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云_萧逸武侠小说全集

第二十七回娇娃助阵深入虎穴
    墨狐子不由又重复地想到,如果真能要到了药,救活了徒弟的命,那虚伪的名誉又值什么呢?
    如果这名誉,是为救自己的命而舍弃,那老道是不会做的;可是却是为了救白如云——这个占有他全心的爱徒,又有什么不可为呢?
    想到此,他不由长叹了一声,暗想:“我真是……当时是。应该厚着脸皮向星潭讨的,她一定会给我的;可是我只为了自己的自尊心……”
    想着,不由重重地拍了一下巴掌,深深地后悔不已。
    这时打街跑过了一个人,匆匆跑到了老道眼前,他躬下了腰,看了墨狐子一阵道:
    “道爷!天这么晚了,你下店吧?”
    伙计说着话,回身指了一下对街“悦宾老店”的招牌一下。
    墨孤子皱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好吧!”
    说着沮丧地跟着这店伙前行着,这是一幢不十分讲究的木楼,由于多年失修,油漆多已剥落,几扇窗户在夜风之下,不时叭叭地打着,店中人竞没想到去关一下,可见生意不好!
    店前古槐树上,拴着一匹雪白的大马,马背上盖着一条毯子,那马不时地低头打着喷嚏,地上有三捆干草,供那马嚼食着。
    这店铺竟穷得连一间马槽都没有,店伙匆匆领着老道入店,用手指了那马一下笑道:
    “刚才来了个女客……骑马带剑!八成是个女侠客!”
    老道只看了马一眼,对于店伙这句话也没十分留心,二人进店之后,堂屋里撑着一只羊角灯,三四张八仙桌子,歪七扭八地摆着。
    一个全身黑衣的姑娘,背朝着老道,正在用膳,老道一进门,就怔住了。
    他吃了一惊,付道:“原来是她,怎么她也来啦!”
    想着先坐下,对店伙道:“给我来壶酒,四个馒头,随便弄两样小菜!”
    伙计走了,老道又看了这姑娘背影一会儿,这才轻轻一叹道:“伍姑娘,你也来了!”
    那少女正在暗思之际,闻声一惊,忙回过头来,这才惊喜叫道:“啊!老道是你!”
    “是我!你过来坐吧!”
    伍青萍点了点头,遂转坐了过来,老道长叹了一声,正想这话不知应从何说起,不想青萍苦笑了笑道:“白如云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目光之中,隐隐现出些泪痕,老道啊了一声,皱了皱眉道:“哦……你怎会知道的?”
    青萍又苦笑了笑道:“在九江遇到了南水、北星,他们告诉我了,说你是来云南讨药……”
    说着她眨着一双大眼睛道:“怎么样?要着了没有?”
    老道叹了一声,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唉!别提了!”
    青萍不由惊骇得一站道:“没有要着吗?”
    老道点了点头,遂又叹道:“你先别急,我们坐下再谈,好歹这事,是非成功不可!”
    青萍这才怅然落坐,接口问道:“怎会没有要到呢?难道说三百老人连你老人家的面子都不卖么?”
    墨狐子摇头道:“这里面原因你不明白!”
    青萍这时脸色苍白道:“我自二小口中听到了这消息,真吓坏了,本来想到庐山去看他的;可是一酌量,还是到这边来,而且救命要紧,我就决定先到点苍山来了,想不到遇到了你老人家!”
    她说着脸上还带着些红晕,当然一个大姑娘家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忧心,这是十分不好意思的事。
    老道叹了一声道:“姑娘!你也别不好意思了,现在我们的目的是:如何能尽力,把他这条命救过来,至于他救好了以后……”
    墨狐子又叹了声道:“姑娘!如果真心爱他,你们就成婚吧,他是真爱你!”
    青萍不由面色通红地低下了头,她眸子内本转着一眶热泪,此时,更是滚滚欲坠。
    老道见她居然没有什么反对,不由心中一喜,登时笑道:“姑娘!如果你真心想救他,这倒是不难,只不知你肯不肯?”
    青萍猛地抬起了头道:“怎么会不肯呢?”
    老道大喜,看了左右一下,这时伙计见二人竟是朋友,似乎惊奇不已,把杯盘一一转了过来,老道的菜也一一上了来,这才退下。
    老道待店伙退下之后,这才喝了一杯酒,叹道,“你方才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连一点药都没有要来么?我说原因给你听听!”
    说着遂把当初和哈古弦被关在石牢内,木苏如何求自己合炼此药,被自己拒绝的情形一一道出,并把这次如何受辱而返的情形也谈了一下,只是对于星潭出面说情的一节却是省了!
    伍青萍听后这才点了点头,伤心地道:“这么说,求药还会有什么希望呢?”
    老道叹道:“本来是如此,我本来预备休息一夜,明天再上山试一试,可是那也没有什么希望!”
    说着他又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桌子道:“可是遇到了你,难得你还是专为此事而来,只要你肯出力,我想没有什么问题!”
    伍青萍愈发不解道:“我又能够如何呢?”
    老道吃了一口菜,又一仰脖子干了一杯,这才含笑点头道:“你忘了龙匀甫么?”
    育萍脸一红,遂低下头小声道:“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道哈哈一笑道:“关系大了!”
    青萍秀眉微微一颦,问道:“和他有何关系?”
    老道低下头,小声道:“你忘了那龙匀甫不就是三百老人的徒弟么?”
    青萍点了点头道,“是呀!”
    老道又笑了笑道:“他现在就住在山上,你知道三百老人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很疼他。”
    青萍脸又一红道:“疼他又能怎么样呢?”
    老道咧牙一笑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青萍摇了摇头,老道又喝了一口酒才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姑娘去找他,必定蒙其接待,可从龙匀甫身上下手,或见机行事。”
    青萍不由低下了头,暗忖:“老道的话说得不错,要想救白如云,似乎也只有如此了!”想着抬起了头道:“我说这种行为,可是太卑鄙,不过为了救他,我自有办法。”
    老道皱眉道:“不过事不宜迟,姑娘要快快从事才是2”
    伍青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老前辈,你还是回去照顾他好了!”
    墨狐子秦狸摇了摇头道:“小鬼头有裴先生照顾,你一个女孩子办事我真不放心,我还是候在这里,万一出事,好有个接应。”
    伍青萍想了想道:“好吧!”
    老道暂把这桩心事放开,叹了一声道:“要不是遇到你,我可真是一筹莫展了,不过姑娘行事要小心,那三个老东西,可不是好对付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可就糟了!”
    伍青萍这时在深思着,她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会小心!”
    二人草草吃了些东西,老道见她座前,有四个锦盒和一袋东西,不由奇道:“姑娘,你带着这些东西于嘛?”
    伍青萍浅笑道:“这是给三百老人送的礼物!”
    老道一怔道:“你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吗?”
    青萍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龙匀甫也住在那里!”
    老道叹了一声,低下了头,半天才抬起头来道:“你自己求药是很难的,必须说服龙匀甫,要是龙匀甫去求,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你可不能告诉他,是白如云要药!”
    青萍心中暗自盘算着,龙匀甫也是一个正直英俊侠士,自己如果这么利用他,似乎太卑鄙了,不过,一切只有看情形再说!想着并没有回老道的话,只默默地低头想着。
    老道叹了一声又道:“么女儿也在那里,唉!这孩子心也真痴,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小鬼头呢!”
    青萍不由一惊道:“怎么?她怎会在那里呢?”
    老道哼了一声才道:“哈老怪被三百老人请去合炼丹药,自然她也就跟父亲去了!”
    青萍不由心中一动,暗想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大大利用一下,想着不由点了点头,门外白马又嘶嘶长鸣了起来,天已很晚了!
    老道看了门外一下道:“姑娘休息吧!明天上午就上山吧!”
    青萍点了点头,遂离座而起,上楼休息去了,老道一个人又喝了一阵子酒,这才醉醺醺地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分,伍青萍已打扮了一番,下得店楼,老道已早早候在下面了。
    他见青萍今日换了一身紫色衣裙,愈发显得风姿绰约,婀娜多姿,老道望了望她,心忖道:“小鬼头到底眼光不弱,这姑娘真是好样的。”
    想着笑了笑,说道:“姑娘准备好了么?”
    青萍点了点头,老道遂由怀里摸出一张大红的名帖,递过道:“等会儿你上山,可投帖拜访!”
    青萍接过来一看,只见红帖上正楷写着:
    敬备薄礼一份,乞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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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萍点了点头,匆匆揣了起来,她心里也是紧张得很,尤其是当她听说龙匀甫在彼,她的心就乱了,自己真不知道见了这龙匀甫,该说什么好!
    想着走出门口,店家已把那匹马喂好了,青萍回头又望了老道一眼,墨狐子秦狸拱了一下手道:“姑娘珍重,小鬼头的性命,可全在姑娘的掌心里了!”
    青萍这时心里的难受就别提了,她勉强装着微笑道:“你老人家放心吧!我一定……”
    她咬了一下牙,一纵身已上了马背,双腿一夹马腹,这马泼刺刺已蹿了出去!
    老道一直到望不见影,这才慢慢转回店中。单说伍青萍忧心白如云性命,心急如火,上马之后,一路飞驰,不一刻已入深山!
    好在三百老人在点苍山,有大片的家业,沿途都有显示的指标,是以并不难地就找到了这片庄园I
    伍青萍在马上远远看见了这种阵势,心中不由也暗自一惊,暗付:“这威势不在白如云的归云堡之下啊!”
    想着,远远下了马,脑中想着对策,一路牵着马,直向庄门行去!
    她行到门前,只见松木大门,尚自紧紧地关着,大风吹时,围墙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叮!叮”的铃声,青萍看了看暗道:“原来墙上还设有铃挡,幸亏我并未冒失入内,否则说不定就出丑了!”
    想着走到门边,手持门环,轻轻击了两下,内中传出了声音道:“什么人?”
    青萍没有说话,又叩了两下,只听见“呼啦!”一声,开了一扇小门,伸出一个头来,上下看了青萍一会儿,才道:“这位姑娘,你来此何为?找谁?”
    青萍脸色微微一红,道:“请开开门,我是河南来的,龙公子可在?”
    这人口中啊了一声,遂把头缩了回去,停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物,他背上还背着一对黑铮铮的铁拐杖,出门之后,笑道:“姑娘贵姓?”
    青萍遂递上了名帖,这人接过了名帖看了看,脸色十分惊异,遂道:“原来是伍小姐,在下刘景立失敬了!”
    青萍轻轻道了声:“岂敢,刘师父请快快通禀一声吧I”
    刘景立一面接过了马,一面连道:“是!是!姑娘请进!”
    青萍遂迈步进门,刘景立把门关好后,把马送到了槽内,这才回身含笑,道:“伍小姐请跟我来!”
    青萍也不说话,跟在这人身后,一路穿花过道,来至一所精舍,刘景立躬身让道:
    “小姐请在客厅内先坐,容在下入内通禀一声!”
    说着提着礼物,向后室绕去,青萍一个人坐在客厅内,心中真是紧张万分。
    只见客厅内铺着厚厚的地毡,名家书画更是悬挂四壁,琳郸满目,美不胜收。
    青萍哪有心看这些?她紧张得两只手紧紧地互捏着,这时一个丫鬟,过来献上了香茶。
    青萍心中正在举棋不定,忽闻得室外一阵急促的皮靴之声,一人朗声道:“是她本人来了?不可能吧?”
    先前刘景立的声音说道:“是的!少爷!”
    青萍脸方一红,那扇正门开了,一个全身蓝衣的长身少年出现在眼前了。
    他那斜飞抛出的一双剑眉,又俐落又俊逸,衬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上,更显得英气勃勃,那种赳赳雄姿,比之白如云的飘逸,似乎又是一种令异性一见倾心的美!
    青萍匆匆看了他一眼,忙把目光转向了一边,龙匀甫也似出乎意料之外,被青萍这种美丽而惊住了。
    他愕了一下,才含笑道:“是伍姑娘么?”
    青萍遂由位子上站起,点了点头道:“正是小妹,龙兄近况可好?”
    他二人本是自幼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侣,可是一别十数年,如今见了面,居然彼此谁也不认识谁了。
    龙匀甫伤感地望着青萍,苦笑道:“妹妹还认识我……真乃难得!”
    青萍苦笑了笑,她不敢看龙匀甫一眼,同时她内心有着惭愧,似乎只要一看对方,定会为龙匀甫把自己此来的心意看穿也似的!
    她呐呐道:“我怎会不认识你呢?……龙兄你……”
    匀甫遂坐了下来,他目光自一进来之时,就从没有离开过青萍。
    这时笑了笑道:“小萍!你小时候都是叫我什么?”
    青萍的脸更是红透了,她摇了摇头,羞涩地尴尬笑道:’“我……我忘了!”
    其实她哪里是忘了,只是如今她不愿再如此称呼他罢了!
    龙匀甫似乎愕了一下,可是他极力把这些影响心理的小事置之度外,他晒然一笑道:
    “是的!日子这么久了,也难怪你忘了。”
    他浅浅地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感慨地说道:“妹妹是一个人来么?伍老伯呢?”
    青萍笑了笑道:“家父因年事已高,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没有来,仅小妹一人,来此请罪,尚请……”
    方说到此,龙匀甫一伸手笑了笑道:“别提了……只看到你一切都够了!妹妹还提那些事作甚?”
