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心指_柳残阳武侠小说全集

第三十九章奸、诡、笑里刀
    “含翠楼”楼主胡钦,尽情的款待着关孤等一行人,宾主谈笑甚欢,接着温幸成大笑着陪同南宫豪、丰子俊、李发、舒家母女及银心等从大厅的边门转了出去,后头,龚凡也匆匆跟着。
    现在,大厅中只有胡钦,关孤,与肃立相恃的区叔宝了。
    胡钦伸了个懒腰道:“你真的不倦吧?”
    关孤听胡钦这么一问,才感觉到脑袋好似有些晕沉沉的,胸口也微微泛着沉臀意,但这种感觉十分轻弱,也十分隐约,并不大明显;他摇摇头,道:“没有什么。”
    胡钦似乎放心的点点头,道:“这就好,兄台,你别听温幸成那小子的胡说八道,我哪有这么个聒噪烦人法?等一会,我领你先到‘含翠楼’四处去走走,叫你看看,我当初盖这幢楼阁的时候是花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银钱……”
    关孤缓缓的道:“很乐意偕随楼主瞻仰一下‘含翠楼’的风格,不用楼主指点,这幢楼阁的建造也一定是曾经费煞昔心,耗用至矩的,这种形式,格局,材料,陈设,又加上筑楼的地方是如此偏远深隐……在山腰里,当然是需要花上很多心思,以及钱……财……”
    说到后面,关孤又觉得一阵沉重的晕眩感袭来;甚至连呼吸也有些困难了,他不禁连讲话也宛似打了结般顿了一顿!
    胡钦注视着他,关切的问道:“兄台,你没有什么吧?是不是不舒服?”
    关孤强撑着精神,苦笑道:“我很好,真的很好……”
    亲手端来关孤面前的茶杯,胡钦体贴的道:“再喝口茶看,这‘素竹茶’最是能以凉心法暑,清脾静虑……我看你好像在大热天晒久了,是不是有些晕沉沉的?”
    谢谢一声,关孤接过茶杯一干到底,他舐舐唇,吁了口气道:“可能是吧,我想没有什么,歇一阵就会好的。”
    胡钦点点头道:“人嘛,究竟不是铁打的。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大折腾,天气这么热,太阳顶头晒岂不像扛着一盆火?再加上长途奔劳,马背上又颠,唉,任是谁也免不了会觉得乏倦……我可猜对了,在叫龚凡去接你们的时候,便着人先将几间客房清理了出来,预备着给你们住,可还真派上用场啦,温幸成尚笑我哩,说人家来不来犹不一定,你穷忙活些什么?我就说啦,似我一片诚意,按着礼数去请人家来做客,人家再不通情理,也没有碰我一鼻子灰的那回事吧?所以,我……”
    听着听着,关孤觉得胡钦的话语声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遥远了,仿佛是空谷的回音,云端的呢喃,像是那么隐约,那么含糊,又那么缥缈了……他只感到极度的晕眩,极度的疲劳,两眼望出去是朦朦胧胧的,灰沉沉的,就宛似隔着一层雾,雾的那一头,却像在转动,在跳跃,在倒翻……。
    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更形困难,甚至……连全身四肢百骸也逐渐僵木了!
    蓦然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灵光……是否中毒了?他不该这么疲乏,更不该这么晕眩,晕沉沉,瘫软,麻木!
    但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谁下的毒?什么东西使他中的毒?是那杯“素竹茶”么?若然,但为什么在就饮前以银簪试探不见有毒性反应?而且,“绝斧绝刀”李发,舒家母女及银心全饮下去了却为何未见有中毒情形?哪有可以潜伏人身长达一个时辰之久尚不发作而一旦发作又如此剧烈的迷药毒物?
    最主要的,是谁会害他?胡钦么?温幸成么?不大可能,彼此无怨无仇,素昧生平,更连他们的姓名来历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动机会害他?
    况且,人家尚是那样的诚恳,热情,真挚,丝毫没有一丁点图谋不轨的破绽和蛛丝马迹显露出来,人家是多么的自然,豪迈,亲切?而一个任是如何邪恶的,机诈的歹徒,也难以装扮成这样,意图陷害于人的人,该不是这么和详镇定的啊……一连串的问题,猛一下子挤进了关孤的脑中,有如无数只脚步纷纷踩踏着他的脑浆,他用力摇头,奋劲挣扎,开口大叫:“胡钦……你这……茶……”
    “茶”后面的活尚未及出口,关孤突然觉得眼前变为漆黑,脑子里有如千万只黄蜂飞……“嗡”“嗡”震响,同时心口一紧,像连心脏也停止跳动,血液也全凝固了,他猛的一跄踉,“渡心指”的剑刃“铮”声出鞘一半,人已晕绝过去……“哗啦啦”连椅子一起翻倒地下!
    时间过了多久,关孤也不晓得,他就宛似做了一场噩梦,也像生了一场大病,亦似刚刚观游了阴冥世界又还阳一般,那么悠悠惚惚的,迷迷茫茫的,蒙蒙胧胧的苏醒过来,在恢复知觉的一刹间,他感到的是极端的疲乏,无比的孱弱,满脑袋的混乱,以及,口中,嗓眼里那股子苦得发涩的药味!
    沉重又艰辛的,关孤撑开了一线眼皮,但是,刺目的阳光又炫耀得他脑子一痛,几乎呕吐,他急忙又闭上眼,大口喘息着,而每喘一口气,他既觉得胸膈间,一阵抽紧般的翳闷!
    他的思维还是迷乱的,一时间使他茫然于这是怎么回事,用力吞了几口唾液,他平顺了一下呼吸,使心智冷静下来,然后,他慢慢的回忆着,于是,很快的,他想起了,想起了在这晕迷之前的一切经过情形!
    暗里叹了口气,他又缓缓将双眼睁开,这一次,他的视线已由朦胧逐渐变为清晰,于是,他首先发觉自己是躺在一间偏西的房间地下,因为偏西的阳光正照耀着他!然后,他看见几双人腿环绕在他面前,默默数了数,那是三双人腿,两双是青色的绸袍下摆,一双却是灰衫的下摆,顺着人腿往上看,不错,在阳光的闪动里,他看清了那三张人脸……胡钦,温幸成,龚凡!
    接着,关孤感觉到他的兵刃“渡心指”已经被取走了,进绸大氅亦撕落下来,全身也被捆了个结实,手腕,双腿,两肩……他不用试探,从那种深陷入肉的细硬绳索感触上,他已晓得捆绑他的是些什么东西,那无疑的是绞合了人发,钢丝,蛟筋的涂漆软牛皮索……一种最耐于扯,最有伸缩力与拉力的绳索,专门对付怀有内家功力的武林高手所用的!
    沉默着,关孤未出一声,他在沉默中,开始迅速思考这其中的因果内涵……
    突然,呵呵一笑……胡钦的声音:“我们‘悟生院’的首席‘前执杀手’,江湖道上的黑煞星,武林中的头号剑士醒了?真个久仰,关孤关大侠!”
    一侧,龚凡阿谀的道:“老爷子,还是你有眼力,思维快,计谋多,只一看,便看出了来的是些什么人,更立即思妥了擒拿他们的主意,这等智谋心眼,只怕普天之下也难得找出第二个人来了!”
