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盟_诸葛青云武侠小说全集

第五章
    萧瑶摇头道:“不是如此,你听我说,我见南宫敬被掳,大急之下,立展‘天罡三杀手’,逼退皇甫婷,追向华三娘,但那‘女屠户’业已奔出百丈之外!”
    顾朗轩向萧瑶看了一眼,扬眉问道:“以萧姑娘的功力造诣,慢说相距百丈,纵然再加上十倍远近,你也必可追赶得上的。”萧瑶银牙一咬,恨声说道:“不错,我确实追得上华三娘,但却无法追赶。”
    顾朗轩道:“这是为何,莫非那‘氤氲仙姬’皇甫婷阴魂不散,又来对你纠缠?”
    萧瑶秀目微挑,叹息一声答道:“不是皇甫婷追来缠斗,是我看见华三娘在一片峭壁顶端,把南宫敬猛力掷下,然后便空着双手,疾遁而去!”
    顾朗轩听得“哎呀”一声,萧瑶向他注目问道:“顾兄请想,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是先追华三娘?还是先到峭壁下方察看南宫敬是生是死?设法抢救!”
    顾朗轩毫不迟疑地应声答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救人急于追人!”
    萧瑶点头道:“我也是如此作法,但等我绕到峭壁之下,却发现南宫敬被摔得四分五裂,简直不成人形……”话方至此,顾朗轩业已听得全身急颤,满眶热泪也扑籁籁地顺颊泉流而落。
    萧瑶抽出一方红色丝巾替他拭去热泪,含笑叫道:“顾兄不必如此情急悲痛,你的南宫贤弟若是死了,我还说他是‘失踪’则甚?”
    顾朗轩泪仍未止,悲声说道:“萧姑娘不必故意安慰我了,你说南宫贤弟业已被摔得四分五裂,不成人形……”萧瑶笑道:“确实头折肢断,不成人形,但那不是真人,是个假人,仅仅罩着一件与南宫敬所穿的同色长衣而已!”
    “假人”二字,委实把位“紫衣书生”顾朗轩听得满脸挂泪,目瞪口呆!
    萧瑶苦笑道:“顾兄,你且想想,当我发现被愚弄时,是否满腹怒火,哭笑不得?”
    顾朗轩举袖拭去颊上余泪,向萧瑶白了一眼,摇头说道:“于是,萧姑娘便把受了张三的气,出在李四头上,故意危言耸听地把我吓了个肝胆欲裂!”
    萧瑶失笑说道:“顾兄为友情热,真是血性汉子,方才你那盈眶热泪,流得叫我好不敬佩!”
    顾朗轩被她夸赞得有点耳根发热,只好继续问道:“萧姑娘以后如何?
    请说下去。“
    萧瑶缓缓说道:“那时,我再寻‘女屠户’华三娘时,早已沓无踪迹,一怒之下,遂重返‘迷魂坳’中。”
    顾朗轩向“迷魂坳”中的枯柱焦椽扫了一眼,诧然问道:“莫非在萧姑娘回到‘迷魂坳’之前,坳中凶邪即已焦土而去?”
    萧瑶微摇螓首,扬眉说道:“当我回到‘迷魂坳’时,坳中业已空无一人,只在适才与皇甫婷交手之处,留下了‘红衣昆仑,不过如此’等八个大字!”
    顾朗轩切齿骂道:“这帮下流东西,着实刁得可恨!”
    萧瑶苦笑道:“我惭怒交迸之下,无可出气,干脆放起了一把火儿,将整个‘迷魂坳’烧得片瓦无存,干干净净!”
    顾朗轩愁皱双眉,目注萧瑶问道:“据萧姑娘的高明判断,我南宫贤弟是怎样失踪?”
    萧瑶不假思索地立即答道:“对此问题,我已一再研判,认为多半是南宫敬在为我掠阵之际,看得出神……”顾朗轩听了“出神”二字,点头插口说道:
    “这是一定之理,像萧姑娘与皇甫婷那种龙争虎斗,除了别有用心者外,凡属武林人物,都会看得入迷,到了出神忘己的境界!”
    萧瑶又道:“南宫敬在出神疏备之下,可能中了对方的迷香等物暗算,才会悄然无声地失去踪迹!”
    顾朗轩想了一想,颔首说道:“这判断不会有错,因为南宫贤弟若非落在‘迷魂坳’群邪手中,华三娘便不会那等有把握地弄个假人骗你!”
    萧瑶秀目双蹙,赧然叹道:“对于代你维护南宫敬之事,我是‘不幸辱命’,只得在此等你回来,再细商追寻群邪下落,营救你南宫贤弟之策!”
    顾朗轩指着“迷魂坳”内,皱眉问道:“坳中凶邪不少,难道竟于短短时间之内,逃走得一个不剩?”
    萧瑶答道:“我放火之举,一来是泄愤,二来是有逼人逃出之意,但除了整个坳中房屋齐化劫灰以外,却未见有半丝人影!”
    顾朗轩略作寻思,目闪神光说道:“这种情况,必然有甚蹊跷,‘迷魂坳’中人物不少,我不相信他们能撤退得如此迅速干净!”
    萧瑶目注顾朗轩道:“我的想法与顾兄相同,但却想不出所以然来,顾兄知不知道这蹊跷何在?”
    顾朗轩面含苦笑,正自沉思,萧瑶忽向他微施眼色,摇了摇手。
    顾朗轩诧然不解,向萧瑶投过一瞥询问的眼色?
    萧瑶以“蚁语传声”功力向他悄悄说道:“林深之处有人!”这句话儿,把顾朗轩听得又惊又愧!
    惊的是敌人狡若狐狸,捷于鬼魅!
    愧的是萧瑶已有所觉,自己仍毫无所闻。
    就在顾朗轩羞愧吃惊之间,萧瑶又用“密语传音”向他嘱咐道:“顾兄,我去擒他,你且高歌一曲,为我略作掩护!”密语一了,顾朗轩高歌立起,他唱的是苏东坡的一阕浣溪沙:“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垂沙,萧萧暮雨子规啼!
    难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他歌声才起之际,萧瑶便自蹑足潜踪地向林后走去。等到一阕“浣溪沙”唱完,萧瑶业已悄悄踅回,点头说道:“好一个‘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听了这两句词儿,便知白发坡翁依旧雄心千丈!”
    顾朗轩起立转身,见萧瑶空手而回,不禁诧然问道:“萧姑娘……”萧瑶白他一眼,娇嗔说道:“我一口一声叫你顾兄,你却一口一声叫我萧姑娘,未免太不公平了吧?你再若叫我‘萧姑娘’时,我也又要叫你‘老骨头’了!”
    这位“红衣昆仑”的一颦一笑,均风华绝世,着实迷人,顾朗轩只得改口说道:“瑶妹的擒敌之举怎会无功?莫非那厮业已溜掉了么?”
    萧瑶笑道:“这厮的身手的确相当滑溜,等我追到林后,他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语音至此,略略一顿,又复娇笑说道:“不过这厮未必是我们的敌人,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而已。”
    顾朗轩诧道:“瑶妹此话怎讲?”
    萧瑶玉臂微扬,向顾朗轩招手笑道:“顾兄你来,我带你去看首诗儿!”
    顾朗轩边自随行,边自奇道:“看首诗儿?……”说至此处,恍然有悟道:
    “莫非就是那隐身林后之人所留?”萧瑶点头答道:“正是,顾兄约莫再行五丈左右,便看见了!”顾朗轩走到萧瑶所说之处,果见一株巨树之上,被人削去树皮,烧枝作笔,留了一首诗儿,写的是:“南宫一脉险如何?千鬼壑中魑魅多,劝君欲救须从速,再若迟延化鬼魔!”
    顾朗轩看完树上留诗,不禁眉心愁结!
    萧瑶问道:“顾兄,你信不信这留诗之语?”
    顾朗轩苦笑道:“事关南宫贤弟的吉凶祸福,我们所采的态度,似乎应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萧瑶指着树上的“千鬼壑”,向顾朗轩问道:“这‘千鬼壑’就在析城山中,抑或是在别处?顾兄可知道么?”
    顾朗轩摇头答道:“我不知道,只觉得这‘千鬼壑’的名称颇为恐怖,其中可能确实充满凶险!”
    萧瑶秀眉双挑,妙目中神光如电,朗声说道:“‘凶险’二字对我们并不可怕,只苦于不知这‘千鬼壑’究在何处?”顾朗轩长叹一声道:“是啊,这留字人既对我们透露消息,又何必故弄玄虚,他说得明白一点多好?”
    萧瑶扬眉叫道:“顾兄,徒忧无益,我们且设法解忧,使胸怀开朗一些,才不会灵明生蔽!”
    顾朗轩道:“瑶妹说得虽对,但却何以解忧?”
    萧瑶笑道:“顾兄忘了么,曹魏武的‘短歌行’中不是曾有‘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之语?”
    顾朗轩苦笑道:“深山野谷,何来‘杜康’?”
    萧瑶伸手向东一指,含笑说道:“我记得在那座山崖之后,曾见有一角酒旗迎风招展,我们且去饮上几杯,再定寻找‘千鬼壑’之计如何?”
    顾朗轩当然点头答应道:“好,我们去饮上几杯,遣遣愁怀也好。”
    两人走出松林,离开“迷魂坳”口,走向萧瑶所指的东面山崖。
    萧瑶在途中向顾朗轩笑道:“顾兄,我有一桩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顾朗轩目注萧瑶,扬眉问道:“瑶妹有甚话儿尽管直说,我们虽算新交,已倾肝胆,哪里还用得着这‘请求’二字?”
    萧瑶闻言,娇笑说道:“我曾听得江湖人言,顾兄不单文通武达,连貌相也英俊无匹,故想乘着你那南宫贤弟不在面前之际,瞻仰瞻仰‘紫竹书生’的俊逸风神!”
    顾朗轩想不到她竟作如此请求,不禁为之一怔!
    萧瑶双现梨涡,嫣然笑道:“顾兄答应了吧,否则我与你相交一场,却尚未见过‘紫竹书生’的庐山面目,岂不是天大笑话?”顾朗轩闻言,遂站定脚步,取块药巾,拭去脸上的易容药物。
    原来他因需与南宫敬长日共处,施展了精妙的易容手段,并未戴用人皮面具。
    等到易容药物去净,萧瑶只觉眼前一亮,不禁“啧啧”赞道:“人言不虚,顾兄与南宫敬委实是两位绝世美男子,难怪你们会意气相投,结为‘生死盟’了!”
    顾朗轩被她夸得俊脸通红,忙又施展易容手段。
    萧瑶笑道:“其实‘五毒香妃’木小萍纠结凶邪,企图重振昔日‘震天神君’的事业,称霸武林,业已渐渐昭然,顾兄便恢复本来面目,与群凶直接作战,也无不可……”顾朗轩接口叹道:“恢复本来面目,着实可减少许多麻烦,但为了暂不使南宫贤弟知晓丧父之讯,遭受沉痛打击起见,还是对我自己委屈些吧!”
    萧瑶满面钦佩神色,点头赞道:“顾兄这等为友热诚,真所谓‘前无古人’,令小妹太以敬佩!”
    顾朗轩笑道:“瑶妹不要光是说我,像你这种路见不平,便仗义拔刀的红粉娇娃,世上又有几个?”
    易容既毕,继续前行。
    转过那座山林,果然在风景绝佳、削壁飞流之下,见有一间茅屋酒店。
    虽系结茅为屋,倒收拾得颇为洁净,地方也不十分狭隘,厅堂中约莫安排了十来副座位。
    顾朗轩进门一看,这店中居然生意不恶,已有三四位酒客。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家一面安排杯筷,一面陪笑问道:“两位是要花雕?还是要汾酒?……”萧瑶接口笑道:“给我们先来五斤‘竹叶青’汾酒,下酒小菜则挑好的送来就是!”
    店家喏喏连声,退去准备酒菜。
    顾朗轩看了萧瑶一眼,含笑说道:“这山村酒店之中,酒儿居然不少!”
    萧瑶笑道:“析城山本是山西省境,店中有汾酒待客,不足为奇,但若真有上好花雕,积年陈绍,便是奇怪事了!”
    顾朗轩道:“这情况可以有两种解释!”
    萧瑶微笑说道:“顾兄不妨试加分析一下。”
    顾朗轩略一沉吟,缓缓说道:“第一种解释是这山店主人极为嗜酒,窖藏甚多,因见瑶妹气宇超凡,绝非寻常俗客,才表示特别巴结。”
    萧瑶妙目流波,向顾朗轩看了一眼,嫣然笑道:“顾兄第一种判断的成份不大,第二种呢?”
    顾朗轩压低语音,使第三人极难听见,悄然说道:“这酒店距离‘迷魂坳’魔巢并不太远,恐怕未必是寻常酒店?”萧瑶颔首,低声说道:“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少时我们对酒菜之中,不妨注意……“话犹未了,店家已托着一壶美酒和四色酒菜走来。
    那酒儿才一斟到杯中,便浓香四溢,果然是道地汾酒。菜则是一味干炸斑鸠,一味醋溜溪鱼,一味熏獐脯,和一味白切笋片,共计三荤一素,倒也相当精致。
    顾朗轩等店家走后,把每味菜儿都略为品尝,酒儿也喝了一小口。
    萧瑶悄然问道:“顾兄,你的鉴定如何?”
    顾朗轩苦笑答道:“瑶妹放心吃吧,酒是道地好酒,菜儿也风味绝佳,看来我那这两种判断,也复属于错误!”
    萧瑶闻言,举杯笑道:“既是好酒,我要奉敬顾兄一杯。”顾朗轩道:“敬酒要有理由。”
    萧瑶点头说道:“当然有理由,我敬的是顾兄与南宫敬生死结盟的侠肝义胆!”
    说完,便先行举杯就唇,一倾而荆
    顾朗轩无可奈何,只得饮完,并替萧瑶斟满,扬眉说道:“照瑶妹这样说法,我也要敬你一杯的了!”
    萧瑶击杯笑道:“你是敬我拔刀相助,意气如云?”顾朗轩笑道:“正是,瑶妹难道认为我敬得不对?”萧瑶异常爽朗地饮干杯中酒儿,娇笑叫道:“顾兄,话要说明,以前就算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后恶斗群魔,我却是为我自己,至少也可说是我们已同仇敌忾的了!”
    顾朗轩不解问道:“瑶妹此话怎讲?”
    萧瑶秀目挑处,目闪神光说道:“这群魔头业已对我表示轻视,构成侮辱,顾兄难道忘了我向你说过,对方在‘迷魂坳’中所留的‘红衣昆仑,不过如此’字样?”
    顾朗轩方一点头,萧瑶又替双方斟酒,嫣然笑道:“顾兄,我们再互敬一杯!”
    顾朗轩诧道:“互敬?……”
    萧瑶接道:“你与南宫敬是生死结盟,与我则兄妹定交,这一杯酒儿是我敬大哥,你敬你的小妹!”
    义正词严,无可推托,顾朗轩只得又陪她干了一杯。
    他们所用的杯儿不小,六杯酒儿饮后,壶中业已告竭。萧瑶笑道:“我要了五斤酒儿,定必厨下还有,待我自己去龋”顾朗轩正待喊叫店家添酒,萧瑶果已自行持壶,往店后走去。
    这时天色渐夜,其他酒客均纷纷结帐出店。
    萧瑶提了一壶酒儿,又替顾朗轩暨自己斟满。
    顾朗轩失笑道:“我敬你的,你敬我的,以及我们互敬的三杯酒儿业已喝过,瑶妹这第四杯酒儿又有什么名堂?”