    他爽朗地一笑,注视着青萍道:“我真想不到妹妹还会来此,今天我太高兴了……
    我想三位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更高兴。”
    青萍听他谈了他的三位师父,不由心中一动,遂含笑抬起头道:“三位老前辈呢?”
    龙匀甫笑道:“三位师父都在丹室炼药,每日只有一个时辰能离开丹房,等会儿我一定把他们请来!”
    青萍点了点头,她偷偷看了龙匀甫一下,只见这英俊的少年,脸上那种兴奋之情,形于言表,青萍心中不禁浮上了一层悲哀!
    她不禁慢慢又低下了头,龙匀甫这时笑着坐了下来,他挨在青萍身旁,微笑道:
    “我早知道妹妹一定会来的……果然猜对了!”
    青萍看了他一眼,作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她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一句,她本来仗着勇气,想坦诚地把自己来意告诉龙匀甫,可是她终于忍不下心!话到唇边又忍了下去!
    匀甫这时由于过度的惊喜,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他搓了一下手,道:“妹妹你累了?”
    青萍摇了摇头,匀甫忽然浅浅一笑:“这几个月为了找妹妹,我……”
    青萍简直不敢看他一眼,她满腹都充满了内疚,可是一个女孩子,如果一旦爱上一个人,那份爱情将是固若磐石般,是不易转移的!
    青萍已深深爱上了白如云,她是没有能力,把白如云剔出念外,尽管她内心对龙匀甫是如此的羞愧,可是除了“羞愧”之外,她似乎并不能够再多给予他一些别的。
    她同情而惭愧地说道:“这我……我都知道……你为了我,吃了很多苦,而且险些丧命。”
    龙匀甫冷冷一笑道:“为了妹妹,就是这条命送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只是……”
    青萍秀眉微微一颦道:“小妹一生命运多乖,龙兄何苦为了我……这太不值得了!”
    龙匀甫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能够得到所爱者的心里话,这是每个少年都感兴奋的事,龙匀甫自然也不例外,他兴奋地摇头,说道:“不!不!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说。”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道:“白如云太卑鄙了!”
    伍青萍不由大吃了一惊,她忙抬头看了匀甫一眼,龙匀甫遂含笑道:“妹妹,你不要笑我,有时候,想起了他,实在根不得……”
    说着他又摇头一笑道:“现在我也不愿提他了,这是他害人应得的报应!”
    青萍心中一动,暗忖:“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知道了?”
    想着她实在不解,忍不住微微一笑道:“白如云怎么了?”
    龙匀甫莞尔一笑道:“昨天夜里,他师父墨狐于来此讨药,和我三位师父打了起来,结果铩羽而归,听说,原来是他的徒弟白如云练功入魔,非用‘冷玉膏’不治!”
    说着他又冷笑了一声道:“这真是老天有眼,恶人终有恶报,老道讨药不成,看起来他这个宝贝徒弟,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青萍愕了一下,心中叫苦不迭,暗想听他口气如此痛恨白如云,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幸亏她方才并末冒失说出来意,否则岂不自讨其辱!
    想着不禁呆了一呆,龙匀甫见状,剑眉微轩道:“姑娘怎么了?”
    青萍这才警觉,不由微笑道:“我是在想一件事情……”
    说着忙接口道:“听说哈小敏也在这里可是?”
    龙匀甫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道:“是的……她也在这里……”
    龙匀甫说完了这句话后,眼光紧紧地逼视着青萍,暗忖:我还不如告诉她好了,以免今后她有所误会!
    想着他笑了笑道:“这位哈姑娘是我救命恩人,姑娘可知道?”
    青萍摇了摇头,匀甫脸色微微一红,遂道出如何被白如云打下深渊,得救于哈氏父女,以及小敏如何照顾自己,才使伤躯得以痊愈。
    青萍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龙匀甫把话说完了以后,她才笑问道:“她现在在不在?”
    匀甫笑道:“我差人去请她来,和妹妹见见吧!她要知道妹妹来了,一定很高兴!”
    说着站起了身子,走了出去,一会儿笑着回来道:“我已命人击请她去了!”
    青萍这时心中盘算着:见了哈小敏之后,如何去说服她,好令她帮着自己。
    龙匀甫这时心中也有了极大转变,本来他已对青萍寒透了心,把这份情谊,全部放在小敏的身上,可是伍青萍又突然出现了,千里迢迢来此,分明是来要一见自己,这令龙匀甫已寒的心,复又热了起来,何况,对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论那一方面来说,自已是应该和她一双两好的!
    虽然自己舍不得哈小敏,可是小敏对自己一直是淡淡的,谈不到什么情谊,这么做更不会损害到小敏的感情!
    龙匀甫这么暗自权衡轻重之下,遂决心放弃追求小敏之心,把全份心意都放在青萍身上,他想着不由痴痴地看着伍青萍。
    这一细看,愈觉其娇柔抚媚,丽若天人,真个是冰肌玉骨,亭亭玉立,莫怪乎那古井无波的白如云,也会对她一见倾心了!
    他想着不由笑了笑,青萍羞得低下了头,龙匀甫这才突然惊觉失态,怎可这么盯着人家看?想着俊脸一红,呐呐道:“自和姑娘别后,匆匆十余年,想不到妹妹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若非是先知道你来了,我还真认不出你呢!”
    青萍淡淡一笑,正不知说些什么好,却见厅门开处,哈小敏的身形出现了。
    哈小敏突然看到了伍青萍,似乎大吃了一惊,当时一怔,咦了一声道:“青萍姊姊,你怎么来了?”
    青萍忙点了点头,握住她一双手,一面笑道:“小敏,我们很久不见了,你好么?”
    哈小敏点了点头道:“我好!”
    她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伍青萍身上转着,秀眉微微一皱道:“姊姊你……你是从哪来呢?”
    青萍见她如此,一时也猜不透她为何这样,当时笑哈哈道:“我从镖局子里来的!”
    小敏突地脱口问道:“小云哥没有来吗?”
    青萍一愕,当时看了看龙匀甫一眼,怅然地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一直都没有见过面。”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道:“自从和你在碧月楼分手以后……”
    哈小敏张大了眼睛,她并不觉得龙匀甫在旁,有什么顾虑,当时眨着眼睛道:“难道说,这么久你们从没在一起过?”
    青萍点了点头,哈小敏不由一时愕住了,她心中低低叫了声:“啊!原来是这样的……
    我真错怪了白如云了!”
    龙匀甫这时微微一笑道:“伍姑娘千里迢迢来此,这是大喜事,待我去禀知家师摆筵接风。”
    他喜上眉梢地对小敏道:“小敏,你在这先陪萍妹妹,我去去就来!”
    哈小敏这时已紧紧握住了青萍的手,连连摇撼道:“姊姊你真好……真好!”
    青萍目光锐利,早已看出小敏矛盾的心情,当时微微笑道:“我好在哪呀?”
    小敏红着脸道:“反正就是好,我也说不出好在哪里。”
    哈小敏忽然合着双掌,作了一个外翻的姿态,娇笑道:“姊姊这次与龙大哥成婚,小妹少不得要……”
    方说到此,突见青萍脸色一变,小敏不由吓得马上把末说完的话忍住了!
    她眨了一下眸子道:“怎么啦?”
    青萍这时脸色十分苍白,她摇了摇头道:“妹妹你可不要乱说,我……”
    小敏眨了一下眸子道:“怎么?你来此难道……”
    青萍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来此的目的,你不知道,不过我会告诉你,少不了还要你大力帮助呢:“
    小敏愕了一下说:“姊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妹妹,还谈得上什么帮不帮忙。”
    青萍这时四下看了看,突地眼眶一红道:“妹妹,你我虽相处不久,可是却是彼此知心,我决不愿有什么事瞒着你!”
    小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
    青萍见她满脸稚气,像无知的孩子也似,当时不由浅笑了笑道:“你以为我来此,是应婚而来么?”
    小敏秀眉微微一皱道:“也许还有别的事。”
    青萍摇了摇头道:“根本就是为了别的事。”
    小敏笑着凑近了些,扬着小脸,道:“那么讲来听听!看看是什么事?”
    青萍心中一酸,暗忖:“看来你如此开心,只怕我说出了为什么之后,你就笑不起来了!”
    想着犹疑了一下道:“你如今在此过得舒服么?”
    小敏伸了一下胳膊懒散地道:“每天三个饱一个倒,谈不到什么舒不舒服,反正是闷得很!”
    青萍又问道:“你在此是客人呢?还是……”
    小敏脸一红,转了一下圆大的眼睛道:“我……我是被星潭老婆子软禁来此,后来爸爸来之后,我才被放了出来……姊姊!你问这个干嘛呀?”
    青萍笑道:“原来是这样的,我看你倒像是住在自己家一样,挺适意的。”
    哈小敏举起了一只手,做一个要打的姿态,遂又放下,晃了一下娇躯道:“你坏死了。”
    说着她低下了头,青萍正要开口,忽听到厅外龙匀甫宏亮的笑声:“萍姑娘,师父来了!”
    二女一惊,同自位上站了起来,龙匀甫首先进来,对青萍一笑道:“三位师父一听你来了,都争着要来,结果哈老伯叫我来请姑娘去。”
    小敏尖着声道:“三位老人家呢?”
    匀甫笑道:“他们在丹房,我不是说叫我来请萍妹么?”
    哈小敏白了他一眼,嗔道:“那你方才怎么叫师父来了……真是这么大人,连话都说不清。”
    青萍在一旁,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龙匀甫气得摇头笑道:“你反正就会骂我,你青萍姊姊来了,以后可有人管你了。”
    小敏一笑道:“看她管谁?反正不会管我!”
    说着对青萍挤了一下鼻子,青萍知道这女孩言中有意,当时脸色微微一红,小敏却忙把头转向一边去了,龙匀甫心中却有一阵飘然之感!
    当时傻笑了一声道:“你嘴这么刁,将来谁娶了你,才算倒霉!”
    小敏秀眉一挑,大声地道:“反正不会嫁给你!”
    青萍却为这句说笑的话,勾起了一阵感慨,却是无法出口,她只笑了笑道:“好没羞!”
    小敏已跑到她跟前,红着脸笑道:“那谁叫他先说的,萍姊你以后得好好地管管他!”
    青萍本是脸上带着微笑,听了这句话后,不由面色又是;变。
    小敏伸了一下舌头,摇手笑道:“好!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这时勾甫在一边见二女斗嘴,天真娇柔之态,自非村姑蠢妇之流所可比拟,不禁看得呆了。
    这时青萍用目扫了他一眼,匀甫才惊觉,慌忙催着工女道:“二位姑娘快请吧,三位师父还在等着呢!”
    小敏楞了一下道:“我也去?”
    青萍拉着她手,笑道:“自然你也要咯!”
    匀甫微笑道:“你不愿给你萍姊作个伴么?”
    二人一说一拉,小敏也跟着去了,三人出了客厅,顾着花径,一路分花拂枝,青萍初来只觉庭院之中,奇花异草有如星罗棋布,真是美不胜收,一时心中感慨不已,只是她心中始终关怀着那生命于呼吸之间的白如云,她心中不停地想道:“这时他不知如何了?”
    一想到此,就令她全身阵阵发凉,哪有心情再去观花赏草,此时随着匀甫,不一刻已来至后院,但见苍松翠柏蔚然遮天,阳光就像是一道道的金线,交织在地面上……
    翠阴之下挺峙着那座爬满藤蔓的石楼,龙匀甫用手指了一下,笑向青萍道:“家师及哈师伯,无名师伯,此刻都在楼中,待我去禀明一声!”
    他说着话,只见一条疾劲身影,一闪而至,这人身形往下一落,一长身,现出瘦小干枯身材,往青萍看了一眼,问匀甫道:“这姑娘你们认识?”
    匀甫生恐青萍不快,忙笑着拱手道:“你老放心,这是伍姑娘,奉三位家师召见,特意来此,决不会有别事。”
    这小老人嘻嘻一笑道:“那么算我失礼了!”
    他说着向青萍抱了一下拳道:“老夫职责所在,失礼处尚乞姑娘海涵!”
    他说着不待青萍答话,一转身,如同穿云疾箭也似,倏地射身而起,在松树梢尖上只一沾足,再次腾身,已隐于楼后去!
    青萍不由心中暗暗惊异,暗付这地方原来防备如此精密,尤其是刚才那人这身功夫,自己和他比起来真是差得太远了。
    想着不由呆了一呆,匀甫见状陪笑道:“姑娘勿怪,这是金银双翅子中的银翅子前辈,家师特地请来护丹的!”
    他说着笑了笑,道:“二位请随我上楼来吧!”
    他说着先一提长衫下摆,如同海燕穿帘也似的,一沉一起,已上了楼台,身形之灵巧,比之适才那位银翅子又高明一些!
    二女也随着展出轻功,相继翻上了楼台,尤匀甫用手一按楼前开关,侧墙上启开了一扇小门,他回头一笑道:“这是机关,别人不知道!”
    青萍心中一动,特别留意地往那机钮上看了一眼,这扇小门开后,三人遂一一进入,匀甫反手一按那门又自行合闭了!