    胡钦大笑道:“小子,江湖上闯了几十年,刀山剑林火里也进出了千百次,连这点小小主意还拿不出,成么?何况,嘿嘿,搞这种名堂原也是我的拿手好戏哩!”
    龚凡继续拍着马屁:“说得是呀,老爷子,起先,我可还真战战兢兢,一颗心吊在半空里呐,生怕一个弄不好出了纰漏,这就不得了啦,姓关的不是省油灯,他那几个人如‘绝斧绝刀’之流亦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任是哪一个也难以招应,可是,看着等着,哈哈,这几位鼎鼎大名的厉害人物就得先认识我啦,尤其是姓关的到了手,剩下那几个便不足道了,包管手到擒来!”
    瞅了关孤一眼,龚凡讥笑道:“姓关的这副模样,老爷子,就好有一比……”
    胡钦踵躇满志的问:“比什么?”
    龚凡大笑道:“瓮中之鳖!”
    顿时也笑得脸如巽血,胡钦拍了拍龚凡肩头:“好好,比喻得好,比喻得妙……”
    冷冷的,温幸成一反他先前那种和煦风趣的神态道:“胡大哥,事情还没有完全成功,我们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点,关孤虽然已经擒住,但‘绝斧绝刀’与那紫疤人尚未到手,要知道他们三个也不简单;那紫疤人我不认得,不知功力如何,但‘绝斧绝刀’却颇难相与,以我们两人之力,加上你的几位得力手下,还并不一定可以制住人家!”
    胡钦胸有成竹的道:“我们把钢刀按在姓关的与那舒家母女的脖颈上,看‘绝斧绝刀’和那紫疤人敢不敢动手?他们素来标榜道义,挂着行侠崇德的招牌,眼见自家人落在刀口子上,岂有三不管依然蛮干之理?”
    温幸成面无表情的道:“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些好。”
    他们的对话,句句全进入关孤耳中,于是,他已经大略明白他们遭遇到了什么厄运,遭遇到了什么逆境……如今,他们可以说全落进虎口了!
    润润干裂的嘴唇,关孤沙哑的,却是冷静的启声道:“胡钦,为什么?”
    低下头来,胡钦的面孔这时看去竟是如此的邪恶狰狞,他好笑着道:“为什么,哈,问得好,我也回答得爽快……钱!”
    吁了口气,关孤低哑的道:“我们并没有悬赏背在身上……”
    胡钦笑吟吟的道:“表面上是没有,但我们会很容易的使得它有!关孤,我们非常明白‘悟生院’是如何迫切的,几乎是梦寐以求的要得到你们,这其中包括了禹伟行本人的尊严,威信,他的愤慨,意气,也包括了‘悟生院’的江湖上的声望,震慑力,领导力,未来的盛衰等等,这是何等严重的问题?而这一切问题全是由你引发的,只要擒住你,送回去加以惩治所有的困难及疑虑就会完全消除了!想想,你是多么重要?禹伟行会不出一大笔代价得到你么,只怕他一听到这个好消息,连点头应承我们的要求都来不及呢!”
    顿了顿,他又道:“花一笔银子,解决数个组织的动荡不安,抚慑所有手下们的内心,这是太划算的事,何况,又可兔除他们大批人命的牺牲与辛苦的奔波兜截呢?老实说,若是我们抓不住你,就算‘悟生院’方面豁上无数条人命,跑上千百里路途,尚不一定可以截住你们……衡量一下看,老禹拿银子出来就会又大方又爽快了,我保证将如此!”
    关孤一咬牙,道:“那么,舒家母女该放她们走!”
    怪笑一声,胡钦道:“朋友,你大概是服下大多的这种珍罕迷药了,以至头脑也不够清醒啦,放舒家母女走?真叫笑话,我们辛苦一场,担足风险,会白白放她们走?白白将另一笔财富丢进水里?”
    关孤仰视着他冷然道:“她们又有什么财富、路上所携,也不过只是些聊足渡日的细软而已!”
    胡钦邪恶的笑道:“那些细软,嗯,我当然会笑纳,但她们身上,还干系着另一笔花红,听说禹伟行也要这母女两个,又听说这母女两个是‘三定府’的首富之家,还听说你就是为了派去刺杀她们届时又放了水,才叛离‘悟生院’的,这样将事情一连贯,嘿嘿,便能以明白‘悟生院’为什么也同时需要获得这母女二人了;这一定是‘悟生院’与雇主间的一笔生意,这笔生意的成功与否,显然也一样对他们的威信有绝大影响,更会影响他们的一票大收入,嗯!我们一道替‘悟生院”解决了这个难题,将这舒家母女两头肥羊送回去,另加赠一名丫鬟,‘悟生院’还会不再付一笔银子么?”
    缓缓的关孤道:“胡钦,你不要过于贪婪,禹伟行不是好惹的人,他更不是个讲道义的人,你和他打交道,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胡钦冷笑道:“我‘笑天魔’胡钦亦不是好惹的人,这是做生意,讲斤两,大家公平交易,谁也不叫谁吃亏,谁也不用占谁的便宜;天下是广阔的,武林是浩瀚的,‘悟生院’固然不错,力强势雄,霸凌一方,但我胡钦也多的是好朋友,有的是同路人,弄翻了我,‘悟生院’并不一定就准占上风,因此,禹伟行便会仔细斟酌一下,他将明白公平交易好呢?还是不守信诺背义火并好!”
    关孤默然了,是的,胡钦说得对,禹伟行不是傻瓜,他是个精敲算盘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得到他们这些猎物,他有的是钱;胡钦的推测是正确的——禹伟行势必不会为了吝啬付出一笔代价而和‘含翠楼’动武,因为禹伟行不会笨到无意义的牺牲他的手下,他更不会蠢到足使得抓回关孤与舒家母女等人的这个机会发生变化!
    得意的磔磔怪笑,胡钦道:“怎么样?关朋友,你没话可说了吧?”
    关孤闭闭眼,道:“如今——你已派人去向‘悟生院’方面接头了吧?”
    胡钦搓着手道:“当然,在你们行向‘含翠楼’的时候,我业已派人到外面去和‘悟生院’的人接头了——我有十成十的把握肯定你们会落进我的手掌中,当你们中计前来向‘含翠楼’的方向踏出第一步的当口,你们业已注定是这个结局;我在外面有相当完密的眼线布置着,我知道到哪里去接‘悟生院’的人,他们的行动大本营设在‘古北口’的‘归宁客栈’,但我的手下不用跑那么远,上到百里外的‘蝙蝠岭’下就行,‘三人妖’早已率众伏守在那里,他们得讯号会尽快通知禹伟行的,就在今天早晨,我业已接到密报,禹伟行领着他的大批好手,兼程从‘洪家庄’赶往‘古北口’去了……看样子,他是亦步亦趋的紧跟在你们后面,只是你们这一回双方所走的路不是同一条罢了……”
    望了一眼偏西的阳光,关孤低沉的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胡钦淡淡的道:“还早,隔着太阳落山尚得个多两个时辰。”
    关孤又问:“我晕迷了多久?”