    萧瑶笑道:“这第四杯酒儿,是我自己罚我自己,但却希望你这作大哥的,也要陪我一杯!”
    顾朗轩愕然问道:“罚?为何要罚?……”萧瑶接口笑道:“是罚我这次对你所交派的任务‘不幸辱命’!”这句话儿,勾起了顾朗轩对于南宫敬的关怀,使得这位“紫衣书生”立即眉头双皱。
    萧瑶玲珑剔透,一看顾朗轩神色,便猜出他心中所想,遂忙自摇手笑道:
    “顾兄,赶快喝酒,不要发愁,韦庄说得好:”对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你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买酒消愁而来,你若弄得’酒入愁肠,愁更愁‘,那就太煞风景的了!坝锉希与顾朗轩互一碰杯,又复饮荆汾酒虽极香醇,却也性烈,萧瑶连干了四大杯,也不禁在玉颊上透出了微红的酒晕?
    萧瑶的风华姿色本已绝代倾城,这一再添了三分酒意,委实眼波眉语,分外增妍,真把位与她对桌而坐,正作刘桢平视的“紫衣书生”顾朗轩,看得有点发怔!
    但看了倾城绝代的萧瑶,顾朗轩不禁又想起天人绝色的林傲霜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宫敬的英挺风神,也在他的脑海之中出现!
    好,“朋友义”,“爱侣情”,再加上目前这份似乎是“朋友”、“爱侣”
    兼而有之的“兄妹谊”,两悲一喜,三种复杂情感,使顾朗轩心如丝,剪不断,理还乱地,不知怎样排遣?
    蓦然间,他又与萧瑶对干了一杯美酒,眉头更结,朗声吟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一首太白古风尚未吟完,萧瑶突然摆了摆头,身躯微晃,似乎摇摇欲倒?
    顾朗轩发现她这种情况,失声问道:“瑶妹,你……你怎么了?……”萧瑶星眸半阖,似欲答话,却未说出口来,便自力倦神慵地伏案晕睡。
    顾朗轩正自大惊,耳边又听得萧瑶以“蚁话传声”功力向自己耳边悄悄说道:
    “顾兄,你也佯作中毒醉仆,伏在桌上。”
    顾朗轩听得萧瑶能用真气传声,便知她并非中毒,只是故意做作,诱敌出现!
    故而他也顿住语音,以手抚额,皱眉说道:“怎么我……我也有点头昏心烦,莫非……莫非这酒中有……有……有什么花样?
    说到后来,他也佯作神智昏迷地仆伏桌上,也就暗用“蚁语传声”功力向萧瑶问道:“瑶妹,酒中既然有毒,你我在饮了不少之下,怎会安然无恙?”
    萧瑶尚未答话,一阵“哈哈”狂笑,已从店后响起。
    顾朗轩因有意如此,故系侧面仆伏桌上,并把右手挡住头,便于偷窥动静。
    如今听得笑声,遂从肘下偷眼看去,只见从店后走出二人。
    当前一个,便是卖酒店家,但此刻已满面凶气,不是适才异常和霭的生意人嘴脸。
    后面一个也并不陌生,便是曾在“天狼寨”中会过的飞云道长。
    顾朗轩一看之下,方知自己先前所料不差,这店家果然与“迷魂坳”中群凶有所勾结!
    飞云道长一见顾朗轩与萧瑶均已昏仆桌上,不禁侧顾店家,“哈哈”笑道:
    “常兄,这上官老儿已够滑溜,那婆娘更是厉害无比,如今居然均中了你的道儿,你这‘迷魂太岁’常峰,真足以誉满武林的了!”
    顾朗轩闻言,方知那卖酒店家名叫“迷魂太岁”常峰,光听外号,也知是个黑道恶贼!
    常峰浓眉一挑,嘴角微披说道:“这叫做‘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飞云道长接道:“常兄是怎样施展迷药,才瞒过他们,达到目的??
    常峰得意笑道:“一来我所制的迷药质料上乘,敢说入鼻无香,入目无色,入口无味,独步天下!二来我不是放在酒菜之中,是涂在酒壶底上,又加些东西,要等他们在第二壶酒喝到一半之际,才开始发生作用!”
    顾朗轩听得暗惊对方的心机阴毒,但也越发奇诧常峰自诩独步天下的“迷药”,怎会在自己暨萧瑶身上失去灵效?
    飞云道长赞道:“常兄的心机手段,堪称高明……”常峰笑道:“道长不要赞我,如今萧瑶、上官奇二人既被迷倒,却是怎样处置?”
    顾朗轩忽然听得萧瑶以“传音密语”,向自己耳边叫道:“顾兄,常言道:”
    欲知心腹事,且听口中言。‘我们这次多半会毫不费力地便获悉许多机密!肮死市方以“蚁语传声”功力应了一声,便又听得常峰怪笑答道:“小弟知道,木神妃曾悬了千金重赏……”飞云道长摇手道:“所谓‘千金重赏’,只是对上官奇、南宫敬而言,对萧瑶所悬的赏格却又不同!?
    常峰问道:“怎样不同?”
    飞云道长笑道:“萧瑶是昆仑董夫人的义女,功力高绝,身份特殊,对她不单把赏格提高十倍,成了‘万金’,并有特别奖励!”
    常峰道:“这‘这特别奖励’又是什么?道长且说来听听!”
    飞云道长笑道:“‘特别奖励’分为男女二者,建功者若是女人,由木神妃亲传绝技一桩……”常峰急急问道:“建功人若是男的呢?”
    飞云道长道:“可以从木神妃身边四大美婢中任选一人,销魂则个!”
    常峰听得不禁咽了一口口水,目闪淫光,怪笑说道:“啊,木神妃身边的西施、昭君、貂蝉、玉环等四大美婢,委实个个都是天香国色的绝代尤物,想不到……”飞云道长失笑说道:“常兄不要色迷瞪眼,木神妃所悬赏格之中,对于‘生擒死敌’,规定甚严!”
    常峰点头说道:“我知道,当然以‘生擒敌人’为上……”飞云道长道:
    “不对!”
    常峰诧道:“怎么不对?难道木神妃竟不重‘生擒’而要‘死敌’?”
    飞云道长摇头说道:“由于对象不同,规定还异,木神妃是要活的南宫敬、上官奇,死的萧瑶!”
    常峰莫明其妙地皱眉问道:“木神妃的这种规定有理由么?”
    飞云道长答道:“当然有理由。木神妃对于‘紫竹先生’南宫老人有杀夫之恨,又喜爱南宫敬的风神俊逸,遂想把他掳为面首,并以特殊药物使其逐渐沉沦,迷失本性,败坏侠义家风,作为彻底报仇的手段!”
    顾朗轩听得好不心寒!但也因此知道南宫敬虽落魔手,眼前尚不至于有甚性命威胁。
    常峰等飞云道长说完,点头说道:“木神妃有此打算,自然是要活的南宫敬,但‘生擒上官奇’之意,又是如何?莫非她胃纳奇佳,又看上这么一个糟老头?”
    飞云道长笑道:“木神妃虽是欲海妖姬,也还不至于如此来者不拒,饥不择食,她是觉得上官奇来历可疑,才决意生擒,细加审问!”
    常峰想起了一事,扬眉叫道:“我想起来了,刚才他们饮酒之际,萧瑶曾把上官奇称为‘顾兄’。”
    飞云道长点头说道:“这一点务必记住,可能是宝贵资料?”
    常峰目注飞云道长问道:“道长,还有木神妃只要死萧瑶,不要活萧瑶的原因,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飞云道长答道:“木神妃因萧瑶功力通玄,人又狡猾无比,深恐生擒不易,押运途中也未必能保安全,遂严令一获此女,立即处死,只消把人头送验,便可领取万金赏格和特别奖励!”
    常峰哦了一声,怪笑说道:“如今我们同获两人……”飞云道长摇手笑道:
    “这全是常兄之功,小弟不敢掠美!”
    常峰得意笑道:“道长说哪里话来,这种意外之财,见者有分,除了与美婢销魂的特别奖励之外,我愿把一万一千两的黄金赏格,分你一半!
    飞云道长心中一喜,抱拳称谢道:“多谢常兄慷慨……”常峰不等飞云道长再往下说,便即摇手叫道:“道长且慢谢我,你应该知道‘无功不取禄’之语?”
    飞云道长闻言一怔,向常峰诧然问道:“常兄莫非有甚事儿要小弟为你效劳?”
    常峰怪笑几声,指着自己的鼻尖,扬眉说道:“小弟平生有两桩嗜好,道长可知晓么?”
    飞云道长含笑说道:“我们多年知交,当然晓得常兄一是好酒,二是好色!”
    常峰回过脸来,指着仆在桌子的萧瑶“嘿嘿”怪笑说道:“这婆娘的姿色,丝毫不逊木神妃身旁的四大美婢,我想在杀她之前先……嘿嘿……”他方自语音微顿,发出一声“嘿嘿”淫笑,飞云道长已正色接口叫道:“常兄不可过份贪得,这位‘红衣昆仑’厉害无比,连木神妃的要好姊妹‘氤氲仙姬’皇甫婷都胜不了她……”常峰笑道:“那是平时,如今她业已中了我独门迷药,醉卧如泥,任凭她多么厉害,也将被我蜜蜂吸尽花间露,游遍巫山十二峰了!”
    顾朗轩听他把脑筋动到萧瑶头上,便知常峰业已太岁临头,煞星照命!
    飞云道长见常峰不听自己劝告,只得苦笑说道:“常兄既然执意先享温柔,便须把这婆娘脚筋挑断,琵琶骨捏碎,然后再成其好事!”
    常峰点头笑道:“这倒使得,小弟立刻照办,我先去把她的双肩琵琶捏碎,她便有天大本领,也无法再发雌威的了!”
    话完便自走到萧瑶身边,利手向她肩头抓去。
    哪知指尖抓到,面前的人影已空。
    萧瑶连人带椅,竟平飞而走,落在当门之处。
    飞云道长见事不妙,转身向店后逃盾。
    但身形才转,却发现顾朗轩早已面含冷笑,卓立店后。
    前后出路均已被阻,飞云道长等正觉心慌,萧瑶己向常峰娇笑叫道:“常太岁,你慌些什么?你不是想和我游遍巫山十二峰么?”
    她一面说话,一面带着满脸娇笑,向常峰缓步走去。
    萧瑶人本绝艳,再加上意存挑逗,满面含笑,更是平添娇美,真把这位色中饿鬼常峰看得为之呆住!
    飞云道长急急叫道:“敌人厉害,常兄小心,快用你的‘迷魂砂’!”
    “迷魂砂”三字方出,萧瑶玉指轻弹,已把那“迷魂太岁”常峰隔空点了穴道。
    飞云道长霜眉蹙处,右手忽扬,七八点闪亮银光,电疾飞出!
    这七八点闪亮银光虽是打向堵在店后的顾朗轩,但人却急急纵峰,想从窗内逃走。
    因为飞云道长业已见识过“红衣昆仑”萧瑶和顾朗轩所扮上官奇的厉害,知道以自己这点能为,根本无法逞强,才想把握机会,赶紧逃命!
    顾朗轩对那七八点闪亮银光,正待加以挥掌击落,萧瑶突然高声叫道:“顾兄,不要碰这东西,闪得越远越好,这几点银光之中,好像夹着一粒昔年‘雪山神魔’所炼的相当阴毒厉害的‘夺魄冷光雷’呢!”
    顾朗轩听到示警,反应极灵,从店后门中闪纵出五六丈外!换了别人发话,顾朗轩未必肯服,但他对于这位“红衣昆仑”却早已心悦钦佩!
    故而萧瑶一发话,尚未语毕,顾朗轩已敬遵芳命,飞身向店后纵去。
    这一来,几乎是同时从酒店中纵出四条人影!
    时间虽同,方向却截然不同!
    萧瑶抓着“迷魂太岁”常峰,是向店前纵去。
    顾朗轩是向店后纵去。
    飞云道长则是从横侧方向窗中纵出。
    四条人影才纵离店,寒光闪处,爆声便起。
    这爆炸并不强烈,只是轻轻“波”的一声,但整座店房却全告坍塌,并有一片奇寒劲气,向四外电涌狂排!
    萧瑶是向店前纵身,纵得又远,自然无甚感觉。
    飞云道长则纵身在先,爆炸在后,又向横侧方飞纵,遂也无甚影响。
    只有顾朗轩是向店后纵出,那粒所谓“夺魄冷光雷”又是向店后打去,故而他虽纵出四五太远,但脚尖刚刚点地,仍觉有一片奇寒劲气压上身来!
    劲风无碍,奇寒着实难当,顾朗轩赶紧功凝百穴,气贯周身,方才安然无事!
    飞云道长以为自己脱身之计得售,正心中狂喜,电疾飞奔,当空香风微拂,一条红影凌空降落,挡住去路。
    既有香风,又见红影,来人自然是那位娇滴滴、俏生生的“红衣昆仑”萧瑶。
    飞云道长最怕萧瑶,一见是她,心胆立寒,伸手向怀中摸去。
    萧瑶摇手笑道:“不要摸了,‘雪山神魔’的‘夺魄冷光雷’甚为珍贵,你怀中不会有第二粒了,若是寻常暗器,更不会对我发生作用!”
    飞云道长钢牙微挫,从怀中取出一盘缅刀,手握刀柄,真力略注,刀身便告坚挺!
    萧瑶向他手中看了一眼,嘴角微披,娇笑说道:“这柄缅刀既能盘束如带,刀锋火候,确是不错,但到了你这窝囊废的杂毛老道手中,却又无殊破铜烂铁了!”
    飞云道长目光一扫,见顾朗轩所扮上官奇也已走来,站在一旁,便知自己多半脱身无望。
    他本是凶神,能逃时自然想逃,不能逃时,便凶心立起,怎甘束手就缚?
    故而萧瑶那句“却又无殊破铜烂铁”一语刚刚出口,飞云道长欺身发招,舞起一片刀光,照准她当头剁下!
    萧瑶微一撤步,险煞人地从电掣刀光下闪了过去,口中却含笑说道:“这招‘瑞雪飘空’,是‘雪山刀法’,难怪你身怀‘夺魄冷光雷’,大概是昔年‘雪山三怪’中哪个老怪门下?”
    飞云道长厉声叫道:“你既知我‘雪山刀法’厉害,且再尝尝我这两招‘北风扫雪’及‘一片冰心’的滋味如何?”
    话声中,两招绝学回环并发,卷起一片森寒的刀气,向萧瑶密罩而落,着实颇具威势!
    萧瑶闪过了他的“白风扫雪”,却迎向他的“一片冰心”!
    刀光到处,萧瑶左手一伸,食中二指微屈成钩,竟把飞云道长猛劈的刀身箝住!
    这等夺刀手法,真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缅刀截金切玉,锋芒绝世,飞云道长只消手中略灵,或是一旋刀身,萧瑶箝刀的玉指必将立被削落。
    故而,飞云道长一见刀身被萧瑶箝住,便立即震腕旋刀!
    但那柄缅刀被箝在萧瑶左手食中二指之间,却似生了根一般,使飞云道长震腕既震不动,旋刀也旋不转!
    萧瑶嫣然一笑,曼声吟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绝美的‘一片冰心’四字,竟被你用作如此窝囊的刀招名称,真是委屈名句……说至此处,目光微注指间所箝的缅刀刀身,含笑又道:“这柄刀儿在你手中也是糟蹋东西,暴殄天物,还不替我撒手!”
