拍击之下,原来平静的蓝心湖,此时巨浪涛天,汹涌奔腾。
    浮游水上的白鹅,在层层浪涛的惊扰之下,纷纷避向依心岛。
    小飞雪也随着白鹅一起上到岛上,她挑了一处视野广阔,又有林荫蔽天的草坡,席地而坐,看着前方湖面上小赌他们的大水战。
    那艘被推倒的天鹅船,半浮半沉地随着波浪起落,小赌灵机一动,挥掌推向船身,将船送出一丈开外。
    此时,小赌气竭,不得不点向水面,借机换气,四平一把抓向小赌脚跟,想将他拉下水,大家一起来澎澎。
    小赌右脚停落水面,左脚却在四平抓来的同时蹬在四平手背上,人便借着一蹬之力腾飞而起。
    气得四平双手猛拍水面,大骂自己好笨。
    小赌嘻嘻一笑,翻身落在天鹅船上,大口大口喘气。
    饶是他的功力深厚,在一连串凌空的挥掌攻击,闪身躲避之下,也是气喘嘘嘘,有点力不从心。
    如今,他据船为寨,有休息的地方,不禁得意地挑战道:“来呀!看本大将军杀得你们屁滚尿流。”
    语声随风传上依心岛,小飞雪呵呵笑道:“小赌,湖水是要用来吃的,不可以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太不卫生啦!”
    小赌瞪眼道:“才屁滚尿流算什么!我还想杀得他们四处掏金拉屎,这样湖里的鱼才有足够的饲料吃,才能长得又肥又大!”
    小飞雪有些怔忡,她可搞不清楚什么是掏金?为什么黄金蹦将鱼喂的又肥又大?
    三宝和四平却趁着小赌说话时,游近三尺,小赌手一翻,一股海啸也似的浪头,卷向三宝和四平二人,将他们摔出丈外,摔得他们头昏转向,不知今夕何年?
    摇摇头,三宝和紧奏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半天,比手划脚,摇头晃脑,一下子间,一下子叹息。
    看来两人的作战计划,工程非常浩大,不是三、两分钟能解决的。
    小赌干脆在船腹坐下,看看三宝他们有何惊天动地,不得了的大战术,想来,三人自幼生长在湖边,水中游戏他们可是常玩。
    小赌表面悠哉,其实脑筋里却一一回想昔年江边水战,曾用过些什么招术,三宝他们可能用哪些撇步(旁门邪道之术)使将出来。
    小赌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据他所教出来的师弟,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一种方法可用,那就是……
    三宝和四平突然翻身,潜入湖水深处,剎时不见人影。
    小赌呵呵而笑,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衣扣,轰然声中,三宝和四平自天鹅船正下方冲上来。
    而在出水的瞬间,两人四掌,劈碎天鹅船,直冲入空。
    轰然震响,水花杂着天鹅船的碎片和人影,直上天际三丈高。
    哗啦啦的水伞,银光鳞鳞,带着白羽、浮木声势浩大的自空坠落,湖面一丈方圆之内,俱在笼罩范围之下。
    三宝、四平巧妙地避开空中飞坠的杂物,安然落回湖中,洋洋得意,准备进攻小赌。
    小赌的人,却三宝他们击碎天鹅船的前一刻,飞身而起,只见他拇指一勾,长衫霍然飞向小岛之上,小飞雪的坐处。
    由小赌所在的湖面到小飞雪所坐的小坡,以目测来算最少也有十五、十六丈之遥。
    而小赌的长衫,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咻然直飞岛上,不偏不倚,恰恰好落在小飞雪的手中。
    这份功力,这份巧劲,使得湖边一些听到轰然巨响,跑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报以热烈的喝彩之声。
    空中的小赌,身上只穿著一件黑水靠,露出他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
    如果用多一分太过丰腴,少一分则嫌削瘦来形容小赌的身裁,也未曾不可,那一身长对地方,恰到好处的肌肉,有着一份均衡的美感,看起来那么的自然、顺畅,让人直觉的感受到,这样的人就该有这样的身裁才对。
    “扑通!”
    小赌欣然入水,正应了那句鱼人江河,龙归大海的俗语,要说小赌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有多快乐,就有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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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大战章鱼精
    打从进入江湖以来,长白山那次是意外不算,这还是小赌第一次的下水典礼。忆起江南,那些水中悠游自在的日子,小赌他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真的好高兴好高兴,真的……
    于是,他拋开一切,尽情地翻腾于湖中,和三宝他们追逐嬉戏。
    小飞雪羡慕地看着他们在湖中载浮载沉的嬉笑玩水,心中好后悔,为什么以前不学学游水,如今只能坐在岛上看他们玩。
    三宝、四平兄弟俩见小赌下水,游过去想缠住小赌,将他拖进湖心中,好好的修理一顿才甘心。
    岂料小赌人如鳝鱼,一扭一滑,溜出他二人的掌握,反而小赌潜入水中拉住四平的脚,拼命将他拖向水中。
    三宝急忙拉住四平的手,想将他救回来。
    结果,这么一来一往,四平好象二人手中的橡皮一听凭小赌和三宝,一左一右地在拉拉扯扯。
    人在水中,四平被扯的难过,心中不禁想道:“他奶奶的,这算什么嘛?我又不是皮条客,干吗对我如此拉皮条。”
    于是,他下定决心伸手蹬腿,甩开三宝和小赌,浮在水面喘大气。
    远远地,看见小赌浮出在他前方约丈余处。
    四平伸手抹把脸,对着小赌笑骂道:“他奶奶的,臭小赌,没事干吗把我当作皮条拉?你以为我是啥?”
    湖边人群俱是成年之士,这种笑话正对他们胃口,大概还有不少人有过经验,于是一阵呵呵窃笑低低响起。
    小赌嘿嘿笑道:“当你是皮条客,那是看得起你,就凭你这只童子鸡,除了我还会有谁去拉你这个嫩皮条。”
    四平一脸哭笑不得,随手拔起大片晶莹的水花,洒向小赌,苦笑道:“他奶奶的,你这是什么话!”
    小赌右手轻轻一挥,水花全被挡在他身前三尺开外。
    他黠笑道:“这是唐伯虎的古画,噢……”
    小赌人忽被拖下去,原来是三宝的杰作。
    四平见状,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姿势,扑向小赌正上方,落水之后,刚好将小赌当头压下。
    哗啦啦的水声,掩去小赌咕噜噜的灌水声。
    三宝、四平很有默契地上压、下拖,不将小赌埋进湖底,他俩誓不罢休。
    湖边的人,只见清澈澄碧的湖水忽然变得混浊,不禁全都惊诧万分。
    这个蓝心湖,最浅之处,也有三十余丈深。
    如今清澈的湖面,居然浮现湖底黄泥混浊,可见湖底的混战,进行的有多激烈。
    此时,小赌他们人水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之久,能在水中憋得这么久不出来换气,这种水功堪称一绝。
    混浊的水,逐渐扩散,不但没有澄清的迹象,反而更加混浊,好似有人拿着汤匙,在水底搅稀泥,想将整个蓝心湖和成一湖黄泥汤。
    小飞雪奇怪地喃喃自语道:“小赌他们到底在干嘛!难道在湖底跳舞不成?”
    忽然
    三宝和四平急急浮出水面,喘着大气叫道:“小飞飞,快呀,把剑拿来。”
    小飞雪站起身讶道:“小三哥,你们玩真的啦?干嘛动刀动剑的?”
    四平急道:“当然玩真的,小赌在水中被怪物缠住啦!”
    小飞雪一听怪物,蓦的想起奶奶不让她学游水的原因,因为她的哥哥便是在湖中被怪物拖走。
    此时,湖中忽然如滚水般沸腾翻动。
    小飞雪忙解下落月宝剑拋给三宝。
    三宝和四平一甜身,人又失去踪影。
    湖岸边围观的人,听到水怪再次出现,急忙飞报银城之内。,翻腾狡翻腾!
    滚荡又滚荡!
    黄泥湖水,忽又染上一股墨汁,小赌便自这股墨汁中钻出头来,他手中犹握着小飞雪的落月宝剑,宝剑映日,闪耀着冷冷的光芒。
    银城方向,数条人影,以不可思议的快速,以流光曳空般,飞跃向蓝心湖方向而来。
    三宝和四平也浮出在小赌身后三尺之处。
    银城方向的来人,竟是寒老奶奶、寒城主夫妇、海天心父子爷孙三代。
    可是这水怪的出现,带给他们多大的震撼。
    六条人影,倏然来到湖边,刚好看见小赌他们三人疲态的游上依心岛,小赌累的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地爬出湖面,爬上小岛。
    而在他的腰上,赫然拖着一节尺余粗、丈余长的章章鱼脚。
    章鱼触脚最末端,也有象腿粗细,正一圈一圈紧紧地缠住小赌的腰身,这一缠,使得原来就不甚魁伟的小赌,看起来更加瘦弱纤细。
    小飞雪急忙跑上前,扶着小赌到草坡边瘫坐于地。
    蓝心湖畔,寒朗月急声喊道:“小赌,你没事吧?”
    小飞雪站起身,代为回答:“爹,小赌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冻老奶奶顿着手中乌木拐杖,着急问道:“船呢?云生,船怎么还不快拖过来?”
    海云生躬身回答:“老夫人,已经着人去拖,您老先别急……”
    不待海云生说完,海天心已经振臂而起,身如飞鸟,掠空而去,他在空中叫道:“你们慢慢等,我先过去看看。”
    只见海天心微偻的身躯,此时轻盈如飞燕,曳出十丈开外,划着弧形,落向水波轻轻一点,又再度向前弹跳而去。,寒老奶奶一顿拐杖,大喝一声,身形也如凌波仙子,飘飘然,向依心岛方向飞掠过去。
    寒朗月夫妇,见两位老人家凌波虚渡向依心岛,也双双掠身,足下连点水面,悠然尾随两老身后上依心岛去。
    这一连串的凌波渡湖,早将围在湖边的众人看得大呼过瘾,真不愧是银城中最具功力的四位。
    首先扑上依心岛的是海天心,只见他闪身向小赌,口中同时哇啦哇啦嚷道:“咱的干孙子,你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呀?”
    一扑到小赌身边,就伸出手左翻右拨,探视着小赌。
    小赌被他摸得怪别扭,拍着他的手笑道:“好啦好啦!咱的干爷爷,我没怎么样,干吗乱摸,快帮我把这条章鱼脚拔掉,勒死我啦!”
    海天心这才醒悟,忙帮小赌拉开章鱼的触脚。
    可是这条章鱼脚虽然被小赌砍断了,却仍旧紧缠着小赌,任是怎么用力,也拉不开它分毫。
    此时,寒老奶奶和寒城主、寒夫人都已经上得岛来。寒城主见状,便对海天心道:“海大叔,我来试试!”