    笑了笑,胡钦道:“约摸一个时辰左右,我们给你灌下了解药,否则你至少要晕迷到晚上,要知道你服下的这种迷药‘倒罗汉’是迷药种类里最厉害,也最罕异的一种,无色无味,只是透明的水液,尤其它的潜伏力很悠久,可以在两个时辰以后才发作,也可以在一个多时辰内发作,端看药量的份量而定,一旦药性展开,便来势猛烈快速,任何功力,再深也不及抗拒,为迷药中的圣品,嘿嘿,我使用这‘倒罗汉’颇居心得,这些年来,已有无数英雄好汉栽在我这‘倒罗汉’的玩意下了,当然唆,这都是在极端秘密中进行的,以免坏了我的声誉!我用了七滴‘倒罗汉’在你的茶水中,这是你值得骄傲的地方,其他人,只要用三四滴业已足够了……”
    关孤冷峭的,道:“为什么又给我服下解药,等到‘悟生院’的人来了再将我于晕迷中交过去不是更可靠安全么?”
    胡钦哈哈大笑道:“关朋友,我当然有我的作用——叫你醒着,好张口劝你的同伙投降呀,另一则也免得你晕迷着引起他们的误会,以为你死了,那将激使他们失却理性,豁命蛮干,这是不需要的,是么?”
    暗中诅咒着,关孤痛恨的道:“为什么你不省省事,在他们的茶水中一起下迷药?这不更来得简单方便?”
    胡钦自得自满的大笑道:“好告诉你明白,关孤,这就是我老头子的精妙之处了,我若通通给你们在茶水中下了迷药,第一你们极可能先行以银器探试,这就会露出马脚,第二,你们功力深浅不同,发作的时间便有先后,只要有一个倒得慢,我们便会凭添麻烦——本来我假设预先知道你们修为的程度,可以酌量用药的多寡,奈何我并不十分清楚,是而便不敢冒这个险;我这样做,是绝对正确的,呵呵,你回想一下,你进门后所坐的位置,是不是刚好就在我正对面?这有一个作用,任何人不方便也不好意思当我面前以银替探试茶水,你的伙计们坐在两侧,他们都可以半阴半明的探试,这样却正中我的下怀,因为他们的茶并未渗有迷药,当然探试的结果就没有问题!如此一来,也会给你一个错觉,认为他们杯子里的茶水既无问题,你的也自是一样可靠,岂不知我正要你产生这种想法,你们所有七个人中,就只有你的茶水中下了迷药哩……”
    揉着面颊,他又乐呵呵的道:“老实说,你已够精明了,竟然放着杯茶等到最后才喝,幸亏我没有一起给你们下迷药,否则,你的伙计们一旦晕倒,你不就给我个搞个乌烟瘴气啦?不过,关朋友,你虽精明,却逢上个更精明的我,这就说不得你要吃定瘪了!”
    龚凡插口道:“还说呢!老爷子,姓关的把茶放在面前迟迟不喝,我和老区全紧张得快喘不动气了,只要吃他察觉一点端倪,我们就有得受啦!一直在他举杯沾唇之前,我和老区简直就连眼皮子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一看出什么不对突然动手……听说姓关的素来就有不吭声便斩人要命的习惯……”
    胡钦一瞪眼斥道:“少胡说,简直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有我在当场,还有不十拿九稳之理?你们有什么好紧张的?没出息!”
    沉默了良久的温幸成又开口问:“胡大哥,朱嘉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侧看一看阳光的斜度,胡钦道:“大约要在起更了,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温幸成不奈的道:“‘绝斧绝刀’和那紫疤人还没起来?”
    胡钦笑道:“叫他们睡吧,只怕以后他们会有一大段日子睡不着觉了!”
    俊俏的面容是阴鸷又狠毒的,温幸成冷酷的道:“事不宜迟,胡大哥,我们还是先将他们擒住的好,别出了差错,任什么事早办了早安心!”
    胡钦大刺刺的道:“你急什么?煮熟的鸭子还怕飞上了天?再说,区叔宝和聂光早已带领十二名儿郎将‘小怡轩’暗中包围了!”
    温幸成不快的道:“包围了不一定就擒得住人家,万一叫他们看出破绽,来个先下手为强,我们岂不是凭添不必要的麻烦?”
    胡钦也有些不悦的道:“好吧,便依你;不过你是晓得的,我做事一向从容不迫,按步就班,最不喜欢仓促匆忙……”
    脸色和缓了一点,温幸成道:“不是我心急,胡大哥,你也知道我的毛病,我素来是快刀斩乱麻,不爱拖泥带水,磨磨蹭蹭的……”
    胡钦哼了一哼,道:“我们得一步一步来才对,首先要救醒关孤,其次要告诉他他如今毫不可为的处境,使他明白反抗倔强只会遭至更大的折磨,这一切办妥了,才能进一步对付后面的那三个人!像这样有条不紊的做,怎么会叫‘拖泥带水’?又怎么能称为‘磨磨蹭蹭’?”
    温幸成忍住了气,强笑道:“好,好,就算大哥你对,现在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姓关的也明白了他的处境,清楚了反抗的恶果,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吧?”
    胡钦重重的道:“龚凡,你扛着关孤,和我们走!”
    回应一声,龚凡正待上前,关孤已突然道:“且慢!”
    脸色一沉,胡钦怒道:“又是什么事?”
    关孤吸了口气,吃力的道:“舒家母女……和那丫鬟银心,如今身在何处?”
    胡钦好笑一声,道:“他们么?仍在他们被款待的房间哩,唯一他和做客不同的,就是如今正由我的四名手下监守她们,而且,三个女人全被捆结实了又堵住了嘴!”
    关孤大怒着,再道:“另外,我还要问问你,你是怎么认出我们身份来的?”
    这时——
    “百面狐”温幸成勃然大怒叱道:“住口,姓关的,你以为你如今是什么东西,竞敢在这里问长问短的?你若再罗嗦,我就要叫你好看!”
    胡钦摇摇手,道:“叫他问,一个人栽了跟斗,总也有权知道这个跟斗是怎么栽的呀,就好比一个人被判了罪,至少也应叫他明白为了什么才判的罪……”
    温幸成十分明白胡钦那种“好大喜功”“自我渲染”又“自认聪明”的德性,因而他虽是一肚皮的不痛快,也只好硬生生的压制下来,寒着脸不作声。
    抹抹嘴,胡钦道:“你问我是怎生认出你们身份来的?很好,我告诉你,其实却十分简单,你关孤叛离悟生院的这档子大事,好比‘春风吹绿江南岸’,天下可以说没有不知道的了,江湖传言,最是快捷,有如云飘水流,刹时传遍两道,以我这耳目众多的老行家来说,自然更知道得较一般人清楚而且真切;你们那几个人相偕逃亡,形态,外貌,举止,穿装,甚至擅用的兵器等等,我都打听得一明二白,说真的,起先我并没有可以侥幸发这笔横财的打算,因为我未曾料及会遇上你们,更不愿硬碰硬的去兜着圈子寻找你们,直到我的了望哨台报告我发现了你们,我亲自上去一看,才知道我是财星高照,肥肉上口了;详情就是如此,你该清楚,关孤,我虽然向外声明退隐江湖,但实则我仍暗里经营一些买卖——没有本钱的买卖,否则,我如何维持这份偌大的开销?怎盖得起如此豪奢的楼阁?所以,我一向注意每一桩可能发财的机会,你这档子事,早闹得整个武林沸沸扬扬了,我焉会不留心?但开头也就只是留心罢了,你太扎手,我并不抱什么大希望,可是,哪知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哈,这又完全不同了,我岂会将上门的财神爷往外推?天意如此哪,你们却怪不得我不讲交情!”