    青萍见自身等来至一间静室,所有坐卧椅子,全是紫红厚垫铺着,另有三个大蒲团,室顶上垂着银练吊灯,四壁上满是各式兽头。
    这原是三老素日坐掸的地方,除了匀甫之外,外人是不准擅入的!
    此时二女鼻中已隐隐嗅到了阵阵清芬之味,这间房子四周无门,有之也就是那道隐开的侧门,那晚墨狐子来此所进,乃是这房的邻室。
    匀甫让二女落座之后,走到壁前,用手往一兽角上按了按,遂闻壁上一片丝丝之声,开了二尺见方的小门,阵阵异香,遂由这方口之中传出,嗅之令人顿时神清智爽!
    龙匀甫把头伸到那门之内,说了几句,遂又收回,再按兽—角,那方门又合了上来。
    遂见一幅长垂地面的“达摩坐功”中堂,候地哗啦啦自行卷起来了。
    二女都不由吃了一惊,哈小敏虽居此已久,可是还是第一次进入丹房,故而也是惊异不止!
    这幅中堂画卷一起,才现出一个七尺高三尺宽的大门来。
    隐隐闻哈哈一阵大笑之声,道:“伍姑娘来了么?在哪里?”
    遂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由内中踱了出来,哈小敏认识她,忙站起来叫了声:
    “婆婆!”
    “你也来啦!”
    这时青萍也向这老太太弯腰叫了声:“老前辈2”
    星潭闪着一双碧光闪闪的目光,在青萍身上转了几转,仰天怪笑道:“你就是青萍么?”
    青萍点了点头道:“晚辈正是!”
    星潭点了点头,怪笑了一声道:“嗯!是不坏……小丫头片子……”
    这时丹室又一苍老笑声道:“老妹子别挡着门,也叫我们看看呀!”
    星潭移动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只见由门内,一连走出了四个白发如雪的老人来。
    四老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内中除了那琴魔暗古弦青萍见过以外,其他三人,俱是闻名已久,却没见过!
    这时龙匀甫挨个一一介绍,青萍才知那老婆婆,就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的星潭。
    那高瘦,留有短发的是木苏;头上结着十几条小辫子,瘦如柴棒子也似的是水梦寒。
    另外那面色红润,气宇高昂的白发老人,却是失闻武林已久的无名老人!
    五老这时各自落座,十只如炬的目光齐向青萍身上集中了来!
    青萍这时恭恭敬敬地向五老行了大礼,木苏嘻嘻一笑道:“小姑娘不用客气,我们最讨厌就是这一套,你坐下我们好说话!”
    水梦寒却望着木苏一笑道:“这是人家的礼貌,谁像你这野人一般!”
    木苏一瞪眼道:“二水,我以后说话,你少打岔!”
    水梦寒在三个老人之中行二,故此他们皆称之为二水,这时哈哈一笑道:“我非但要打岔,简直就是要管!”
    那一旁的无名老人,这时嘿嘿一笑道:“你们两个老鬼一天到晚就知斗口,我要不是被你们绑来炼这劳什子的药,早就气走了!”
    琴魔哈古弦,忽地一伸双手道:“我同意无名老儿此刻就走,你们三百老人意见如何?”
    三百老人连声争吵,一齐笑道:“好!好!不送!不送1”
    无名老人先是一怔,遂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哈古弦,笑骂道:“你这矮子最是坏透了,现在药已快炼成了,你倒装起好人来了,想叫我走?”
    他装着哈哈大笑又道:“我呀!我是吃定他们老哥三个了,反正我一个人无牵无挂!”
    水梦寒嘻嘻一笑道:“人就怕不要脸,一不要脸,可是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名老儿这样论调,简直就是耍死狗!”
    他这一说,木苏和哈古弦,全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古弦拍着巴掌,道:“好!
    好!骂得好!”
    无名老人由位子上一跳而起,正要喝叱,一边的星潭,却冷笑了一声道:“你四个说完没有?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当着小女孩面前,你们也不嫌丢脸!”
    她这一说,倒果真有些效力,无名老人本已跳起,这时候却涨红了脸又坐了下来。
    他嘿嘿一笑道:“星老婆子专门会充圣人!好!好!我们不要吵了!”
    星潭反唇相讥吼道:“谁像你活到一百了,还这么天真?我看你明天吃饭还要带围嘴了!”
    星潭说话时脸上是一点笑容也没有,确令无名老人误为是出自真心,顿时白眉一挑。
    木苏一见情形不对,他对这位老妹子,是了解得很清楚,知道她说话一向是如此,并非是有意给无名老人难堪!
    当时呵呵一笑道:“算了!算了!我们不斗了,你们两个又斗开了,你就少说一句吧!”
    无名老人哼了一声道:“昨晚我向墨狐子试试手,不知如何,也惹着她了,今天我说笑几句,又犯了她的忌讳了,既是如此,你们当初何苦又苦苦请我来呢?”
    星潭冷笑道:“我可没请你呀,你说话要分清楚!”
    无名老人气得猛然往起一站,可是一想到功亏一篑,如果就此一走,自己也等放白尽了七八个月义务,丝毫没有沾到什么好处!
    所以他这么一想,顿时又坐了下来,解嘲地冷笑一声道:
    “星婆子!你现在想气走我!那可是作梦,我仍这笔帐记上,没完!只是现在我是吃定了你们啦!”
    木苏见二人愈说愈僵;忙笑道:“老小子!真有你的!”
    匀甫见几位老人家逗笑,是习以为常,哈小敢虽惊异,倒也不太甚,只是青萍初见,简直看得心惊肉跳,她暗暗想道:
    “为什么,凡是有本事的人,个性都是如此怪异吗?老道和白如云也是一样的!”
    短时的舌战,总算告一段落。
    星潭这时笑着走了过来,拉着伍青萍一只手道:“好孩子!我老婆子今天能看见称,心里是真高兴!”
    说着她看了匀甫一眼道:“小龙!我叫你关照的酒席,你摆了没有?”
    匀甫忙笑道:“已摆上了,就请各位老人家移驾吧。”
    星潭点了点头,连道:“好!好!”
    她回头看了无名老人一眼,嘻嘻一笑说道:“走吧!带上你的围嘴,吃饭去吧!”
    逗得哈古弦哈哈大笑了起来,木苏忙瞪了他一眼,生恐又激起无名老人怒火、哈古弦忙止住了笑声,无名老人这次却没有气,反大笑道:“好!好!我带围嘴,叫奶奶喂我!”
    说着又冲着星潭叫了声:“奶奶!奶奶!”
    一时逗得全体都笑了,星潭想不到无名老人会有这一手,一时反倒怔住了。
    她脸色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无名老人,却不知说什么好。
    无名老人见情形不对,忙摇手笑道:“我怕你好不好?得!得!”
    他说着率先走了出去,木苏、水梦寒等人随后跟上,星潭最后,一行人走出。
    龙匀甫这时也请二女先行,待全数走出之后,他才放下了暗门,一行人来至隔厅。
    这时大厅内,已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筵,星潭仰天笑道:“来!小姑娘!今天你是上座!”
    说着她用手拉着青萍,直往首位上坐下,青萍连道不敢,经不住星潭硬拉硬按,直急得脸色通红,仍是不能就坐下,龙匀甫不由皱眉道:“师父,还是不要勉强好了。”
    星潭把手一松,回过头来瞪着龙勾甫,怪叫道:“好小子,你这就心疼了?”
    匀甫脸红道:“不是……师父你老人家何故勉强人家,她一个女孩子,怎能在五位老人家面前如此托大?”
    说着微微一笑道:“你老人家就高抬贵手吧!”
    青萍也窘笑道:“晚辈实在不能如此放肆。”
    星潭哈哈一笑,用手在匀甫脸上拧了一把,啐道:“小王八蛋!这一下你可高兴了,媳妇儿来了,以后可有人管你了!”
    匀甫不由脸色一红,青萍更是闻言心惊肉跳,忙把头一低,两朵红云由腮上浮起,心中真是想哭!
    小敏闻言后,低头笑了笑,这时大家全部落座,那首位推无名老人坐了下来,因他远来是客,岁数也较长一些,无名老人倒也不再客气。
    木苏举杯道:“来!小姑娘,我敬你一杯,你爹还好么?”
    青萍双手举杯,羞道:“谢谢前辈,爸爸还好!”
    别人少不得也各来一杯,青萍只是略沾唇而已,她可不敢喝醉,因为她脑中,一直惦念着自己此刻的任务,据她私下观察,他们对白如云师徒印象极坏,要是明白讨药非但无望,只怕那时自己暴露了来意,就有杀身之祸。
    所以她心中焦虑万分,决心自己冒一次险去偷药,可是她对成功的信心,却是渺茫得很!
    这时在饭桌上,她想到了这些,真有些食难下咽的感觉,勉强吃完了饭,五老都吃了个醉醺醺的,木苏笑道:“我们五个天天坐着,这苦可吃大了,难得伍姑娘今天来,给我们带来了快乐……真令人兴奋!”
    星潭却嘻嘻一笑道:“木老大说得一点不错,我们实在太辛苦了!”
    她忽然目光向青萍一扫,又嘻嘻一笑,说道:“我提议今天晚上,我们休息一夜,从明天白天我们再开始,各位意下如何?”
    木苏首先道好,无名老人也点头称善,只有哈、水二位,眉头微皱。
    水梦寒道:“再有半月也就成了,你何苦现在休息什么?”
    哈古弦也笑道:“星婆子作什么怪,好好地休息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星潭冷冷笑道:“什么都是你二人唱反调,今晚上我们三人要离开丹房,要炼你们两个炼去!”
    水梦寒见木苏连向自己点头,当时心中一动,暗想星潭行事,向来是深谋远算,此举不知含有什么意思,不如听从于她算了。
    想着一拍哈古弦道:“对!我们就请一天假,到后院子去赏花去!”
    哈古弦见四人都答应了,也只好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们真是……”
    青萍这时听着五老对话,心中不由一阵狂喜,暗付:“这真是皇天有眼,居然赐我这么难得一个机会,今夜五老休息,丹室已无一人,我不乘此时机下手,更待何时?”
    她想着不由精神大振,暗付这一次,白如云、真是有救了!
    星潭这时笑眯眯地看着青萍道:“你初来此一定陌生,不要太拘束,我们都不是外人了,暂时由小敏陪着你玩玩吧!”
    说着又笑向小敏道:“晚上你也有个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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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偷药失手双美被囚
    小敏拉着青萍的手高兴不已,这时五老各自离座而起,既然请假,大家都散了,有的在蒲团上打坐,有的干脆下楼找地方睡觉了,星潭交待了小敏几句,也下楼去了!
    龙匀甫陪二女在院中走了一圈,哈小敏微微一笑道:“我们要休息了!”
    匀甫脸一红道:“那么你好好照顾她,我们晚上再见了!”
    青萍待他走后,秀眉不由微轩,她低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声。
    哈小敏笑了笑道:“姊姊心中一定有事,所以我设法把他遣走,想私下里问问你。”
    青萍一惊,暗想这哈小敏原来这么聪明,我心中有事,居然也被她看出来了!
    当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的苦衷,不便与人谈起,不过,我想你总会知道的!”
    小敏笑了笑道:“姊姊!我始终有一句话想问你,但总是开不了口,现在我也厚着脸皮了,我想姊姊同情我,也许不会笑我!”
    青萍一惊,微笑了笑道:“当然不会笑你,什么事?”
    小敏不语脸先红,她呐呐道:“姊妹虽然一直没见到小云哥,但他的近况可曾知道一些么?”
    青萍心中不由一怔,暗暗道:“原来她心中自始至终,二直都在惦念着白如云啊!”
    想到此,她不禁楞住了,她心中自语道:“是的!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就是把他烧成灰,爱的本质也不会变的……所不幸的是,她竟和我同时爱上了一个人!这又该如何处理呢?”
    想着,竟出了一身冷汗,对于哈小敏的问题,一时真不知如何答复。
    哈小敏见她突然如此,不由脸一红道:“姊姊!你……”
    青萍这才惊觉,不由苦笑了笑道:“妹妹!你住在哪?我们慢慢谈!”
    小敏不由一把握住了青萍的手,颤声道:“是不是小云哥出事了?”
    青萍噙着泪道:“我们慢慢谈,我和你一样关心他,走!到你屋里去!”
    小敏一时吓得几乎呆住,半天才拉着青萍手腕,匆匆道:“来!我带你去。”
    当她抓着青萍时,只觉得她一只手,和自己同样的冰冷,而且还在微微地颤瑟着。
    小敏的眼泪不自禁地淌下了,她边跑着,边道:“小云哥……怎么了?他怎么了?”
    只是青萍并没有回答她,二女进房之后,小敏关上了门,颤抖道:“好姊姊快告诉我吧!”
    青萍擦一下眼睛道:“你先要发誓,我说出的话,你不许对任何一人泄露!”
    小敏连连点头,说道:“我发誓!我发誓!”
    遂发誓道:“我要是把姊姊告诉我的话,泄露一句,叫我不得好死!”
    青萍这才点了点头道:“妹妹你道我来此是为什么?”
    小敏摇头道:“不知道。”
    青萍叹了一声道:“实在告诉你吧!我和龙匀甫虽是自小订亲,可是并没有感情,我此次来,主要是为了救白如云!”