    于是海天心让过一旁,寒朗月右手正握着一柄漆黑剑鞘的长剑,剑鞘之上犹刻有耀眼金黄的太阳图案。
    只见寒朗月右手持剑,卡然弹簧暗响声中,剑如寒光一闪,缠住小赌的章鱼脚被斩为数段,坠落一地。
    小赌哇塞塞吐出一口大气,用手揉着被缠得瘦了一寸的腰身,大叫吃不消。
    众人总算放下了一颗悬在半空的心。
    拨水声中,海云生父子也摇着一艘平底渔船来到依心岛。
    海云生跳上岛,关心的问道:“小赌,有没有受伤?”
    小赌摇摇头:“差一点,要不是有小飞飞的宝剑,只怕我任小赌,一个未成名的武林奇葩,就要葬身湖底!”
    小飞雪呵呵笑道:“厚脸皮,居然称自己为武林奇葩,一点也不害躁。”
    小赌顶嘴道:“咦!我可是实话实说,为什么要害躁?”说完还对小飞雪扮了个鬼脸。
    三宝催道:“小赌,咱们还是先回地上吧!否则,待会儿,那只大章鱼想不开又跑回来找麻烦,那就完了!”
    寒老奶奶决定道:“走吧!先回银城再说!”
    于是,一行人全都上了海云生撑过来的平底船,正要离开时,小赌大叫了一声道:“等一下!”
    众人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赌再度跃上依心岛,抱起散落一地的章鱼触脚,回到船上,笑嘻嘻地道:“他奶奶的,这怪物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不吃它,怎消得我心头之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海天心猛点头道:“对对,有仇不报非君子,该吃。”
    四平感兴趣地问:“小赌,你打算怎么吃?蒸、煮、炒、炸?”
    小赌盯着船上的章鱼脚,嘿嘿搓着下巴道:“都要,这么长中一条须须,可以来个章鱼五吃,除了蒸、煮、炒、炸,还要来一道烤章鱼,下起酒来更够味。”
    海天心直拍着手道:“妙呀!”
    其它人见他们祖孙俩一副馋相,也都忍不住莞尔。
    小赌于是问寒城主:“寒老爸,怎么你们一听到有水怪,就那么紧张?”
    寒城主面色忽然一黯,无言地望着妻子。
    而寒夫人早就是一付泫然欲泣的样子。
    小赌见自己一句无心之话,居然引起如此僵硬,又带有感伤的气氛,不免有些怔忡,他讷讷问:“寒妈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
    寒夫人强颜一笑,她伸出纤纤玉手,轻拂着小赌的头道:“小赌,别多心,你没说错什么。”
    寒夫人幽幽叹口气,继续道:“你很奇怪,我们会为一只水怪而大惊小怪,劳师动众赶来,对不对!”
    小赌默然点头。
    寒夫人黯然一笑道:“我有个儿子,他是小雪的哥哥,十年前,就是他七岁,小雪三岁那年,他和银城一些弟子一起在蓝心湖中玩水,不知怎么天色突然大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剎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只一眨眼,便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打在人身上都会感到刺痛,我担心小月在水中玩耍会有危险,就急急感到湖边要接小月回家……”
    寒夫人神情渺茫,彷佛又见到十年前那幕令人难忘的惨剧,她不自觉的微颤着,两眼含泪,却紧咬下唇,不让泪水滴落。
    寒城主有些心疼的搂紧爱妻,寒夫人依偎在寒城主怀中,回忆道:“我刚好感到湖边,那时天空中正响起一个惊天霹雳,电光闪耀生辉,青色的光芒,映湖翻腾的湖水,我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正用它丈长的触脚,缠住湖面上要上岸的孩子,将他拖入水中,一会儿就不见了。当时小月也被它的触脚紧紧的卷住,他看到我,大声叫道:
    ‘娘,救我!’他挥动着双手,想要挣开章鱼的纠缠,我急忙跳下水,可是,只一下子,那只章鱼就不见踪迹,我潜入水中,黑黝黝的湖水中,什么也没有看见,小月和其它几个小孩就从此失踪,连尸体也未留下……”
    说着,寒夫人扑倒在自己丈夫怀中,伤痛地哭泣着。
    寒城主双臂紧搂着心爱的妻子,话声哽咽地安慰道:“说出来就好。说出来就好!”
    寒老奶奶也叹了口气,黯然地说道:“唉!都十年了,若柔总算把那天的情形说出来了,难怪她被朗月自水中救起时,口中一直念着:孩子,娘来救你。也难怪她始终在责备自己。”
    小飞雪见她娘哭的伤心,也依上前去拉着寒夫人的衣袖,哭着道:“娘,您别难过嘛!您还有小雪,对不对?”
    寒夫人含着泪,将女儿搂入怀中,抽咽道:“对,娘还有小雪。”
    寒城主双臂一张,将她们母女俩全搂人怀中,彷佛他要用他的臂弯,为他的家人遮风避雨,挡去一切伤害。
    小赌好生羡慕,不禁双眼泛红,他强笑一下,故意转问寒老奶奶:“寒奶奶,难道那时大家都不知道这蓝心湖中存水怪吗?”
    寒老奶奶道:“昔年,第一代城主在此处建立银城时,曾经提过在蓝心湖中,有不明怪物,看似章鱼,曾吞食天鹅,打翻撒网捕鱼的船只,但是那只怪物在往后几代中却未出现过。银城的人都早已将它忘记,谁知它就这么不期然的出现,造下无数的杀孽,又不知消失于何处。”
    三宝追问道:“寒奶奶,难道没有派人下去找过?”
    海天心突然接口道:“有,还是我和城主亲自下水去找,因为除了少城主外,我的另一个小孙子无影,也在那次意外中被水怪拖走。”
    此时船只靠岸,一行人陆续下船,小赌突的站住脚,反身指着湖面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死水怪,臭水怪,你干的什么好事,让我干爷爷和寒妈妈难过,他妈的王八羔子,我跟你对上,不宰掉你,我从此不姓任。”
    小赌这一番话,听得在场之人为之一愣。
    三宝和四平忽然高兴地鼓起掌来。
    三宝激动道:“对,他奶奶的,咱们和它对上,不把它抓来大卸八块,难消心头之恨!”
    四平更是拍手吼道:“对,对极了,小赌,咱们非得将这只不知死活的章鱼,宰了做章鱼汤吃掉。”
    寒城主有些担心道:“小赌,你们可别冲动,我和海大叔曾经下湖找过几次,就没找着这水怪,后来,有些属下为了替自家孩子报仇,也下过湖去,有一两个不曾再回来,可能是遭到意外,你们可不能太冲动。”
    海天心也接口劝道:“咱的乖乖干孙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要斗那只水怪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可得三思而行。”
    小赌意志坚决道:“宰,非宰不可,我任小赌说出的话,绝对不能当作放屁。不过,干爷爷、寒老爸你们放心,我不会不经大脑思考,就闷着头乱来,我会好好计划一番,来除这大水怪。”
    寒家、海家一共六口,都为小赌担心,反而小赌师兄弟三人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好象对付水怪就好象平常钓鱼一样轻松愉快。
    其实小赌本来就认为要抓水怪不难,今天,水怪不是被他砍掉一条触须落荒而逃。
    在他心中,他早就计划好要如何去抓水怪,最重要的是,他想这么大一只章鱼,吃起来一定很过瘾,只是不知道章鱼肉,会不会因为年纪太大而太老!
    小赌和三宝、四平三人,全都是一身黑色水靠打扮,正准备下水捉妖。
    他们腰上还载着一些灌饱空气的气囊,是要在水中换气时用的。这一招,是小赌幼时在江中和三宝和他们打水仗打出来的心得。
    因为小赌水功奇高,唯一会受到的限制,便是换气的问题,他的水功再好,最多也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便得浮出水面来换气,而三宝他们,往往便利用这个时间来偷袭他。
    因此,小赌脑筋一动,想到这个办法,一个气囊可以维持一炷香不出水,多带两个气囊,便可以一天不出水,在水中作战,方便的很。
    当然,小赌现在的水功比起幼时要精进不少,如今在水中憋上一两个时辰,并非什么难事。
    但是,他考虑到万一遇上水怪,一个开打,会需要大量的空气补给。
    所以,他将幼时的发明,搬出来准备和大章鱼狠干一场。
    寒城主和海天心仍旧不放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小赌。”
    小赌挥挥手中的宝剑道:“没问题啦!上回小飞飞的剑太轻,在水中不好使用,这次寒老爸这柄剑重量恰到好处,嘿嘿,我非砍得水怪叫爹叫娘,逃窜无路不可。”
    三宝听了谑笑道:“嘿嘿,若能将它赶上岸,让寒老爸和寒妈妈亲自报仇,那岂不更完美!”
    小赌呵呵笑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试试好了。”
    言下之笃定,好象水怪已经在他们手中,任他们摆布一样。
    端的是狂妄无比。
    小赌他们招招手,准备下水,小赌突然又回身道:“对了,干爷爷、寒老爸,如果你们想看的清楚一点,不妨到湖中的小岛上看,我猜想,大章鱼应该是躲到依心岛水底下的岩洞之中才对。”
    寒城主点头道:“小赌,你放心,我们会到依心岛上随时支持你们。”
    小赌呵呵一笑,没说什么,率先潜入水中,向水深处游去。
    三宝、四平也挥挥手,扑通一声,手持利剑,紧跟着小赌下水去寻水怪大章鱼。
    小赌自幼长在江边,在水中的行动,不比在陆地上慢半分。
    虽然此刻,他腰上挂了不少气囊和应用之物,造成很大的阻力,但他仍然是身手灵活地潜入湖心。
    他回头看看三宝、四平,看他们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后,遂一挥手指向湖心依心岛水中底基的部分。
    三宝、四平会意地一点头。
    三人同时向依心岛游去。
    越往下潜,水的压力也就越大,光线也渐亮,小赌他们放缓了速度,以适应水底的压力和光线。
    渐渐的,依心岛入水的基石已清晰可见,小赌便领着三宝、四平缓缓地顺着石基,由左向右绕行。
    此时的湖底还算清澈,水中的鱼儿一群群自在的游来游去,这十年来,寒城主为防意外再度发生,便禁止银城之属,到湖中去捕鱼,所以这些鱼,一条条、一尾尾都长的又大又肥。
    小赌看得直咽口水,心中暗暗盘算:“嗯!这条可以清蒸,那条适合红烧,还可以活鱼三吃,太棒了,这里简直就是水产的天堂,我又有口福啦!”
    他一面想,一面回头向三宝他们比手划脚,传达他的馋意。
    而三宝和四平不愧是他多年的搭挡,轻易便了解他比划的意思,全都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突然
    三宝睁大眼大挥其手,要小赌看他背后。
    小赌蓦然回首,暗叫一声:“我的乖乖!”
    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正下方,正有一条一丈三、四长的章鱼触须,悠哉游哉地随波逐流。
    一群不知死活的鱼群,游在触须旁边,章鱼的触须倏然卷起,缠住三条尺余长的大鱼,咻的缩回岩洞之中。
    小赌小心地接近岩洞,由于岩洞有点向内斜凹,所以在洞的上方看不出什么来,小赌复又小心翼翼,自旁边潜入洞底泥沙部分,悄悄地观看。
    他暗忖道:“难怪寒老爸和干爷爷会找不到这家伙藏身处,原来如此!”