    关孤冷漠的道:“我们原来没有交情。”
    胡钦点点头,毫不以为怜的道:“不错,所以我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关孤平静的道:“我曾有点怀疑你是如何获得这笔佑大财富而置华厦,设锦室的,但我未尝深究,这是我的失误!”
    垂下目光,他又道:“我早该明白,一个正派的武林人家,是不容易积下这么多钱财的……”
    胡钦笑呵呵的道:“如今你业已知道了,我的财富便是这样得来的,不过,我敢说你们给予我的将是我这大半生来最丰厚的一一笔!”
    胡孤阴沉的道:“只要你真正成功的话!”
    胡钦怔了怔随即冷笑的道:“你看着吧,我已经做成功十成中的九成了,那笔财富可以说有一多半已进了我的荷包!”
    关孤唇角一撇道:“不要大自满,胡钦,还远着呢!”
    “呸”了一声,胡钦挥手叱道:“扛走!”
    龚凡上前一把肩起地下的关孤,重重往肩头一搁,胡钦一边与温幸成朝外走,一边悻悻的,道:“扛好他,龚凡,你再招呼弟兄们把楼上的几个女人也一起押到后面‘小怡轩’前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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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失、困、龙浮难
    在“含翠楼”耸立的巨大阴影掩遮下,后面是一排紧靠山壁的平房,这排平房一连四间,地基显然是挖深一段山腹才奠定的,看上去有点嵌合在山壁中的感觉,四间平房建造得相当精致巧雅,甚至还在外头围了一圈颇饶诗意的竹篱,另外点缀着几株火红的榴树就越发显得俏丽抬人了,这里即是“小怕轩”。
    当关孤被重重摔在地下的时候,他已看见舒家母女与银心三个人也被缚了送来;这是一副颇令人伤感又酸心的景像,舒老夫人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双臂反缚口中塞满一团棉布,她的两眼红肿,泪痕未干,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拂,神色的憔悴凄楚,简直叫人不忍目睹,舒婉仪也同她娘一样,反缚着手臂,口中塞着棉布,钗环凌乱,秀发披散,一身裙裳又绉又污,显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但是,她却没有哭过,她所有的只是满眼的悲愤与无声的诅咒,现在,她正震愕又哀伤的注视着地下的关孤……遭受同样命运的俏丫鬟银心,这时却早已惊恐得连腋泪都快流干了……。
    四名如狼似虎的白袍大汉便拥持着这三个女人,雪亮的朴刀时而恫吓的在她们面前晃来摆去……
    站在关孤前面的胡钦,侧首向温幸成道:“可以开始了,幸成。”
    于是,温幸成点点头,交待守着关孤的龚凡道:“老龚,仔细点把牢姓关的,别出纰漏!”
    龚凡笑道:“放心,温二爷,我这‘锤手’还怕捣不停姓关的一身人肉?如果他敢反抗的话!”
    温幸成轻轻击掌三下,就在那排平房之后,一个形容猥琐,瘦得枯干的汉子闪了出来,那人点了点头,又缩回去。
    胡钦沉声道:“他们还没起来,聂光已告诉我们了。”
    阴森的一笑,温幸成道:“那么,我们便只好打扰他们的清梦,请他们起身了。”
    胡钦道:“当然,你招呼吧!”
    踏前几步,温幸成暴烈的喊:“南宫豪,丰子俊,你们还不出来看看?”
    顿了顿,他又厉声叫:“再不出来,你们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屋中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只见人影一闪,丰子俊从门中掠出,同时,两边屋的花窗“哗啦啦”震碎,木屑纷飞中,南宫豪与李发也同时穿窗现身,三个人手上全已亮了家伙!
    三个人甫始沾地,业已唰的散开,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站立,面对这边的,就是丰子俊!
    目光朝这边一转,丰子俊已猛的一震,大大退了一步,脱口惊呼出声!
    于是,南宫豪与李发也立时望了过来,这一看,两个人更不禁神色倏变,一下子像呆了一样愣在当场!
    温幸成哧哧一笑,道:“很奇怪么,各位?”
    丰子俊惊神甫定,立时大喝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温幸成脸色一沉,冷冷的道:“什么意思?各位全是聪明人,莫非还非要我们说出口来!”
    南宫豪粗厉的吼道:“可是你们坑害了他们几个?”
    温幸成闲散的道:“这不叫‘坑害’,只是我们把各位的这几个相好擒拿住了而已!”
    南宫豪双目怒睁,咬牙大吼:“为什么?这是为了什么?”
    胡钦哈哈大笑,接口道:“为了钱呀,拿住了你们解交‘悟生院’,我们便可以分得一大笔花红,呵呵,这可是桩天大的财富哩——足够我再起一幢‘含翠楼’了!”
    丰子俊深深吸了口气,面容苍白的道:“胡钦,你可真是阴狠毒辣卑鄙龌龊!”
    胡钦笑吟吟的道:“丰子俊,说话可得小心点哪,我胡某并不是好脾气的人,一个惹翻了我,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哩……”
    一仰头,丰子俊愤怒的道:“过来试试,姓胡的!”
    胡钦指了指地下的关孤,道:“我可以先给你们的好朋友关孤吃点生活,丰子俊,那会很不好受,你希望看一看关孤是怎么为了你的出口不逊而代你受过么?”
    丰子俊窒了窒,厉声道:“你……你是如何谋害了关兄?”
    胡钦一点道:“他现在好得很,死不了,就是精神差点罢了,因为他是唯一中了我迷药的人;各位,你们若是轻举妄动,恐怕你们的关兄就要送命啦!”
    大吼如雷,南宫豪青筋泛额的叫:“姓胡的,我们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这般阴毒的算计我们?你还讲不讲一点江湖上的道义?”
    “呸”了一声,胡钦好笑道:“屁的个‘道义’,‘道义’值多少钱一斤呀?朋友,你可叫天真呐,你知不知道天下唯财最高?只要有财可发其他的便毫不足论了;少在我老头子面前谈这一套空泛泛的谬论,你感动不了我!”
    南宫豪咬牙切齿的道:“你是他娘一头贪婪又无信的老狗!”
    胡钦冷笑道:“关孤为了你这句混话要受苦了——龚凡,给姓关的来一下!”
    后面,龚凡眼皮子也不撩,提起脚来便在关孤腰眼上狠狠踹了一记,“通”声闷响,关孤全身猛一抽搐,却哼也没哼一声!
    尖叫一声,南宫豪大吼:“王八羔子,你再动关兄一下,看老子不活剥了你!”
    胡钦呵呵笑道:“南宫豪,你走近一步看看?只要你敢擅越雷池分毫,龚凡的‘手’便可以砸烂关孤的脑袋,龚凡有这个功力呐,他可以一掌下去击碎七块青砖,大约人的头颅还没有这么硬吧?”
    丰子俊阻止了拜兄的冲动,扬声高叫:“关兄,关兄,你安好么?”
    地下,关孤呛咳了几下,低弱的回应:“还好……”
    稍稍放了点心,丰子俊又关切的道:“受了伤不曾?”
    关孤吸了口气,沙着嗓子道:“没有……只是误服了置于茶水中的迷药,身子十分虚软……大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得意的搓搓手,胡钦道:“对了,只等余毒消散,他很快便可以复原,但你们如果想要逞强蛮干,呵呵,就怕他一辈子也复不了原啦!”
    唇角抽搐了几下,丰子俊沉痛又不解的道:“关兄,怎么我们全好好的只有你中了迷药呢?”