    “撒手”二字才出,箝刀玉指跟着略微一抖!
    武功之道,委实差不得分毫,刚才飞云道长手握刀柄,抖不动刀,如今萧瑶两指箝刀略微一抖之下,飞云道长却又握不住刀柄!
    他只觉一般奇巨力道震来,自己立觉腕骨奇痛,虎口欲裂!
    万般无奈之下,飞云道长只得乖乖听话,撒手丢刀,身形退后两步!
    他本想趁着这一退之势,转身飞逃,但目光瞥处,看见顾朗轩所扮上官奇正自脸罩寒霜,挡住去向!
    萧瑶娇笑叫道:“杂毛老道,你不要怕,等我处置这位‘迷魂太岁’常峰后,只问你一句话儿,你若据实答复,便放你安然逃走!”
    飞云道长闻言,只好姑且相信,默然卓立不动。
    萧瑶走到“迷魂太岁”常峰面前,娇笑叫道:“常太岁,今日之事真叫做‘六月债,还得快’,适才你要捏碎我的双肩琵琶骨,如今却让我来伺候你了!”
    话方至此,业已右手伸处,用刚刚夺来的锋利缅刀,把常峰的右肩琵琶骨一下挑断!
    常峰疼得发出杀猪似的一声怪嚎!
    萧瑶笑道:“对不起,刚才你是想捏碎我的琵琶骨、挑断我的脚筋之后,和我共赴‘巫山’,如今我却因你这位‘迷魂太岁’长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姥姥既不疼,舅舅又不爱,遂迷不住我的寂寞芳心,提不起我的风流雅兴!…”语音未了,手中的刀光再闪,常峰的右肩琵琶骨又被挑断,人也厉嗥一声,晕死过去?
    萧瑶叫道:“常太岁醒醒!你是杀人如麻、心狠手黑的江洋大盗,怎么如此脓包?好滋味还在后头,如今我该挑你的脚筋的了顾朗轩叫道:”瑶妹……“他因看得有点不忍,遂想劝阻萧瑶惩治常峰之举!
    谁知“瑶妹”二字才一出口,耳边听得萧瑶用“蚁话传声”叫道:“顾兄,莫要慈悲,我这是杀鸡警猴,不先给飞云道长看点厉害,待会儿审问他时,他怎肯说出实话?……”顾朗轩心中恍然,萧瑶突然停止密语,改用高声叫道:“顾兄,你叫我则甚?这常峰恶贼惯以下五门迷药害人,留他不得的呢!”
    顾朗轩笑道:“我并不是劝瑶妹留他,是请瑶妹给他一个痛快,莫为已甚了吧!”
    萧瑶点头笑道:“好,我看在顾兄的仁心慈念之上,便早点超度这厮,了断他一生罪恶!”
    话完,一道寒光脱手飞出,用那柄缅刀,把“迷魂太岁”常峰透胸穿背,钉在地上!
    飞云道长看得一身冷汗,心胆皆寒,萧瑶又转过脸来,向他笑吟吟地问道:
    “杂毛老道,我想起来了,方才要常峰把我捏碎肩骨、挑断脚筋的主意,好像是你出的?”
    飞云道长心中“腾腾”乱跳,嗫嚅道:“萧……萧姑娘,你……你……你是名震乾坤的昆仑侠女!应……应该说话算话!…“萧瑶笑道:“当然说话算话,我有什么食言之处??
    飞云道长厚着脸皮说道:“萧姑娘!你……方才曾答应放我安然离去!”
    萧瑶哦了一声,点头笑道:“我承认我说了这句话儿,但你别忘了前面还有个要你据实答话的先决条件!”
    飞云道长心胆已怯,不敢逞狠,应声说道:“萧姑娘尽管请问,只要是我所知之事,定必据实答复!”
    萧瑶突从一双妙目之内,微闪智慧光芒,向四外略加扫视。
    周围除了溪涧奔流,风摇树木,以及鸟飞兽走之外,根本不见人影,或闻得其他可疑声息。
    飞云道长道:“萧姑娘问吧!这酒店周围,除了我和已死的常峰以外,并无别人!”
    萧瑶笑了一下,缓缓说道:“我的问题非常简单,只是问你一个地名,你如推说不知,便无殊自寻死路!”
    飞云道长连连点头,静等萧瑶发问。
    萧瑶又向四外扫视一眼,低声说道:“我要问的是‘千鬼壑’!”
    飞云道长闻言,毫不迟疑地点头接口说道:“我知道,这‘千鬼壑’是在太岳山中的摩云峰下!”
    萧瑶向飞云道长深深看了一眼,挥手说道:“好了,我相信你,你如今可以走了!”
    飞云道长几乎不敢相信地诧声问道:“萧姑娘没有别的话儿要问了么?”
    萧瑶笑道:“我作人处世,从不食言,讲过只问你一句话儿,决不会多问半句!”
    飞云道长心中一宽,目光略扫萧瑶、顾朗轩二人,颇有礼貌地稽首当胸说道:
    “贫道告辞!我……我们后会有期!”
    萧瑶哂然一笑,秀眉微挑,摇头说道:“后会未必有期,你要多加珍重才好!”
    顾朗轩闻言一怔,想不出萧瑶为何有叫飞云道长“多加珍重”之语?
    飞云道长也觉愕然,但却不敢多问,生恐萧瑶主意有所变化,赶紧转身向东北走去。
    顾朗轩见他一走,目注萧瑶叫道:“瑶妹……”萧瑶妙目微瞟,嫣然笑道:
    “顾兄是否想问我们已饮迷魂菜酒,却并未中毒之故?”
    顾朗轩对于萧瑶的冰雪聪明,着实万分佩服,点了点头,含笑说道:“正是,瑶妹可以把其中奥妙告诉我么?”
    萧瑶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的这次劫难,是被你南宫贤弟所救!”
    这句话太以突兀,不禁把顾朗轩听得呆住!
    萧瑶突又改用“蚁语传声”功力,向顾朗轩耳边悄悄说道:“顾兄,你有没有忘记我在第一壶酒儿喝完之际,曾亲自往店后取酒?”
    顾朗轩点了点头,表示记得此事。
    萧瑶又以“传音密语”说道:“顾兄也应该记得我已向你说过,我与那‘氤氲仙姬’皇甫婷动手时,便是借用你南宫贤弟的‘通天犀角’匕首。”
    顾朗轩恍然笑道:“我明白了,瑶妹是借着向店后取酒,而暗地把那柄专解百毒的‘通天犀角’匕首,在酒壶之中浸了一浸!”
    萧瑶既以“蚁语传声”悄悄说话,顾朗轩自然也是以真气施为,向她耳边密语。
    萧瑶颔首一笑,顾朗轩继续问道:“瑶妹为何用‘密语传音’,莫非发现在我们周围仍有凶邪潜伏?”
    萧瑶暂未置答,反而把妙目微阖。
    顾朗轩懂得她正以“天耳通”神功默察四外动静,遂住口不加扰乱。
    略过片刻,萧瑶双目一睁,不再用“传音密语”,向顾朗轩娇笑道:“刚才确有高明人物隐藏于此,如今已离去,但是敌是友,我就猜不准了!”
    顾朗轩闻言,心中不禁一阵惭愧!
    因为自己一身艺业,原颇自诩,但比起萧瑶,却……念犹未了,萧瑶业已猜出他心意,含笑叫道:“顾兄,你千万不要有甚愧意?适才在此潜伏之人,功力绝高,决不在我之下,我也是由于凑巧,才偶然……”顾朗轩摇头叹道:“瑶妹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之道渊源无止,只望瑶妹能不吝高明,对我略加指点……”萧瑶接口笑道:“顾兄,你若真肯听我指点,我可以七日之内,使你的功力增强两成!”
    顾朗轩大喜问道:“瑶妹此话当真?”
    萧瑶颔首道:“当然当真,不过必须是我判断无误,我才可以为力!”
    顾朗轩问道:“瑶妹所指的是什么‘判断’?”
    萧瑶秋波一注,向顾朗轩含笑说道:“据我冷眼旁观,顾兄的武学路数,似乎是已故大侠‘沧溟逸叟’金远瀛…”话方至此,顾朗轩肃立恭身,接口答道:
    “瑶妹的法眼无差,‘沧溟逸叟’正是先师!”
    萧瑶颇为高兴地娇笑扬眉说道:“那好极了,我对我刚才的诺言有绝对把握兑现,但顾兄却不许坚持成见,必须听从我的话儿!”
    顾朗轩弄不懂她葫芦之中究竟卖的是甚药?只好点头说道:“瑶妹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儿就是!”
    萧瑶突又移转话头,向顾朗轩笑道:“顾兄,我们且来试加推测一下”
    顾朗轩道:“推测什么?”
    萧瑶笑道:“你认为适才潜伏在侧的高明人物,究竟是友是敌?”
    顾朗轩略一寻思,剑眉双蹙答道:“据我看来,此人是敌的成份恐怕多于是友?”
    萧瑶嗯了一声,微颔螓首说道:“顾兄的看法和我一样,我们且去求证!”
    顾朗轩闻言一愕,看着萧瑶问道:“瑶妹,对方人已走去,我们还怎样求证?”
    萧瑶含笑道:“假如那人是敌,则在前行数里之内,我们必有所见!…”语音至此微顿,嫣然一笑又道:“不过这是我所作的忖度,也许只有九成,难有十成把握!?
    说完,便与顾朗轩双双举步,往东北方向走去。
    顾朗轩问道:“瑶妹要去哪里?如到太岳山,似乎应奔正北?”
    萧瑶娇笑答道:“刚才那飞云道长不是向东北方走的么?我想跟去看看!”
    顾朗轩方想问她要看什么?萧瑶娇躯忽闪,绕过一角峰崖,手指前方,向顾朗轩高声叫道:“顾兄来看,我的忖度不错,果然有证物了!”
    顾朗轩赶紧一看,在崖角过去四五丈远的一片小林之内,躺着一具无头尸身。
    这尸身虽然无头,但仅从衣着看来,已可断定就是刚刚被萧瑶放走的飞云道长。
    飞云道长不单头颅业已被人割去,并在颈腔中弹了化血药粉,正渐渐化为血水。
    顾朗轩略一察看,侧顾萧瑶问道:“瑶妹好像早就知道飞云道长要死?”
    萧瑶笑道:“顾兄忘了在飞云道长临行时,我曾有要他‘珍重’以及‘后会未必有期’之语么?”
    顾朗轩诧道:“瑶妹莫非精于风鉴,看出飞云道长脸上有甚死色?否则,怎会有此前知之力?”
    萧瑶摇头笑道:“我一不精于风鉴,二无前知神通,只是觉得像木小萍这种邪恶集团,对于向外人泄漏秘密之人,必有严厉惩罚!”
    顾朗轩目中神光一闪,点头说道:“有道理,那隐迹之人既具高明功力,定是飞云道长上司,听得他向我们说出‘千鬼壑’的地点以后,便追踪下手,把飞云道长杀却!”
    萧瑶微现梨涡,正待说话,顾朗轩忽又摇头说道:“不对!不对……”萧瑶笑道:“什么不对?”
    顾朗轩指着飞云道长的尸身说道:“那人为何不在飞云道长说出‘千鬼壑’地点之前下手杀他……”萧瑶不等顾朗轩话完,便即娇笑接道:“我认为这事蕴有阴谋,对方可能是故意借着飞云道人之口,把地点告诉我们!”
    顾朗轩目闪神光,扬眉一笑说道:“这样看来,他们不是怕我们去,而是要我们去!”
    萧瑶点头笑道:“由此可见这‘千鬼壑’中大概真是千鬼百魔,凶险无比的了!”
    顾朗轩剑眉微轩,毅然说道:“瑶妹所料虽然未必正确,但对方纵然设下沸汤鼎镬,摆了剑树刀山,我们也不得不去……”萧瑶接口笑道:“去是一定要去,但我却在考虑一桩问题。”
    顾朗轩道:“什么问题?”
    萧瑶笑道:“我考虑的是如今便前去‘千鬼壑’?还是等过了七日再去?”
    顾朗轩起初未解其意,愕然问道:“为何要等过七日……”话方至此,蓦然想起萧瑶先前所说之语,遂哦了一声说道:“瑶妹是否想在这七日之间,先为我增强功力?”
    萧瑶嫣然笑道:“正是此意,对方分明设伏相待,顾兄若及时加强两成真力,总有不少帮助!”
    顾朗轩以一种极为感激的眼神凝注萧瑶,缓缓说道:“多谢瑶妹。武林人物,对于能加强功力的机会,无不梦寐以求,但南宫贤弟身落贼手,救人之事,委实刻不容缓,关于瑶妹对我成全的美意,还是缓一步再行接受,如今且奔‘千鬼壑”
    吧!跋粞见顾朗轩重人轻己,情操高绝,不禁芳心之中越发倾倒?
    在她点头应允之后,两人遂根据飞云道长之言,扑奔太岳山,准备去往“千鬼壑”中,援救南宫敬脱险!
    顾朗轩因满腹怀疑,遂在途中向萧瑶问道:“瑶妹,你与我去世恩师‘沧溟逸叟’金远瀛究竟有甚渊源?怎样能使我于短短七日之中便有长进!”
    萧瑶笑道:“这话要从头说起……”
    顾朗轩接口说道:“反正由析城赶赴太岳,路途并不太近,瑶妹便从头细说,也无所谓。”
    萧瑶含笑说道:“你师傅‘沧溟逸叟’金老人家,与我义母曾有一面之识,顾兄可知道么?”
    顾朗轩摇头道:“我不曾听先师说过。”
    萧瑶笑道:“这话说来,已有十七八年之久,我义母偶游东海,在一座名叫‘屠龙屿’的小岛之上,巧遇令师金老人家……”顾朗轩道:“我师傅号称‘沧溟逸叟’,生平以渔自隐,最爱扁舟蓑笠,独钓寒江,或是浮槎于万顷鲸波之中,领略海天胜景!”
    萧瑶摇头说道:“金老人家那次前往‘屠龙屿’,却一非钓鱼,二非赏景。”
    顾朗轩诧道:“既非钓鱼赏景,先师却远去‘屠龙屿’则甚?难道那小岛之上发生了什么重大江湖争端?”
    萧瑶失笑说道:“也不是,金老人家是去寻宝!”
    顾朗轩扬眉问道:“寻宝?寻什么宝?”
    萧瑶答道:“据我义母所说,金老人家在‘屠龙屿’上的‘毒龙洞’中斩了一条将成形而未成形的孽蛟,于蛟穴内得到一粒‘混元宝珠’和一卷‘玄清秘录’。”
    顾朗轩连连点头,微笑说道:“瑶妹讲得一点不错,这两件宝物先师均已传给我了!”
    萧瑶娇笑道:“我知道传给你了,因为我已看出你的武功路数,大部份均出自‘玄清秘录’!”
    顾朗轩咦了一声,目注萧瑶问道:“瑶妹,你……”萧瑶不等他发出疑问,便即娇笑接道:“顾兄先莫发问,请听我说,令先师金老人家走后,我义母发现那蛟穴之中尚有几枚蛟卵未曾毁去,异日若是长成破壳而出,必然又将危害生灵!”
    顾朗轩道:“先师大概因业已斩蛟得宝,狂喜而去,以致有所疏忽,未曾细搜。”
    萧瑶笑道:“我义母毁去蛟卵以后,竟又发现一件要紧的东西。”
    顾朗轩诧然注目,萧瑶又复说道:“顾兄大概决想不到我义母所发现之物,竟是另一卷‘玄清秘录’!”