    原来,那岩洞由下向内斜凹进去,上面自是看不出什么来,即使是正面,也因为岩石斜斜的遮住洞口,加上黝黯的光线,若不仔细看,也不易发现在此岩堆之间,竟然有个不算太小的洞穴。
    要不是三宝恰好看见,那只该死的章鱼伸出触须来捕食鱼群,小赌他们一定会忽略这个地方的。
    探查清楚洞穴外围的情况之后,看准地方,小赌一打手势,和三宝、四平他们一起浮上水面。
    浮出水面之后,小赌三人才发现正好在依心岛的背面。
    这里只有断落入水的崖壁,并没有可以上岛的地方,无怪乎水中会有那么一个洞穴藏着那只大怪物。
    三人轻松愉快地游向依心岛正面,有平坡可以上岸的地方。
    果然,转个弯,便看见寒城主、海天心、海云生和小飞雪在草坡上等着他们。
    _看到三人的身影,寒城主忙问道:“如何?小赌,有没有什么发现?”
    小赌哗啦啦自水中站起身来,拖着一身水走上依心岛。
    他兴高彩烈地道:“找到了,他奶奶的,这只章鱼真贼,居然躲在那种地方,还好它大贪吃,伸出触脚抓鱼时,被三宝看到。”
    于是三人将方才在水中所见之事,仔细地说了一次。
    海天心关心道:“小赌,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对策?”
    小赌笑道:“这只大章鱼大水怪,它死定了。”
    寒城主略显激动道:“小赌,你有什么好方法?”
    小赌反问道:“寒老爸,上次寒妈妈说水怪出现时,刚好是打雷、闪电的时候,对不对?”
    寒城主茫然点头道:“没错,有什么问题?”
    小赌道:“没错就没问题,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只大章鱼安静快一甲子,却忽然莫名其妙的跑出洞来跳恰恰!”
    “为什么?”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想知道到底原因何在。
    小赌得意的分析道:“只要是妖怪,不管它修练多久,上千年也好,上万年也好,没有不怕雷神闪电打雷的。
    十年前那次暴风雨的闪电太厉害,太激烈,所以大章鱼被吓的跑出洞来,恰巧湖面上有人,更惹恼原本已经惊慌的章鱼,因此……”
    寒城主明白地接口道:“因此,它便要消灭灭惹恼它的人或东西,才会对小月他们下手是不?”
    小赌点头同意寒老爸的看法。
    海天心不禁仰头叹道:“天意,这都是天意。”
    四平见气氛又逐渐沉重,故意岔开话题道:“小赌,你打算怎么对件大章鱼?”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全都盯着小赌,看看他的反应。
    小赌考虑道:“若是章鱼不出洞,咱们要对付它,就不太容易,如果将它诱出洞外,要宰它,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容易。”
    小飞雪忙问道:“那要如何诱它出洞呢?”
    小赌嘿嘿笑道:“这个简单,它不是怕打雷吗!老天不打雷,咱们就来个人造雷,轰得它惊心动魄,不得不出洞来散步!”
    海天心双眼一亮道:“用炸药把它炸出来?”
    小赌得意地点头笑道:“对,就是用炸药,如果有昔年天雷堂的水底雷,那就更方便不过,咱们得想办法自己造几个来用。”
    海天心哈哈大笑,拍着膝盖道:“有,有水底雷。我手边正好存有一打水底雷,原来就是为了对付水怪,特地去收集的,十年了,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哈哈……”
    不但他高兴,小赌一听也乐得眉开眼笑,拉着海天心,祖孙俩就在依心岛上跳起砰砰舞,以示庆祝一番。
    其它人自然也高兴的很。
    毕竟,能除掉水怪,是一件大家乐的事。
    于是海天心匆匆掠水而去,回银城取水底雷。
    小飞雪问小赌道:“昨天为什么大章鱼会跑出来呢?天上并没打雷呀!”
    小赌瞪眼道:“小飞飞,你真是竹本口木子,这么简单的事也想不通,还好意思来问我?”
    小飞雪见小赌骂她是笨呆子,杏眼一瞪,双手抽腰,气呼呼道:“你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好得意,你骂人做什么,无聊男子,哼!”
    小赌不由得咋舌叹道:“哇塞塞!小辣椒吶!”
    三宝笑谑道:“不是小辣椒,是四川麻婆豆腐,包泼、包辣!”
    话才说完,砰一声,被小飞雪一脚踹下水中。
    小飞雪口红哄道:“小三哥最坏,让你被章鱼吃掉算了。”
    四平一把拉起他哥耳,笑叹道:“宝哥,最毒妇人心,你怎么忘了呢!”
    三宝故作感伤道:“唉!没办法,你老哥哥就是有实活实说的坏习惯,我常常忘记实话总是伤人的吶!”
    小飞雪又想上去补一脚。
    小赌闲闲地道:“小飞飞呀,打是情骂是爱,你对着小三又打又踹,就算你不怕别人误会,难道不怕我会吃醋!”
    “啪!”
    一声脆响,小飞雪赏给小赌一记大锅贴。
    小飞雪恨恨道:“吃你的大头醋!”
    小赌没料到小飞雪会来上这么一下,左颊被打个正着,一只清晰的五爪金龙,红通通地浮现出来。
    他无奈地揉着被打肿的脸颊,莫可奈何地叹道:“唉!打是情骂是爱,莫法度呀负人家。”
    小飞雪只能一旁恨的牙痒痒,扭转小蛮腰,赖在她爹怀中道:“爹,你看啦,小赌他欺负人家!”
    寒老爹呵呵笑道:“你打了人家一巴掌,人家都没告状,你好意思撒娇?”
    小飞雪更是不依,扭股糖似地直往她爹怀里钻,双手还直搔地爹腋下,对着老子哈起痒来。
    寒老爸呵呵直笑,抓住小飞雪的手,笑叱道:“没太没小的成何体统!”
    海云生对小赌和小飞雪,他们小两口的斗嘴感到有趣,便若有所指地地对小赌眨眨眼睛。
    小赌被他干老子这么有意思的一眨眼,反而有点窘,可爱的娃娃脸上,出现一抹难得的嫣红。
    三宝、四平两人掩着嘴躲在一旁偷笑。
    他们俩都知道,现在谁惹小赌,就是自找麻烦,还是闪到一边凉快比较安全一飞点。
    还好,海天心海老爷子正迅速地掠空踏水而来,小赌他才算找到了点事做,不再有时间害羞。
    小赌迎上前去。
    海天心呵呵笑着,递过一个木盒,小赌打开一看,十二颗罐头状的水底雷,整整齐齐躺在盒内。
    海天心问道:“小赌,你打算如何用这水底雷?”
    小赌略一沉吟,即道:“我们到岛的另一边,章鱼住的洞穴的正上方,将这个水底雷一个个往下拋,自然会把章鱼逗出来。”
    海天心怀疑道:“这么简单,有效吗?”
    小赌保证道:“一定有效,你没见昨天三宝他们只是轰掉一艘天鹅船,就震得它心浮气躁地跑出来,如今咱们在它住的屋顶上放鞭炮,它不出来才怪。”
    这总算间接回答了方才小飞雪的问话,小赌得意的瞄向小飞雪,却被她一个白眼给蹬了回来。
    小赌没趣地揉揉鼻子,他依旧面不改色,挥手向前一比道:“走,咱们赶章鱼去!”
    于是,一行人在寒老爸的带领下,翻过依心岛中心,向小赌他竹发现洞穴上面的悬崖掠去。
    一行人全是施展轻功,奔掠在树梢顶上,一路上小赌、三宝、四平忍不住赞叹依心岛内陆的景色优美。
    依心岛中,飞瀑、清泉、绿草、奇花、异果,还有许多可爱活泼的小动物,自由自在的生活其间,将依心岛点缀得多彩多姿,美不胜收。
    寒老爸见小赌三人不住地惊呼,于是笑呵呵地对小赌他们说道:“小赌,待除掉水怪之后,就让飞雪乖囡,陪你们在依心岛上四处逛逛,也好好仔细地看看银城中最美丽动人的地方。”
    小赌三人高兴地直点头。
    小飞雪倒是顽皮地扮个鬼脸,四人全是一派纯真。
    不多久,一行人来到方才小赌他们在水中所见的悬崖峭壁处。
    这峭壁由水面往上看,好象高不可攀,而此时,小赌他们站在崖顶向下望,倒不觉得崖有多高。
    只见湖水轻轻拍打着崖壁,荡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并没有汹涌的浪涛。
    此时,湖面是如此的平静,安祥。
    但随着小赌引燃拋落的水底雷,轰然震响中,湖面溅起丈高的水柱。
    平静与安祥,便在水柱哗啦啦四散之中,消失殆尽,代之而起的,是紧张和等待的气氛。随着小赌一个个拋落的水底雷,水面上溅起一道道的浪花。
    银城之中,也因为听到炸药的震响声,而知道小赌的捉妖行动开始,纷纷赶往湖边一窥究竟。
    海无烟也侍候着寒老奶奶和寒夫人来到湖边,大伙儿全紧张地注视着湖面,和依心岛高峰上小赌等人的身形。
    静静地期待着,这场人与章鱼的大战。
    直到第七个水底雷爆炸,湖面开始如沸水般翻腾,偌大的湖面上,赫然浮出一个三尺有余,灰棕色的圆球,正是大章鱼的脑袋。
    章鱼的七只触脚(一只已被小赌砍断)若隐若现地翻腾在水中,每只触脚俱有一丈三、四来长。
    而靠近头部的基部,俱有尺余粗,直到触须的末端,都还有像腿粗细,触脚上的吸盘,每一个都有三寸余的直径,最小的吸盘直径也不下于一寸大。
    如此一只大章鱼,若不叫怪物或小妖,真不知天下还有什么东西可称为水怪的。
    小赌人在依心岛上的崖顶,看清章鱼的真面目之后,大喝一声,挥着长剑,腾身射向章鱼处而去。
    只见小赌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取章鱼脑袋正中央。
    大章鱼若有所觉,忽地潜入水中,却又突的挥出触须扫向小赌。
    小赌人在空中,见章鱼挥脚扫来,硬是一扭身,改变扑击的方向,闪过章鱼的攻击,顺手一挥,一小段章鱼触脚,被小赌手中的擎天宝剑斩断一截。
    章鱼负痛,倏然潜入水中,失去踪影。
    小赌身形急扑入水,却再度优美地带起一阵浪花。
    就在小赌入水的同时,三宝、四平重新绑上几个气囊,也随着扑通扑通两声,下水支持小赌。
    不一会儿,澄清的湖水,渐渐泛起黄浊,蓝心湖畔的众人,依心岛上的寒城主、小飞雪他们,没有不为下水的三人提心吊胆的,只见湖水越翻越激烈,越滚越厉害,却久久不见小赌他们上来。
    蓦地
    轰的一声巨响,带起老高的水柱,是小赌在水中使用水底雷,震得依心岛也为之抖动。
    湖边、岛上所有的人,没有人能猜透,此时的湖底到底发生什么事。
    水中的战况是激烈的,小赌、三宝和四平三人手持利剑,对着章鱼脚猛砍,每一砍,便有一截触脚断落。
    惹得大章鱼暴跳如雷,用它没有受伤的触脚,搅起强烈的漩涡和巨浪,或吸或撞,不断地击打着小赌他们。
    饶是小赌三人水功了得,也被这只大章鱼搞的血气翻涌,好不难过。
    于是,小赌一挥手,三入暂时离开章鱼附近,稍作休息,顺便对着气囊猛吸口气,换过肺中已浊的空气,稳住心神,打算再接再厉和章鱼拼斗。
    小赌见大章鱼想逃回洞穴之中去,急忙引燃一个水底雷,甩入大章鱼所住的洞穴之中去。
    轰然一响,炸毁洞穴,也涌起一股水中逆流。
    小赌他们和章鱼,都被这股强劲的爆炸逆流推出丈外。
    小赌首先恢复过来,黄浊混沌的水底不见章鱼,昏迷的三宝和四平倒在他的身边不远,他连忙游上前去将他们拖出水面。
    小赌气喘嘘嘘,将昏迷的三宝和四平送上湖边,众人马上来探视。
    小赌喘着气道:“他们没事,只是被水底雷震昏,一会儿就好了。”
    寒老奶奶关心道:“小赌,你自己有没有受伤?”