    胡钦代答道:“这还不简单?因为你们的茶水中并没有下迷药呀,我们要对付当然便对付那最强的一个,而姓关的一旦入彀,你们还有什么皮可以调。”
    丰子俊握拳透掌,双目圆睁:“你可真狠呀,姓胡的!”
    胡钦摇头晃脑,道:“梁上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否则何以称为‘笑天魔’?朋友,多少年来,我胡钦即已是如此的了,只是你们不曾发觉而已!”
    咬咬牙,丰子俊望着舒家母女及银心:“大嫂,小仪,银心,你们——没遭到其他委屈吧?”
    三个妇女俱无法回答,尤其舒老夫人及银心,闻言之下,禁不住再度泪水潸潸,表情凄伦已极,舒婉仪却十分坚强镇静,她朝丰子俊连连摇了摇头。
    突然,南宫豪厉叫:“胡钦,马上给我大嫂及侄女等人取出口中棉布并松她们的绑!你莫非还怕她们几个女子收拾你么?”
    胡钦嘿嘿冷笑,道:“不用使激将法,南宫豪,你激不动我,好,我可以取出她们口里的玩意,但松绑却办不到,我不愿意在任何细节上再出麻烦!”
    侧过头,胡钦命令那四名手下:“听到了没有,拿出她们口里塞着的棉布!”
    四名大汉立刻行动,将舒家母女及银心口中塞得结结实实的几团棉布抽了出来,她们一待呼吸畅通,舒老夫人和银心便哭出了声!
    关孤叹了口气,沙沙的道:“我对不起你们,老夫人……”
    深深的吸进口气,舒婉仪苦涩的代她母亲回答:“怎能怪你?关壮士……你已经尽了心尽了力……”
    这时,温幸成不耐烦的道:“少罗嗦了,这个时候亏你们还有心情互相安慰谦虚?胡大哥……。”
    他又转向胡钦道:“我们还不叫这三个家伙放下兵刃受缚?”
    胡钦点点头,道:“南宫豪,丰子俊,还有你这位脸上有疤的朋友,识相点,放下兵刃乖乖受缚吧,你们十分明白你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了!”
    李发一横眉,紫疤泛亮,他悍然道:“别作梦,姓胡的,你们并不一定就定占上风,不相信大家可以试试,看是谁能宰了谁?”
    一翻眼珠子,胡钦阴阳怪气的道:“小子,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在这等节骨眼上犹想做那困兽之斗?”
    李发冷冷一笑,道:“有种的就硬碰硬来干一场,借人质为胁迫,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亏你们还都是混江湖的!”
    温幸成冷森森的道:“你以为,我们就这么容易着你的道?朋友,你错了,真正的论英雄并不是全靠武力的,这其中还有许多别的法门;你们可以上来拼拼,但是,你们得首先决定是否要牺牲关孤以及这三个女人的性命!”
    胡钦接腔道:“而我们相信,关孤和这三个女人死与活的代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禹伟行不会过份的计较这些!”
    怔仲着,关孤尽量提高了声音道:“不用管我……你们动手……干吧!……”
    兜头搂脸就是几个大耳光,龚凡出手极重,打得关孤的头左右翻仰,血喷唇裂,龚凡一边大骂:“狗娘养的,我叫你充好汉!”
    李发暴扑而上,怪叫:“我劈死你这个畜生!”
    龚凡刹时变掌为锤形,作势对准关孤额门,厉叱道:“你敢再进!”
    丰子俊急叫:“且住……”
    “唰”的倒翻而回,李发咬牙切齿的瞪着龚凡,双目如火:“好,你打得好,踢得好,姓龚的,我会叫你知道你虐待我大哥会有一种什么报应!”
    龚凡不屑的道:“你先替你自己担点心吧,小子!”
    嘴里“啧”了几声,胡钦道:“可不要太冲动啊,各位,这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们多少也得为你们的几位相好留步退路嘛!”
    他又向关孤道:“关于你,关孤,也用不着做这种自我牺牲,你就算不替你自己设想,也该为舒家母女和这个俏丫头设想呀,你的这几个伙计假若不顾一切蛮于,固然你首先没命,而这三位女人也一样要跟着上道,你何苦为了你自己的一口气又累使人家三条命一起陪上?再说,你们素讲仁义道德,岂可无端背上这个,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的黑锅?如此一来,你们就要落下千古臭名,还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多想想吧,你们是为舒家三条人命才吃尽千辛万苦的,没得到头来却叫人家三条命断送在你们手里,这样对你们一番苦心又有什么意义?!”
    关孤闭上眼,一言不发了,是的,胡钦说得对,关孤自己可以豁出去一切不顾,但他却无权,也不甘心,也不忍心连累舒家母女和银心亦陪同他遭到杀害,他之所以付出偌大代价,落到如此困境,便全为的是要援救这三个女人,如果这三个女人反为了他而遭到危难,他的这番努力与辛劳便都白废了,更甚者,无论生死,他都会永远感到愧疚不安的……”
    温幸成突然尖锐的道:“从现在起,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如若你们三个还不放下兵刃束手就缚,对不起,我们就要先行斩掉关孤一只手臂!”
    悲泣出声了……这次竟是舒婉仪!
    “南宫叔叔……丰二叔……李大哥……你们便依了他的话做吧……我母女及银心死不足惜……却不能害了关壮士受此酷刑!”
    情势就是这样受到相互的钳制了,关孤不怕死,他却不能连累上舒家母女和银心的生命,而舒家母女与银心也可以慷慨就难,却无法忍受关孤将要遭及的迫害,他们彼此痛惜对方,悲悯对方,便谁也不忍见到谁的苦难结局了……
    舒婉仪泪水滚滚,花容惨愁;她哭泣着哀求:“依了他们吧……我求你们……关壮士不能死……他这么有正义感,这么无畏于恶势力,又这么待我们情深义重……怎能令他遭到伤害?南宫叔叔,丰二叔,李大哥……求求你们……关壮士全为了我母女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啊……他原可以不用这样的……他原可以不受这种侮辱痛苦的……。”
    丰子俊牙齿深陷入下唇之中,两眼睁得滚圆,身子也在不停的抖动,这一刹,他整个思维全叫一种无比的悲愤及懊恨所淹没了!
    呆呆的,南宫豪也木鸡一样愣在那里……
    “咯崩”一咬牙,李发回头道:“二位爷,我们……冒不起这个险、你二位舍不得舒家夫人小姐,我亦舍不得我大哥,我们只有依了人家……”
    痛苦的痉挛了一下,丰子俊位血沥肝般道:“但是……我们若屈服了……仍然逃不过这些财狼虎豹的毒手!”
    李发艰难的道:“丰爷,那也只有认了,我们总不能让舒家夫人小姐与我大哥为了我们的行动而遭至杀害……那样,我也活不下去!”
    南宫豪抖了抖亦呐呐的道:“罢,罢……认栽了也罢……”
    现在——
    温幸成又冷森的道:“时间快到了,我可以再提醒你们一件事,如果你们妄想逃跑,姓关的与这三个女人也一样没命!”
    大吼一声,李发奋力摔下手中的“虎头厚背刀”,”呛嘟”一声中,他叫道:“闭住你的臭嘴,你过来绑你家李老子吧!”