    顾朗轩失惊止步,看着萧瑶问道:“先师所得‘玄清秘录’于归后看时,方知只是下一卷,照瑶妹这样说法,你义母所得的,定是上卷‘玄清秘录’!”
    萧瑶点头说道:“顾兄猜得不错!”
    顾朗轩叹道:“这就叫‘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福缘’二字,委实无法强求!”
    萧瑶笑道:“顾兄不妨猜猜,我义母获得上卷‘玄清秘录’之后,是如何处置?”
    顾朗轩想了一想,含笑说道:“你义母董夫人已到剑仙境界,那上卷‘玄清秘录’虽是武林奇珍,但对于她老人家却恐并无多大用处?”
    萧瑶微笑说道:“我义母便因这卷‘玄清秘录’对她无甚用处,遂想索性送给金老人家,使他双卷合璧,更增妙用!”
    顾朗轩呀了一声道:“先师一向浮家泛宅,踪迹不定,你义母要想找他,恐怕不容易呢?”
    萧瑶叹息一声道:“我义母便是因找不着金老人家,才使这桩愿望拖延至今,尚未达成。”
    顾朗轩听出她言外之意,不禁心中一跳,目光凝注萧瑶,失声问道:“瑶妹,你……你对我说出这桩故事,莫……莫非……”萧瑶不等顾朗轩说完,便即接口说道:“我既然知道顾兄是‘沧溟逸叟’金老人家的传人,自然会把那上卷‘玄清秘录’送你,以了我养母心愿!”
    顾朗轩大喜,急忙抱拳称谢。
    萧瑶笑道:“顾兄且慢谢我,这卷秘录现存昆仑,要等我有空回山,才可向养母要来送你!”
    顾朗轩目光一转,扬眉含笑问道:“上卷‘玄清秘录’既然不在瑶妹身边,你却有何法儿,能使我在七日之内有所速成呢?”
    萧瑶含笑说道:“这卷‘玄清秘录’我曾看过,其中有几句练气秘诀,业已记住,只消抄传给你,配合你在下卷‘玄清秘录’中的已有成就,再略下苦功,必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顾朗轩道:“瑶妹此举,惠我太深,你索性此刻就把秘诀抄传给我,我只消一有时间,便可练习!”
    萧瑶当然连连点头,立允所请。
    荒山野岭,难觅文房四宝,萧瑶遂烧枝代笔,用自己的一方素巾代纸。
    她边想边写,完全写好以后,向顾朗轩含笑递去。
    顾朗轩刚刚接过,尚未注目观看,一缕幽香,业已沁入鼻观。
    这方素巾是萧瑶用物,一向藏放怀中,自然蕴有女儿香气。
    顾朗轩于领略幽香之下,不禁向萧瑶偷偷看了一眼。
    恰好萧瑶也在看他,两人遂目光相对。
    不单顾朗轩是绝代豪侠,萧瑶也一向洒脱无俦,但他们目光相对之下,居然一个心中微跳,一个玉颊微红,缓缓低下头去。
    顾朗轩赶紧定神,观看巾上所书秘诀。
    这一看,把他看迷了神!
    萧瑶见他对巾发怔,不禁娇笑叫道:“顾兄,你怎么了?是先下苦功练气,还是先奔‘千鬼壑’呢?”
    顾朗轩惊醒过来,把那幅素巾谨慎藏入怀中,向萧瑶含笑说道:“练功随时皆可,救人却不能稍迟,我们赶紧去吧!”萧瑶点了点头,两人又复赶路北驰。
    走出数十里长,顾朗轩忽然叫道:“瑶妹,我还有一桩事儿忘了和你研究。”
    萧瑶笑道:“什么事儿?”
    顾朗轩道:“就是我在伏牛山‘有为庄’中的所遭所遇!”萧瑶笑道:“在这段遭遇中,顾兄并没吃亏,对方反而断送了一个‘三环蛇丐’乔凡……”顾朗轩连摇双手,接口扬眉说道:“我不是要和瑶妹研究吃亏不吃亏的问题,只是觉得帮了我大忙的那位白衣少年,功力太以高明,想和你研究他的来历?”
    萧瑶道:“那少年约莫多大年纪,相貌长得怎样?”
    顾朗轩想了一想答道:“年龄无法确定,约莫二十上下,相貌则神如秋水,肤若凝脂,其相貌之秀美英挺,竟在我南宫贤弟以上!”
    萧瑶意似不信地秀眉微扬,含笑说道:“顾兄,你与南宫敬业已够英挺,够漂亮了,我不相信还有比你们更漂亮的男人?”顾朗轩脸上一热,向萧瑶苦笑说道:“瑶妹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儿?我在乍见这位白衣少年时,确曾起过自惭形秽之感!”萧瑶哦了一声,注目问道:“他的武功高明到什么程度?”
    顾朗轩回忆当时情景,叹息一声说道:“功力相当惊人,乔凡的三只‘夺命金环’是用‘风磨铜’所铸,眼看打中那白衣少年,却‘铮铮’连声,化为碎粉!”
    萧瑶点头说道:“以‘无形罡气’布成气网护身一节,并不为奇,但能震碎‘风磨铜’所铸的金环,却委实不太简单,连我也未必能作得到那等地步?”
    顾朗轩道:“除了三只‘夺命金环’以外,乔凡并发出两条具有奇毒、皮骨如铁的异种红蛇,但那两条红蛇一到白衣少年手中,便全身僵直,动也不动!”
    萧瑶笑道:“这倒不难,因为蛇最怕冷,只要练过‘天寒掌’,并有相当造诣之人,事先凝足功劲,便可使任何毒蛇一入掌中,便冻得僵直不动!”
    顾朗轩恍然说道:“不是瑶妹提起,我倒忘了可以用‘阴寒玄功’冻僵蛇儿这种手段……”语音至此略顿,目注萧瑶,含笑叫道:“瑶妹,你猜得出这白衣少年是何来历么?”
    萧瑶摇头道:“仅凭这点资料,我哪里猜得出来?”
    顾朗轩道:“可惜,可惜,不晓得他的来历,便无法与他联络,否则,他既与群邪作对,岂不是我们的一个绝好帮手?”
    其实,这要怪顾朗轩忘记说出一桩最重要的资料。
    那白衣少年曾向陶弧说过,他是“无为庄”三位庄主中“汴梁逸士”柳长修的“晚辈亲戚”,假如顾朗轩记得此语,萧瑶便可毫不费力地猜出他的来历。
    萧瑶听了顾朗轩的“可惜”之语,娇笑叫道:“顾兄莫要懊丧,那白衣少年既与群邪为敌,便是我们的同道之人,彼此在江湖中的碰面机会定还多得很呢!”
    顾朗轩眉头深蹙,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萧瑶猜出他叹息之意,含笑问道:“顾兄,你是否又想起林傲霜林姑娘,才如此神情抑郁?”
    顾朗轩并不隐瞒,点头答道:“正是,根据她所留‘心碎情灰,从兹遁世’之语,多半是走了瑶妹以前猜度的削发为尼之路,她被我害得如此,叫……叫我心中怎安?”
    对于此事,萧瑶委实欲慰无词,只得随口劝说道:“顾兄不要太以难过,常言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或许……”顾朗轩苦笑道:“没有什么‘或许’了,反正目前我是急于援救南宫贤弟,并帮他报杀父之仇,没有功夫去找林傲霜,但等这桩大事了结后,我便不辞踏遍天涯,寻遍海角,纵然寻到‘马生角,乌白头’,也要把她找到!”
    萧瑶道:“假如你找到她时,那位‘梅花女侠’业已缁衣一袭,祝发为尼了呢?”
    顾朗轩答道:“我就说明内中情由,跪在她的面前,求她还俗!”
    萧瑶皱眉说道:“既已出家,怎可轻易还俗?假如她不肯呢?”
    顾朗轩毫不迟疑地答道:“她若不肯还俗,我便在她的尼庵左邻结茅为屋,也自削发为僧!”
    萧瑶以万分敬佩的神色,向顾朗轩点头说道:“顾兄一片纯情,令人敬佩,我决定帮你这个忙儿!”
    顾朗轩讶道:“这忙儿却是怎样帮法?”
    萧瑶笑道:“帮你找呀,等荡邪事了,你找北六省,我找南七省,然后你再找东海,我找西荒,把宇内一齐搜遍,不愁找不出她,也可为你节省多少时间,免去多少奔波辛劳?……”顾朗轩叫道:“瑶妹盛情,我太以感激,但这样劳动瑶妹,我却怎么敢当?”
    萧瑶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能牺牲一切帮助南宫敬,我难道不能牺牲一切地帮助你么?何况……”顾朗轩目注萧瑶,咦了一声问道:“何况什么?瑶妹何不说将下去?”
    萧瑶嫣然一笑,双现梨涡,扬眉说道:“何况女孩儿家与女孩儿家之间比较容易深谈,或可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林傲霜,使你们……”话说至此,倏然住口,锐利的目光电扫四外!
    顾朗轩也听出左前方数丈以外一片山坡小林之中,似有异样声息,遂目光一注,扬眉喝道:“林内何人,请出一会!”林内果然有三个黑衣蒙面之人,缓步走出。
    这时,天色刚刚入夜,加上地属山林,越发昏暗,萧瑶遂暗以“蚁语传声”
    功力向顾朗轩的耳边悄悄说道:“顾兄,小心一点,除了当面三人之外,左侧方那片削壁顶上似还另有埋伏?”
    顾朗轩点了点头,向那三个黑衣蒙面人朗声问道:“尊驾等怎样称谓?
    埋伏林中,是等我们……“
    话犹未了,站在当中的那个黑衣蒙面人便冷然接道:“我们叫‘要命鬼’,等的是‘送死人’!”
    萧瑶闻言,“咯咯”娇笑道:“便算真是要命无常,手中也得有面‘阎王敕令’,你们三位却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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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立的黑衣人伸手从腰下撤下一支形若令牌、长约尺半的外门兵刃,狞笑道:
    “这不是‘阎王令’么?假如不够,他们两位尚有‘锁魄双圈’!”
    左右两个黑衣人听至此处,一齐取了只大如汤碗、精光闪烁的圈儿在手。
    顾朗轩见这三人亮出兵刃,便轩眉叫道:“三位请把蒙面巾取下来吧……”
    左面黑衣蒙面人接口厉声喝道:“为什么?……”顾朗轩不等他再往下说,便自冷笑道:“因为我已知道你们是川东绿林道中颇负凶名的‘巴陵三鬼’,来历既明,何必还蒙着面孔,故作神秘则甚?”
    他猜得不错,这黑衣蒙面人正是“黑心鬼”李华、“黑手鬼”孔民、“黑面鬼”黄深等弟兄三个。
    李华见来历已被顾朗轩识破,遂发出一声鬼啸,伸手揭去了蒙面黑巾。
    孔民、黄深二人自也同样动作,显露出他们的狰狞貌相!
    顾朗轩扬眉问道:“我们与川东绿林人物向无恩怨,李当家的为何要设伏相待?”
    李华狞笑答道:“我们与‘铁爪天狼’萧沛是要好的朋友!”
    顾朗轩哦了一声,哂然说道:“这样说来,三位当家的是想为萧沛报仇?”
    孔民在一旁答道:“打了一拳,防人一脚,上官朋友既然行走江湖,总该懂得‘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吧?”
    顾朗轩大笑道:“三位当家的认得我和这位姑娘么?”
    “黑心鬼”李华点头答道:“我知道你叫上官奇,这女的虽不知名,但挑去‘天狼寨’之时,听说她也有一份!”
    顾朗轩侧顾萧瑶,面含笑容叫道:“瑶妹,常言道得好,‘杀鸡焉用宰牛刀’……”萧瑶一听此语,便知顾朗轩之意,遂嫣然娇笑道:“顾兄是不是想扮演一次终南钟进士?”
    顾朗轩方一点头,萧瑶又复笑道:“顾兄放心,我一定袖手旁观,欣赏欣赏你的捉鬼法力!”
    “巴陵三鬼”先前还未听出萧瑶所说的“终南钟进士”之语是何用意?
    如今方听出是在调侃自己!
    三鬼之中的“黑面鬼”黄深比较性暴,怒吼一声,便待扑去。
    “黑心鬼”李华摇手止住黄深,向顾朗轩问道:“上官老儿,你既姓‘上官’,那丫头却为何叫你顾兄?”
    顾朗轩懒得和他多话,冷然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李当家的似乎多此一问?”
    “黑心鬼”李华碰了一个钉子,目射凶光,向“黑面鬼”黄深剔眉叫道:
    “三弟既要出手,便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官老儿尝点厉害也好!”
    “黑面鬼”黄深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注顾朗轩,摆出一副凶相!
    顾朗轩仍然神色悠闲地扬眉笑道:“黄寨主就一位么?最好是‘巴陵三鬼’合手同上……”黄深怒道:“放屁,无知老狗,赶快亮出兵刃领死!”
    萧瑶一面娇躯微闪,向后退出了一丈六七,一面向顾朗轩娇笑叫道:“顾兄听见没有?人家叫你亮兵刃呢!”
    顾朗轩双眉一剔,仰首看天,纵声狂笑。
    黄深诧道:“上官老儿,你……你笑些什么?”
    顾朗轩目中神光电闪,冷冷答道:“除非你们‘巴陵三鬼’合手同上,我或许亮件兵刃给你们开开眼界?就凭阁下这‘黑面鬼’三字,未免太不配了?”
    这几句话儿,把个性情暴躁的“黑面鬼”委实听得气炸肚皮,“哇哇”怪叫!
    李华不愧是“巴陵三鬼”之首,比较深沉,见状之下,高声叫道:“黄三弟,沉住气儿,不要中了对方激将计儿,弄得心躁神浮,你出手吧,圈下不必留情,越早解决这狂妄老儿越好!”
    黄深点了点头,右手举起那只汤碗大小的“锁魄钢圈”,欺身发招,向顾朗轩当头猛砸!
    顾朗轩既不开招,也不立式,只是笑吟吟地伸手向上便接。“锁魄钢圈”呼然生啸,来势极猛,顾朗轩手中又无兵刃加以格拒,照说是非躲不可!
    但他不单不躲,反而张开五指,抓向猛落的钢圈,这种办法未免狂傲得太出“黑面鬼”黄深的意料之外!
    黄深钢牙一咬,手中“锁魄钢圈”原式不变,依然猛落!
    表面看来,黄深是愤然不服,要和顾朗轩较较劲儿,倒看他这只飞接钢圈来势的空拳赤手,究竟有多强功力?
    但绿林邪道人物,生性毕竟阴险,“黑面鬼”黄深这愤然的神色只是姿态,其实却另蕴凶谋!
    就在顾朗轩的手儿与那“锁魄钢圈”即将接触之际,一线银光突从黄深手中飞射而出!
    这线银光,不是暗器,而是件奇形软兵刃!
    银光细才如笔,长约五尺,是根除了把手处外、通体满布倒刺的闪亮软鞭!
    场中狂笑一声,人影倏分!
    “黑面鬼”黄深身形连晃,勉强拿桩站稳,但右手已空,虎口并涔涔出血!
    顾朗轩则退后五六尺,手上拿着一只“锁魄钢圈”。
    但他所着青衫的丹田小腹部位,却出现了一个笔杆粗细的小洞穴!
    原来他略微轻敌大意,未曾料想到“黑面鬼”黄深的左手中另外藏了一件厉害的兵刃!
    全神夺劝锁魄钢圈”之下,银鞭蓦然飞点丹田,再想从容回避,自告不及!