    小赌摇摇头道:“打铁趁热,趁现在大水怪受伤,我下去将它干掉。”
    话一说完,人便翻身潜入水中不见踪影。
    寒夫人只来得及对水面叮嘱道:“小赌,小心一点。”
    也不知道,小赌是否听见了,至少,在暂时略显平静的蓝心湖畔,众人不似方才那么紧张了。
    但是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一会儿,湖面再度泛起汹涌巨浪,湖水漾起偌大波浪,像一盆被打翻的水,泼向湖畔,众人不禁连连退后。
    海无烟也话来拖着三宝和四平往后退去,三宝和四平被湖水一泼醒了过来。
    他俩迷迷糊糊问道:“章鱼呢?死了吗?”
    海无烟摇摇头,指着水面道:“小赌又下去和它拼斗了。”
    看着湖水动荡激烈,三宝、四平不禁摇晃着站起身,兄弟俩脚步踉跄地向湖边行去。
    寒夫人一惊,连忙把他们拉回来,讶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三宝甩一甩昏沉的头道:“不能让小赌一个人去对付章鱼,太吃力,也太危险,我们要去帮忙。”
    寒老奶奶顿着拐杖叱道:“你们俩还没清醒,怎么可以下去,那除了去送死,能给小赌帮什么忙?”
    四平一手支头,闻言倔强道:“就算送死,也不能让小赌一个入去打这场仗。”
    岸上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感动万分,这是何其深挚的友情,宁愿死,也不愿拋下朋友,也只有在患难之下才能见到如此的真情。
    寒老奶奶眼眶微红道:“你们想送死,我却不能看着你们不要命。”说着,伸手点了两人穴道,三宝、四平便乖乖地躺在地上休息。
    湖水越荡越汹涌,蓦然,黄浊的湖水中,再度染上一抹墨汁。
    忽然
    小赌冲出水面,又毫不停留地射入水中。
    湖水随着小赌的潜入,再次激烈的翻滚。
    此时,不光是水中在动荡,连依心岛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般,摇晃不已,岛上众人忙往低处退去。
    好不容易,总算稳住阵脚。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闷声的撞击,彷佛天也在摇,地也会动,湖底人鱼大战,已至最激烈处。
    终于,一声嘶啸,寒城主豁然挥去长衫,自岛上跃入水中,他再也无法坐视小赌一人力战水怪。
    紧跟着,心疼干孙子的海天心,海老爷子也长啸一声,扑入湖中。
    水在翻腾。
    地在动摇。
    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艳阳当空的日子,却只在人心中投下一抹阴霾。
    没有人能肯定,这一场,人鱼大战,谁赢谁输?
    没有人知道水中的情形,到底如何?
    除了翻滚奔腾的湖水!
    一切都是茫然。
    蓝心湖畔。
    日落黄昏。
    在依心岛正对面的湖畔,搭建一座人高的营火。
    绕着营火,环成一个半弧,银城所属所有的入,全部出动,架起一座座的炉灶,大伙儿兴奋地等待着,等待宣布晚会的开始。
    远远地,自依心岛上,咻射来一支燃着火焰的飞箭,正中营火中心。
    喧哗声中,火箭点燃营火中心的易燃物,轰燃起赤焰的营火。
    晚会,开始了!
    缓缓的,自依心岛的方向,四艘并排成列的平底渔船,分乘着十二名大汉,每个大汉手中,持着熊熊火炬,向湖畔缓缓划来。
    火花照亮湖面,照亮夜空,形成壮观辉煌的场面。
    忍不住,银城的勇士们,低低的吟唱起银城之歌。
    “百山之中有银城,银城是我的家……秀丽的风景美如画,藏在白雪中。这里有一片碧绿的草原,有我们的梦,还有广大的湖,湖中有鱼虾……
    我们在草原上飞奔,编织我们的梦,我们在湖上捕鱼虾,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里,这里是银城,是我的家……”
    歌声由低吟,而激昂、而奔放,唱出每一个银城人心中的天堂。
    十年了,由于十年前的一次灾难,他们舍弃美丽的蓝心湖,视它为鬼域,如今,一切已经过去,一切又都再度恢复像从前一样快乐幸福的日子。
    四艘船靠岸停下。
    寒老奶奶、寒城主夫妇、小飞雪和小赌师兄弟三人,一起自船上走下。
    寒老奶奶、寒城主、寒夫人和小飞雪都被迎至主位坐下。
    小赌一个掠身,已经站在被摆平的大章鱼头上。
    众人皆激动的为他,除去水怪的大英雄,拼命欢呼。
    小赌等大家都尽情发泄之后,这才高兴地朗声道:“各位亲爱的父老兄弟姐妹们,大家晚安,很荣幸今天晚上能参加银城庆祝渔船重新下湖捕鱼的晚会,这只大章鱼就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
    有谁家的人被这只章鱼吃掉,记得今晚要多吃它两口,这叫有仇的报仇,至于那些没仇的人,也要多吃两口八以消十年来不能下湖捕鱼之恨。现在,我便要划下历史性的第一刀一青各位注意。”
    小赌脚下的章鱼,由头至尾,包括完整的八只触脚,总共有二丈七尺半长,重约一吨半,足够银城上下三百一十八口人,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餐,还有剩下可以打包带回家,当作菜尾,慢慢再吃。
    小赌终于很戏剧化地高举擎天宝剑,对准大章鱼脑袋,嘿杀一声,一刀两半,将大章鱼由头至尾分成两半。
    小赌目光一瞟,顺手拾起一颗乌溜溜,圆不隆咚,大小如鸡蛋般,乌溜浑圆的珠子。
    他掠下身之后,众人蜂拥而上,刀匕齐出,尽挑自己喜欢的部位下手,将大章鱼杀分食。
    顿时,锅勺铲瓢齐响,香味四溢,一只章鱼可以煎煮炒炸,外加清蒸、红烧,或是做羹、做汤,或是现烤。
    反正,高兴怎么煮,就怎么煮,爱如何吃,便如何吃。正如小赌所言,有仇的报仇,没仇的泄恨。
    每个人都吃的高高兴兴,开开心心。
    没多久,做好章鱼大餐的人,都自动地送一份要城主一家人品尝,小赌他们以贵宾身份和城主共享众人呈上的成果。
    小赌一边尝着各式口味,一边将墨珠递给寒老奶奶。
    小赌问道:“寒奶奶,您老知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寒老奶奶接过珠子,就着营火,仔细一看,不禁惊呼:“千年墨珠!”
    她抬起头ㄛ含笑问:“小赌,你是不是自那只章鱼脑袋中捡得?”
    小赌点点头。
    寒老奶奶将墨珠还给小赌,同时说道:“小赌,这千年墨珠,就是千年章鱼才能凝炼而成的内丹,它具有抗毒、解毒的功能,是种旷世难遇的珍贵物品,你将它带在身上,以备行走江湖不时之需。”
    小赌应声,将墨珠妥善地收入怀中放好,他才不解地问寒老奶奶:“寒奶奶,我有一件事,老是想不通,可不可以请教您!”
    寒老奶奶细细地品嚼着章鱼大餐,闻言笑道:“有什么事想不通?奶奶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小赌侧头问道:“寒奶奶,照理说章鱼应该是海里生长的玩意儿,为什么会跑到蓝心湖中,又待了一千年之久?”
    寒老奶奶笑道:“小赌,你实在很聪明,这点小事都会想到。”
    寒老奶奶放下筷子,清清喉咙又道:“照银城历代的族谱记载,此谷原来是一处海洋低地,后来因为地层的变动,和沧海桑田的变迁,遂成一个奇特的地形,山谷中有草原、有湖泊,可以独立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于是,第一代银城主人才选中此地,做为后世子孙永久生根之地;而根据第一代城主初次见到章鱼时的推测,这只章鱼很可能是当年海洋变陆地时,被陆封于湖中的一只小章鱼。后来经过时间流转,它渐渐适应新的生存环境,得以活存下来,才逐渐长成为这么大的怪物。”
    小赌听的津津有味,不住点头。
    四平不解道:“老奶奶,什么叫陆封?”
    寒老奶奶耐心解释道:“由于地层变动,有时会将海洋切断,而变成湖泊的形态,这种情形就叫陆封。”
    四平不知是真懂,还是装懂,也猛点头。
    三宝感兴趣道:“寒奶奶,银城在此立足到底有多久啦?”
    寒老奶奶道:“前后共有七代。”
    三宝咋舌道:“真的?哇塞塞,不简单,可是为什么却只有三百多人啊?”
    寒城主呵呵笑道:“小三,你在这儿看到的只有三百多人,可是银城分散在中原、甚至塞外各处经营买卖的人员加起来,不下一千人吶!”
    三宝才恍然大悟,拍着脑袋骂自己笨。
    小飞雪顺理成章地接道:“现在才知道笨,小三哥,你还有救药嘛!”
    三宝一愣,呵呵笑道:“小飞飞呀,咱的老豆干又被你啃去一口啦!”
    小飞雪啐了他一口,故意不理他。
    小赌此时拍拍屁股站起来,对寒城主道:“寒老爸,这种庆祝会不喝酒,实在不够痛快,我找人拼酒去。”
    寒老爸点点头,要小赌自便,他可不是没看过小赌如何拼酒法,他是不打算招惹小赌这个标准的酒中狂徒。
    于是小赌和三宝、四平各自抱着一坛,银城秘酿的七里香,找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去拼酒。
    看着离去的小赌,寒老奶奶道:“此子气宇非凡,将来必是个头角峥嵘之辈。”
    寒城主也应道“是呀,尤其难得,他年纪轻轻已经具有偌大的气概,非常人所能及,将来成就难以估计。”
    小飞雪不服道:“有什么了不起,我看来看去,他还不是那么个贼样。”
    寒老奶奶若有所指地道:“等你看出他有何处不凡,那你就下姓寒啦!”