    小敏吓得张了一下嘴,遂慢慢道:“救小云哥?他怎么了呢?”
    青萍这才把白如云如何练功入魔情形说了一遍,并说出自己如何途中遇二小,如何遇到老道,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哈小敏听完之后,一时呆若木鸡,她脸上眼泪,已流成了两条小河,但是她却没有用手去擦。
    最后她喃哺念道:“可怜的小云哥……可怜的……”
    说着竟趴到床上,香肩连耸地哭了起来。
    青萍用流泪的眼注视着她,心中感念到小敏此时的情形,竟是和自己初闻二小口中说出的情形是一样的,可见她爱白如云之心,竟不在自己之下。
    一个女孩子在得悉另一个女孩,和自己同样爱恋着一个男人时,她心中必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感慨,这时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争取”,再一种就是“退让”了。
    可是眼前情形似乎不同,因为白如云本身已是在性命不保的危难之中。
    她们眼前的大题目,是在如何救人,却没有太多时间,去斤斤计较这份感情的得失了。
    青萍此时的感想是这样的,至于哈小敏,她只知真心地去爱,去得到,却从没想到过失败了怎么办的问题,她们两个女孩,个性有着显著的差别。
    青萍轻轻唤了声:“妹妹不要哭了,我们应设法救人要紧!”
    小敏一听,马上止住了哭声,由床上一翻而起,结结巴巴地道:‘姊姊说得对……
    还是救人要紧……可是怎么救呢?”
    青萍心说:“这好,我已乱了方寸,她比我还乱。”
    当时叹了一声道:“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偷药。”
    小敏吃了一惊道:“偷?”
    青萍点了点头道:“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你没听见么?今晚上他们休息,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本来我还觉人手不够,如今有了你,我们二人就比较容易一点了!”
    小敏由床上翻起,仰了一会儿头,遂点头道:“对!今夜三更,我们两个人一齐下手,那放药的地方,我知道!”
    青萍苦笑了笑道:“要小心些,失了手,我们可就完了,白如云也死定了!”
    小敏喃喃自语道:“他不能死……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她忽然转过脸来问青萍道:“你也爱小云哥?”
    青萍脸一阵红,她低下头,半天才抬起头,叹道:“此时不是谈这些话的时候!我只是希望他能活命……至于……我自己,我根本不愿深想!”
    小敏苦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两个可怜人凑在一块了,其实你爱小云哥,我早知道!”
    她忽叹了一声道:“到时候,我会知趣!”
    青萍忽然抓住她一只手道:“你……你说什么?我……只是想救他的命,救活了,—我就走!你们可以……”
    小敏怔了一下,忽然抱住了青萍,流泪道:“姊姊……你不要说这话,我们两个人都是苦命的人,我是想得得不到,你却是得到了不能要,让我们把悲伤的命运连在一起吧!”
    青萍也激动地抱着小敏,流泪道:“你说得对,让我们把命运连在一起吧!”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出没的时候,这时由两院花圃里,兔起鹘落地,翻起了两条人影,身形之快巧,体态之优美,确实为近年来,武林中少有的人物!
    这两条疾劲的身影甫一现身,却又消失在一旁的花丛阴影里。
    待月亮从云彩里钻出来,才清清楚楚地照着她二人的容貌,那是两个绝色的佳人。
    前行个儿略高一点的,娥眉微皱,杏目冷骄,那是伍青萍,后面那个睁着一双大眸子,完全一副小孩子气的少女,那正是琴魔哈古弦的唯一掌上明珠哈小敏。
    二女在这午夜的突然现形,自然有非常的任务,“只见她们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哈小敏轻轻嘘了一声,说道:“姊姊,有人!”
    青萍忙向地面上一伏,却见正楼瓦檐上,电闪星掣也似地扑过来一双人影,二女吓得紧紧爬在一块,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
    这两条人影向前一扑,如同两片枯叶也似地,飘下了地面,却没有带出一点声音。
    二女清清楚楚地看见,是两个瘦小干枯的老人,二老全是一身玄色长衫,高简白袜,一下地,其中之一,口中咦了一声道:“方才我好像看见这里有人的,怎么会什么都没有?莫非是我眼花了不成?”
    那另一人冷笑了一声,道:“我看你是被那牛鼻子老道吓破了胆了!哪有什么人,我就是没看见!”
    前行老人也冷笑了一声道:“兄弟!少说风凉话吧!那晚上是兄弟你运气好,要是你碰上了,嘿,还不是一样!”
    二人边说边向前走着,慢慢走过了这片花圃,二女这才算出了一口大气,相继由花丛之中,抬起了头来,青萍秀眉微皱道:“这两个老家伙是干什么的?功夫不错啊!”
    小敏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三百老人重金礼聘来此护丹的人,外号人称金银双翅,幸亏投叫他们碰上了,否则还真麻烦呢!”
    青萍这时一颗心,差不多已提到了嗓子眼了,悄悄地问道:“不是星老婆子说今天晚上请假的么?怎么这两个人还在这里呢?”
    小敏皱了一下眉道:“这……这大概是他们两个还不知道吧!”
    她看了四周一下,轻轻拉着青萍的手道:“姊妹!你还记得那放药的地方么?我可是有些忘了!”
    青萍用手往阁楼上一指道:“就是这楼……怎么没有点灯呢?”
    哈小敏点了点头道:“没有灯才证明里面没有人。”
    她脸上现出了笑容,紧紧地拉着青萍的手,青萍考虑了一会儿道:“这么好了!你在外面把风,我进去!”
    哈小敏摇了摇头道:“不!我进去,姊姊把风!”
    二女争执了一阵子,才决定二人一起进去,万一遇到了敌人,也好一并予以还击!
    商议决定之后,青萍在先小敏在后,各以“海燕穿帘”的轻功绝技,翻上了阁楼。
    青萍模到了墙角,照着白天龙匀甫带自己入内的方法,用手一按机钮,一片丝丝之声,错开了一扇石门,青萍此时可真是胆大包天,芳心之中,只是惦记着白如云,自身安危却是早已置之度外了。
    石门一开,二女不禁全是喜得心花怒放,双双闪身入内,只觉室内黑沉沉的,伸手不辨五指,二女不禁紧紧偎在一起,
    青萍又摸到了机钮,把石门关上了,于是室内就更黑了。
    哈小敏低声道:“姊姊!你记清楚没有?可别乱来!”
    青萍这时心中紧张万分,可是仍然大着胆子,轻轻笑道:“你放心,今天真是天助我们,看来白如云这条命,是保住了!”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略微辨了一下屋中情形,只是四窗下帘,这室中简直太黑了,哈小敏倒还能分辨一下室中情势,因她曾经练过夜眼的功夫,可是青萍却苦了,简直不辨东西!
    她摸索着由囊中掏出了千里火,迎风一晃,室中立刻光亮十分!
    只见四窗都垂着厚厚的软帘,灯光绝不致外泄,伍青萍一手举着火摺子,娥眉微颦,道:“小敏!你来拿着,我去把门弄开!”
    哈小敏胆子最小,抖瑟瑟地接过了火摺子,还用手在外面捂着,一面小声道:“快呀!”
    青萍身形一纵,已到了前壁,她附耳墙上听了听,果然内中没有一些声音,遂回过头来对小敏道:“敏妹!你戒备着点,万一要是有人进来,可说不得只好下狠手对付他了!”
    小敏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啦……姊姊快点吧!此处不是善地,我可真有点害怕,万一要是那三个老怪物来一个,我们两个就惨了!”
    青萍噗嗤一笑道:“看你吓成这样!你看我的!”
    她说着单手往壁角机钮上一按,那幅大壁图哧哧一阵响声已自卷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八尺来高的洞门来,同时一阵清香由室内溢出,正是五老合炼丹药的丹房,伍青萍回头一笑道:“快来用灯照着!”
    哈小敏见伍青萍对于室内情形,居然如此熟悉,竟连丹房的门也弄开了,一时不由又惊又喜,胆子也大了,闻言后慌忙跑了过去,嘻嘻笑道:“你真行!”
    二女匆匆进了丹房,只见五个蒲团梅花状的散放着,正中一个三尺的铜鼎,兀自袅袅地上冒着清烟,青萍扑了过去,正要打开,小敏摇手道:“你不要动那个,那是没炼好的……来!先看看这个!”
    她说着往旁边一个小金炉子走去,青萍忙蹑步跟进,一面轻轻问道:“那冷玉膏是什么样子?不要拿错了!”
    小敏这时把火摺子点亮了一盏油灯,收在当中,含笑道:“听爸爸说二十四管为一封,他们已炼好了不少……”
    青萍这时也走了过来,二女四只玉手,轻轻搭在炉盖上,慢慢把盖子举了起来,只见炉内密密插着百十管斑竹,都有火漆封头,只看得二小一阵心花怒放,差一点喜叫了出声。
    阵阵清香由炉中透出,哈小敏耸着小鼻子道:“乖乖,好香啊!”
    青萍匆匆拿了二十支揣入怀中,小敏却笑道:“三个老家伙平日小器极了,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来个席卷而空。”
    青萍脸色一变,道:“使不得,我们旨在救人,这些已是够了,这些药,人家也费了不少功力呢。”
    小敏还是不依,最后又多拿了十支,才把炉盖盖了起来!
    哈小敏抖出了一块绸子,铺在桌子上,青萍把冷玉膏一支文排好,正在包扎,忽见那开着的壁门突地自行关了下来。
    二女不禁大吃一惊,青萍口中方自叫了声:“不好!”
    突地一声尖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哈哈……”
    二女再一抬头,不由吓得脸色一阵苍白,一连后退好几步!
    不知什么时候,这房中的横梁之上,并排坐着三个老人,正是三百老人,一个也不少。
    那声怪笑,却是由最旁边的那个老婆子星潭口中所发出的!
    伍青萍和哈小敏这一惊,可是几乎吓呆了,转念一想,才不禁一声惊叫,双双向壁门边纵了过去!
    可是三百老人这等身手,又岂能令她们逃出手掌之外,只觉当空一阵疾风,三条人影,就如同平沙落雁也似地,自空而降!
    三人几乎成一条线也似的,往下一落,正站在二女身前,二女冲势太猛,差一点和三人撞了一个满怀,待发现情形不对,才双双倒纵了出去。
    这时木苏呵呵一声大笑,厉声道:“好大胆的丫头……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星潭仰天一笑,冷笑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嘿!”
    她眨了一下那双深邃在目眶里的眸子,向青萍望了望,青萍以为她定是有所举动,不由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不知那两道碧森森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转,却又向哈小敏望去。
    哈小敏也不由吓得忙自低下头来,遂听这老婆子口中又是一阵低笑道:“好丫头……
    我算是白疼你了……好!”
    她气得十只枯瘦的手指,紧紧地交叉在一起,发出了一连咯咯骨响之声!
    沉默了一阵,她厉叱道:“这是谁的主意?”
    二女一齐抬起了头,青萍低低道:“是……我……”
    小敏几乎快哭了,她也道:“星婆婆……是我!”
    水梦寒这时微微笑着走上前去,把散在桌子上的冷玉膏,一支支地收起来,笑吟吟地道:“好家伙,偷的还不少呢!”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些竹管,一根根又放回到了炉中,回头看看二女咧嘴一笑道:“小朋友,你们说实话,是谁叫你们来的?偷这些药是干什么用的?”
    星潭怪笑了一声道:“你不要问,这情形我清楚得很!”
    水梦寒笑了笑,说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星潭冷笑了一声,如电的目光向伍青萍一转,道:“哼,自从她一来,我就把她看穿了!”
    她冷峭的面孔,阴森森地笑了笑,笑容一收,寒着脸对青萍道:“伍青萍,你说,你偷药是不是去救白如云?”
    青萍不由玉脸一红,当着这么多人,她羞得把头低下了,她抖声道:“老前辈……
    白如云快死了!”
    星潭怪笑了一声,遂看了木苏和水梦寒一眼,冷冷道:“你们俩明白了吧?”
    木苏头上白发,立刻如同刺猬也似地,一根根倒竖了起来,他大叫着道:“什么?
    她是救白如云!”
    水梦寒更是吃惊地望着星潭,半皱着眉道:“她……她不是小龙的媳妇儿么?怎么会……”
    星潭怪笑了一声道:“媳妇儿……哈!也只有你们两个糊涂鬼,才会相信这是真事……
    哼!”
    她转了一下眸子,赤红着双目,半天才道:“可怜我们小龙,还一心一意地惦记着她,爱得不得了,嘿!谁知道人家心眼里,根本连他一点影子也没有,嘿!”
    她一面冷笑着,一双枯手紧紧地握着,那样子像是恨恶到了极点!
    她这几句话,立刻使木苏和水梦寒一时呆若木鸡,同时更由他们心底,升出了无比的愤怒,一时之间六只如炬的目光,全集中到青萍身上,那种情势,真是一触即发之势。
    伍青萍这一霎时,真是又羞又愧,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了下去,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低着头,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星潭比了一下手道:“你们坐下,这事情可不简单!”
    哈小敏又叫了声:“老……老前辈!你……”
    星潭忽地一瞪眼,冷冷地笑道:“好孩子,你真是好心眼……我算对你寒心透了!”