    丰子俊长叹着,也丢了兵刃,南宫豪跟着采取了同样动作,他绝望的道:“这下大概完了……”
    对面胡钦呵呵笑道:“嗯,对了,这才对,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乃是天下最傻不过的事……”
    温幸成毫不迟疑,大叫道:“通通绑了!”
    “小怡轩”之后,那形容猥琐的人物……“飞鼠”聂光应声出现,同时一十二名白袍大汉也提着朴刀飞快自隐匿处奔出,他们手中早拿了牛皮索,两三个人扶持一个,很迅速的便将南宫豪、丰子俊、李发等人捆了个结实!
    得意又满足的怪笑起来,胡钦道:“如今就只等着‘悟生院,方面来捉人了,希望朱嘉在途中不要有什么耽搁才好……”
    胡钦望了望眼前的俘虏,道:“不用操心,朱嘉为人行事最是谨慎细密不过,尤其这等天大要事,他更会稳着去办,错不了的,我们等着便是了。”
    温幸成点点头道:“总算一番苦心没有白耗,胡大哥,事情可真险着哩,假使一个出了差错,我们就全难收拾啦!”
    胡钦低声道:“老实说,我又何尝不是捏着一把冷汗?固然我对自己的策略很有自信,但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哪!设若有了纰漏,我们何止难以收拾,只怕连命也得赔上,你该知道,姓关的那柄剑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阴沉的朝躺在地下的关孤看了一眼,温幸成道:“这小子不能留!”
    胡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禹伟行若不活剥了他你就来问我!犯不着我们替姓禹的代劳,何况,交给他的总比死的来得好谈价钱!”
    温幸成脸上的神色是怪异的,他道:“干脆先废了他!”
    胡钦大大摇头,道:“你怎么糊涂了?你总该晓得姓禹的是种什么样的角色,和他谈这种生意你以为他不会挑剔?只要我们交‘货色’的时候有一点不对,或者是死了,或者是伤了,他就会马上杀价,禹伟行可以说难缠透了,他到时候尽量找借口挑毛病,所以,我们不能给他半点这种机会!”
    温幸成悻悻的道:“好吧,随你的意,反正除了‘悟生院’之外他们在别的地方根本就不值钱!”
    胡钦道:“你明白就好,对这唯一的主顾我们便要努力使他满意,我不希望我们与‘悟生院’之间为了这端买卖而引发任何的不快!”
    兴奋的,他又道:“呵哈,我像是已经看到大批的珠主金银在我面前闪闪生辉了,那种光彩色泽是多么的可爱!”
    温幸成横了胡钦一眼,招呼道:“聂光,龚凡,送他们到地下的石室中去,记住分开囚禁!”
    答应一声,聂光与龚凡两个当即指挥十多名大汉将关孤、南宫豪、丰子俊、李发,舒家母女、银心等入连扯带拉的带走,一边高声粗暴的呛喝踢打着!
    胡钦大笑道:“慢待了,各位贵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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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淫、邪、心如豺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以后,温幸成才低沉的道:“胡大哥,我想你该看得出来我有桩心事吧?”
    胡钦微微一怔,道:“什么心事?”
    温幸成诡邪的一笑,道:“你真不知道?”
    仔细端详着这位“百面狐”,胡钦神色冷淡的道:“我想到了,你的老毛病又犯啦?”
    温幸成哧哧笑道:“人不风流在少年!”
    点点头,温幸成双目中闪过一抹淫猥的光芒,道:“从发觉她的第一眼,我已下定决心要占有她了!”
    脸色一沉,胡钦道:“占有?”
    温幸成忙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嗯,只要让我享受她一次也就够了,并非一辈子占着她……”
    胡钦冷冷的道:“事实上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占有她,起更时分,只怕‘悟生院’方面就会来要人了。”
    贪婪的表情是那么明显的流露在脸上,温幸成的模样就宛似一头饥渴的野兽,他殷切的道:“胡大哥,你非答应我不可,我委实喜爱那妮子,而‘悟生院’只要抓回她去宰了就算,总不会顾虑到她还是不是完壁无暇……她破了身也好,保持清白也好,反正总是死字一个,为什么我不可以在她死前快活一下?这也不啻于她二十余年平淡的生命中增加上一抹绚丽的色彩,叫她明白某种官能上的奇异感受竟是如此快美新鲜!”
    胡钦肥厚的嘴唇一扁,冒火道:“你说得倒好听,万一这丫头片子不从,到未了弄出个三长两短来,我们又如何向‘悟生院’交待?活的跟死的价钱大有差别,设若‘悟生院’再惜此挑剔,我们就更不好辩驳了!”
    满怀信心的一笑,温幸成道:“放心,胡大哥,就凭我姓温的手段,哪一次不是将到手的妞儿摆弄得百依百顺,意乱情迷?叫她们死心塌地的跟我要好?这就像对付一群羔羊似的,又容易,又简单,包管哄得她们驯服无比,而且甘心情愿的献上身体;老实说,若是对方不依从,我还没有胃口呢!”
    两眼中似燃烧着火焰……一种兴奋的,带着桃红色的火焰,像是求偶期间春情勃动的狼眸,温幸成腻着声道:“这几年来的合作,胡大哥,你该清楚我的一贯嗜好与性习,嗯哼,凡是我看中的女人,若弄不到手我是决然不会罢休的,我将用一切可行的法子达到我的愿望,我不管这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胡钦阴沉的道:“幸成,你不要自仗生得漂亮英俊,有几分小白脸的本钱,就胡作非为,四处渔色,一个搞不好,你会把性命都送在女人手里!”
    温幸成顿时形容一变,有些恼羞成怒:“胡大哥,在道上混的年岁虽说你比较久点,但却并不意味着你对一切事物的见解都超过别人,我温幸成并非三岁稚童,亦不是才出山的雏儿,关于我的行为作风,我自己知道如何把持,事情的轻重缓急我一样不迷糊,用不着你来教训,胡大哥,你要搞清楚我们只是合作,我不是你的手下!”
    胡钦愤怒的道:“温幸成,你要窝里反么?”
    心火上升,温幸成差一点就发作出来,但他也是个城府深沉,阴诈歹毒之人,铁青的面孔在一刹问竟绽开一抹笑容,语气也立即改变得温和了:“好,好,大哥你别真个生了气,我们自家弟兄,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的商议?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和大哥你搞到扯破脸呀,又怎会似你说的弄得‘窝里反’呢?大哥这是不是笑语?”
    胡钦这才息了几分怒火,他悻悻的道:“不是我强制你不准去接近舒婉仪那女人,实则我也怕为了闹出麻烦来,你晓得,我们为这端买卖担足风险,有了一点意外,非但就会得不偿失,更严重的说,还很可能落个灰头土脸,前功尽弃!”
    温幸成搓着手,道:“胡大哥,你是深知我这毛病的,我若不和那女人结一次‘合体缘’,只怕这一辈子全不甘心,大哥,你可得帮帮忙,无论如何答允我这遭的请求……”
    红润的脸孔上是一片僵冷,胡钦生硬的道:“幸成,楼下还有两个你从‘三家集’带来的婆娘,为什么不去找她们煞煞瘾?却动脑筋动到姓舒的妮子身上?”
    温幸成摇摇头,絮絮不休的道:“胡大哥,你可真是有所不知了,我自‘三家集’带来的那两个骚货,完全是平时解决心火用的,可以说只是我泄欲的工具而已,她们除了一身白肉,既无情趣,更无风韵,就别说那种少女的娇柔之态与大家闺秀的特有气质了,她们算什么?粗俗不堪又加上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想起来都令人作呕,哪比得上舒家妮子的万一?