    小飞雪可没听出话中玄机,她对奶奶扮个鬼脸道:“我才不信。”
    说完就赖进妈妈怀中撒娇,一副纯纯小儿女娇俏的模样,寒夫人爱怜地搂着她,轻拂着小飞雪的头发,回头对自己的婆婆边:“娘,孩子还小,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不用太为他们操心。”
    寒老奶奶点头赞同道:“是太早了点,若是有缘,自然能够相守。”
    寒老爸微笑点头同意。
    而小飞雪两眼滴溜溜的看着奶奶,又看看亲娘,不解地问边:“娘,奶奶,你们在说什么?”
    寒老爸拉过女儿笑道:“奶奶和你娘在谈大人的事,没啥好听,要不要和爹去看小赌找人拼酒?”
    小飞雪高兴地道:“要,哇塞塞,小赌拼起酒来真厉害,我们快去看他喝得下多少坛七里香!”
    小飞雪急急拉着寒老爸的手,径自去找小赌,留下寒家婆媳俩,有趣的对望一眼。
    天色渐凉。
    晚会正盛。
    繁星满空,闪烁耀眼。
    明天,又会是个大好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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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风流和尚
    白云悠悠。
    时光匆匆。
    欢乐之中,时间过的尤其是快。
    转眼,小赌、三宝和四平来到冰雪银城,已近半个月之久了。
    小赌这位捉章鱼英雄,三不五时会有人请他吃饭,题目是聊表寸心,谁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哪家在表示些几寸的心。
    小赌是反正有饭吃,去了就没错,于是,三宝和四平乐得跟着他东家长、西家短四处串门子。
    半个月下来,小赌他们三人早在银城中混得烂熟。
    尤其是小赌.谁能抗拒他那一脸迷死人不赔命纯稚的笑,不管老少见到他,总是小赌长、小赌短的。
    小赌也乐得将银城当作他家厨房、后院,没事就随便找个人家闲聊,老的不在,没时间也没关系,小的一样可以玩个愉快,反正,只要从九个月到九十岁之间,只要是人,小赌就能和他相处愉快。
    好不容易,小飞雪总算排进小赌的时间表之中,被批准陪小赌这位大英雄到依心岛内陆去参观。
    为这件事,小飞雪还追杀小赌一番,一双粉拳打的小赌放弃继续做他大英雄的梦,才饶过小赌。
    此刻,小飞雪正带着小赌来到依心岛中,最奇特、也最有意思的一座水池旁边。
    泉水汩汩地自地底冒出,在水池内却是满而不溢,维持着一定的高度,水中有几抹彩虹四处流窜,煞是美丽。
    小赌定睛一看,那几抹彩虹,竟是一条条半寸大小、通体透明,却泛着虹光的彩色玻璃鱼。
    小小的鱼身,在三尺宽的水泉中东跑西窜,快速灵活,好似水中的小精灵,正穿著彩色羽衣在跳舞。
    小赌他们看的有些痴,忍不住将手伸入水池之中,去逗弄那些彩色小鱼。
    小鱼们受到惊吓,逃窜的更加快速。
    小赌呵呵笑着,用手追逐鱼群,只见泉中彩色流光四溢,居然一一躲过小赌的魔手。
    小赌不信邪道:“他奶奶的,小鱼儿也敢戏耍本大爷!”便卷起衣袖,半趴在泉中和这群艳丽的小鱼们开打。
    波啦水花四溅,小鱼儿被追得无处可逃,只有跃起空中,又哗啦入水,小赌冷不防被水花溅个正着,水滴顺着脸上滴落。
    他一舐水珠,忽地讶声道:“咦!甜的?”
    小飞雪早就在一边呵呵直笑,小赌这才发觉这水泉别有异处。
    他好奇地问:“小飞飞,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泉水是甜的?”
    小飞雪娇笑道:“自从有了银城,就有了这个甜甜的水泉和彩色的玻璃鱼,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这个泉水不管在何时,总是保持一定的水量,不多也不少,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看。”
    小赌接过小飞雪递来的杯子,装了一杯泉水,咕噜噜灌下肚,喝完之后,小赌意犹未尽,接着又喝了第二杯。
    三宝和四平见小赌喝的愉快,也争相拿着小飞雪事先为众人准备的杯子,抢着喝泉水。
    果然,泉水被舀去不少之后,缓缓地又自地底冒出泉水来补充,水量仍是到达池边便不再增加,看的小赌他们啧啧称奇。
    小赌三人,舀舀喝喝,不知不觉中灌下一大潭泉水。
    小赌忽然呢的一声,打了个气嗝,他拍拍鼓胀的肚子,呵呵笑道:“这泉中还有气吶!”
    小飞雪得意道:“这也是这泉水的特性之一。”
    三宝呃一声,打嗝道:“呵呵,天下事还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这种,呃,甜甜的,喝完会打嗝的泉水。”
    小赌双眼一亮,拍手道:“好,我老人家就为这个举世无双的泉水命个名字。”
    他左右看看,在水泉上方看中一块平整的石头,于是小赌信手挥洒,用手指在石头上刻下:“彩虹气水泉”五个字。
    看得其它三人,拍手称妙。
    四平道:“气水泉,泉水有气,妙哉!”
    小赌得意地呵呵笑道:“废话,不看看是谁取的名字,能不妙吗?”
    小飞雪挖苦地反驳道:“小赌,你的脸皮就像那只千年章鱼一样厚,平常的刀剑,还穿不透吶!”
    小赌不以为意,只是一味呵呵的笑着,他是默认啦!
    远处,传来海无烟的叫唤声。
    “小赌,你们在哪儿?”
    小赌闻声响应道:“干哥,在这里呀!”,
    人影一闪,海无烟手中拿着一封信笺,摇着信笺道:“小赌,你的信,从栖梅馆传来的!”
    小赌接过手,嘻嘻笑道:“是谁写来的?”
    不等人回话,小赌已经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小飞雪好奇问道:“小赌,是谁寄来的信?”
    蓦地
    小赌的脸上泛起一抹愤怒的表情,他咬牙切齿,恨声道:“他奶奶的,该死的至尊教,他妈的混蛋,王八蛋,你们统统该下地狱!”
    他收起信,头也不回道:“走,咱们得下山去啦!”
    众人皆不明何事,为什么会惹的难得生气的小赌如此愤怒。
    一行人跟着小赌,匆匆下山,来到海无烟泊船之处,此时湖而之上有三三两两的渔船,在撒网捕鱼。
    渔家看见小赌,都含笑对他挥手。
    小赌紧绷着脸色,才算放宽些,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也挥手向各艘渔舟上的渔家回礼。
    小飞雪追上小赌,急声问道:“小赌,出了什么事?”
    小赌没回话,也没等众人,径自一挥衣袖,掠向水面,踏湖而行。
    小赌这种举止是反常的,以往不论他遇到什么事,他绝对不会不理睬他的朋友。如今,小赌被愤怒和伤心充塞满心,他只有借着飞掠的身形,发泄怒气和愤恨。
    小飞雪见小赌,忽然变得不对劲,不免有些为他操心,见他忽然掠水而去,本想叫他,却又不愿打扰他而作罢J
    小赌平掠的身形,在一声凄厉长啸之后,忽如潜龙归天,盘旋直冲云霄,小赌这一全力的飞冲,竟然在脚无着力之处冲高十五、六丈,不得不令人蔚为奇观。
    但见人在高空,一口气不换,快速的飞腾、翻掠,他在借着这种方式,排遣积压心中的一股哀伤。
    随着小赌翻滚的身形,小飞雪四人在岛上,只能盯着空中的他,为他暗自操心。
    许久之后,小赌人往下坠,眼见着他就要落水。
    “啊”
    一声震撼四野的狂吼,出自小赌口中,小赌随着这声狂吼,人又蹿高数丈,这才头上脚下,身如乘踏祥云轻雾,轻缓缓地飘落水面,随着湖波上下起伏。
    小飞雪这才放松一口气,她见小赌又是一挥袖,曳出数丈外,也连晃香肩,人似出水芙蓉,竟然踩着湖面一步步地走向湖边,彷佛她脚下所踏乃是平地一般。
    这一招看得三宝、四平暗自咋舌,对望一眼。
    若论轻功,皆以锻炼身体的轻灵活泼为主。
    大部分人在运用轻功之时,乃是运转其体内的气息,使之上冲,故而拧身作势而上,但像小飞雪如此的轻功,不作势,不提气,即能调顺呼吸,如履平地地连续踏波而行,则是轻功的极至,几乎接近于化境的表现,较之一股急势飞掠,要高上好几筹。
    无怪乎,三宝、四平两人看得眼睛大瞪,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三宝和四平兄弟俩,看看宽广的湖面,乖乖地上到海无烟撑来的渡船,和海无烟一起乘船回湖边。
    经过一番凌空翻腾发泄的小赌,想起自己方才对小飞雪的失态,难免有些愧疚。
    上到湖边,一回身,小赌大叹一声:“哇塞塞!我的乖乖!”
    正见小飞雪踏波而来,一派的雍容高雅,毫不艰涩困难。
    小飞雪甫上岸,小赌便迎上前去赞道:“哇塞塞!小飞飞不得了,你的轻功简直像神话一样,我都比不上你吶!”
    小飞雪得意地一甩秀发,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去。
    才开步走,她忽又回头对小赌扮个鬼脸:“你也不看看在谁的地头,偶而让你吃吃大甲鱼,也是应该的。”
    嘻笑中,小飞雪愉快地领先向银城而去。
    小赌一愣之后,随即会意地摇摇头:“呵呵,好吧,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只大‘鳖’,我也只好生受了。”
    随即,小赌尾追小飞雪向银城曳去。
    同样是那间宁静,宽敞的议事大厅。
    同样的大理石地板,依旧光可鉴人滑不溜丢。
    两旁兽皮椅上,正坐着小赌、小飞雪、寒城主、海天心和海云生。
    小赌正等着三宝、四平和海无烟来到之后,准备宣布那件令他惊怒愤恨无比的消息。
    厅上大门,咚然闷响中被人大力推开,三宝和四平正一起挤进来,互不相让。
    他们二人在比赛谁先到达大厅,由于两人的互不相让,便堵在厅门口动弹不得,随后而到的海无烟,呵呵笑着踹出一脚,将堵住门口的兄弟俩踹进议事厅中。
    三宝、四平突遭偷袭,被踹的飞入大厅,顺着滑溜溜的地板滑出老远。
    小赌一时兴起,自椅上跳下来,单脚柱地,微蹬之下,身形如大鹏展翅,滴溜溜地滑向三宝、四平。
    只见小赌人到三宝身边,身躯美妙的一个回旋,砰一声,再度踹中三宝丰厚多肉的屁股,将他又踹得飞滑而出。
    四平见小赌蹬脚滑向他而来,吓得他连忙翻身,伸脚猛蹬想逃出小赌的魔腿之下。
    可是小赌身形飘逸轻灵,如飞燕剪空,高举单脚,姿势优美地追向逃窜中的四平,而四平正像一只过于胖重的肥鸭,在地上扑翅挣扎。
    “砰!”