    哈小敏不禁流下了泪来,这时木苏冷笑了一声道:“你爸爸炼药,你来偷药,嘿!
    你可真是孝顺!”
    哈小敏被说得泪下如雨,这时水梦寒皱着眉毛,看着哈小敏道:“姑娘!你怎么也这么糊涂?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星潭冷笑了一声道:“还不是一样……嘿!那白如云小子,也不知是那世修来的福,居然这么多人爱他。”
    二女这时都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木苏这时阴阴地一笑道:“怎么处置她们两个?”
    星潭耸了一下秃眉,说道:“这是她们自作自受,我倒有个好地方,保险她们舒服!”
    水梦寒忽地一怔道:“哦!你是说后院那冰……”
    星潭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个地方……不过!”
    她冷峻地扫了哈小敏一眼,随又冰冷冷地道:“不过!要通知哈老头子一声,叫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水梦寒一转身,却听见门外呵呵一连大笑道:“水老二不要找了,我老人家早来了,你开开门让我进来吧!”
    众人一听是哈古弦的声音,都不由吃了一惊,星潭冷冷一笑道:“他来了最好,叫他亲自看看他女儿!”
    说着她走到壁边,一按机钮,启开了门,哈古弦含笑入内,他用手拍了一下长衫,嘻嘻一笑,道:“是我宝贝女儿给我惹了祸是不是?没关系!你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
    他倒像没有事一样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却是连哈小敏瞬也不瞬一下,星潭嘻嘻一笑道:“还是老哈干脆,他这么一来,我们倒不好过份地处置她们了!”
    木苏这时含笑点了点头道:“这是老哈聪明的地方,他以为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好意思处置她的女儿了。”
    哈古弦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闪着那双光亮的眸子,注视着小敏,半天才道:
    “丫头!你听见了没有?”
    他又冷冷一笑道:“你老实说,为何要来此偷药?你难道不知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鼠盗狗偷之流么了”
    哈小敏不由红着脸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这时星潭却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道:
    “算了吧!她要是说出为了谁来,看你这老脸往何处放?”
    哈古弦本已是怒火填胸,哪里再经得起别人这种挑弄,他猛然转过脸来,厉叱道:
    “住口,用不着你插嘴!”
    这种声色俱厉的态度,星潭也不由吃了一惊,她怔了一下,遂仰天怪笑道:“好个老东西,自己女儿管不好,偷东西,你却在我身上发脾气!”
    哈古弦不待她把话说完,猛然由位子上跃起,赤红着双目道:“我就在你身上发脾气怎么样?你简直太狂了,我琴魔哈古弦,也不是好惹的……”
    他这种举动,三百老人都不由吃了一惊,星潭尖笑了一声,霍地走近一步,阴森森地冷笑道:“好!好……你哈古弦不是好惹的,倒也叫你见识见识我星潭是不早好惹的吧!”
    哈古弦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智,闻言厉吼道:“你要怎么样?”
    木苏水梦寒二人见状,都不由大为焦急了起来,慌忙抢到了二人中间,木苏连忙道:
    “唉呀1算了!算了!你们两个闹什么?眼前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不行,好家伙!真还有人敢在我面前咬牙的,我老婆子就是不信这一套!”
    哈古弦也叫道:“你不信,我还不信呢I”
    一旁二女见状,更是吃惊非小,伍青萍急得流泪道:“哈老伯,你……千万不要!”
    哈古弦回头冷笑了一声,也没理她,哈小敏这时候也不由吓得叫了一声:“爸爸!”
    哈古弦厉叱道:“滚开!”
    他忽然对木苏道:“木老大,小女既然做出贻羞我哈门之事,我万无袒护之理,你们尽管把她给关起来!”
    他说着又嘿嘿一笑,目光转而到了星潭,星潭这时早已不耐,怪笑了声道:“来!
    来!来!你女儿的帐目自然要算,你也不要想好过,哈古弦!你下来!”
    这老婆子倒是诚心想和哈古弦较量一下,她猛地一闪身,立即已到了外室,回身招手道:“来呀!”
    哈古弦一声不哼,也一纵身跟了出来,水梦寒见状,不由急得变色道:“木老大你快去拉拉,我得看着这两个……”
    木苏恨得一跺脚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真……”
    说着他急忙纵了出去,这时星潭和哈古弦,早已飘身下了楼台。
    星潭在前,哈古弦在后,星潭身形方一触地,脚尖一点一旋,快如电闪也似地,已把身子转了过来,倏地一分双掌,用“下水啄”的功夫,双掌半握着,直向哈古弦两肋上点去!
    哈古弦闷哼了一声,身形往下一塌,大袖霍地向外一挥,疾雷骤雨也似地,直向星潭面前罩了下去!
    星潭怪笑了声:“来得好!”
    她猛然右足一弹,全身腾空而起,一双瘦爪在当空霍地一分,形同鬼爪也似,直向哈古弦顶门上抓了下来,这一手功夫,暗中可含着星潭六十年浸淫的“乾元阴炁”功夫,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块巨石,如果让她这种功力沾上了,也能顿时抓一个粉碎!
    哈古弦又岂能不知她这种功夫的厉害,心中正自又惊又恨道:“好个老怪物,我到底和她有何深仇大怨,居然对我如此下毒手?哼,哼!我要不给你一点厉害,谅你也不知我哈古弦也非易与之辈!”
    他想着微微冷笑一声,突地出右掌,往自己命门上拍了一下掌,一声厉吼,右掌用“翻天掌”式,倏地向上一翻,成了掌心向上之势,霍然向上顶去!
    这正是哈老怪生平绝学“巨灵金刚掌”,每出一掌都有雷霆万钧之势!
    这种掌势向外一撤,一旁的木苏不由大吃了一惊,虽然他知道星潭不一定就会输在他这一手之下,可是他却知一触之后,必有一伤!
    木苏看到此,不敢再稍有犹豫,倏地挺身而出,他厉叱了声:“不可!”
    这位三百老人之中的老大,毕竟功力不凡,只见他一双长臂向外一翻,暗用“分翅手”的功夫一上一下,直向二人“华盖穴”上击了过去!
    星潭、哈古弦二人手法,虽都较木苏厉害,可是这时都没有旁顾之感。
    二人如果原式外击,定会分别伤在木苏“分翅手”之下!
    莫可奈何之下,只好把击出的手法,硬自往回收,星潭是“大蝙蝠式”把身形向左一偏,飘落于两丈以外,哈古弦却是冷笑一声,把伸出的手往回一收改为“拂云手”,在木苏腕子上一拂,把木苏这一手破了,他冷冷一笑道:“木苏老大这是为何?”
    木苏哈哈一笑道:“老怪别给脸不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哈古弦冷笑一声道:“你们三百老人也未免欺人太甚,莫怪老道不耻相交!”
    他说着又冷笑了一声。
    这句话使木苏也不禁老脸一红,正要发言,星潭早已纵身而进,尖叱道:“看掌!”
    倏地掌窜如电,直向哈古弦前胸点来,木苏急叫了声:“三妹不可!”
    他用“排云袖”,把星潭退出一步,星潭不由怪笑了声道:“这是怎么啦?你到底是护着谁?你说!”
    木苏长叹了一声,说道:“三妹!你脾气过于刚直,如此下去,难免令好朋友失望。”
    他说着转脸向着哈古弦苦笑道:“哈兄稍安!一切还望顾全大局才好……尚有半月之聚,好来好去,岂不是好?”
    冷静之后的哈古弦,闻言之后,也是一声长叹,他双手一抱,向着二人一拱道:
    “老夫一时冲动,尚请二位不罪!”
    星潭冷笑了一声,把头一偏,木苏忙笑道:“哪里!哪里!”
    不想哈古弦倏地一笑道:“小女罪由自取,我也不去护她,只是殷请百日之后,你们放她回来好了……我走了……”
    说着猛然转身就走,木苏、星潭二人不由大吃了一惊,木苏忙叫道:“哈兄请转,你莫非连半月都不等了么?”
    哈古弦回过身来,他脸上重新堆了笑容,微笑道:“这半个月有我没有,都是一样……”
    木苏皱眉说道:“既如此,我去取来哈兄应得的一份冷玉膏来……你且等我一下!”
    说着正要回身,哈古弦候地一笑道:“不用了!”
    木苏不由又是一怔,他愕愕地回过身来道:“莫非你不要了?”
    哈古弦冷笑道:“我已尽了十成功力,岂能如此慷慨就不要了?”
    木苏眨了一下眼,问道:“那又是为何?””
    哈古弦这时低下了头,待抬起头后,才呐呐道:“适才闻言,老道徒儿白如云,性命垂危,非此药不救,老夫这一份,就算转赠与他,请即刻差人送去,老夫感同身受,告辞了。”
    说着候地一个转身,身形起落,有如海鸟掠波,霎那之间,已自无踪!
    木苏和星潭都不由愕住了。
    待哈古弦走远之后,木苏冷笑了一声道:“这可办不到……给谁都可以,白如云却是不行,哼哼!”
    星潭这一霎那,心中却有极大的改变,她听到了木苏的话,后,却摇了摇头道:
    “不!不!把药快差人送去!送给白如云去!”
    她说完了这句话,也径自走了!
    木苏知道星潭所以如此慷慨的原因,主要仍是忘不了和老道过去的一段感情。
    木苏一个人想了半天,叹了一口气,他只好决心命人把药送到庐山,虽然他满心不愿意,可是他只好这么做了,否则星潭也会如此做的!
    只是他却不愿叫哈小敏和伍青萍以及任何人知道,他要令二女饱受忧心虚惊,藉此以出心头恶气,至于二女之中的伍青萍,他更是决心不放她离开,因为他认为,青萍是该属于爱徒龙匀甫的!
    他含着怒容,重新返到了楼上,只见二女仍在低头流沮,水梦寒在一边皱眉发愕,见他突然出现,不由忙问道:“哈古弦呢?”
    木苏冷笑道:“走了!”
    他遂点了点头,水梦寒凑了过去,木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水梦寒连连点头,遂问道:“现在就派人送去么?”
    木苏点头皱眉道:“只好这么做了……不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小龙知道要气死了!”
    水梦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他看了一旁的二女一眼道:“你押着她们走吧!”
    哈小敏这时停止了流泪,抖声问木苏道:“老前辈,我爹爹怎么样了?”
    木苏冷笑道:“没怎么样!姑娘……你们来,我带你们到一个好地方去!”
    二女这时担心的只是白如云的性命,对于自己的命运倒不在乎。
    青萍叹了一声,小声对小敏道:“白如云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小敏红着眼圈细声道:“可怜的小云哥!”
    她忽然对木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前辈……你无论如何请把我们俩放了吧……我们只想见白如云最后一面……他快死了……”
    青萍这个女孩子,她和小敏个性不一样,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子。
    虽然她内心也是万分难受,但在她表面上,是不十分显明的,此时见状,不由苦笑道:“小敏,那是没有用的。”
    果然木苏冷哼了一声,倏地一挑长眉道:“你是作梦!”
    然后他狞笑着,看着伍青萍道:“你们两个需在那口古井里,受两个月苦刑,到那时候,你们才有资格说话!”
    哈小敏想不到这木苏,居然如此心狠,当时虽然痛心万分,可是倒也不再哭求了。
    当时站了起来,铁青着脸道:“我们走吧!”
    木苏又冷笑了一声,手按处,现出了一扇门来,他飘身而出,遂道:“你们跟我来……”
    二女只好走了出去,木苏哼了一声道:“你们谁要是想跑,那可是你们自己找死,你们要是聪明,还是乖乖地跟着我走吧1”
    伍青萍冷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我们姊妹性命全给你老人家了,任你随便发落就是,你又何必如此多心?”
    小敏也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嘴角一撇,大有不屑的意味在其中。
    木苏碰了两个小女孩一个钉子,倒也发作不得,只嘿嘿一笑道:“好!好!算你们厉害。”
    说着一晃身,已来至二女身前,二女方自一惊,不想木苏却以“拿云托日”的巧快手法,双双拿住了二女的腕脉。
    二女顿时感觉身上麻木,开口无声,知道是为木苏拿穴手法,拿住了脉门,都不由怒目视着木苏!
    木苏咧口一笑道:“这么保险一点,走!”
    说着持着二女手腕子,宜向前行走,青萍和小敏默默地跟随着。
    她们谁也不能开口说话,更是不敢再萌逃走之念了,木苏冷笑着前行,约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算停住了脚步。
    青萍见自己来到了一处荒凉的院落里,地上满是腐败的构叶,那数不清的桐树,把天空全遮住了,鼻中只嗅到阵阵潮湿之气!
    她心中暗自猜疑道:“他把我们带到这里作什么?莫非那口井,就在此处不成?”
    想着不由扭脸看着他,木苏把二人带到此处,闪着一双眸子四下看了一阵,点头阴笑道:“就是这里。”
    说着又往前走了数步,找了一会儿,才在一处地方停住了,他用脚把地下的枯叶扫开了些,立刻现出了一个极大的铁环,木苏冷笑道:“看见没有,这木盖之下,就是—
    口已经干涸了百多年的古井。”
    他拉着二女后退了一步,分出一只足尖,挑在那铁环之上,口中闷吼了声:“开!”