    胡大哥,这是迥然不同的呐,你不晓得这个中三昧,非亲身体验,难知道里头的滋味无穷,几有天壤之别……”
    胡钦摇头道:“越说越离谱了,幸成,我看你可要自找麻烦,闹出纰漏……”
    暗里咬咬牙,温幸成道:“这样吧,胡大哥,只要你答应我和那姓舒的姑娘玩一次,我宁愿将这笔买卖所得的利益分你二成!”
    眼睛一亮,胡钦舐舐唇道:“不是你多分我几成的问题,幸成,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大好,万一横生枝节,岂非得不偿失?”
    温幸成一挺胸,道:“胡大哥,多分你三成如何?”
    犹豫着,胡钦的形色上业已起了不可掩隐的贪婪变化,他还故作矜持,装似碍难般道:“这……这个,不大好吧?”
    深知胡钦爱财如命的本性,温幸成紧接着道:“就这样说定了,胡大哥,我们各取所好,你多分我应得的利益三成,我和那舒家小妞快活一遭,大家俱不吃亏,皆大欢喜!”
    无可奈何般点了点头,胡钦道:“也罢,你既坚持如此,我不依也不行……”
    哧哧一笑,温幸成邪恶的道:“那么,胡大哥我去啦?”
    胡钦忙道:“且慢!”
    皱皱眉,温幸成道:“还有什么问题?”
    望了望业已暮霭四合的天色,胡钦低声道:“幸成,我们可得约法三章!”
    温幸成不大高兴的道:“怎么说?”
    胡钦咽了口唾沫,道:“第一,你不能对那妞儿用强暴,免得她受了伤害引起‘悟生院’那边的借词挑剔甚至杀价;第二,要负责那女人的生命安全,若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后果就更形严重了,除了‘悟生院’方面的麻烦外还怕外头人对我们的非议和责难,这不是好玩的;第三,不可贪髓知味的缱绻留恋下去,时间已不多了,起更后人家便会来提‘货’,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起更之前便送她出来!”
    温幸成点点头,道:“可以,我完全答应,说句放肆的话,胡大哥,什么样的女人我也玩过了,任她们形形色色,各不相同,到头来又有哪一个不服服贴贴的任我享用?嘿嘿,在这一门上我可是大大的行家呢……”
    晕淡的残霞光辉映照在胡钦那张圆鼓鼓,胖敦敦的脸孔上,以至使他的脸孔看上去像敷抹着一层紫暗的血渍,这时他的形态已没有半点那种慈祥和煦的韵意了,显露出来的是一片狰狞,一片狠厉,又一片阴酷!冷沉的,他道:“好,幸成,你便施展你的浑身解数吧,只要不给我惹麻烦!”
    温幸成狠亵的一笑道:“你放心,胡大哥,我可以给你打包票,包叫那妮子醉仙欲死,腾云驾雾,大喊快活都来不及,嘿嘿,这套功夫,我有独传之秘!”
    胡钦挥挥手道:“快去吧,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是,温幸成朝着胡钦眨眨眼,转身奔向“含翠楼”的侧门;望着他的背影消逝了,胡钦不由好险的一笑,喃喃的道:“小子,你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沿着这行石阶下来,便是一条阴暗晦湿的走道,走道边并排着两间石室,石室外是沉厚的铁门与双料的特大号钢锁,走道顶头悬挂着三盏油灯,灯火晕沉幽黯,微微摇晃伸缩,在光影的幻映中,这地底下的走道石室,便越发显得鬼气森森,阴冷酷厉了,仿佛连飘散在这里的霉腐空气全在叹息……
    四名白袍大汉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四边,正在静悄悄的赌着牙牌,他们全是那么聚精会神的在赌着,以至每张脸上的油汗都宛似黏在他们的心窍上了……
    这四个人当中,便有着“疤猿”区叔宝!
    轻飘飘的,灰衫拂动,温幸成步履无声的由石阶上走了下来,他一见此状,不禁生气,端着威风喝道:“区叔宝,你们在搞什么玩意?”
    四名白袍大汉吃惊之下赶忙站起,其中一个急着收掉桌上的牙牌及碎银,另两人便匆匆走到石室门前去守卫,区叔宝显然颇不愉快温幸成的态度,但却不好发作,他上前几步,强颜笑道:“温二爷,可有事交待?”
    温幸成大刺刺的哼了哼道:“‘货色’没问题吧?”
    区叔宝颔首道:“刚刚才看过,全好端端的锁在里头,二爷,你放心,休说他们身上捆得结实,再加上连接在石壁中的手铐脚镣拘着他们,就算这几个人是大罗金仙,也包管动弹不了分毫!”
    眉毛一挑,温幸成道:“任什么事全不能大过自满,出纰漏就都出在自满上面,你要知道,天下没有绝对的事!”
    心里咒骂,区叔宝表面上却陪着笑,唯唯喏喏的道:“是,是,二爷教训得是……”
    温幸成神气十足的道:“这票‘货色’,可大大不同寻常,对我们的重要性乃是前所未有的,一切顺利,我们下半辈子就享用不尽了,否则,大家全吃不完兜着走,所以你们要加意小心看守着,不可马虎疏忽,像刚才那样,成么?”
    “嗯”了一声,温幸成又道:“本来,我要提出那姓舒的妞儿到楼上房间去的,但我想了想,还是在这里比较便当,她是关在哪一间石室里?”
    呆了呆,区叔宝不解的问:“二爷要提那女人干什么?”
    神色一沉,温幸成道:“当然有事要问她,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区叔宝期期艾艾的道:“那……老爷子知道么?”
    温幸成怒道:“他怎会不知道,若非取得胡大哥同意,我岂会这般冒失?你当我是如此放肆之人?”
    退后一步,区叔宝忙陪笑道:“二爷别生气,只是我们负此重责,成败攸关,不能不问清楚点,免得到头来挨老爷子骂……”
    温幸成重重一哼,道:“在这里乃由胡大哥全权作主,他不答应的事,我安会擅作主张?我自是先向他招呼过了才来……”
    一瞪眼他叱道:“那女人关在哪一间?”
    区叔宝忙道:“第二间,二爷,第二间……”
    温幸成问:“是准和她关在一起?”
    擦擦汗,区叔宝道:“为了怕他们几个男的凑在一道会出麻烦,所以我们是将他们离错开囚禁的,那姓舒的女人和关孤,还有姓李的小子锁在一起,南宫豪,丰子俊,便同那舒老太婆,小丫鬟锁在一起……”
    温幸成想着什么,慢慢的,他脸上绽现开一抹阴毒诡异又淫邪狞恶的笑容,龇着牙,他道:“很好,这样很好……”
    区叔宝呐呐的道:“二爷,要不要我派两名弟兄跟你进去侍候着?”
    温幸成摇摇头,道:“不用,我独个儿便足够了……”
    眼珠子一转,他又道:“另外,你们完全出去,在地道入口处守着,非经招唤,任是谁也不能放进来,包括你自己!”
    又是一怔,区叔宝迷惑的道:“这……这行么?”
    一咬牙,温幸成形色狠厉的道:“什么行不行?我既这么吩咐,你就这么做,胡大哥授权给我,我负完全责任,用得着你在我面前唠叨?”