    “哎哟!”
    应声一响,四平被踹得飞出一丈之外,屁股着地,又溜向海天心所坐位子。
    海天心呵呵长笑,搁下手中吸着的水烟杆,站起身磨拳擦掌地等着四平送上门来。
    又是一声砰,夹着一声哇然惨叫。
    可怜的四平,又是陀螺般,被踢得滑溜出去,正站起身的三宝,冷不防被飞滑而来的弟弟撞翻在地,滚成一团。
    两人皆是无助地哀哀叫。
    小赌这一溜一滑,溜出兴趣来,只见他左转、右弯控制自如。不时还加上跃身翻飞,或者单足回旋,就在滑不溜丢的大理石地板上,来一段即兴创作花式溜冰大全。
    海天心人老顽性重,十足老顽童一个,他见小赌溜滑的美妙无比,也就东施效颦,单脚支地,想来上一段表演。
    可是他踉跄的身形,实在怎么看都不像优美的飞燕,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一只扑翅难飞垂死的天鹅。果不其然,海天心一个筋斗,咚然一声栽倒地上,屁股着地。
    三宝、四平两兄弟,早在一旁相准准,等海天心一跌倒,二人便冲上前去,侧踢四十五度角,哎哟声中,海天心如旋转的陀螺般,旋向左侧。
    左侧,早有四平守着,再一大脚,像踢足球般,砰的将海天心踢飞。
    寒城主等人,只能摇头苦笑,任这一群老不老、小不小的大小顽童,溜个痛快。
    就在小赌拉起小飞雪小手,大跳冰上华尔滋,转呀转个不停时……
    “哇!”
    一声女高音的尖叫,被四平踢飞的海天心,不偏不倚,撞向刚进议事厅的寒老奶奶胸前。
    一声惊呼,寒老奶奶乌木拐杖倏拦,将海天心的身子扫出数丈之外,飞向跳着双人华尔滋的小赌和小飞雪。
    小赌眼明手快,将小飞雪一个旋转带开,让过飞撞而来的海天心。牵着小飞雪滑向大兽皮椅子,两人同时一个美妙的转身,双双落坐椅上,正襟危坐,假装没事发生。
    三宝、四平也早在寒老奶奶和寒夫人入厅时,悄悄溜回皮椅亡坐定,等着看海天心海老顽童出糗。
    偌大的议事厅地板上,此时只剩下海天心一个人雄据一方,他尴尬地看着寒老奶奶,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逮着的小孩般,容得老脸通红,手足无措。
    寒老奶奶在媳妇的扶持下,在上首大圆椅上落座之后,对着仍盘腿,傻傻坐在地板上的海天心苦笑唤道:“海大哥……”
    海天心这才惊醒,猛的跳起身,故意若无其事般迈着八爷步,走回他方才坐的大圆椅,口中还掩饰着喃喃道:“没事,没事!”一坐下之后,他连忙举起水烟杆,大吸几口,喷出浓浓的二手烟,借以遮羞。
    厅众人,看见他这副如小孩子般的德性,皆忍不住呵呵轻笑出口。
    小赌、三宝和四平三人,更是激动地拍着椅子大笑不已。
    海天心没有说话,只是将二手烟喷得更浓。
    三宝故意呛咳道:“咳咳,哎哟,我是不是到了重工业区,为什么空气污染得如此严重!”
    四平更是做作地装成喘气道:“救……救命呀……我……哎呀……我拒抽……二手烟……咳咳……”
    海天心涨红着一张脸,哭笑不得,只好抡起水烟杆,假装砸向旁边的两个可恶小子。
    三宝、四平两人抱头鼠窜,闪到金色龙形灯架之下,呵呵贼笑。
    寒老奶奶打断他们的笑闹,转问小赌道:“我方才听朗月说,你马上要下山去,是不是和栖梅馆送来的信有关?”
    小赌脸色黯然道:“苦脸的死了!”
    “什么?”
    凡是认识冷云的人,莫不大声惊呼。
    三宝奔过来,抓着小赌双肩问道:“你说苦脸的死了?”
    小赌默然地点头,微红的眼眶中,有着强制压抑的泪水。
    三宝愣愣地松开双手,有些茫然地落应在皮椅之上。
    寒城主也忙探询道:“小赌,你是说终南三英之中的断魂剑冷云,他死了?”
    小赌强吸口气,点头道:“是酒国的风大哥亲笔信函,信中前,因后果都说的很明白,是他亲自送冷云回山入殓。”
    四平挤上前问:“是谁杀了他?”
    小赌视而不见地盯着龙形灯架,一字一顿的恨声道:“至尊教。”
    三宝、四平不约而同,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又是那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
    小飞雪哽咽道:“这次,又为什么呢?”
    “墨玉牌九!”
    小赌咬着牙,字字自口中逼出。
    “什么?墨玉牌九出世啦?”小飞雪惊问。
    小赌一把抹去眼眶的泪,站起身来道:“不错,墨玉牌九的下落,终于确定。可是却是舍掉一条人命发现的,这样值得吗?”
    说到最后,愤怒地质问苍天,而苍天无语。
    小赌盯着窗外浮云,咬牙切齿,气冲牛斗地怒声骂道:“他奶奶的,该死的至尊教主,我故意离开中原ㄛ就是不愿再牵连他人,你他妈的为什么那么不要脸,老是去杀害一些无辜的人?先是花伯伯和花姐姐,如今又是苦脸的,你太过份了,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到后来,小赌几乎是用吼的叫出来。
    生性仁慈的小赌,原想放过至尊教杀害花氏父女这挡子事,如今,新仇旧恨齐涌上心头,小赌第一次在心中对一个人有了恨意
    寒老奶奶不太明白冷云的事,于是海无烟恭谨低声禀明于她。海天心在一旁听的也是咬牙切齿。
    寒城主缓缓走到小赌身后,沉重道:“小赌,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如今能做的事,便是为长眠地下的人复仇,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叹口气,寒城主继续道:“这就是银城不愿过于涉入江湖的原因,江湖中有太多的血腥!并非我们喜欢以血腥残酷的手段渡日,但是,有时身在江湖,除了血腥和残酷,我们无法找出更好,更适合的手法去面对江湖。”
    这话有着沉重的悲哀和无奈,也许人在江湖,是真的身不由己吧!
    寒老奶奶终于开口:“小赌,你过来!”
    小赌带着一脸难过,来到寒老奶奶的面前。
    寒老奶奶目光锐利地盯着小赌,她强调道:“小赌,记住奶奶的话。人在江湖,要能拿得起,放得下,不要因为些微的感情用事,误了自己对事情的观察和判断,人生原本就是生离死别组合的过程,看透它,渗透它,将仁慈放在心中,对邪恶加以惩罚,记住你是果报修罗的后代,记住你的曾祖,终生奉行的一句话,鬼手佛心。对那些该杀的人,要放手去杀,对那些值得我们以仁慈对待的人,给予最大的仁慈一隆吗?小赌。”
    小赌看着寒老奶奶锐利的目光,这一番话,像醍醐灌顶般,浇醒他因哀伤愤怒而昏沉的头脑。
    小赌目光闪亮,一再呢喃玩味道:“鬼手佛心,鬼手佛心!”
    忽然,小赌双膝落地,毕恭毕敬咚咚咚,向寒老奶奶叩了三个响头。
    小赌抬起头,脸色湛然道:“小赌谢谢寒奶奶教诲。”
    寒老奶奶欣慰地亲手扶起小赌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奶奶很高兴你能了解奶奶方才那一番话。”
    鬼手佛心四个字,总算贴切地诠释出果报修罗在石室内,留给小赌的遗书中真正的涵义。
    使得为遵守曾祖遗训,不知如何放手去做的小赌,终于明白,该以何种心态来控制鬼眼魔刃。
    杀人手要狠、心要慈,所杀皆恶,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了这种体认,小赌再也不会重蹈昔日大草原上那种犹豫、忧闷的覆辙!
    小赌终于悟通,身在江湖所应采的对策,他对闯江湖,也不再犹豫,也更有自信。
    他忍不住激动地攀住寒老奶奶的颈项,啧一声,送给寒老奶奶一个响响的香吻。
    他快乐道:“寒奶奶,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了。”
    众人都不能领悟,小赌何以突然如此厚皮!
    当然,对于悟道一事,若非有经验,是不太能了解其中的奥妙。
    寒老奶奶和海天心两位老人家,不都也是笑的好开心吗?
    等小赌这一段悟道(不再是误道)成功的兴奋地过去之后,寒老奶奶慈祥地问:“小赌,现在你对下山的事,有何打算?”
    小赌愉快地回座,侧头沉吟起来。
    终于,他拍着手道:“好,就这么办!”
    海天心问道:“咱的干孙子,你打算如何办?”
    小赌露出梦幻似的嘿嘿傻笑道:“当了一辈子男的,实在很没趣,我打算试试做女人,是个什么样子。”
    哦,众人不解。
    小赌笑道:“男扮女装嘛!”
    小飞雪高兴道:“那我女扮男装。”
    小赌瞄一眼寒老奶奶和寒夫人,见她们二人没说话,于是开心地建议:“对,小飞雪可以扮成俏公子,像这样走路。”
    光说不算,小赌干脆站起来,摆出野台戏上斯文公子挥扇迈步情形。
    “(我)乃死(是)寒呀居(举)人!”
    连比带唱,将大伙儿逗得哈哈大笑不已。
    三宝和四平合作地演出,梨园听戏时的喝彩声:“好呀!”两人更是拼命鼓掌,以制造气氛。
    小飞雪打着小赌道:“那你也得跟着我学学当小姐的样子。”
    小赌慷慨地同意。
    于是,小飞雪掏出两条手绢,一条丢给小赌,在大厅上当场教起小赌来。
    “来,先双手交握,轻置腰间。”
    小赌抓起手绢,照做。
    “再来,莲步轻移,蹲身请安,起来。”
    小飞雪教的高兴,没注意小赌到底有没有跟上。
    忽然背后咚的传来倒地声。
    接着,众人全都畅声大笑。
    小飞雪一回头,忍不住也大笑不已。
    原来,小赌学莲步轻移没学成,左脚不小心绊倒右脚,两脚打结,咚地摔倒在地,两条腿还像麻花糖一样,缠在一起。
    小赌只好很糗地侧躺在地上,任人嘲笑一番。
    他常说的嘛!人没有天天过年的啦!
    等笑够之后,三宝催问道:“小赌,那我和四平扮什么?”