    随着他向上一踢,“轰!”一声,如同雷鸣也似的一声大震,眼前现出了一个四方的黑洞,由洞中扑出了一股冷风,二女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同时脸上也不自觉地带出了恐惧之色。
    木苏呵呵笑道:“你们用不着害伯,两个月时间快得很,井里面地方很大。”
    他又笑了两声道:“每天有人给你们送东西吃,饿不着你们。”
    说着他拉着二女往那黑洞内走去,下了六七级石阶,只觉冷风飕飕,迎面扑来。
    青萍本来挺大胆子的,此时见状也不由吓了个魂飞魄散。
    木苏这时放开二人,冷笑道:“你们可以下去了!”
    二女紧紧地偎着,惊吓愤怒地看着他,却是动也不动,木苏摸出火招子背着风一晃,向墙角上一盖壁油灯上点着,半天才算燃着了。
    立刻古井中,散出了淡黄的光,彼此总算可以看清了面貌,减少一些恐怖的气氛。
    木苏注目着二女说道:“这口古井,我曾在其中住过整整五年的时间,内中床几俱全,你二人用不着伯,还不下去等什么?”
    他说着用手向井内一指道:“边口有一绳梯,你们抓着下降,可是小心点,摔下去可是没有命了。”
    青萍这时想着,差一点流下了泪来,她紧紧地抓着小敏道:“我们下去吧。”
    哈小敏点了点头,木苏催道:“快!快!”
    青萍冷笑了一声道:“只要弟子不死,今生决忘不了你老人家的厚赐。”
    木苏厉叱了声:“还不快下去?”
    青萍苦笑道:“我自然会下去,不用你催我。”
    她说着遂走到井边,果见有一绳梯深垂井内,忽然她咬着唇儿,抖声道:“老前辈,偷药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你们关我一人就可以了。”
    才说到此,哈小敏又急道:“什么你一人,我也有份,还是我逼着你一起去的呢。”
    青萍一恨道:“你哪里逼着我了?”
    哈小敏流着泪道:“我……我怎么没有?”
    木苏见状,益发怒火高升,冷笑了一声道:“真伟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识相些还是快下去吧。”
    青萍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转过身来,慢慢由绳梯上降下,哈小敏也跟着垂了下去。
    这一下降,才知道这口古井有多么深,一直垂下了百十丈才到了尽头。
    青萍试着下了地,同时叫了声:“敏妹!”
    哈小敏也飘身落下,抬头上望,只见洞口火光,却连木苏的影子也看不见。
    遂听木苏的声音道:“你们到了底没有?”
    二女也不理,遂见那绳梯抖了几下,径自往上飞卷了去。
    百十丈绳梯,呼噜呼噜响了半天,才算提到了顶。二女紧紧抱着,过了一会儿,青萍才叹了一声道:“都是我害了你!”
    小敏流泪道:“你何必这么说,我们都是为了救小云哥啊!”
    青萍苦笑道:“可怜的白如云……看来他活不成了。”
    哈小敏痴痴地望着她,闻言用手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小声道:“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呢?”
    青萍惨笑了笑,她实在不敢多想,当时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哈小敏紧紧地抓着青萍双手,问道:“姊姊,你爱不爱他?”
    青萍怔了一下,她用手在眼角上擦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我爱他……爱他……”
    哈小敏先是一怔,可是随后也点了点头,苦笑道:“我知道。”
    青萍沮丧地道:“你知道什么?”
    哈小敏松开了青萍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她喃喃地念道:“我这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人……可是你不是说过,你不爱他么?”
    青萍玉脸一红,她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哈小敏还会如此。
    当时却是羞傀无地,她短短地叹了一声,道:“本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可是……”
    哈小敏回过身来,抖声道:“可是现在你还是说了!”
    青萍又点了点头道:“你要原谅我……因为我是一个女人……妹妹你觉得我不应该么?”
    哈小敏只觉鼻子一酸,无限热泪夺眶而出,她摇了摇头道:“我又有什么权力来限制你呢?”
    青萍忽然垂下了头,她觉得哈小敏太自私了,但“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即使是亲生的姊妹,在爱情里也是少不了会妒嫉的!
    她苦笑了一下道:“现在白如云要死了,所以我才把心中的事告诉你!”
    哈小敏坐了下来,她冷冷地道:“小云哥死了,你还可以嫁龙大哥,他人也挺好。”
    青萍忽然站了起来,娥眉一挑道:“你说什么?我……”
    哈小敏脸一红道:“你们原来订了婚啊!”
    青萍冷笑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
    哈小敏忽然笑了起来,她笑着说道:“你莫非真地要守一辈子,真地不嫁人么?”
    青萍冷笑道:“你管不着!”
    她心中真后悔当初要拉着哈小敏一起去偷药,也许,一个人在这里还好受一些。
    哈小敏本是痛心欲裂,可是这一会儿心定了,倒也想开了,她淡淡地道:“当初小云哥那么爱你,你却偷偷跑了,可是现在你又回来了……回来又有什么用?太晚了!”
    她忽然又冷冷笑道:“你既然爱他,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他,害得他为了你神魂颠倒,如今走火入魔,又何尝不是为了你呢?你为什么不敢大声地在人们面前说,说你爱他,你怕什么?”
    她用鹿皮小尖靴,用力地踢着地下的石块,冷笑道:“我生平最恨就是你这种人,现在你才承认你爱他,可是你却救不了他,有什么用?”
    青萍被小敏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真想不到,哈小敏竟会对她如此,当时苦笑道:“我是太软弱了……可是,你不是在人前人后都爱他么?你怎么也救不了他呢?”
    哈小敏气得翻了一下白眼,一时结巴道:“我……我……”
    青萍苦笑道:“你也不要骂我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表示的方式不一样。”
    她用噙着泪水的眸子,注视着尚在吃醋的哈小敏,呐呐地道:“人的感情是不可揣测的,今天你最爱的人,也许明天就是你最恨的人,可是今天你最恨的人,也许明天又是你最爱的人!”
    她痴痴地追亿道:“我当初是恨白如云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爱上了他……
    而且死心场地地爱上了他!”
    哈小敏冷笑了一声,小声道:‘有什么用?”
    青萍看了她一眼道:“是啊,没什么用。”
    她低了一会头,心中想到了一句话,正想出口,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时说出完全是多余的了。
    她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径自往前走去。
    这阴暗潮湿的地洞之中,黑黝黝的,二人因内力充沛,尚能暗中辨物。
    哈小敏由手中摸出千里火亮着,才看出不远之前,有一石几,还有张石床,床上有两个大蒲团,所幸井底反倒比上面暖和二女并不觉得身上有丝毫冷的感觉,再看石几上有一瓦钵,盛着大半碗灯油,油蕊多已腐朽。
    哈小敏皱着眉想道:“想想办法!”
    青萍把衣服边上撕下了一条,搓成绳子,浸在油中,点着了,倒也光亮。
    二女端着灯,把井底走了一圈。发现内中还有地方,只是碎石嵯峨,隐隐有一道清泉由井底穿流出去,二女看了一番,却是一筹莫展,只好把灯火放在石几之上,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地坐在石床之上,如此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果然有一根绳子,垂着一个小篮子,由上降了下来,装着热腾腾的食物。
    青萍把它解了下来,绳子上去了,只是谁也没有胃口去吃,只把它放在石桌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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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少侠仗义救美赠药
    经过一夜的相处,二女感情显然又和好如初了,她们又试图上攀,可是每一次都失望地落了下来,如果没有人来接引,要想逃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女本来心中尚存着万一的希望,可是到了晚上,她们终于再次失望了。
    青萍默默坐在蒲团之上,她心中想,老道也许早就走了……自己一时大意,落得身受苦禁,这还不说,却耽误了白如云的性命。
    想到此,她真是难受透了,抬头一看,哈小敏一双明眸,也正自痴痴地看着墙角发呆。
    青萍叹了一声道:“你在想什么?”
    哈小敏脸一阵红,吞吐道:“我是在想,我们两个同时爱上了一个人,该怎么解决呢?”
    青萍征了一下,暗忖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想这些,她对白如云也真是痴心到家了。
    当时不由苦笑了笑道:“还说这些干嘛呀?”
    哈小敏似乎美梦突破,不禁苦笑道:“想想也无妨!”
    青萍心中忽地一动,当时眨着眸子道:“你想的结果如何呢?”
    小敏忽脸色一红,她眸子转了一下,道:“我想……如果可能,我们都嫁给他也无所谓……”
    青萍不禁微笑道:“你愿意么?”
    小敏抬了一下眸子,噘着小嘴道:“谁叫我们同时爱上了一个人呢?而且我们又这么好?”
    说着,忽然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这只不过是空想罢了。”
    伍青萍似有所思地站了起来,她皱着眉头道:“如果我们现在能出去,再能偷到药还来得及,老道也许还在旅店里等我呢。”
    哈小敏抬头看了一下井口,失望地道:“谁会来救我们呢?”
    忽然她吃了一掠,小声道:“姊姊快看,有人来了!”
    青萍不由一喜,忙抬头一看,果见洞口似有人影一晃.只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是谁,不过可以断定,那确是一个人!小敏欢喜得紧紧抱着青萍道:“哦,该是来救我们的吧?”
    青萍摇了摇头道:“你先别高兴,我看不一定!”
    二女抬头向上望去,只觉井口光华大增,微微听到一个声音传下道;“下面有人么?”
    小敏立刻紧张道:“是龙大哥……这就好了!”
    青萍不由娥眉微皱道:“是他,不会吧?”
    小敏已跳起来笑道:“是他,一点也不错,我一听声音就道。”
    这时上面又传下声音道:“伍青萍、哈小敏,你们可在下面么?”
    青萍脸色一红,小声说道:“果然是他!”
    小敏已仰头高叫道:“龙大哥,我们在下面,你快点想个法子,把我们救上去吧。”
    无奈龙匀甫内功充沛,他是用“千里传音”的功夫向下发话,而小敏虽然内功也不错,可是要想把话传上去,却是不容易。她扯着嗓子叫了半天,上面的龙匀甫,也听不见她说些什么。
    不过他却知道下面是有人了,遂听他道:“你二人不要急,我救你们上来!”
    哈小敏不由喜得紧紧抱着青萍,连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龙大哥来救我们。”
    青萍这时又喜又悲,她小声道:“他怎会来救我们呢……他……”
    小敏又抬头叫了两声,这一次倒似传入了匀甫耳中,只听他道:“我听到了,你们不要急!”
    遂听到呼啦啦一阵阵绳索之声,只见当空一串黑影闪动着,垂下了绳梯。
    小敏忙拉着青萍.双双由绳索上爬上去,匀甫还在上面道:“要小心一点,不要摔下去了!”
    不一会儿二人已爬了上去,小敏在前,青萍在后,上去之后,早见龙匀甫立在井边。
    他穿着一身黑亮的丝质长衣,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和一个行囊,像是要出行的模样!
    二女上来之后,他苦笑了一下道:“二位受惊了!”
    青萍低着头,小声道:“谢谢你!”
    小敏这几个月,早也和匀甫处熟了,她笑着上前拉着匀甫的衣服道:“大哥,你怎么来的?”
    不想匀甫却往后退了一步,他淡笑道:“不要这样!”
    小敏也不由一怔,匀甫遂淡淡一笑,他道:“我还是下午才知道,所以偷偷放你们出来,要不然我早就来了,二位请多原谅!”
    二女一时都感动十分,都不禁又羞又愧,把头低下了。
    龙匀甫这时一双眸子在二人身上转了一转,深情款款地道:“师父他们也太狠了!
    其实感情这种事,又如何能勉强!”他苦笑了笑又道:“我真羡慕白如云,可是我并不妒嫉他。”
    他说着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包东西,双手递在青萍眼前道:“这是姑娘想要的东西……
    其实姑娘要是明说,我也一样会设法的!”
    青萍痴痴地接过道:“这……这是……什么?”
    她几乎不敢多看一眼这个诚挚感人的少年,他瞳子里散出的目光,是那么感人和失望。
    龙匀甫微笑道:‘这是冷玉膏,是我从三位师父那里偷来的,足够救白如云的命!
    你收下快去救他吧!”
    青萍接过来,只觉鼻子一酸,禁不住眼泪则喇地淌了下来。
    她哭道:“龙大哥!我太对不起你了……可是你要原谅我……因为我……”
    匀甫低叹了一声道:“我明白……姑娘你不要伤心。”
    他说着眼圈一红,遂后退了一步,目光向小敏一瞟道:“怎么?你也要走么?”
    哈小敏这时也哭了,地点了点头道;“我……是的!”
    匀甫怔了一下,半天才笑了笑道:“这样很好,我心也死了!”
    他忽然顿了顿道:“那么,趁天没有亮以前,你们快走吧!”
    二女只是低着头,谁也没有动,小敏红着眼圈道:“龙大哥你呢?”
    匀甫忽地呆了一下,遂苦笑道:“我也走!”
    青萍忍不住问道:“你上哪去?”
    匀甫一霎那,心中可真有说不出的悲哀,他闪着那双被泪水浸满的眸子,呐呐道:
    “我……我去一个地方。”
    小敏哭道:“你不回来啦?”
