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来,眼睛里全是土,脸像鸟
    哭声像圆规,影子像耳朵
    月亮照着二十三岁护士的舌头,她在舔
    这个小裸体。腹腔打开了,她挪出
    一束甘草和一条腿的空间,让医生先走
    六月里,红色的冰块消失了,我回到
    没有长出的感官中,转眼一岁
    寸光只能看见蚂蚁,穿着透明的
    衣服,吃树叶、牙膏、棉絮、铅、菊花
    两岁半,吃蝴蝶和灰烬
    四岁吃下第一只猫,晚上出门倒骨头时
    听见猫叫,五岁学识字,听见
    留作纪念的珊瑚在房间里叫
    叫那一带海水的名字,我记下
    那一带海水的名字,把“海”字写十 ...

他们依旧劳累,时间的精灵
    他们在流坠的大火星四周跳跃,冲刺
    并且细声歌唱回想过去交叠的岁月
    当风雨以绝对的高速猛推我的背
    一枝蝴蝶兰也跟着雕萎──无妄之紫
    溃散在暗晦的一角,温柔,寂寞,凄美
    暑气直接向正南方退却,一天
    比一天稀薄,如午夜壁炉里的余烬
    在我孤独的注视下无声息化成灰
    如悄然老去的心情悬挂在垒垒瓜棚上
    涵涌的秋意,仿佛听到谁的
    吶喊超越我冷淡淡的血,划过
    大海里一条永远不再的南回归
    其实他们始终都在嬉戏,时间的精灵
    穿凿更漏的刻度和子午线
    ...

在以前,幽暗的佛殿里充满寂寞,
    银白的香炉里早就熄灭了火星,
    我们知道万有的只是些干燥的泥土,
    虽然,塑在宝座里,他的眼睛
    仍旧闪着理性的,怯懦的光芒,
    算知过去和未来。而那些有罪的
    以无数错误堆起历史的男女
    ——那些匍匐着现出了神力的,
    他们终于哭泣了,并且离去。
    政论家们枉然呐喊:我们要自由!
    负心人已去到了荒凉的冰岛,
    伸出两手,向着肃杀的命运的天:
    “给我热!为什么不给我热?
    我沉思地期待着伟大的爱情!
    都去掉吧:那些喧嚣,愤怒,血汗,
    人间 ...

石桥无人
    河面无风
    木船无帆
    被一群木桩撑起的乡村
    醉在水中
    窗口无灯
    窗台栽二三盆
    桃红的梦
    菊黄的梦
    夜风吹湿了么
    下水的石阶上
    谁的第一声
    猛惊起——
    满树的群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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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鲜花般的讴歌你走来时的静寂
    它看见世界把自己缩小又缩小,并将
    距离化成一片晚风,夜莺的一点泪滴
    它看见生命多么浩大,呵,不,它是闻到了
    这一切:迷途的玫瑰正找回来
    像你一样奔赴幽会;岁月正脱离
    一部痛苦的书,并把自己交给浏亮的雨后的
    长笛;呵,快一点,再快一点,跃阡度陌
    不在被别的什么耽延;让它更紧张地
    闻着,呓语着你浴后的耳环发鬓
    请让水抵达天堂,飞鸣的箭不在自己
    哦,无穷的山水,你腕上羞怯的脉搏
    神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

今天,我有一千个欲望
    今天,一千个欲望中
    我有一个最迫切的欲望
    我渴望遇见一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我渴望遇见他
    像他渴望遇见我
    我们交谈,但我们只是说出了
    对方要说的话
    1997.

感谢上帝呀,画出来这样的图画,
    在这寂寞的路旁,画上了我们两个;
    雪花儿是梦一样地缤纷,
    中间更添上一道僵冻的小河。
    我怀里是灰色的、岁暮的感伤,
    你面上却浮荡着绯色的春光——
    我暗自思量啊,如果画图中也有声音
    我心里一定要迸出来:“亲爱的姑娘!”
    你是深深地懂得我的深意,
    你却淡淡地没有一言半语;
    一任远远近近的有情无情,
    都无主地飘蓬的风里雪里。
    最后我再也忍不住这样的静默,
    用我心里惟一的声音把画图撕破。
    雪花儿还是梦一样的迷朦,
    在迷朦中再也 ...

冬夜的城市空虚得失去重心,
    街道伸展如爪牙勉力捺定城门;
    为远距离打标点,炮声砰砰,
    急剧跳动如犯罪的良心;
    谣言从四面八方赶来,
    像乡下大姑娘进城赶庙会,
    大红大绿一身色彩,
    招招摇摇也不问你爱不爱;
    说忧伤也真忧伤,
    狗多噩梦,人多沮丧,
    想多了,人就若痴若呆地张望,
    活像开在三层楼上的玻璃窗;
    身边天边都无以安慰,
    这阵子见面都叹见鬼;
    阿狗阿毛都像临危者抓空气,
    东一把,西一把,却越抓越稀。
    这儿争时间无异争空间,
    聪明人却都不爱走直线 ...

喷泉静止,火焰正
    上升。冬天的太阳到达了顶端
    冬天的太阳浩大而公正
    照彻、充满,如最高的信仰
    它的光徐行在中午的水面
    在中午的岸上,我合拢诗篇
    我苏醒的眼睛
    看到了水鸟迷失的姿态
    (那白色的一群掠过铁桥
    投身于玻璃和反光的境界……)
    派遣愁绪的游人经过,涌向喷泉
    开阔的街口
    她们把相机高举过顶
    他们要留存
    最后的幻影
    钻石引导,火焰正
    上升。俾特丽采使赞歌持续
    在中午的岸上我合拢诗篇
    我苏醒的眼睛
    又看见一个下降的冬夜

作者∶绿蒂
    总是一着笔
    即写就了结语的形式和句点。
    潮起潮落缘生缘灭
    没有起点亦无终点
    甜蜜与哀伤俱是海留不住的凄美
    所以别让泪眼
    模糊了灿亮的容颜
    离别的情伤
    只为预约下次相聚的理由
    对于偏爱风景的我
    人生处处俱是避风的港湾
    回首处
    每一次泊岸
    蓦然地陌生成青涩的异乡
    不管是记得的或不记得的称谓
    怀念是秋天里不凋的红叶
    因它海不休止地重复着古老的传说
    因它寂寞也会写成另一种美丽的心情

在荒山里有一条公路,
    公路扬起身,看见宇宙,
    想忽然感到了无限的苍老;
    在谷外的小平原上,有树,
    有树荫下的茶摊,
    在茶摊旁聚集的小孩,
    这里它歇下来了,在长长的
    绝望的叹息以后,
    重又着绿,舒缓,生长。
    可怜的渺小。凡是路过这里的
    也暂时得到了世界的遗忘:
    那幽暗屋檐下穿织的蝙蝠,
    那染在水洼里的夕阳,
    和那个杂货铺的老板,
    一脸的智慧,慈祥,
    他向我说“你先生好呵,”
    我祝他好,他就要路过
    从年轻的荒唐
    到那小庙旁的山上,
    和韦护,韩 ...

当理想不再成为财富
    身上又没有可卖给明天的时候
    一堆时代的果核
    被准时从桌上清除
    这是最后一种滋味
    心脏已无力承担的营养
    失意者的胃口从盘边撤退
    遗传的因素很多
    即使是一个完整的果子
    皱起的脸面以及岁月削过的地方
    已不是鲜血的泉眼
    还有一次表达遗憾的机会
    那就是一旦闭眼就不必再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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