    小赌侧躺在光亮的地板上,单手支颚,古怪的目光邪邪地笑。
    看得三宝和四平好不自在,笑得他们俩心里发毛,两人忍不住,一步步往后退,好象小赌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样。
    小赌甚是不在意地用小拇指挖挖鼻孔,闲闲道:“经过我慎重的考虑之后,你们的命运已经决定,退也无路用啦!”
    三宝和四平相对一苦笑,停下身来。
    三宝认命地问道:“我们到底扮什么?”
    “扮和尚。”
    “什么!”
    三宝和四平一声惨号,呜呼哀哉,两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道:“最最最亲爱的师兄,我们给你拜;请你饶过我们两个如此弱小的民族吧!”
    小赌翻身盘坐在地上,他煞有介事地说道:“两位小师父,出家乃崇高无比的事情,尔等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宝、四平一听,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干脆大喝一声,冲上去抓住小赌的马尾,又抓又踹,先对小赌拳打脚踢,捞回本再说。
    小赌哀哀叫地抗拒着,寒夫人原本在阻止他们,寒老爸却笑道:“让他们去吧!不这样他们难以表达改扮的兴奋之情。”
    寒夫人轻啐丈夫一口,却也笑盈盈地回座休息,不时地举起云袖,遮住嘴偷笑一下。
    小飞雪早就笑瘫在她奶奶怀中,那种眼泪笑声一起来的模样,也是有够狼狈。
    海天心哈哈笑着,不时用水烟杆或脚尖偷袭三人一下,颇能自得其乐。
    海云生询问似地看着儿子,海无烟只能耸耸肩头道:“他们的老习惯。”
    海云生也只好摇着叹笑,随他们去啦!
    又看到那一弯翠带也似的祁连山。
    如今的祁连山下和河西走廊一带,布满骑着高大骏马的草原莽汉。
    他们一式的黑色劲装,同样的亮着马刀,旁人可以轻易地猜出,他们是同一个组织中的人。
    在关外,黄沙蔽天的大漠上,除铁骑盟之外,谁能有如此大的排场。
    这些铁骑盟的马队,不是出来郊游,不是出来陪伴已故在草原上的亡魂兄弟,他们是在搜捕小赌等人。
    而这招,早在小赌的预料之中,既是已经落入小赌的计算,如果他们找的到小赌等人,那才真他妈的有鬼。
    可惜,那些上次阵亡于草原上的铁骑盟所属,就算真化成鬼,也还会被小赌这个恶人和小赌的鬼眼魔刃吓得逃之夭夭,甭说要指示自家兄弟同伴在草原上搜查什么玩意儿。
    布满四处的铁骑盟,除了看到一些进出关的生意人之外,只发现两个光头大和尚,还穿著破破烂烂的袈裟,一付典型的苦行僧模样。
    这两个苦行僧,还沿途托钵化缘,遇上不肯施舍的铁骑盟属员,大唱梵语,阿弥陀佛死缠烂打,非得自铁骑盟身上骗出银子才放人。
    因此这两个和尚,人尚未进狗骨头,在嘉峪关内外的铁骑盟人员,都已经知道有这么两个死皮赖脸的苦行僧要来。
    大家互相走告,遇上这两个和尚躲远一点,免得破财之后,他们还要替你上一课,何以我佛是慈悲!
    所以,这两个和尚一路顺顺当当,通行无阻。
    只要是铁骑盟遇上,早就躲得老远。
    跟在这两个和尚后面,相距约有半里路程,出现在草原上的是一对翘家的小儿女。
    看起来,男孩只有十三、四岁,生得极端俊俏秀美,绸缎儒衫,金葱腰带,还悬着一方毫无瑕疵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而那女孩,生得浓眉大眼,英气毕露,虽然只有十岁出头,可是身材要比男孩高上许多,她也是一身丝质罗衫,镶珍珠绣鞋,一头乌溜溜浓密的秀发,羡煞多少女孩,尤其梳着双髻的头发上,一支镶工精细,价值非薄的纯金凤凰金步摇,更摇出这个女孩一身的财气。
    搞不清楚,两个有钱人家的小娃子,怎么会私订终身,相约翘家。
    铁骑盟的人,好奇地上前询问,结果将两人吓得眼眶一红,泪水似断线珍珠,簌簌直往下落。
    这两个小娃子还嚷嚷道:“为什么要抢我们!”
    弄得上前盘问的铁骑盟人员倍受往来的商人指责,更有人挺身相护,责问铁骑盟凭什么欺负小孩子家?
    铁骑盟正值非常时期,不愿多惹事端,只好向两个小娃子道歉了事。
    ,目送着两个小小的身形离去,还有人笑谑道:“看那个丫头,比小男孩精明多多,真不知道是谁拐谁离家出走吶!”
    众人一阵轰笑,传告前方弟兄,不需拦阻二人。
    和尚、翘家的小情侣,一前一后的经过,为铁骑盟带来一些笑料。
    终于,在嘉峪关前三里处相遇,两名苦行僧不放过向两只肥羊化缘的机会,大大敲上一笔。
    一路上,两个和尚你一句我佛慈悲,我一句阿弥陀佛,缠着这对小情侣,大宣佛法。
    路上其它人见着,也觉有趣。
    尤其,那个丫头愣愣地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和尚,和尚说一句,她摇一下头,没有一句听懂,那丫头转向小男生问道:“你听懂了吗?为什么我只听到狗叫的汪汪声?”
    小男生煞有介事道:“嗯,这两位师父一定是佛法很高,才会被佛祖收为座前看门狗,学得汪汪狗叫的佛法之道。”
    路上的其它人,若有听到的全当小孩子不懂说话,笑笑便罢!
    反而,那两个一路唠唠叨叨,噜嗦个不停的和尚,全都住口不言,不敢再多放半个屁出来。
    嘉峪关,万里长城西端的终点,自古以来称为天下雄关。是进入河西走廊的必经之地。
    关城呈梯形,设有东西两个门,门上有高楼,楼边有回廊,单檐矗山顶,结构精巧无比。
    若过嘉峪关,便就是狭长的走廊地带,铁骑盟的势力也将大大减弱。
    因此,铁骑盟在嘉峪关外设下的重骑,更是一层又一层,简直比守城的官兵还多。
    和尚和小情侣都在排队,等候通过验关。
    忽然,小情侣两人交头接耳,接着越队而出,来到卫兵面前。
    卫兵叫道:“小孩子,谁叫你们插队?到后面去。”
    小丫头甜甜一笑道:“报告队长,我们有很重要的大事要向你们禀报!”
    那卫兵被叫成队长,乐得牙都歪啦!他眉开眼笑地问道,“哦!小姑娘,你们有什么事呀?”
    那个小丫头神秘地左右一看,附在卫兵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还不时地比手划脚,以壮声势。
    卫兵听见,脸色大变道:“真有这回事?”
    小情侣不约而同点头。
    那名小男生惊声道:“我们没有骗你啦!队长,他们因为看我们是小孩,所以在我们面前很没有遮拦的大声嚷嚷。”
    小丫头举证道:“不信,你可以问问那两个和尚,那时候,他们也在旁边,也有听到的!”
    这名卫兵走向和尚身旁,拉出和尚,一旁嘀嘀咕咕一阵子,两名和尚拼命点头。
    于是卫兵急忙跑上关城的高楼,不一会儿,他陪着另一个满脸胡须的卫兵头子下来。
    长胡须这名卫兵问小情侣道:“你们说听到关外土匪要攻打嘉峪关,可是真的!”
    小情侣点头称是,指着卫兵带过来的和尚道:“他们也有听到!”
    胡须卫兵问:“小师父,你们可是听到关外土匪要闯关之事?”
    其中一名和尚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两位小施主所言属实。”
    另一名和尚也说道:“阿弥陀佛,队长大人,贫僧奉劝你快点集合人马,恐怕土匪很快就要闯关啦!”
    果然,和尚的话才说完。
    远远的已传来雷动的蹄声。
    听那蹄声,是正是向嘉峪关而来。
    胡须卫兵队长一愣,就看见有人冲向关口而来,同时在嘉峪关旁边的马上骑士,全都亮出马刀来。
    这名卫兵队长马上下令:“关闭城门,吹冲锋号,凡是骑着马,带着马刀的黑衣人,全都给我拿下。”
    于是,嘉峪关口马上大乱,高高的城门轰然关上。
    “答答滴,答滴答,答滴答,答答滴……”
    冲锋号一响,无数的官兵,自城墙上涌出,围向铁骑盟的人。
    适时,从侧门也杀出一队官家马队。
    铁骑盟见官兵突然杀来,不知所以,本能地举刀相抗,这一扺抗,正好证实造反、叛乱的罪名。
    于是,更多的官兵蜂拥而出,嘉峪关的烽,火台上,也燃起浓浓的白烟,请求其它守关的相助。
    剎时间,嘉峪关内外,杀声四起。
    如雷的马蹄,层层涌向嘉峪关,嘉峪关的官兵奋勇攻向铁骑盟。
    一上手,刀光血影,马上展开一场恶斗,由于嘉峪关的人手有限,渐渐抵挡不住铁骑盟猛烈的攻杀。
    正在危急时,蓦地
    正东方向,传来霹雳般的蹄声。
    蹄声快捷而不乱,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良队伍。
    可惜,杀的眼红兴起的铁骑盟,没有人注意到东方飞驰而来的骑队。
    但是,还是有人注意到这支骑队,而且这群人也发现西北方隐隐传来另一批骑队的马蹄声。
    这群人,就是那对可怜兮兮的小情侣,和二个苦行和尚。
    他们也就是分别由小赌、小飞雪、三宝、四平所装扮而成。
    小赌他们,此时躲在嘉峪关左侧,一座墩台的旁边。
    正东杀来的马队,在一名副将的率领下,有纪律地围抄铁骑盟,替下大半嘉峪关的守卫兵士。
    铁骑盟的马队头子,见杀来的骑兵甚有组织,于是也自怀中取出一面三角小旗,高举过顶连挥数下。
    原本混战中的铁骑盟,突然舍敌而去,各自归人马队阵中。
    双方对峙,有如两军对垒。
    “杀”
    不知是哪方先下令,也许是双方同时出口吧!
    对峙的两军,在震天的蹄声和烟尘弥漫之中,两度杀成一团。
    西北来的官骑,又自另一面抄杀铁骑盟,原是略占优势的铁骑盟,马上掉入困境。
    于是,天空中蹿起一溜花旗烟火,是铁骑盟的求救信号。
    “杀!”
    滚滚的杀声,再次响亮的来自祁连山草原方向,正是铁骑盟预埋的伏员,自背后来攻官兵而来。
    顿时,偌大的草原,充塞着刀枪剑戟,杀声漫天。
    混战的双方,已经分不清敌我,看不到日头,满眼除了耀眼的刀光剑影,便是鲜血浓尘了。
    杀呀!
    杀呀!
    杀呀!
    可是有谁搞的清楚,这场战是如何杀开来的?
    小赌躲在墩台前,看着远处双方冲杀一也呵呵笑道:“他奶奶的,想和我老人家玩游戏,差多,差多。我随便来上一招,就杀的铁骑盟鸡飞狗跳。”
    小飞雪毕竟是女孩子,听着震耳的杀伐声,已经有点受不了,身在江湖,她可从没上过战场,这种混战还是第一次遇上,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小赌,他们拼杀的好激烈呀!”