    尚幸顾朗轩反应绝快,身法敏捷,只在青衫上留了一个小洞,若是换了身手稍差之人,多半一开始便折在“黑面鬼”黄深这招“圈里藏鞭”之下!
    顾朗轩的心中有一点惊,黄深的心中却有两点惊。
    第一点惊,惊的是对方居然能在电光石火、间不容发之际,逃过自己银鞭飞点的这招“毒龙探穴”!
    第二点惊,惊的是自己自信臂力甚强,如今竟被对方夺去钢圈,并还震裂虎口!
    “黑面鬼”黄深的这两点惊,渐渐合并成一块,最后转化成“怒”!
    在他“惊”并为“愧”,“愧”转为“怒”之时,那条带刺银鞭,业已改交右手!
    蓦然间,厉啸慑人,银光罩天!
    黄深疯狂进扑,“唰唰唰”,一连三鞭,洒落千条银影!
    顾朗轩因说过不用兵刃,遂不肯食言,身形微闪,避过银鞭来势,双手猛合,硬把夺来的那只“锁魄钢圈”震成寸断废铁!
    黄深见自己兵刃被毁,越发怒啸如狂,施展出最得意的“银龙九绝鞭法”,把那赤手空拳的顾朗轩圈入百变光影之内!
    萧瑶在一旁看得笑吟吟地扬眉叫道:“顾兄,江湖中人有云‘西川双妖狠,巴东三鬼凶’,足见这三位当家的不是好人,无甚可恕之道!我也借用对方一句话儿,你越快解决越好,下手莫留情了!”
    顾朗轩在飘飘闪闪之中,狂笑答道:“好,愚兄谨遵瑶妹将令!”
    “黑心鬼”李华与“黑手鬼”孔民一闻此言,便知不妙,准备双双齐上,为“黑面鬼”黄深,打个接应!
    但他们身形才闪,银光鞭影中业已发出一声惨嚎!
    惨嚎一起,银光立敛!
    “黑面鬼”黄深两手空空,步履踉跄,“腾腾”后退。接连退了五六步,方站定身形,从左右嘴角,沁出血渍!
    李华失声问道:“三弟,你……你怎么了?”
    黄深哪里还能答话,张口喷出大片紫青血光,便自仆地死去。
    这种情况显然是中了顾朗轩的内家重手,被震得脏肺崩裂!顾朗轩玩弄着再度夺来的带刺银鞭,目光冷注李华、孔民二人,哂然一笑说道:“李当家的、孔当家的,如今除了‘铁爪天狼’萧沛之外,我又多欠一笔债了,你们还不快上?”
    “黑手鬼”孔民闻言,方自一举手中“锁魄钢圈”,“黑心鬼”李华却向他低声叫道:“二弟,莫用兵刃,改以徒手相搏,且以你拿手功夫与这厮缠斗儿招,让我作点准备!”
    孔民点了点头,收起“锁魄钢圈”,双臂一张,骨节格格直响!
    顾朗轩一见便知孔民必然练就极为霸道,或极为恶毒的特殊掌力!
    果然,他目光注处,发现孔民的一双手掌业已显呈乌紫!顾朗轩恍然明白对方何以号称“黑手鬼”之故,心头也立起杀机!
    因为“紫竹先生”南宫老人的遗体之上,曾留下恶毒的掌印,顾朗轩遂拿定主意,只要发现练有“五毒掌”、“三阴绝户掌”、“黑眚赤尸手”等阴毒掌力之人,均尽量诛却,为江湖荡除祸害!故而,顾朗轩如今一发现孔民的掌色转黑,立即目闪精芒,杀心顿炽!
    这时“黑手鬼”孔民十指箕张,步步向前逼近!
    “黑心鬼”李华却身形微闪,退到壁下。
    萧瑶冰雪聪明,一看便知这身为“巴东三鬼”老大的“黑心鬼”李华,似有见事不妙,拿同盟兄弟顶锅,而自行逃命之意?本来,她可以截住李华,斩草除根,但萧瑶却并未采取这种手段!
    因顾朗轩适才已轻敌涉险,萧瑶生恐他再蹈覆辙,遂未理会“黑心鬼”李华,只向顾朗轩叫道:“顾兄,蜂虿有毒,你不要过份托……”这“过份托大”的最后一个“大”字尚未出口,“黑手鬼”孔民已踏中空,走洪门,伸着十根紫黑手指,带着丝丝劲风,向顾朗轩的心窝要害,电疾抓去!
    顾朗轩对于萧瑶劝他不要过份托大之语,真是从善如流!
    刚才,他是以“空手夺白刃”,如今竟以“白刃夺空手”!
    所谓“白刃”,就是他适才夺自“黑面鬼”黄深的那根带刺的“银鞭”!
    所谓“空手”,就是“黑手鬼”孔民色呈紫黑的那双鬼爪!
    换句话说,也就是孔民双手伸处,正抓向顾朗轩心窝之际,突有一圈银光缠向双腕!
    孔民作梦也未想到,那等狂傲的敌人,竟用夺来的兵刃对付自己!
    等到银光耀目,再想收势,哪里还来得及!
    “飕飕飕”,五尺银鞭,绕腕三匝,竟把孔民的左右双手,一齐缠住!
    孔民心中大惊,慌忙凝劲抖腕!
    但那银光细鞭的鞭身之上,满布倒刺,互相缠锁之下,哪里抖动得开?
    他抖,顾朗轩也抖!
    “黑手鬼”孔民是抖手甩鞭,顾朗轩则抖鞭勒手!双方一抖,锁勒更紧,鞭上倒刺均已陷入肉中,鲜血泉流而出!
    孔民惨哼一声,顾朗轩狂笑一声。
    就在这一哼一笑,当空忽布大片血光!
    原来顾朗轩大发神威,以全力抖鞭,硬把“黑手鬼”孔民染有无数血腥的那双害人鬼手,生生齐腕勒断!
    双手一断,自然鲜血狂喷,孔民也痛极晕绝!
    萧瑶见顾朗轩得胜挫敌,安然无恙,遂想把那“黑心鬼”李华也一并留下!
    但身形一转,目光注处,却见李华业已即将逃到那高达数十丈的峭壁顶端。
    并不是李华的轻身功力有何特长?只是从那峭壁顶端垂落一根山藤,把李华援引而上。
    萧瑶功行湛深,耳力特聪,早就听出那壁顶另行藏得有人。但她只以为是对方预设的埋伏,遂关照顾朗轩略作提防,却未想到竟是对方预作退步之用!
    如今虽知真相,但“黑心鬼”李华业已身在高空,任何掌力暗器均难达及,只好眼睁睁地看他逃去。
    转瞬间,李华借着山藤之力,已自援登壁顶。
    这位“黑心鬼”站在壁顶,向下狞视着萧瑶、顾朗轩喝道:“上官老儿和那丫头,且记住这笔血债,今后你们只要一人西川半步,便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完,不等顾朗轩、萧瑶回答,身形闪处,便自失去踪迹!
    萧瑶见李华逸去,向顾朗轩含笑说道:“顾兄,我们这次也可算是阴沟之中翻船,区区‘巴陵三鬼’,都未能完全收拾下来,还被跑掉一个黑心大鬼!”
    顾朗轩道:“跑掉一个也好,索性把他们身后的人物一齐勾出,痛痛快快地为江湖剪除祸害!”
    萧瑶笑道:“话虽不错,但这‘巴东三鬼’的身后人物颇非等闲,我们今后若是进入西川,确实要小心一点!”
    顾朗轩目注萧瑶问道:“这‘巴东三鬼’的身后人物,是不是‘西川双妖’?”
    萧瑶点头说道:“正是‘血光圣母’与‘绿袍秀士’等‘西川双妖’,不单功力颇高,各有邪门绝学,其心智尤毒,势力亦广,常言道:”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顾朗轩听至此处,豪情勃发,轩眉笑道:“瑶妹,我们把南宫贤弟救出,帮他报却父仇之后,何不索性联袂入川,向‘血光圣母’和‘绿袍秀士’指名挑战,为川中黎庶除此巨憝!”
    萧瑶娇笑说道:“顾兄有此豪情,小妹自然奉陪,但我却觉得这两件事儿迟早合一,用不着分开另办!”
    顾朗轩道:“瑶妹此话怎讲?”
    萧瑶笑道:“那‘五毒香妃’木小萍不是正欲勾结宇内群邪,重振她丈夫‘震天神君’的昔年霸业么?对于‘西川双妖’哪有不思笼络之理?或许就借着今日之事,促成凶邪沆瀣,也说不定!”
    顾朗轩扬眉说道:“他们互相勾结最好,也可省去我们的川行跋涉!”
    萧瑶向他深深看了一眼,摇头说道:“顾兄作事一向稳重,今日为何有点心烦气躁地托大起来?群邪互相勾结,好手如云,声势日壮,我们却始终只有两人,众寡悬殊太甚,局面渐难乐观,似也必须设法寻上几个帮手才好!”
    顾朗轩长叹一声,皱眉说道:“越是局面险恶,便越是难寻帮手,因为我们不愿意随便拖人趟这浑水,何况寻常帮手也无济于事……”萧瑶说道:“可惜我目前无法分身,否则倒有个好帮手可寻,有她一人,足抵千军万马!”
    顾朗轩急急问道:“此人是谁?”
    萧瑶答道:“是我妹妹!”
    顾朗轩目光方转,萧瑶秋波一注,娇笑又道:“你不要看不起我妹妹,她不单武功比我高强,智计比我高,人也长得比我漂亮!”
    顾朗轩道:“萧二姑娘……”
    四字方出,觉得这“萧二姑娘”的称呼太以生分,遂跟着萧瑶的身份,改口含笑问道:“琪妹如今何在?”
    萧瑶微笑答道:“她本想随我一同出道,但义母不许,要她再求上进,如今还留在昆仑!”
    顾朗轩目光凝注在萧瑶那张绝代倾城的脸庞儿上,含笑缓缓说道:“瑶妹,你作了违心之论!”
    萧瑶咦了一声,向他诧然问道:“顾兄此话何来?”
    顾朗轩道:“你说琪妹的武功比你好,颇有可能,智计比你高,我也相信,但关于‘人也长得漂亮’一节,却……”萧瑶接口叫道:“这一节更是百分之百的毫无疑义,要不然我怎会在‘天狼寨’中向南宫敬说,要介绍一位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功力也比我高明的绝代夫人给他?”
    顾朗轩恍然说道:“原来你是想把琪妹介绍给南宫贤弟?”
    萧瑶毫不扭怩地点头笑道:“女孩子除了遭遇特别打击,冷透情怀,去作尼姑或老处女外,迟早总要嫁人,则我为我妹妹选择一位妹夫,也并不算什么超越礼数之事?”
    顾朗轩听萧瑶竟欲为她妹子萧琪与南宫敬撮合,不禁心中欣喜地点头说道:
    “瑶妹慧眼无差,南宫贤弟的人品风神,确是上选!”
    萧瑶瞟他一眼,娇笑说道:“南宫敬虽是上选,你也不差,但因年龄关系,我是打算为琪妹与南宫敬撮合,而自己来啃啃你这根‘老骨头’!”
    她说来大大方方,若无其事,却把位“紫竹书生”顾朗轩听得耳根发热。
    萧瑶叹息一声,又复说道:“谁知你这根‘老骨头’已然有主,我……
    我……”这位倜傥无俦的“红衣昆仑”,居然也有点伤感起来,语音略呈断续。
    顾朗轩慌忙叫道:“瑶妹你……你莫要……”萧瑶又恢复平静地嫣然一笑,摇手又道:“顾兄不必说了,人生万事,无非一个‘缘’字,有缘则合,无缘则分,我们之间究竟有缘无缘?如今还说不定,且留待将来再看变化吧!”
    顾朗轩也不敢和她正面谈论此事,慌忙转移话头说道:“瑶妹认为对于这双手已断的‘黑手鬼’孔民应该怎样处置?”
    这两句话儿,把萧瑶问得“噗哧”一笑!
    顾朗轩诧道:“瑶妹,你笑些什么?我难道问错甚话?”
    萧瑶笑道:“话是没有问题,但问得有点多余……”语音至此略顿,向“黑手鬼”孔民适才晕绝之处指了一指,含笑又道:“顾兄,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口中如此随便说话。你应该先看看这‘黑手鬼’孔民的情况,就不会再向我发出此问。”
    顾朗轩回头看去,脸上不禁一热!
    原来“黑手鬼”孔民不单身死,连尸骨均已化尽,只剩下一些衣物,遗留在血水之内!
    顾朗轩见状,知道是那条勒断孔民双手的银鞭倒刺之上,蕴有奇毒!
    自己所着青衫的丹田部位曾被银鞭猝击,点穿一孔,幸未伤着皮肉,若是见血中毒,岂不也像孔民一样,连尸骨都被化尽?
    萧瑶见顾朗轩面带惊容,含笑叫道:“顾兄看见了吧,这般凶邪,无一不是心狠手黑,我们不单要随处小心,也不必再对他们存甚仁慈之念!”
    顾朗轩钢牙一挫,点头答道:“瑶妹说得对,杀恶就是行善,我若早知‘巴东三鬼’如此阴毒,就不会放那‘黑心鬼’李华侥幸逃去!”
    萧瑶娇笑说道:“逃走一鬼算得什么?那‘千鬼壑’中定然群集了各种鬼魅,我们且去杀它一个痛快!”
    她提起“千鬼壑”来,顾朗轩倒觉雄心一振,向萧瑶注目扬眉问道:“瑶妹,我们此去‘千鬼壑’,是明闯?还是暗入?”
    萧瑶略一寻思,嫣然笑道:“根据资料研判,对方颇有诱我们前往‘千鬼壑’中作一决斗之意,由此可见,埋伏必多,我们暗入‘千鬼壑’一样有险,还不如干脆明闯!”
    顾朗轩道:“瑶妹之言正合我心意,我们到了太岳山的摩云峰下,便向对方当面叫阵,倒看这群牛鬼蛇神能摆下什么样的虎穴龙潭,刀山剑树?”
    萧瑶点头笑道:“好,我也颇想会会那雄心勃勃、号令群邪的木小萍,但愿这位‘五毒香妃’是在‘千鬼壑’内。”
    他们一路急赶,进入太岳山时,是蟾魄初升的戌牌时分。
    本来天气颇好,谁知一转眼间便已黑云蔽空,蟾光匿彩,豆粒大小的雨点儿,宛若倾盆而降。
    顾朗轩与萧瑶不愿淋得一身水湿,遂走入一个小洞避雨。
    这洞穴既浅又窄,仅容一人,两人虽可勉强同处,却嫌十分拥挤。
    顾朗轩起初未曾注意,等到一入洞中,才发觉胸前偎着一团温香软玉,等于是把萧瑶紧紧搂在怀内。
    顾朗轩脸上一热,不顾洞外雨势正大,便想闪身走出。
    萧瑶何等聪明,觉得他身躯一动,便猜出其意,娇笑问道:“顾兄,你想作什么?是不是要避嫌疑,宁愿出去淋雨?”
    她这一叫明,顾朗轩倒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口中嗫嚅说道:“我……我……
    “萧瑶失笑说道:“顾兄,你怎么了?柳下惠坐怀不乱,鲁男子视色若无,难道你堂堂一位胸襟磊落的‘紫竹书生’,只不过和我偎倚得挤了一点,便意马心猿,无法收摄了么?”
    顾朗轩赧然答道:“我不是这种意思,是……是……”萧瑶笑道:“是什么?