    区叔宝无可奈何的道:“好吧,便全听二爷的……”
    温幸成狠狠的道:“我当然会承担一切后果,你不准再罗嗦下去!”
    吸了口气,区叔宝悻悻的招呼着:“伙计们,奉二爷口谕,大家全上去守候着,暂时不用在这里了。”
    于是,三名白袍人匆忙收拾离开,区叔宝也自怀中掏出一把大号钥匙交给温幸成,然后,嘴里咕味着跟上去了。
    将这把沉重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温幸成好恶的笑了,他像是业已看到舒婉仪那横陈的娇躯,听到她娇细的喘息,感觉到自己满足后的惬意了……
    缓缓的,他走向第二间石室之外,从那扇沉厚的铁门窥孔中向里探视,嗯,在里面那不足寻丈的方圆空间,他看到正坐在地下的三个人,关孤,舒婉仪,以及李发;三个人的身上依;日像原先那样捆绑着,另外,他们的双腕,两只脚踝上,各锁着一具黑黝黝的钢铁镣铐,他们就那么席地坐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声,空气中,浮漾着一种无比的僵窒意味……
    噙着那抹好险又阴鸷的微笑,温幸成拿着钥匙插入锁孔,“嚓啦”一声开了锁,然后,他握住铁栓,用力抽出,慢慢启开了铁门。
    进入石室中之后,那般冲鼻的潮腐之气使得温幸成皱了皱眉,他回手掩上铁门,又将门上豆大的窥孔用一团棉纸堵塞住,然后,目光似笑非笑的盯视着正抬头惶然望过来的舒婉仪。
    温幸成嘿嘿一笑,道:“舒姑娘,委屈你了。”
    舒婉仪没有作声,但神态中却充满的鄙夷不屑又忐忑惊惶的意韵,温幸成望了望关孤,关孤双目阎闭,状如老僧入定般动也不动,而李发却恶狠狠的瞪着他。
    收回视线又投注在舒婉仪身上,温幸成笑吟吟的道:“这地方可真不合适你这么一位美丽端庄的闺阁千金待着,舒姑娘,实在抱歉令你遭受这等苦楚……”
    舒婉仪仍然一声不响,甚至连眼睛也转了开去。
    有些下不了台了,温幸成强笑道:“怎么?舒姑娘似乎对我不大欣赏?莫非你这位大家闺秀看不上我这草野莽夫?连正眼也不愿相视?”
    舒婉仪冷冷的,哼了一声。
    温幸成尽量装得自然雍容的道:“舒姑娘,你可不要生我的气,以我的一向习惯来说,对于像你这样的名门小姐素来是尊敬友善的,这一切点子全是我们那位胡楼主所出,我是身不由己,不得不随逐波逐流,咳,人在屋檐下,怎得不低头哪……”
    一仰头,舒婉仪憎恶厌恨的看着他,冷冰冰的道:“你想做什么?”
    温幸成怔了怔有些尴尬的道:“呃,不做什么,我只是不放心姑娘你的处境,怕他们粗手粗脚委屈了你,所以,嗯,才特地来探视一下。”
    舒婉仪淡漠的道:“收回你这番‘好意’吧,我承受不起,也不屑承受!”
    面色顿时一变,温幸成阴恻侧的道:“说话不要这么尖刻,舒姑娘,我抬举你,你却别不识抬举!”
    凄冷冷的笑了,舒婉仪道:“我无须你来抬举,我告诉你,我从心底厌恶你,卑视你,你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贪婪、自私、蛮横、暴虐,又不信不义!”
    温幸成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恼羞成怒的咆哮:“舒婉仪,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老实告诉你,惹翻了我,我可以将你活剐了,你要搞清楚,如今你的处境!”
    眉心的那颗朱砂痞变得苍白了,舒婉仪激动得全身发抖,她颤索索的道:“你吓不住我,温幸成,从你们露出本来面目的那一刹间开始,我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你们算是些什么人?一群表面和善,骨子里极其阴毒的强盗,一批挂着羊头的豺狼,一群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你们比诸世上那些可以分辨出来的恶人更可恶,较之那些黑心肠的歹徒更黑心肠,你们坏在暗处,邪在阴影里,越其如此,越显出你们龌龊的天性与卑劣的本质来,你们完全的丧尽天良,彻底的不似人了!”
    双目怒瞪,咬牙切齿,温幸成几乎气疯了心:“贱人,你再胡说!”
    李发突然扬声大笑,喝彩道:“真是淋漓尽致,中肯实切,骂得好!”
    猛一转身,温幸成愤怒已极:“姓李的,我叫你摇旗呐喊,兴波助澜,你为你自己惹下麻烦了!”
    一挺胸,李发昂然道:“温幸成,我若含糊,就不是人生父母养!”
    疯虎一样冲上,温幸成一把扯住李发襟领,右掌狂挥,只听得一阵阵,沉重又迅速的击肉声响,他一连掴打了李发几十个耳光,顿时打得李发唇裂腮肿,齿血迸溅,一张脸全泛了紫红!
    吁吁喘着气,温幸成狞厉的叫嚣:“你说风凉话呀,为什么不说了?”
    李发张开血污的嘴巴,嗬嗬大笑,含混不清却又倔强无比的道:“温……幸成……你是头畜……生……是条狗……是个只会用……奸计……坑人……的懦夫!”
    两只眼里凶光如焰,温幸成口沫横飞的叫:“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右掌再起,这一次,温幸成掴得更为用力,只见血水在手掌的挥动中洒扬,甚至夹杂着细碎的肉屑,而清亮刺耳的击颊声亦一记比一记来得沉实,一记比一记来得猛烈,李发的头颅搏浪鼓般左歪右斜,前仰后翻,眼看着他那张人脸就不像是他的了!”
    自极大的惊悸震骇中清醒,舒婉仪尖锐的哭喊:“住手……住手……你这贼……你这强盗……你住手啊……”
    就好像迷却了心智一般,温幸成狂野的大笑着,他脸上、手上、衣衫上,业已全沾满了李发的鲜血,但他犹不停止,又死力用脚猛踢李发的胸膛、肋骨、腰背,这还不说,他接着又抓紧李发的头发,狠命朝石壁上碰撞,在“砰”“砰”“砰”的连串撞击声中,李发早已皮开肉绽,血流满面了!但是,他却没出一声!
    凄厉的,惊恐至极又愤恨至极的,舒婉仪几乎连血也喷出来般尖叫:“你还不住手?还不立即停止?你是个懦夫……你只敢在人家无力反抗的时候折磨人家……温幸成……你没有人格,没有自尊……你不是人啊……”
    直到李发晕死过去,温幸成才猛一把将他推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位“百面狐”狰狞又狠酷的大笑:“你再骂呀,混帐王八蛋,怎么不骂了?他妈的,温二爷这还是对你客气,换了这桩买卖,看二爷不活剥你这野种的皮!”
    李发躺在那里,混身浴血,衣裂肉绽,他披散着头发,血污狼藉又肿紫破损的脸孔便贴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顶门,全自伤口中流出汨汨热血,血将发丝黏沾在一起,连横眉的紫疤也染赤了,他呼吸微弱,双目紧闭,全身亦在不住的抽搐……
    狠狠朝李发身上吐了口唾沫,温幸成余恨未消的道:“若不是胡钦这老狗一再劝阻我,今天决没有这般便宜,不知进退的奴才,二爷暂时先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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