    小赌瞄眼小飞雪,见她脸色发白,不禁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小飞飞,我不过是调兵遣将,消灭土匪窝,你这个旁听的人就吓成这样,那下回遇太场面,要咱们出手时,你怎么办?”
    小飞雪讷讷道:“那不一样嘛!身历其境时,谁还有时间想到害怕!”
    小赌知道:“也对,算你有理。”
    小赌再看看时辰,有些担心道:“干哥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原来,小赌见从嘉峪关之外,到河西走廊草原一带,一路上所分布的铁骑盟少说也有五百人,想安全通过还真不容易,于是脑筋一动设下了一计,要海无烟先去诱敌,将铁骑盟诱往嘉峪关。
    而他先去告密,说有人想闯关,而这两头一凑,守关的人见有人冲来,就下令围杀,而铁骑盟不明究理,见有人杀来,就冲上去拼命,结果造成眼前杀声震天的情形。
    看来铁骑盟在小赌这招调兵遣将之下,只怕得永远从江湖上除名,叛围之罪不轻的吶!
    可笑的是,铁骑盟大概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l远远,有一条青色人影,曳射而来。
    小赌忙迎出去,果然是海无烟回来。
    只见他满身大汗,鲜血淋淋,形状狼狈。
    小赌急问:“干哥,你受伤了吗?”
    海无烟摇摇头道:“我倒是没怎么样,但是要躲开一大片马蹄,可不大容易,尤其,不时有人会莫名其妙杀一刀。”
    三宝道:“海师兄,战况如何?”
    海无烟动容道:“惨,真够惨,小赌.你这一招用的妙,这下子,雄霸关外的铁骑盟,恐怕就此烟消雾散,关外的百姓又可以自由自在在到祁连山放牧了。”
    小赌轻笑道:“要不是铁骑盟的名声大坏,我也不会用这一招狠招。”
    小飞雪催道:“小赌,我们进关好不好?在这里待久了,好难过呀!”
    小赌道:“好吧!”
    四平道:“难道不等他们杀完,看看最后结果再走?”
    小赌摇摇头道:“不用了,铁骑盟虽然勇猛,但也抵不过正规训练的官兵,结果是可以预料的,小飞飞不喜欢这里,咱们走吧!”
    五人遂找到一个偏僻地方,径自越过长城,向狗骨头方向而去。
    如今,原本分布在河西走廊,这段狭长地带的铁骑盟人员,全都赶往嘉峪关,支持作战。
    因此狗骨头之内,没有留下任何一只疯狗阻道。
    小赌一行人轻轻松松、欣赏着风景慢慢通过,昔日与铁骑盟会战之处。
    小飞雪更是高兴地跟着大家一路玩耍嬉笑。
    小赌停下脚步,告诉小飞雪那日在草原上四人被围困的情形,而且加油添醋,将他们四人如何以区区四人之数,对铁骑盟三面马队的大战实况,重新转播一次。
    小飞雪有些不信地问:“小赌,你的鬼眼魔刃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小赌瞪大眼道:“小飞飞呀,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话,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等一下若有机会,我就表演给你看看。”
    说着,小赌还解开包里,取出鬼眼魔刃将它佩在腰上。
    半截银亮外露的鬼眼魔刃,一闪一闪地像在对小飞雪眨眼睛,告诉她怎么可以小看鬼眼的威力。
    穿著长裙的小姑娘,扎着牛皮制成的腰带,那样子,说有多刺眼就有多刺眼,真是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
    而小赌他根本不在乎,别人会如何看他。
    别人的眼光对他而言,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在小赌看来,只要自己高兴的事,并没有妨碍到别人,谁也不能阻止他,教他该如何去做。
    因此,这五个异类,一路上嚣张的堂皇而行,经过酒泉、张掖,终于穿著怪异地进人武威城内。
    武威,为河西郡之一,规模自然不小,城内商铺林立,酒楼饭馆四处可见。
    晌午时分。
    五人进入一家酒楼,不管四座讶异的眼光,大刺刺地落座吃饭。
    光着头的三宝,见店小二傻看着他们,不知道要过来招呼,猛地一拍桌子道:“怎么,你们不做生意了吗?”
    店小二这才黄粱梦醒,憋着笑哈腰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小赌忘记自己打扮女装,粗里粗气道:“好酒好菜快送上来,饿死人啦!”
    小飞雪见状,干咳一声,扯扯小赌的衣袖。
    小赌猛然醒悟,马上一换态度一田声细气道:“小二哥,你就看着办吧!”
    说完还向店小二拋过去一个媚眼,长长的眼睫毛故意做作地眨呀眨,扇呀扇的,撩人已极。
    店小二急忙称是,回身就走,还犹自拍着胸口暗叫:“我的妈,是哪来的人妖?”
    对于酒楼之内,嗡嗡四起的窃窃私语,五个人就如五个木头,全都装着没听见。
    小赌还对自己能造成如此的话题,感到得意非凡,不时对那些瞄向他们的人,乱送飞吻。
    小飞雪窘得无地自容,一把拧向小赌大腿。
    “哇!”
    小赌瞪眼看着小飞雪道:“你干什么捏人?”
    小飞雪取出一把折扇,唰的挥开,扇面上题着:风流浪子四字。
    “哼,你既然跟定本公子,岂可四处乱送秋波,是想打野食不成?”
    四座不少人噗嗤笑出声来,连海无烟刚喝一日茶,也噗的声,喷得到处都是,他本人也被这口茶呛得咳嗽不已。
    小赌委屈地嗲声道:“好嘛,人家不来了嘛!”
    说着想借机赖进小飞雪怀中。
    小飞雪吓了一跳,顺手用折扇敲了他一记响头,嗔叱着道:“坐好,给我规矩一点吧!”
    酒楼上,顿时哄堂大笑。
    小赌得意的很,他心想:“他奶奶的,原来做女人就是这么回事,挺好玩的嘛!”
    小飞雪猛摇折扇,暗自叹道:“唉,真是破坏女人的形象。”
    这顿饭,总算在别人的笑声中吃完,小飞雪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逼小赌换回服装才行。
    一出酒楼,就有身背六个麻袋的中年乞丐迎面而来,乞讨道:“好心的大爷、姑奶奶,赏点给可怜的人吧!”
    小赌嘻笑道:“想讨赏就跟我来!”
    他大摇大摆,领先向城外而去。
    出城之后,小赌转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荒野,等着身后的乞丐到来。
    那乞丐见四下无人,一掠身,向小飞雪请安道:“可是赌少爷?属下……”
    小飞雪忍不住呵呵而笑,笑得花枝乱颤。
    搞的中年乞丐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小赌一行五人,全都因为中年乞丐认错了人,和小飞雪那种男装女相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小赌才抹着泪道:“分舵主,你认错人啦!我才是正点子,任小赌在此。”
    穿著女装的小赌,抿嘴挺胸,摆出一副大丈夫气概,可惜不像。
    中年乞丐一愣之下,也哈哈而笑。
    “这是怎么回事?赌少爷,怎么你们全反过来打扮?”
    小赌点头道:“好玩嘛,这样可以避免遭疯狗咬着,你找我有事吗?”
    中年乞丐道:“属下武威分舵舵主黄崇,奉少帮主令,留意赌少爷之行踪,要转交少帮主手书。”
    “什么?蝗虫?”
    小赌他们搞不懂为什么要取这个古怪的名字?
    黄崇早就习惯,当人们听到他的名字时,各种目瞪口呆或是张口结舌的奇异表情。
    他解释道:“草头黄,崇拜的崇,不是会飞的蝗虫。”
    “哦,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忽然,小赌神经兮兮地嘿嘿笑着。
    大伙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小飞雪用手指在太阳穴比了比,其它人都很能会意,原来小赌又忘记去打针,开始发笑。
    小赌没有发现小飞雪在他身后作怪,他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小飞飞呀!以后你可以嫁给姓张的。”
    小飞雪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嫁给姓张的?”
    小赌笑道:“这样你才可以将你儿子,取名为张郎(蟑螂)呀!”
    小飞雪啐他一口,瞪眼道:“莫名其妙,胡说八道。”
    三宝不以为然的反驳道:“小赌,嫁人生儿子太慢啦!不如让小飞飞,现在就找个姓张的男朋友。”
    四平抢着道:“对对,那就顺理成章地叫,张郎。蟑螂呀!奴家这有厢有礼!”
    光头和尚身穿袈裟,连比带唱,居然唱花旦,实在令人难以人目。
    众人哈哈大笑,小赌、三宝更是鼓掌喝彩!
    “砰!”
    小飞雪出其不意,飞起一脚,将四平踹个大马爬。
    她奚落道:“我看你五体投地的样子,才像只大蟑螂!”
    四平呵呵傻笑,揉着被踹痛的屁股,站起来道:“其实,偶而当当蟑螂也无妨嘛!”
    “哈哈哈……”
    黄崇第一次见到小赌等人,但他终于亲眼证明,小赌他们的确如丐帮中人所言,是一群开朗、幽默,而且略带反常的奇异组合。
    小赌忽然道:“蝗虫舵主,我们已经改装,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黄崇轻笑道:“少帮主飞鸽传令中有指示,只要是来自大草原方向,行为很怪异的人,大约就是赌少爷一行!”
    “嗯,居然说我们怪异,乞丐师兄他好大的胆子!”三宝不服地说。
    黄崇暗想:“不是怪,怎么会如此打扮?”
    他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笑。
    小赌却得意道:“不愧是二哥,分开快一个月了,还没忘记他自己的德性,很好很好!”
    海无烟有趣的笑着忖道:“小赌的确是输人不输阵,话一翻,杨少帮主的形象就完全走样!”
    黄崇只能讪讪地陪笑,他可不敢随便答话,万一应付不好,自己不就犯上诋毁少帮主的大罪。
    小赌见黄崇尴尬的模样,也不再为难为他,便问道:“蝗虫舵主,二哥的信呢?是不是在你身上?”
    黄崇应声:“是的!”
    自怀中取了一封羊皮封套,上以火漆封讫的信函,恭谨地交给小赌。
    他同时问道:“赌少爷既然来到武威,还请上分舵坐坐,让属下略尽地主之谊。”
    “好呀!你这里有没有葡萄酒、花子鸡?”小赌嘴馋地问着,他忘了自己才刚从酒楼出来。
    黄崇笑道:“只要是赌少爷想吃,岂能没有!”
    小赌高兴道:“那就好,咱们走吧!”
    嘴巴说走,他却撕开羊皮信封,取出信函,边行边看。
    三宝、四平也自他前后,凑着头一齐观看信件内容。
    那模样,倒有点像两个光头和尚,非礼偷吻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
    其它三人,见他们这副德性,都呵呵的笑着,只是小赌他们专心看着信,不觉得有何不对!
    于是,一行人就以这种姿势,再次往武威郡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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