    顾兄怎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顾朗轩无可奈何,只得答道:“我是怕亵渎瑶妹。”
    萧瑶蹙眉说道:“咦,我听不大懂,这‘亵渎’二字,应当怎解?……”语音方住,忽又恍然笑道:“我明白了,顾兄是不是怕我和你形迹过份亲热,日后嫁给别人,会有妨害?”
    这位“红衣昆仑”毫不羞涩,侃然直言,却把位“紫竹书生”弄得啼笑皆非,不知如何答对?
    萧瑶又复笑道:“顾兄放心好了,你所替我顾虑的这项问题,永远不会发生!”
    顾朗轩讶然问题:“瑶妹此话怎讲?”
    萧瑶秀眉一挑,目光凝注顾朗轩,缓缓说:“道理简单得很,我萧瑶眼界极高,更最恨朝秦暮楚,既曾向你吐露心声,便永远不会嫁第二个男人!”
    顾朗轩双眉紧蹙,目瞪口呆!
    萧瑶索性握着他的手儿,温言笑道:“顾兄不要蹙眉,我脾气虽刚,却极讲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男女情爱更是如此,故而我不单不嫉妒那位‘梅花女侠’林傲霜,反会尽力帮你们排除万难,促成这段良缘!”
    顾朗轩心中一阵难过,低声叫道:“瑶妹……”萧瑶幽幽一叹,目注顾朗轩道:“顾兄,情爱不一定非要‘占有’,有时在‘施舍’上,也可获得莫大心灵慰藉!只要你与林女侠能够月圆花好,我的一颗心儿即算有了着落,亦可尽摒百欲,永侍义母,进参上乘功果的了!”
    这些话儿,每一句从表面听来,都说得冠冕堂皇,通情达理,但实际上,是否含蕴有千种伤心,万般血泪,却只有萧瑶自己晓得!
    顾朗轩平素能言善辩,口若悬河,如今却想不出半句适当的话儿,能对萧瑶表示安慰。
    不能言,只有行,顾朗轩自然而然地双臂略为用力,把怀中的“红衣昆仑”
    萧瑶抱得更紧一点。
    这时,雨势虽停,空中却仍浓云如墨,不见星光月色!
    萧瑶忽然失声一笑。
    顾朗轩诧道:“瑶妹笑些什么?”
    萧瑶笑道:“我笑的是天下事往往都是责人容易责己难,我刚刚讥讽你在略微亲近之下,便难收摄情怀,如今却自己立刻禁不起这种考验……”语音略略一顿,低声又道:“你双臂略紧之下,我的一颗心儿便‘腾腾腾’跳个不停,再若亲热下去,万一彼此把持不住,就会闹笑话了!”
    说到“把持不妆之际,身形一闪,已由顾朗轩的怀中挣脱,纵出洞外。
    顾朗轩对于萧瑶委实又敬又爱,不知怎样才好?
    萧瑶抬起玉手,微掠云发,呼吸了两口长气,向顾朗轩叫道:“顾兄,骤雨虽过,密云未开,星月无光,眼前一片黑暗,我们尚未进入‘千鬼壑’中,便已仿佛陷身森森鬼境!”
    顾朗轩也定了定神,指着左前方一座峭拔而起的人云高峰,双扬剑眉说道:
    “我们本是与鬼魅搏斗而来,何惧森森鬼境?根据前途所讯。左前方的那座高峰,便是‘摩云峰’……”萧瑶忽地尖声叫道:“顾兄快看,那是什么?”
    顾朗轩随着萧瑶所指看去,只见前面山径转折之处,有条人影一闪即逝。
    他们的眼力如电,虽是一闪即逝,却也看得分明。
    那人影是身上穿了一件雪白长衫,头上戴了一顶尖尖帽儿,手中并拿着一柄葵扇,活脱是传闻中“白无常”的打扮!
    装神弄鬼之事,萧瑶不会不知,她怎的一见之下,便自面有惊容?
    原因在于那条白衣人影太高大了,几达一丈左右?
    一瞬之间,白影已逝,萧瑶向顾朗轩问道:“顾兄,你看见没有?”
    顾朗轩道:“当然看见……”
    萧瑶急急问道:“那条白影,究竟是人是鬼?”
    顾朗轩不假思索地应声扬眉答道:“自然是人,我生平从来不信有鬼魅之说!”
    萧瑶点头道:“我也不大信鬼,但顾兄见过这样高大的人么?”
    顾朗轩吃她问住,苦笑说道:“水浒上有个‘一丈青’,想不到我们竟见了个‘一丈白’?”
    萧瑶佯嗔道:“顾兄莫要‘一丈青’、‘一丈白’地胡乱打岔,我要你对这‘丈长魅影’作一研判!”
    顾朗轩目闪神光,凝注萧瑶笑道:“空作研判又有何用?管它是人是鬼,我们且去把它捉住看看,不就明白了么?”
    萧瑶颔首同意,娇笑连声说道:“顾兄这捉鬼之议,到颇新鲜,先前你在处置‘黑面鬼’黄深和‘黑手鬼’孔民之际,我曾对你戏呼‘钟馗’,不料竟名副其实!”
    顾朗轩笑道:“未必见得?‘钟馗’捉鬼,是手到擒来,我们捉鬼,却不一定能奏效呢?”
    萧瑶朗声说道:“只要它不溜掉,慢说区区一个‘白无常鬼’,就是‘阎罗天子’,我也要拉他下位……”话方至此,侧方峰腰之上有人厉声喝道:“狂妄丫头,凭你也配!”
    随着喝声,一阵“隆卤震响,便有无数巨大山石从峰上滚落。
    顾朗轩与萧瑶如今正走在两峰夹峙的一条峡谷之中,无数巨石当头飞坠,确实对他们构成相当威胁!
    左面峰腰的巨石一滚,右面峰腰也有了响应!
    同样的,“轰卤巨响,同样的,乱石飞坠!
    刹那间,整条峡谷都被飞坠的巨石,震腾起漫漫灰雾!
    灰雾渐渐散去,谷中满布碎石。
    但顾朗轩与萧瑶却仍毫发无伤,站在那些纵横满谷的大小乱石之上。
    萧瑶哼了一声,目光扫视四方,剔眉说道:“这群下流的东西,搞的什么名堂?弄了几块石头,便算对我们的‘欢迎礼’?抑或‘下马威’呢?”
    顾朗轩笑道:“这些飞坠乱石虽未伤着我们,却误了事儿,再想捉那‘白无常鬼’,恐怕办不到了?”
    萧瑶道:“常言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可以改为’跑得了鬼,跑不了坟‘,且到’千鬼壑‘中去捉,看他们还有何处可遁?“顾朗轩扬眉说道:
    “瑶妹说得对,‘千鬼壑’中有的是鬼,我们干脆来个单刀直入,去找阎罗天子,不必在此和这些幺魔小鬼多罗嗦了!”
    说完,两人同展绝顶轻功,踏着那满谷乱石,向高矗半空的摩云峰驰去。
    到了峰下,略一察看,见左侧有道涧壑,黑影沉沉,仿佛其深无底!
    萧瑶伸手向下一指,扬眉娇笑说道:“这道深壑,大概就是对方设伏以待,要我们自投罗网的‘千鬼壑’了!”
    顾朗轩点头笑道:“我们既到地头,且按照江湖规矩报个名罢!”
    萧瑶嫣然笑道:“让我来报,我要奉赠顾兄一个外号。”
    语音略顿,真气一提,向那黑沉沉的幽壑之中,传音叫道:“‘千鬼壑’中的朋友听着,‘活钟馗’上官奇与‘红衣昆仑’萧瑶特来拜会。”
    传音方毕,“千鬼壑”下便起了一片凄凄哀乐。
    萧瑶螓首微偏,向顾朗轩含笑叫道:“顾兄,为了尚不宜过早暴露你的真实身份起见,从现在起,当着外人,我又要叫你‘上官兄’了!”
    顾朗轩听她送了自己个“活钟馗”的外号,不禁失笑说道:“瑶妹以前叫我‘钟馗’,如今竟又加上了一个‘活’字!”
    萧瑶笑道:“‘钟馗’虽善捉鬼,但必须是位‘活钟馗’方具威力!否则慢说是‘死钟馗’,就是位‘醉钟馗’,也不单捉不了鬼,反将饱受刁钻古怪的鬼物揶揄!”
    顾朗轩含笑说道:“瑶妹真会讲究字眼……”“字眼”二字方出,两人便同时把目光投注在摩云峰脚的一个深黑山洞之内。
    因为适才所闻的凄凄哀乐,如今竟隐隐从这黑洞之中传出。
    顾朗轩笑道:“这洞穴倒颇深邃,竟与‘千鬼壑’下相通,看来这隐隐乐声,竟像是迎宾之乐?”
    萧瑶挑眉说道:“迎宾之乐,理应欢愉,怎么奏得如此哀怨?”
    顾朗轩冷笑道:“对方既然所居之处都命名为‘千鬼壑’,其一切举措,遂均难免带有三分鬼气!”
    说话之时,哀乐之声越来越近,洞中沉沉暗影以内,并闪烁起宛如磷火的暗绿灯光。
    萧瑶笑道:“果然来了,但不知对方是在壑上和我们解决?还是……”顾朗轩接口说道:“壑上对他们不对,多半是要把我们迎往壑下,以便作各种恶毒布置!”
    洞中的暗绿灯光,业已行近,并有人接口笑道:“上官大侠完全会错意了,敝上绝无恶意,只是在壑下准备了一席轻易难得尝到的‘阎王大宴’,款待萧姑娘暨上官大侠两位贵宾而已!”
    萧瑶与顾朗轩注目看去,只见那黑暗洞穴之中,走出了一支迎宾队伍。
    这支迎宾队伍大概可以说是一支最奇特的队伍,也可以说是集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大成。
    其中有大头鬼、小头鬼、吊死鬼、溺死鬼、胖鬼、瘦鬼以及抬着两乘小轿的夜叉鬼等。
    虽然那些鬼物显系武林人物打扮,但却扮得维妙维肖,足以使胆小的人在一见之下,真能吓晕过去。
    大群鬼物之中,簇拥着一个蟹面虬髯的判官装束之人,向萧瑶、顾朗轩一抱双拳,含笑说道:“萧姑娘,上官大侠,请上轿往壑下与敝上相会。”
    萧瑶问道:“尊上是谁?”
    那判官装束之人,恭身答道:“阴曹冥主,阎罗天子!”
    萧瑶知晓对方是故作神秘,笑了一笑,目注那判官装束之人,又复问道:
    “尊驾怎样称谓?”
    判官装束之人毫不迟疑地应声答道:“终南未第进士……”六字才出,萧瑶便哦了一声说道:“尊驾也是‘钟馗’?”
    判官装束之人点头笑道:“在下是‘死钟馗’,比起上官大侠的‘活钟馗’来,终仍差上一级!”
    顾朗轩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家主人怎不亲自迎客?”
    “死钟馗”笑道:“敝上是在壑下督众安排盛宴,才命在下代表迎宾,尚请上官大侠多多包涵是幸!”
    萧瑶一旁叫道:“顾……”
    她差点又把“顾兄”二字叫将出来,急忙改口笑道:“上官兄,你不必再和对方讲究什么江湖过节了,我们且去‘千鬼壑’中见识见识那‘阎王大宴’吧!”
    顾朗轩听她这样说法,遂飘身坐上那乘无顶小轿,扬眉笑道:“瑶妹莫要嘴馋,常言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那顿’阎王宴‘,大概不太容易吃呢?
    “萧瑶边自飘身上去,边自娇笑说道:“那不一定,刘邦赴过‘鸿门宴’,关公赴过‘单刀会’,不是都安去安回,名传千古么?
    今天上官兄若作刘邦,小妹便为樊哙,上官兄若作关公,小妹便为周仓,我且夸句豪言,要学学古人,保你个安然无事!肮死市失笑说道:“瑶妹这位保驾将军太漂亮了,历史上若有这样的‘天人樊哙’和‘绝代周仓’,才真是千古佳话!?
    他们在深入虎穴之下,仍然互相谐谑、谈笑自若的那份侠胆豪情,委实使奉命迎宾的那群鬼物,为之暗暗钦佩!
    萧瑶突然想起一事,向那在两乘无顶小轿间随行的“死钟馗”问道:“死朋友,我要问你一句话儿。”
    “死钟馗”陪笑说道:“萧姑娘有何话儿,尽管请问,在下能答必答!”
    萧瑶指着轿前轿后、轿左轿右的那些大头鬼、小头鬼等人,扬眉问道:“世间传说的鬼物,眼前大都在目,但却为何不见‘无常鬼’呢?”
    她是想起先前所见那身高及丈的“白无常”鬼影,才有如此一问。
    “死钟馗”含笑答道:“敝上因与萧姑娘、上官大侠究竟为敌?为友?
    尚说不定,故而特意命‘黑白无常’加以回避!肮死市诧然问道:“回避作甚??
    “死钟馗”笑道:“是因为口彩不好,上官大侠与萧姑娘难道不知‘一见无常万事休’么?”
    萧瑶失笑说道:“‘黑白无常’竟有那样厉害?我们连阎王爷都不怕,何况……”顾朗轩接口笑道:“瑶妹莫忘了‘阎王好见,小鬼难当’之语,少时我们若与那位阴曹冥主成了敌对,大概‘黑白无常’便首先要对我们追魂索命的了!”
    萧瑶笑道:“今天这‘千鬼壑’之行确实有趣,世间只有‘要命无常’,我们今天说不定会来个‘要无常命’?”
    “死钟馗”微笑叫道:“萧姑娘何必把彼此的仇敌立场认得这样坚定,敝上对于你和上官大侠,是想竭诚交结的呢!”顾朗轩扬眉说道:“互相交结之想怕不容易吧?常言道得好:”薰莸不同器,冰炭不同炉。‘何况你们又把我们的至交友好掳劫于此……“萧瑶听至此处,向那“死钟馗”问道:“死朋友,我有位南宫兄弟可在这‘千鬼壑’内?”
    “死钟馗”摇头笑道:“萧姑娘请原谅,这项问题在下无法答复,少时于‘阎王大宴’之上,萧姑娘请向敝上提出便了!”萧瑶见对方不露口风,也未便往下追问。
    洞穴甬道着实深长,四名夜叉鬼卒抬着小轿走了好久,才看见光亮,接近另一出口。
    “死钟馗”抢前几步驰出洞口,旋又折回,向萧瑶、顾朗轩恭身说道:“萧姑娘、上官大侠,敝上已在洞外接驾!”萧瑶与顾朗轩对看一眼,双双纵下小轿,往山洞出口走去。那自称“死钟馗”的判官装束之人,仍然在前引路。
    丈许距离,转瞬就到。
    一出洞口,视界立开!
    由上往下看来,因被云雾所幂,只以为这“千鬼壑”中幽森狭隘异常,如今到了壑下,始知地方既毫不狭隘,光线也并不十分黑暗,但景色却委实极为幽森!
    幽森之故,在于这“千鬼壑”下的一切事物,均系按照传说中的“森罗鬼域”
    加以布置。
    洞外,地势颇广,左边有一水池,池上有一长桥,右边则建有一座高台,无论在台上,或是桥头,池边,均站有狰狞鬼卒!萧瑶与顾朗轩一看之下,心中明白,池是“血污池”,桥是“奈何桥”,那座高台必是“望乡台”了。
    在那高台左边的阶梯之前,站着一位阎罗装束之人和另一位判官。
    两位判官装束相同,连貌相都颇为相似,只是衣着色泽有别。
    奉命迎接萧瑶、顾朗轩,自称“死钟馗”的判官,穿的是一件皂袍。
    与阎君同立一处的判官,则穿着一件红袍。
    一见萧瑶与顾朗轩走出洞外,那阎君装束之人抢前两步,抱拳笑道:“萧姑娘与上官大侠光临,‘千鬼壑’蓬荜生辉,在下未曾远迎,尚请二位恕罪!”