    匀甫动了一下脚,叹道:“我放了你们,又偷了师父的药,已犯了本门家法,我自然不敢回来啦……”
    他顿了顿,遂又一笑道:“不过,男儿志在四方,我有一身本事,到哪里也不会饿着我的。”
    他说完了这句话,一时却再想不出什么别的话,二女更是只剩下吸鼻子声了。
    一时唏唏声不绝于耳,远远钟声响了三下,龙匀甫忽然一声苦笑,道:“快走吧,不走快天亮了!”
    二女这才惊觉,慌忙向外走了几步,龙匀甫忽地回过头来,看了小敏一眼,嘴皮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小敏忍不住又问道:“谢谢龙大哥……以后我们要找你,可到哪里去啊?”
    匀甫惨笑了一下道:“也许在镇江金山寺。”
    他忽然脸色一变,忙改口道:“哦!不!不!我以后会去看你们的!”
    哈小敏心中一动,她这一霎时,忽然对匀甫有了极深的感情,不由呆了一呆。
    龙匀甫走到外面,他用手往一条小路上指了一下道:“走这一条路下山最近,恕不远送,我走了!”
    他说着猛然身形一起,已蹿起了五六丈高下,落向了一棵老树之尖。
    二女都不由呆了一下,方要出声,他已再次腾身,消失于沉沉黑夜之中了。
    二女痴痴呆呆望着他的背影,良久,青萍才叹息了一声道:“龙匀甫居然是如此一个君子,真想不到!”
    小敏只是用手在擦着眼睛,青萍看在眼中,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暗忖:“看来,哈小敏倒似乎和龙匀甫之间也有了感情呢!否则她又何至于如此悲伤?”
    当时低低叹一声道:“我们走吧!”
    小敏才似惊觉,微微点了点头,二女遂顺着条小路直扑而下,果然是一条出山捷径。
    途中虽有两三处暗卡,她们都不费力地过去了,因恐被三老发觉,所以一路飞驰,待天亮时,已到了山下了。
    哈小敏途中一直闷闷不乐,有时候谈到了白如云,她才会欣慰地笑笑,可是只要一提到龙匀甫她立刻又神色黯然了!
    青萍对匀甫,虽也十分感愧,可是到底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想起来至多难受一会儿,也就算了,因此她私下揣度小敏的神态,不禁十分奇异,可是她不好说破,她心中不时地想:“如果他二人结成一对儿倒是挺合适的呢。”
    这是她心中的想法,却不好说出,中午时分,她们已来到了老道住的那所旅店之中。
    可是不巧得很,老道昨天已走了,店伙拿过一封信,说是老道留下的。
    青萍勿匆把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字示青萍姑娘:
    久候不来,忧心似火,惟恐小徒命危,不及见贫道最后一面,是以先返庐山,姑娘不论成功与否,即来庐山一晤为盼!
    秦狸手启”
    青萍看过匆匆收起,小敏却皱眉道:“他写些什么?”
    青萍急道:“他等不及先走了,叫我们赶去庐山!”
    哈小敏把信接过来,又细看了一遍,她苦笑了笑道:“信中根本连我提出不提,如何说是我们呢!”
    青萍不由脸一红,心知小敏又在吃醋,当时不由“噗!”地一笑道:“你呀!你这人真是……人家也不知你也来,要知道还会不高兴?”
    小敏淡淡一笑,说道:“我看也不见得。”
    她忽然眼圈一红,嘴皮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来,青萍惟恐她又想起什么伤心的事来,当时忙催道:“我们快走吧!还要赶多少路呢!”
    小敏也自惊觉忙道:“到庐山的路,你可认识?”
    青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就是忘了也可以问……”
    于是二人匆匆上道,一路上加紧奔驰,看看已快到了庐山。
    笔者乘二女赶路的这段时间,再掉过笔头来,叙一叙那垂危中的白如云吧。
    原来白如云自老道去后,虽然裴大希细心地照料,无奈病势已深,看看已是奄奄一息!
    裴大希采回了几种药,煎熬成药汁,给白如云服下,少缓病势,只见他喘得愈发厉害了。
    这一日天方亮,裴大希轻轻走近他床前,见白如云只不过几天,双目已深深陷在目眶之内,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头,不由一阵心酸,差一点流下泪来。
    他见白如云上胸连连起伏着,呼吸甚急,不由轻轻问道:“白兄弟,你感觉如何?”
    白如云张开了眸子,喃喃:“我很好!”
    他随着笑了笑道:“老裴,这些日子里,可把你累坏了!”
    裴大希连连摇手道:“唉!你何必还说这些?……兄弟!你……”
    他强自忍着泪,总算没有流下来,白如云遂看了他一眼,他嘴角兀自带着和往常一样的微笑,道:“你不要难受,放心,我不会这么就死的!”
    裴大希破涕为笑,说道:“是啊!你要死了,我到哪里再去找这么一个好兄弟呢1”
    自如云浅浅一笑,露出编贝的一口细齿,他看了左右一下,裴大希忙问道:“兄弟!
    你想干什么?”
    白如云含笑道:“老裴你坐下……我有话要给你说!”
    裴大希忙拉过一张椅子,一面坐下,一面尚自皱眉道:“你还是尽量少说话,说话伤神的!”
    白如云摇头笑道:“无妨!我要不说,才伤神呢!”
    裴大希心中一怔,暗想以他个性,很少如此过!他要说的,一定是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话,到了现在他说出来,足见他自己对于自己的病势,也没有太大的希望了。想着不由黯然地点了点头,佯笑道:“那你就慢慢地告诉我吧!”
    白如云含笑地点了点头,他一双眸子,仰视着屋顶,叹了一声道:“老道去了有几天了?”
    裴大希皱眉道:“有好几天了,大概也快回来了!”
    自如云点了点头,眸子遂即转到了裴大希身上,他苦笑了笑道:“其实死对于我,并没有什么可怕,因为这是每一个人都不可免的!”
    裴大希干笑道:“你是不会死的。”
    白如云点了点头又接下去道:“可是,我却有一件压在我内心,而最感遗憾的事……”
    裴大希一惊,暗忖:“果然我没有料错!”
    白如云遂即叹了一声,说道:“本来,我决心要把这一件事完成的,不论海枯石烂,那怕天涯海角……”
    裴大希张大了眸子,细心地听着,他相当地吃惊,因为由这人口中所说出的话分明是儿女之私,而像白如云如此一个人,居然也会为此而烦恼,这却是令他想不通的了!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能丝毫打扰他,白如云眨了一下眸子,无力地又闭上,痛苦地道:“可是,看来,这一愿望是达不到了!”
    裴大希握住他一只手,半笑道:“不会的,你不要想得太多,那是一件什么事?如果必须的话我可以为你去办!”
    自如云苦笑了笑,他摇了摇头道:“那倒不必了,我所以要和你谈话的目的,可是为了要你证实一件事。”
    裴大希怔道:“证实?证实一件什么事?”
    白如云浅笑了笑,他笑得很平静,就像是没有生病的一样,他反问道:“老裴,这几个月的相处,你以为我这个人如何呢?”
    裴大希先是一怔,遂哈哈一笑道:“这个何必还要问?自然是人中之杰了!”
    白如云摇了摇头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有感情没有?”
    裴大希注定着眸子,正色道:“你问我,我也就实在告诉你了,你是一个有着丰富感情的人,只是你表现的方式不同,而且你一向不愿随便给人的……”
    才说到此,他觉得白如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他脸上带出一层无比的喜说神情,于是裴大希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下去道:“……可是一旦你把感情给了谁,一任天长地久,这份感情都不会变质的,可是庸俗的世人,却不能一一尽自领会罢了!”
    白如云眸子里放出异样的光彩,他含着无比喜悦道:“是的,是的,我要你证实的,也就是这一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道:“人们都常批评我冷酷,说我没有感情,其实我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过于偏激而已!”
    裴大希心中感到奇怪道:“到了此时,他又何必把我唤来?只为了强调这一点而已……”
    他心中正在狐疑,白如云遂又张开眸子,道:“你和老道,我生平良师挚友,知我爱我,对于你们来说,我并不遗憾……因为我们相处得很深了,从你们那里得到的也很多了,只是我却什么也没给你们。”
    裴大希摇头笑道:“你给我们的也很多了……你给老道的是‘依赖’、‘骄傲’和‘感情’,而给我的除了以上三种以外,还有‘健康’,这些我们从别人身上,是无法得到的……”
    白如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认为裴大希所说的并没有夸大……
    裴大希说完了这句话,内心十分痛苦,他紧紧握着白如云,道“你把你内心的话告诉我吧!我知道你心中还有未说的话。”
    白如云猛地张开了眸子,很快地在裴大希身上转了一周。遂即苦笑道:“你真是知我至深……裴兄!你可相信,我深深爱着一个人么?”
    裴大希心中虽奇怪,但表面并不现出,只淡淡一笑道:“每一个人,都会爱一个人的……她是谁?”
    白如云停了一会儿,才道:“她名字叫伍青萍,是一个内外都美的女孩子。我……
    很喜欢她,可是……”
    裴大希早巳从老道那里,略知一二,但是他却不动声色,试探着问道:“这个伍姑娘现时在哪里呢?”
    白如云黯然神伤,接着道:“不知道……可是,我一定要找到她……不过,唉……
    这是不可能了!”
    他矛盾的自语着,裴大希心中却在盘算着,老道此行前,也曾说过,一定要设法把这位姑娘找来,不知能否如愿……
    他想着不由一笑道:“天下事,有时是很微妙的,也许过几天,这位伍姑娘就来了!”
    白如云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道:“她会来?……”
    随着他又同泄气的皮球也似的,又倒了下去,脸色黯然地惨笑道:“你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裴大希见他居然一下竟能坐了起来,不由大吃一惊,当时。几乎吓呆了,暗忖:这伍青萍的魔力真大,我的百副灵药都无能为力,只听见她的名字,就能使他一下坐了起来,看来生命之力,有时确是无可理喻啊!
    由此他心中,更暗暗决定,要设法使伍青萍来此和他一晤了!
    他这么想着,一时都没有说什么,白如云喘了一阵,微笑着又说道:“这个女孩子很可爱,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裴大希见一提起伍青萍,居然好似令白如云病情减了三分,不由心中暗喜,忙接口道:“她可曾爱你?”
    自如云不由剑眉微轩,裴大希正自后悔不该问他这句话,白如云却叹了一声道:
    “我……不知道!”
    他忽然伸手往怀中摸去,裴大希忙制止他,遂伸手入他怀中问道:“你要拿什么?”
    说着他却拿出了一张发皱叠着的纸,白如云目光一喜点头道:“就是这个……这是她写的……你念一念吧!”
    裴大希慢慢打开这发皱的纸,暗忖道:“原来他竟如此情痴……”
    想着轻轻念道:
    “白云深处曾为客,
    青萍随波任浮沉;
    多情自古空余恨,
    长忆天边一抹红。”
    他不禁微微叹息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白如云这一霎那,眼角已湿透了,他闭着眼睛道:“放回我衣袋里。”
    裴大希依言把这张纸叠好,又放回到他怀中,一时也慨然!
    白如云忽地张开了眸子道:“有人来了。”
    裴大希一惊道:“谁?不会吧!”
    白如云忽地说道:“啊!北星,南水,他们怎会来了?老裴,你快去带他们来吧!”
    裴大希将信又疑地走到门口,往山下望去,果见百丈以外,两个黑影,一路往上驰着,他不由心中一动,暗想道:这白如云真神秘人也,在病中,居然有此听力,以此看来,他“两相神功”分明已成,只是临终竟走火入魔,一待病去,怕天下无敌了!
    想着忙走下了几步,才看清果是一双幼童,一路飞纵着向上扑来。
    二童子年岁均在少年,一路走着,尚且互相说着,可是神色至为仓促,霎那之间,已行到了裴大希身前。
    “请问这里是游剑峰不是?”
    裴大希方自点头,却见另一身材精矮的小孩,喘着上前问道:“请问……请……问……”
    那前行的童子皱眉,回头说道:“唉呀!我已经问过了,你又何必非要再问一遍?”
    无奈那后来小孩还不依,口中几自道:“……游剑峰……此地?”
    裴大希见状直想笑,只是心中惦记着白如云,总算没笑出来,当时点头道:“你们是南水、北星是不是?”
    二人立时一怔,南水点了点头道:“是的!是的!我是南水,他是北星,你怎么知道?”
    说着用手指了北星一下,北星也点头结巴道:“我北星,他南水,咦?你知道?老秀才?”
    这几个月以来,他总算练习得自己也会说话了,这几句话说得裴大希直皱眉,他咳了一声道,“你们别吵,跟我来!”
    南水皱眉道:“我们是找白少爷!”
    北星结巴道:“找……铁旗侠……他是我们的主人,”
    裴大希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小声一点,他现在正生着病。”
    二小连连点着头,裴大希领着二小直接到了白如云房中,白如云正张着一双渴望的眸子在等待着,他微微笑着点着头道:“南水、北星……”
    南水、北星忽然怔住了,他们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人,就是他们的主人。
    终于,他们由白如云的微笑里,认出来了,一时不由大惊失色。
    南水哭叫道:“少爷……少爷你怎么会成这……这样了?”
    北星却一直跪在白如云床前,用沙哑的嗓音哭道:“少爷……少爷……”
    白如云这时也自一阵心酸,他却皱着眉道:“快起来……快起来!不许哭!”