    顾朗轩抱拳还礼,注目问道:“尊驾怎样称谓?”
    那位阎君装束之人含笑说道:“在下姓索名明,忝为‘千鬼壑主’。”
    萧瑶听出“索明”二字,乃是“索命”的谐音,知晓对方所报不是真名,但也不加叫破,只是扬眉叫道:“索壑主……”索明接口笑道:“在下设有菲酌,借以款待贵客,萧姑娘有甚话儿,请到席上再说如何?”
    萧瑶道:“索壑主所谓‘菲酌’,显系谦词,大概就是那‘此味只应鬼域有,人间难得几回尝’的‘阎王大宴’吧?”索明点头笑道:“正是!”
    顾朗轩道:“索壑主宴设何处?”
    索明伸手往上一指,含笑答道:“就在这‘望乡台’上,此处视界比较广阔,可以尽览壑中全景!”
    萧瑶目注顾朗轩,扬眉笑道:“上官兄,前人对于至死不惜的风流浪子,讥以‘望乡台上折牡丹’,是形容其‘作鬼还要贪花’之意,我们如今到‘望乡台上饮琼浆’之语,却又应该怎样讲呢?”顾朗轩微笑说道:“瑶妹讲得有趣,若把这‘望乡台上饮琼浆’之语研究起来,无非连主带客,都是一群‘醉鬼’而已!”
    萧瑶笑道:“上官兄,我们酒可以饮,鬼不能作,因为我的脾气太坏,你也不是省油灯,纵死黄泉,秉性难改,万一对这‘千鬼壑’中基业起了觊觎之志,索朋友的‘阎君’宝座,岂非坐不稳了?”
    他们一面谈笑,一面缓步走上“望乡台”,那份胜概豪情,真是根本就未把满目狰狞鬼物放在眼内!
    索明陪同举步,笑声说道:“只要萧姑娘与上官大侠愿意加盟‘千鬼壑’,索明立即让出这壑主之位!”
    萧瑶摇手笑道:“多谢,多谢,目前我和上官兄尚未活够,等到我们觉得无甚生趣之际,定来叨扰索壑主的这份盛情就是!”
    说话之间,已到“望乡台”上。
    这“望乡台”高约四丈,周围宛如城墙,设有垛口,平面则约有数丈宽广。
    台上略靠北面,摆设了一桌酒席。
    菜肴虽尚未上,业已使人知道这桌酒席定必相当别致!
    箸是白骨,杯是骷髅,连碗盘等物,都像是用死人天灵所制?
    萧瑶起初觉得有点恶心,但细一注目之下,也就看出那些酒食用具,仍是竹木、陶瓷本质,特意烧成了那种眩人眼目、慑人心魂、倒人味口的狰狞可怖形状!
    宾主人坐,索明与红黑二判列席相陪,其余鬼物则均站在一旁侍应。
    索明侧顾身旁鬼卒说道:“嘉宾已到,开始上菜!”
    “望乡台”下早有准备,立即送上四盘酒菜。
    这四盘酒菜,两热两冷,好似一盘拌鸭舌,一盘卤猪心,一盘红烧牛肉,一盘白煨鸡皮,看去平淡异常,毫无奇处!
    索明看出萧瑶似欲发话的诧异脸色,便先行笑道:“古往今来,无论有多高功业的帝王将相,多美颜色的艳女仙姬,以及多大罪恶的奸雄恶寇,到头来均免不了桐棺六尺,黄土一丘,故而索明既忝掌森罗,手下各种材料却应有尽有,萧姑娘与上官大侠愿意知道这四盘下酒佳肴是取材于何处么?”
    顾朗轩道:“索壑主请讲,在下愿闻其详!”
    索明指着那“心、舌、肉、皮”等四盘酒菜,含笑说道:“这是‘比干之心’,‘西施之舌’,‘唐僧之肉’,‘秦桧之皮’,大概除了我这总管‘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的阴曹地府之外,别处是吃不到的呢!”
    萧瑶暗笑对方真会替这些菜儿赐以嘉名,遂点头笑道:“妙极,妙极,上官兄,你敢不敢把这些‘忠臣之心’,‘美人之舌’,‘圣者之肉’,‘奸佞之皮’,每样都尝试尝试?”
    这时,侍应鬼卒执着一只“人头壶”,替宾主面前的“骷髅杯”中斟满美酒。
    顾朗轩听了萧瑶之言,双眉一挑,“哈哈”大笑道:“老夫耋矣,‘美人之舌’不敢沾;丹忱犹存,‘忠臣之心’不敢渎;但对于长生不老的‘唐憎肉’和人人思寝的‘秦桧皮’却非吃个痛快不可!”
    说完,果然伸箸各自夹了一些,入口尝试。
    谁知不尝还好,这一尝之下,顾朗轩竟对萧瑶“啧啧”赞道:“瑶妹快来试试,难怪死朋友和索壑主曾作吹嘘,这些菜肴确非寻常俗味!”
    萧瑶听他这样说法,遂也尝了一尝。
    果然,所谓“秦桧之皮”,已然鲜隽绝伦,那“唐僧之肉”,更是香腴无比!
    顾朗轩目注索明道:“索壑主,你这厨师是在哪里找的,烹调手段,着实高明!”
    索明尚未答言,萧瑶笑道:“上官兄怎忘了,索壑主刚才不是说,他可以总管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么?由此看来,他便请出易牙调味,却也不难,无怪席上之物,都是荀氏馔经,段家食品了!”
    索明笑道:“萧姑娘与上官大侠莫要只夸菜好,但饮杯中酒儿尝尝。”
    萧瑶举杯欲饮,却见杯中酒色甚是黄浊,不禁皱眉问道:“这酒色怎么甚为黄浊,莫非是世间传说,饮了会忘却前生之事的‘孟婆汤’么?”
    索明“哈哈”一笑,扬眉说道:“‘孟婆汤’纵具迷魂之力,也不过只能迷迷寻常庸俗之人,萧姑娘堂堂‘红衣昆仑’,难道还惧怯一杯浊酒?”
    说完,先行举杯,把那杯色泽黄浊的“孟婆汤”一倾而尽!
    萧瑶趁他举杯之际,暗以“蚁语传声”功力向顾朗轩耳边说道:“顾兄,任何酒菜让我先尝,若是无毒,你再开怀饮啖!”
    顾朗轩知道萧瑶一来内功修为高于自己,二来又有一柄专解百毒的“通天犀角”匕首在身,遂略一颔首,表示同意。
    萧瑶等索明把酒饮完,也将那杯“孟婆汤”徐徐饮尽,失声赞道:“索壑主真会享受,这‘孟婆汤’看来酒色虽浊,却极香醇,斟逾杯口,仍不溢出,大概窖藏足有五十年以上的了?”
    索明目注萧瑶,以一种钦佩的神色点头说道:“想不到萧姑娘不单是武林翘楚,并还是杜康知音,来来来,索明再敬一杯。”
    萧瑶摇手说道:“慢来,慢来,我先请问索壑主,你这席‘阎王大宴’,除了这四色酒菜以外,还有些什么大菜?”
    索明还未答话,那自称“死钟馗”的黑衣判官含笑答道:“大菜多呢,鹤炙雉膏,蜂糖蚁酱,蟹胥鹜肪,鲈脍鼋羹,无不应有尽有……”萧瑶不等对方话完,使摇头说道:“不够完美,还缺一点东西!”
    索明含笑问道:“萧姑娘莫非有甚特嗜?敬请说出,我命厨下准备!”
    萧瑶笑道:“不是缺莱,是缺人,一席盛宴,只有五人,未免太嫌寂寞,我想请索壑主利用你总管上下五千年之特权,再找四位陪客!”
    索明毫不考虑地点头说道:“可以,可以,我请西施、昭君、貂蝉、太真等‘四大美人’来为萧姑娘和上官大侠侑酒如何?”萧瑶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古代名姬,不敢唐突!”索明笑道:“萧姑娘若嫌这四位太以古典,便换些时髦点的近代人吧,董小宛,顾横波、李香君、柳如是等‘秦淮四艳’,总是桃花扇底,燕子灯前,妙舞清歌,当筵侑洒的理想人选了吧?”萧瑶失笑说道:“索壑主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女的,应该知道,我们女人看女人,是对方越美,自己越妒,可以说是越看越无滋味!”
    索明抚掌笑道:“萧姑娘妙人妙语,既然女人不爱看女子,便加上几个男的如何?潘安、宋玉、卫玠、子都……”顾朗轩猜出萧瑶的心意,遂在一旁帮腔接口道:“不行!不行!这几位都是年轻貌美、俊极一时之人,我老头子若是与他们同席,岂不自惭形秽,哪里还饮得下酒?”
    索明皱眉道:“男也不妙,女也不好,这陪客难找了!”顾朗轩向萧瑶看了一眼,含笑说道:“索壑主莫要作难,我建议你最好是让萧姑娘自行点将。”
    索明颔首笑道:“对,对,萧姑娘请点将吧,你要我找的四名陪客,是男人?
    还是女人?是今人?还是古人?”
    萧瑶一轩秀眉,笑吟吟地说道:“我是不偏不倚,允执厥中,要两名男人,两名女人,两名古人,两名今人!”
    索明看她一眼,含笑说道:“萧姑娘请讲,两名古人是谁?”
    萧瑶答道:“我既不泥古,亦不媚今,今人古人,各是一男一女,我要一升不醉、一升亦醉的淳于髡,和那开今世当炉卖酒之滥觞的风流才女卓文君。”
    索明一怔,目注那位自称为“死钟馗”的黑衣判官,扬眉说道:“你且查查生死簿,看淳于髡和卓文君是否还在我‘幽冥地府’之中?”
    黑衣判官懂得索明之意,根本就不去取甚“生死簿”,站起身形,应声禀道:
    “启禀帝君,属下记得淳于髡与卓文君,一是忠臣,一个是失节妇,也只有风流小罪,并无大恶,均早已轮回转世,不在此处沉沦的了!”
    索明方自哦了一声,萧瑶忽然“咯咯”娇笑。
    索明诧道:“萧姑娘笑些什么?”
    萧瑶向那“死钟馗”抱拳笑道:“死朋友,承教,承教,由于这几句话儿,我才知道慢说是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便是稍有小罪之人,也早赴轮回,则如今尚留在‘千鬼壑’中之人,定是些其罪滔天的十恶不赦之辈!”
    这几句话儿,是拿着对方的语病,猛掴对方耳光,语意尖酸无比,使同席的一位阎君和两位判官,都无言可对,面面相觑!
    顾朗轩闻言见状,“哈哈”笑道:“瑶妹舌如锋刃,语妙千秋,我要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萧瑶秀目双扬,与顾朗轩干了一杯美酒。
    他们这当着和尚猛骂贼秃之举,意在激怒对方,早点见个真章!
    但那“千鬼壑”壑主索明,好似气量颇大,不过神色略一尴尬之后,便又向萧瑶含笑问道:“萧姑娘多多包涵,我再请教一下,你所指的两名今人是谁?”
    萧瑶道:“也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南宫敬,女的叫木小萍,索壑主这次不会推说他们不在吧!”
    索明笑道:“抱歉,对于萧姑娘的这项吩咐,我仍然只能作到一半!”
    萧瑶目光一注,挑眉问道:“你作得到哪一半?是男在女不在,还是女在男不在?”
    索明伸手举杯,饮了一口酒,微笑答道:“是男在女不在,木神妃另因要事羁身,无法赶到此处!”
    顾朗轩与萧瑶听索明承认南宫敬在此,不禁相顾一笑,心中略慰。
    萧瑶又道:“既然南宫敬在此,索壑主能否把他请……”索明不等萧瑶话完,便即接口笑道:“萧姑娘,你不要老是向我提出要求,如今由我来向你提件要求如何?”
    萧瑶问道:“什么要求?”
    索明笑道:“我想请萧姑娘与上官大侠参与木神妃的武林霸业,饮杯同盟血酒。”
    萧瑶毫不考虑地断然摇头答道:“办不到,薰莸无法共器,冰炭不能同炉!”
    索明似乎料到萧瑶有此一答,故而并不惊奇,也不失望,笑了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南宫敬得来不易,萧姑娘若想见他,我要你付点代价!”
    萧瑶嫣然笑道:“索壑主怎么直到如今才收敛鬼气,露出江湖人物本色,说吧,你要我付的是什么代价?”
    索明左手自袍袖中伸出三根手指,含笑说道:“过三关!”
    顾朗轩在一旁问道:“索壑主,这‘三关’是‘人关’还是‘物关’?
    怎样过法?“
    索明笑道:“上官大侠,你看见那道地上长桥没有?”
    顾朗轩失笑说道:“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并知那是颇为驰名的‘血污池’和‘奈何桥’!”
    索明点头说道:“通越‘奈何桥’,身无所伤,然后再从‘血污池’上,踏波回转,而足无所污,便算是过了第一关。”
    顾朗轩道:“第二关呢?”
    索明笑道:“第二关比较简单,是与我属下的一名选手,硬拼三掌!”
    顾朗轩闻言,不禁目光微闪,把红黑二判,和那些大头鬼、小头鬼、夜叉鬼、吊死鬼等,略一扫视,扬眉说道:“索壑主所属的超群选手,是哪一位?”
    索明摇头答道:“上官大侠不必看了,他如今不在‘望乡台’,是要奉命才来。”
    萧瑶灵机忽动,扬眉问道:“既称选手,必系超人,是不是那几乎高有一丈的‘白无常’?”
    索明笑道:“萧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猜便对!”
    萧瑶嫣然一笑,妙目闪光说道:“这第二关倒颇精彩,三掌硬拼,强弱必见,不是‘要命无常’,便是‘要无常命’!”
    顾朗轩在一旁又道:“第三关呢?又是什么花样?”
    索明道:“只要上官大侠或萧姑娘过得了前两关,我便把两位带到南宫敬的面前,让你救他脱险,换句话说,这救人脱险的手段,便是第三关了!”
    顾朗轩静静听完,点头说道:“好,我们愿闯三关,但不知若能闯过?……”
    索明接口笑道:“只要闯过三关,索明列队恭送上官大侠、萧姑娘暨南宫少侠出壑!但若三关难过……”顾朗轩不等他话完,便目射神光,朗声答道:“倘若三关难过,我们两人的项上头颅,便交给索壑主制造杯盘酒具如何?”
    索明“哈哈”一笑,摆手说道:“上官大侠太言重了,若是三关难过,索某仍如前请,只要二位与木神妃当面互饮一杯同盟血酒!”
    萧瑶笑道:“好吧,彼此一言为定,但不知这闯关人选,是要我?或是要上官兄?……”索明异常大方,含笑答道:“人选决不指定,两位谁有雅兴,谁就下场,或是轮流施为,交替闯关亦可!”
    萧瑶点头笑道:“索壑主稍候片刻,我和上官兄略为商量一下,便推定人选,上那‘奈何桥’去,闯闯第一关吧!”索明伸手示意,微笑说道:“没有时间限制,萧姑娘尽管与上官大侠仔细商量。”
    这时,罕世佳肴,仍由侍应鬼卒一道道的送上。
    萧瑶业已无心饮食,以“蚁语传声”对顾朗轩悄然说道:“顾兄,你对索明所出这‘过三关’的花样,有何看法?”