    虽是在病中,他仍然有这种威力,二小双双站了起来,一面抽泣着用手抹着眼泪!
    白如云这时一打量二小,见几个月不见,二小样子也变了,变得又黑又瘦,尤其是头发又长又乱,就好像两个小叫化子一样!
    当时心中十分难受,停了一会儿才道:“谁叫你们出来的?我走的时候,不是关照你们好好看着家么?”
    二小立在床前,用手扶着床栏,只是流泪,吸着鼻子,半天南水才道:“我们想少爷……”
    北星只是点着头,白如云长叹了一声,这时裴大希含笑走过来,对白如云道:“他们两个小小年纪,千山万水,来此已是不易,足见一番热诚,你就不要怪他们了!”
    白如云点了点头,无力地对二小道:“见过裴先生。”
    二人弯腰叫了声,“裴先生。”
    裴大希引手道:“你们不要多礼了,你们怎知主人在这里呢?”
    二小一起开口,最后北星看了南水一眼,小声道:“你……说好了!”
    南水这才一五一十地侃侃道来,裴大希不由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白如云听到后来,不由张大了眸子:“你们见到了伍姑娘?她人呢?”
    南水皱着眉道:“她说她要去给少爷讨药,匆匆就走了。”
    白如云双了一声,自语道:“她这是何苦?”
    可是就在这一霎那,他脸上闪着极度的兴奋之色,裴大希却问道:“这位伍姑娘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北星在一边连连道:“有……有……你说!”
    他用手指了南水一下,南水用手搔了一下头,用力地想着,道:“她只是哭……她说都是她害了少爷,我们问她怎么害了少爷,她也不说,光是哭,后来叫我们两个快来,还叫我们告诉少爷,她一定来看少爷。”
    “啊!她要来这里……你说,我还能见到她么?”白如云颤抖着说。
    这句话后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裴大希安慰他道:“你放心……小兄弟!我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白如云启齿一笑,随即把眼睛闭上,他内心燃烧着极度的兴奋,他确是不能相信自己会死的,因为他是有着强力生命意志的人啊!
    二小扶在床栏边上,眼中浸着热泪,裴大希偷偷对他们摇了摇手,二小遂即止住了抽泣。
    这时白如云竟自入了梦乡。
    半月以来,他都是睁着眸子,与命运抗衡着,裴大希用尽了药力,也不能使他稍睡一刻,想不到这一霎那,他突然睡着了。
    裴大希走到床前,弯腰听了听,面上带着喜色地点了点头,随即轻步走出来。
    二小也跟着走出,南水流泪道:“裴先生,少爷的病要不要紧?”
    裴大希皱着眉,半天才道:“这要看他造化了,不过从他面相上判来,他确实不像是一个短寿的人!”
    北星这时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他痴痴看着山下的白云,眼泪不停地流着。
    他用脚踢着山边的石头,他的脑中惦记着主人的病,小心眼中真有说不出的难受。
    裴大希走到他的身边,叹道:“你们不要伤心了,也许天无绝人之路,我想你主人,一定会有救的!”
    北星擦了一下鼻子,也不哼一声,三人正在临风伤感之际,忽见一个六旬左右的老人,一身青布衣服,他背上背着一个黄布包袱,在眼前出现了!
    裴大希怔了一下,这老人已走至面前,双手抱拳道;“借问一声,有一位铁旗侠白少侠,可是在这里?”
    “不错!是在这里,你是谁?”
    这人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是不错了!”
    裴大希含笑道:“贵客尊姓?来此有何贵于?”
    这人匆匆把背后一个黄包袱解了下来,双手奉上,面带微笑道:“在下奉了三百老人之命,为哈古弦老侠客送点东西!嘿嘿!”
    他干笑了两声,转动了一下黄眼睛珠子道:“白少侠贵体欠佳,在下也不打扰了。”
    裴大希接过东西,心中已有点了然,不觉顿时大喜,他喜道:“贵客请入内少坐如何?”
    这老者连连摇头道:“不坐了……此药一到,白少侠贵恙定必复元。”
    他说着头也不回,扭头就走了;裴大希见他步伐矫健,霎那已消失了。
    裴大希慢慢打开这缎子包袱,只见内中十管斑竹,都有火漆封闭。
    他在鼻子上嗅了嗅,不禁狂喜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一时只觉心花怒放,二小一齐偎上来道:“这就是冷玉膏么?”
    裴大希大笑道:“谁说不是?真想不到三百老人居然如此慷慨,白如云的命是有救了!”
    他匆匆返入室内,当时在白如云床前大声叫道:“老弟!老弟!”
    白如云突地一惊,睁开了眸子,只见裴大希笑得嘴也闭不上的样子,不由动了一下嘴皮子道:“什……么事?”
    裴大希举了一下手上的药道:“老弟!你有救了……有人送药来了!”
    白如云不由眸子一亮,他惊喜道:“老道……来了么?”
    裴大希摇头笑道:“他倒没有来,你绝对不相信,这药是谁送来的。”
    白如云忙问道:“是……谁?”
    这时南水也在一旁笑道:“是三百老人差人送来的,真想不到!”
    白如云本来的笑脸,忽然消失了,他皱了一下眉道:“什么……是三百老人……送来的?”
    裴大希这时已迫不及待,用火在烤着封管的火漆,白如云忽然抖声道:“且慢!”
    裴大希愕了一下道:“是真的呀!”
    他说着由那包袱之中又抽出了一封信,遂即撕开,内中是一张素笺,打开来,只见信中写着:
    “今差人代哈古弦赠上‘冷玉膏’十支,希点收为荷!
    三百老人手启”
    裴大希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哈古弦送的!我是奇怪他们会这么大方呢!”
    说着把药递到白如云面前与他看了一遍,白如云看完之后,却是眉头紧紧地皱着,半天才道:“老裴!我看这事有点不对。”
    裴大希这时已用火烤开了一支,拔开塞子,只见白如浓乳也似的膏汁,正是那万金难求的冷玉膏,不由笑道:“你太多疑了,这药是真的,一点也不错!”
    白如云叹了一声道:“三百老人恨我入骨……他为何会来救我?”
    裴大希也不禁愕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道:“可是,这药是哈古弦托他们送来的啊!”
    白如云摇头苦笑道:“哈古弦救我倒也可信,只是这种药经过三百老人的手,就令我大为怀疑了!”
    他这么一说,裴大希也不禁吓了一跳,当时又仔细地看了看那药,摇头道:“可是这药是千真万确的呀!再说……你的病也不能再耽误了!”
    白如云有气无力地望着裴大希,问道:“这送药的人呢?”
    二小在一边道:“走了……”
    裴大希笑道:“这人太客气了,放下药就走了。”
    白如云皱眉道:“他叫什么名字?”
    裴大希被他这么一问,倒是一愕,当时摇了摇头道:“问他他没有说,咦!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害怕了!”
    白如云脸色又恢复为苍白的颜色,他苦笑了一下,道:“所以,这药千万不能用……
    等老道回来,问清楚了再说!”
    裴大希皱着眉,半天叹了一声道:“这可真是愁人了……我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白如云喘了一阵,他那双无力的眸子不时地转动着,这位一世奇人,却有超人的智力和见解。
    他忽然冷冷一笑,裴大希知道有故,当时轻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接着,白如云慢慢道:“他们也太把我看低了,我如今已是垂死之人,也不见得就会上了他们的当!”
    裴大希一向是足智多谋,只是他不清楚白如云和三百老人的敌视原因,是以无法揣测这事的真假。
    此时闻言,不由一惊,他安慰道:“你还是闭上眼睛休息吧,这药,我再仔细看看!”
    白如云忽地张大了眸子道:“那送药人一定未走!”
    裴大希道:“他走了……不会吧!”
    白如云苦笑道:“老裴,你书读得太多了,一切都是度之以仁,这些江湖中的人心险恶,你却是不知道!”
    裴大希非常佩服,白如云居然这对,尚有如此的智力分析一件事情。
    当时不由紧张地问道:“那么以你之见呢?”
    白如云微微闭上了眸子,随后又慢慢睁了开来,他徐徐地道:“以我看来……这人定是一武林高手,他一定隐藏在山中,也许……”
    他眨了一下眼睛道:“也许今夜他会来。”
    这一句话可把裴大希吓住了,他是一个不通武技的文人,自然吃了一惊。
    一旁的二小也是一惊,南水立刻咬牙道:“少爷放心,他来了,我和北星两人对付他,不把这小子蛋黄给打出才怪!”
    白如云眸子一扫,他却吓得马上把头低了下来。
    裴大希不由笑道:“对了!有他们俩对付他还不行么?”
    白如云深深地皱着眉毛,这时轻叹了一声道:“老裴你太笨了……”
    裴大希一怔道:“我笨?”
    白如云闭上眼,有气无力地道:“南水、北星虽可对付他,但却不知来人身手如何?
    一举不歼,反倒打草惊蛇!”
    裴大希点了点头道:“可是总比不对付他好呀?”
    白如云接下去道:“现在三百老人尚在假仁假义的暗中下手,一旦抓破了脸,难免亲自兴师,那时试问,我们谁能抵挡?岂非是等死么?”
    裴大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可是我们总不能今晚上等着他来?”
    白如云黯然一笑,说道:“我们等着他来……”
    裴大希翻了一下眸子,白如云冷冷一笑道:“这人来此,是探我到底死了没有……”
    裴大希不由一拍手道:“啊!我知道了,你只要装死就行了!”
    白如云点了点头:“对了……天一黑,你就布置一下吧……南水、北星穿着白色孝衣。”
    裴大希皱眉道:“这个我知道。”
    他搓了一下手道:“不过,我还是有点不相信,也许是你过虑了!”
    白如云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今夜他们不来,证明这药就是真,你明日尽管给我服用就是了。”
    裴大希笑了一笑道:“好!我猜他是不会来的……不过,我们不妨小心一点就是了。”
    他站起身来叹道:“这才真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白兄弟!你的磨难也太多了!”
    他向南水、北星二人点头道:“来!跟我把这里布置一下!”
    二小这时早已怒形于面,出室后,南水向裴大希道:“裴先生,少爷为什么不叫我们对付那老头儿?”
    裴大希笑道:“也不是不叫你们对付,是怕你们一个对付不了,叫那人跑了就麻烦了!”
    北星恨声道:“我抓……死他……”
    裴大希这时到了另一间房中,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匹白麻来,当时比着二小身材,粗针大线地凑合了两身孝衣,嘱咐二小道:“到了晚上,你们就穿上,趴在白如云床边,假装睡着就是了。”
    北星吃吃问道:“少爷呢?”
    裴大希抖抖一块白布道:“把这个盖在他身上,就行了!”
    二小连连点头,裴大希想起一事,特别嘱咐道:“你们要特别注意,要是这贼子敢下毒手,你们就得先下手,千万不要让他下了手,否则就糟了!”
    南水连连点头道:“你放心,决没问题。”
    他对北星道:“北星,我们一人一边守着少爷,这人要是只看看少爷,那我们就装着没事,假使要下手,我们两边摆倒他!”
    北星点头结巴道:“知……知道,我用劈空掌打……他。”
    裴大希又找来了两根白蜡烛,用烛台插上,放在一张案桌子上,又找了四个药盘子摆上,看起来,还真像是办丧事的样子!
    一切都弄好了,还找出一管药来,把药先倒出来,空着管子,放在白如云床边的一个茶几上。
    这时天色已经快黑了,白如云又把二小唤至床前,低声嘱咐道:“我方才想了,这人只要到我床前,看我之后,你们就要设法给他一些厉害瞧瞧,但却要放他回去。”
    二小连连点头,裴大希笑道:“你意思是想叫他回去报信你死了?”
    白如云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样三百老人就安心了……”
    他说着紧紧地咬了一下牙,恨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一待我复元之后,三百老人这三个老东西,我岂能饶他们?”
    裴大希见他咬牙切齿的恨态,心中也不由吃惊,当时冷冷一笑道:“依我看,这三百老人定是知道你两相神功已成,自知不敌,所以才想出此一毒计。”
    他遂又摇了摇头道:“不过,我总希望这是假的。”
    说话之间,天色可就愈发暗了。
    裴大希命二小换上了衣服。
    然后才把蜡烛点了起来,把门虚掩上,又用白布放在白如云身上,仅露个头在外,以便随时可拉上来。
    再把灯火一拨小,这份惨相可就十分逼真了。
    二小方才哭过,眼泡还是肿肿的,这倒不用假装就行了。
    他自己却进到里面房中去了。
    为了小心起见,从现在起,谁也不再说话,只是静待着这陌生客的来临。
    可是时间慢慢地过去了。
    桌上的白烛己燃了一大半了,还是一个影子都没有,自如云紧紧地皱着眉毛,暗想:
    “莫非是我多疑么?”
    可是他又不相信三百老人会如此慷慨,他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暗忖:“要是我多疑,这药想必是真的!”
    二小各自趴伏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白如云方自不耐,忽地一阵风过,隐隐传来一声极为细微的声音。
    白如云马上一点头,南水就伸手把他身上白布向上一拉,连头一起益住了。
    二小也遂即闭上了眼。
    白如云本来已离死不远,这时再一挺直闭眼,简直就和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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