    顾朗轩也以“蚁语传声”缓缓答道:“表面看来,题目不难,但越是如此,才越是可以猜出其中必蕴有异常凶险!”
    萧瑶微颔螓首,仍以“蚁语传声”说道:“顾兄的看法与我完全一样,但这三道关口,是由你闯?还是……”顾朗轩截断她的话头,微笑说道:“这不是争功,是在赌命,我有自知之明,为了能顺利救出南宫贤弟,应该尽量由瑶妹出手,才较稳妥!”
    萧瑶笑道:“我也不一定准行,常行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兄若是看出蹊跷?便随时用‘传音密语’对我提醒一声!肮死市见她技高不骄,不禁越发敬佩,含笑说道:“那是自然,我们来此之意,是要救人,不是为了饮食,既然彼此赌约已定,瑶妹便上趟‘奈何桥’,闯闯所谓第一关吧!?
    萧瑶点头笑道:“好,但顾兄在我离开‘望乡台’后,可千万小心一点,莫要又中群邪凶谋,蹈了南宫敬的覆辙!”
    顾朗轩道:“瑶妹放心,我一定多加谨慎。”
    两人密语相商,萧瑶便向索明笑道:“索壑主,我们商量好了,由我先行试上一试,若是有所知难?再换上官兄继续闯关。”
    索明连连颔首,含笑说道:“萧姑娘何时开始?索某敬观绝艺!”
    萧瑶嫣然一笑,站起娇躯,扬眉说道:“说作便作,我们立即开始,索壑主可以吩咐贵属,在那‘奈何桥’上作好准备?”
    索明摇头笑道:“准备早已有了,萧姑娘多加珍重!”
    萧瑶妙目之中神光微闪,身形未见移动,便如一朵红云,冉冉飘向“望乡台”
    下。
    索明目注顾朗轩,一挑拇指,“啧啧”赞道:“这位‘红衣昆仑’人美艺高,不愧为绝代巾帼,来来来,上官大侠,我们且为萧姑娘干上一杯!”
    顾朗轩见萧瑶才下“望乡台”,索明便向自己敬酒,不免略有所疑?
    他既存戒心,自不肯饮,眼珠一转,想出了暂时推却之词,面含微笑说道:
    “索壑主要欣赏我瑶妹绝艺,我则要欣赏索壑主的桥上布置与池面机关,彼此聚精会神,尚且不暇,何必为饮酒分心?故而索壑主的这杯酒儿敬请保留,等我瑶妹成功之际,去敬她吧!”
    索明见他推辞不饮,也无可奈何,只得笑了一笑说道:“上官兄既然这等说法,我便留着敬萧姑娘。但常言道得好:”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但愿萧姑娘神功绝世,闯过三关,安然回到’望乡台‘上,否则,若把这杯酒儿变作她灵前奠酒,就未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了!八档胶罄矗这位“千鬼壑主”幽冥帝君的脸上,神情阴厉,满布狞笑?
    顾朗轩早就猜出这看来并不甚难的三道关口,定然充满凶险!
    如今再听了索明的语气,看了他的神情,不禁越发暗替萧瑶捏了一把冷汗!
    戒意加强,顾朗轩遂全神贯注台下,懒得再和索明争甚口舌?
    萧瑶下了“望乡台”后,缓步而行,走到“奈何桥”头。借着这几步缓行,萧瑶已把胸中所有的贪嗔爱恶,完全淡了下来,化为一片平静。
    这正是昆仑董夫人的上乘心传“大静神功”,萧瑶自知面临考验,遂极端平静地应付一切。
    “奈何桥”长约四丈,适才的桥上鬼物均已退去,空荡荡毫无人影。
    四丈距离,在萧瑶来说,自然是飘身即过,但双方以此为赌,便须安步走过,才算合格。
    萧瑶尚未走到桥头,已看出桥是铁石合建。
    桥栏均属铁铸,桥板则是长条青石铺成,显然建桥之际,大费工程,却委实看不出有何能够伤人伤命的厉害之处?萧瑶不愿有所示弱地多加察看,立即面含微笑,举步登桥。谁知才走两步,便生蹊跷!
    萧瑶一脚踩去,足下的青石桥板,竟告翻转。
    寻常翻板,自然不值一笑,但这一翻板之下却藏得有人。原来这块青石桥板,背面有槽,槽中藏有一名鬼卒,这鬼卒手中并握有一筒霸道的“七孔黄蜂针”!
    萧瑶踩翻桥板,人已走过,这名鬼卒就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按动机关!
    桥板虽然翻转,鬼卒仍平躺桥上,更因有桥栏遮掩,连“望乡台”上的顾朗轩,也看不出这种变故!
    萧瑶功力再高,也禁不装七孔黄蜂针”的崩簧猛袭?何况针身有刺,针尖喂毒!
    萧瑶的身法再快,也因近在咫尺,无法于鬼卒按动机括后及时躲闪!
    如此说来,一代侠女岂不将惨死于“奈何桥”上?但危机虽然极大,惨祸却未临头。
    这就归功于萧瑶精擅“大静神功”,能够心如止水之故。心静自然生慧,她足尖点处,桥板忽翻,人虽依然走过。心中却觉不对。
    对方不是不知自己功力的程度,似乎决无用这种连稍有几分武功的寻常江湖客都不易上当的翻桥板机关作为设伏之理?既无其理,其理安在?
    萧瑶若是仅凭脑力推断,则在尚未想出所以然来之前,便已中针惨死!
    她若回头探视?也正好迎上怒飞毒针,不及闪避!萧瑶灵慧超人,才觉不对,便知已陷危机!
    她一不想,二不回头,一式“平步青云”,便自拔空三丈!身形才拔,背后崩簧已响!
    萧瑶左掌电翻,挥出一片罡气!
    她拔高之举,躲过了五根毒针。
    其余仍然打向她腿腕处的两根毒针,也被她翻掌所挥的强烈罡气震偏准头,但仍有一根毒针,因准头偏得不大,在萧瑶的左腿裤脚之上穿了一个小孔,只是极为侥幸地未曾伤着皮肉而已。萧瑶人在空中,直觉到这种情况,不禁暗叫惭愧!
    就在她惊心未定之下,“格登”、“格登”,又告崩簧连响!原来前两块桥板,也自动翻起,板槽中所藏的鬼卒,又向萧瑶打出了两筒特别喂毒的“七孔黄蜂针”!
    群邪心计,相当歹毒,算准在如此猝袭之下,即令萧瑶机警命大,也只有纵起空中,是她唯一生路!
    故而,除了身后暗袭之外,再埋伏了两名鬼卒作为补充!这种手段,仍告无效!
    因为萧瑶功力太高,人在空中,业已看清情况,哪还会丝毫怯惧?
    只见她双掌一扬,罡飚怒卷之下,十四根毒针半数斜飞无影,半数却被倒震回头!
    而倒震回头的七根飞针,却把躺在板槽以内的三名鬼卒一齐打中。
    鬼卒才一中针,立告七窍溢血,显见针上所喂的毒力奇重!萧瑶飘身落在桥上,对那三名鬼卒的尸体看都不看一眼,依然举步前行。
    顾朗轩直到此时,心中的一块大石方告落地。
    索明看他一眼,含笑问道:“上官大侠,我这‘板后藏人’的埋伏如何?”
    顾朗轩冷笑一声,双眉微剔说道:“够阴毒,够厉害了,闯关人如果是我,恐怕业已尸横‘奈何桥’上!”
    索明闻言,目闪凶芒,一阵“嘿嘿”怪笑。
    就在他的怪笑声中,萧瑶再度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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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回,她已走到“奈河桥”中央,突然从两旁铁铸桥栏之内,喷出熊熊烈火!
    这火并不向人喷射,只在“奈何桥”中央,布成了一片丈长的火海。
    萧瑶从火上飞越,便嫌示弱,索性凝足玄功,以“无形罡气”护身,向火海中缓步走去。
    顾朗轩知道以萧瑶的玄功修为,丈长的火海似还难不倒她,遂暗凝真气,向她传音叫道:“瑶妹,小心对方可能以火障目,另有恶毒暗算?”
    这句耳边密语提醒了萧瑶,她看出左右桥栏之中,大半都在喷火,却有两段桥栏,无甚动静!
    她秀眉剔处,双手猛拂!
    震天巨响起处,两大段铁制桥栏硬被震坏,带着人的惨哼声息,坠入“血污池”中。
    果然,顾朗轩所料不错,桥栏中藏得有人,但在未及施展恶毒手段之前,便为萧瑶所杀!
    这时萧瑶业已安然走出火海。
    玄功收处,慢说是周身肌肤,连头上青丝与所着衣衫,也没有半丝被火烧伤之处。
    索明看得脸色大变,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萧瑶知道他这啸声,定是什么号令?却仍不加理会,继续前行。
    说也奇怪,一直等她走下“奈何桥”,却别无任何异状!
    萧瑶猜出索明是发现自己功力太高,遂发啸通知所属,停止伏击,免得白送性命,反而贻笑“奈何桥”已过,第一关算过了一半。
    另一半则是要从“血污池”上踏波而回,而双足洁无所污。萧瑶站在“血污池”旁,目注殷红的池水,心中略作思索。因为池外虽脏,但自己只要以“无形罡气”护住足底,然后踏波而行,便决不会沾上丝毫污秽!
    这题目对于会用“无形罡气”之人,毫不算难,却出来考较自己则甚?
    萧瑶起初不了解,但灵机忽动之下,却有了进一步的想法。她认为索明这第一关,可能本意不在难倒自己,能够成功固然最好,否则也可为第二关作点准备。
    因为第二关是要与那“白无常鬼”互作三掌硬拼,则在第一关上,使自己先消耗掉若干气力,必属有利之事!
    萧瑶有见及此,遂扬眉一笑,纵入“血污池”之中。但她人虽入池,却决不疾行,只在那“血污池”的殷红浊水之上,走得极慢极慢!
    萧瑶此举,是不肯吃亏,她要借着缓步渡池,施展自己的“大静神功”,把适才在“奈何桥”上所消耗掉的一点气力完全补充,恢复原态!
    这时,“血污池”中突然波涛起伏,并越来越烈,宛如海浪一般,仿佛有人操纵。
    萧瑶不单已用“无形罡气”护住脚底,并也护住全身,无虞玷污,索性不再举步,便随着起伏波涛,像片涛上浮萍般的向对岸悠然飘去。
    其实,在波涛激荡之下,“血污池”面业已满布毒气,略一吸入,便遭不测!
    但萧瑶已以“无形罡气”护住全身,遂对满池毒气,根本毫无所惧。
    过了一段时间,波涛平息,萧瑶也人到对岸。
    她飘身上岸,站在一方事先备好的白布之上,走了两步,足下果然毫无污渍。
    索明不等萧瑶开口,便站起身形,含笑叫道:“萧姑娘真好功力,过桥无伤,渡池不染,你过了第一关!”
    萧瑶也扬起双眉,冷笑一声说道:“索壑主的‘翻板藏人,火中伏袭’,以及。血波涌浪,池中藏毒‘等等,也着实阴损高明,我不过是侥幸成功而已!”
    索明“哈哈”一笑,摇头说道:“萧姑娘不必过谦,第二关何时开始?”
    萧瑶笑道:“依我看来,索壑主要我所唱的重头戏是在第二关和第三关,所谓第一关,不过是准备作用,若不立即开始,岂非有违尊意了么?”
    索明向顾朗轩看了一眼,谲笑说道:“萧姑娘若是神疲力累,可以换上官大侠去闯第二关,也不与赌约违背!”
    萧瑶嘴角微披,冷冷说道:“想叫我神疲力累,恐怕还不太容易!因为我对那‘白无常鬼’颇感兴趣,这第二关还是由我闯,不让上官兄了!”
    索明闻言,侧顾身边鬼卒,扬眉说道:“萧姑娘要再闯第二关,传我令谕,开‘枉死城’,酆都选手出阵!”
    鬼卒恭身应命,走到“望乡台”,依言传谕叫道:“帝君有令,开‘枉死城’,宣酆都选手出阵………”一片传呼过后,“望乡台”左侧的一座城门突然打开。
    一个黑无常鬼和一个白无常鬼,从城门之中,摇摇晃晃地缓步而出。
    “白无常鬼”身高及丈,正是萧瑶、顾朗轩于未到“千鬼壑”前曾经见过一次的那副模样。
    黑无常鬼却是初见,身高最多只有四尺左右。
    二鬼走在一起,一高一矮,越发相映成趣。
    萧瑶虽知“千鬼壑”的所有鬼物均系人扮,却也着实佩服对方哪里去找这些高高矮矮的各种怪人?
    顾朗轩目光一注,向索明问道:“索壑主,这‘黑白无常’全是所谓‘酆都选手’?”
    索明知他问话之意,摇头含笑道:“选手是‘白无常’,‘黑无常’不过与他鬼趣相投,交情极厚,特地随行,在一旁参观,为好友助阵而已!”
    顾朗轩心中一动,取起适才索明斟敬自己,而自己推辞未饮的那杯美酒,走到“望乡台”前,对台下的“红衣昆仑”萧瑶含笑叫道:“瑶妹,酆都选手已出,第二关即将开始,愚兄选敬你一杯美酒,以助神威!”
    说完,把手一扬,那杯美酒便点滴不溢,平平稳稳地飞往台下。
    顾朗轩本意不是敬酒,他借机避开索明注视,暗用“蚁语传声”功力,对萧瑶悄然叫道:“瑶妹,一鬼上阵,何须二鬼同出,此举必有蹊跷故而瑶妹不单不可对‘白无常’轻敌,还要对那‘黑无常’小心防范!”
    萧瑶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这时,酒已飞到,萧瑶接杯在手,方一凑向唇边,忽然秀眉双剔,螓首微扬,对顾朗轩娇笑道:“上官兄,适才那位出壑迎宾的黑衣判官‘死钟馗’曾经说过,‘一见无常万事休’,足见这第二关异常凶险,我要聚精会神加以应付,此时不喝酒了假如我再度侥幸过关,而对方万事皆休之际,再痛饮三大杯吧!”
    语音才毕,纤手一扬,那杯酒儿,又复冉冉飞向“望乡台”上。
    但萧瑶于退回美酒之际,也以“蚁语传声”功力,向顾朗轩耳边说道:“酒中已有毛病,非毒即蛊,你要注意,那些美味菜肴也不可吃,并不妨向那阴恶狠辣的下流阎君讽刺几句!”顾朗轩闻言,双眉微挑,转身回应。
    索明笑道:“第二关即将开始,在好战登场之间,我和上官大侠干一杯吧?”
    顾朗轩摇头答道:“在下生平量窄,业已不胜酒力。”索明目光微转,哦了一声,说道:“上官大侠既然不想再饮,便请用些菜吧?”
    顾朗轩见他如此假意殷勤,知晓萧瑶所料不差,对方心机恶毒竟于不知不觉之中,在酒菜内暗暗加了花样。
    想到此处,不禁扬眉大笑索明诧道:“上官大侠为何发笑?”
    顾朗轩道:“我想起一句‘阎罗点鬼心常忍’的话儿,觉得真是……”索明接口笑道:“当然真是不错,在下虽然身为‘千鬼壑主’,统率幽魂,执掌刑罚,但襟怀仍重仁爱宽忍……”顾朗轩不等索明话完,又自嗤然失笑。
    索明目光方注,顾朗轩便披唇说道:“索壑主,你会错意了,我说你‘心忍’,不是‘宽忍’之‘忍’,而是‘残忍’之‘忍’!”索明瞠目问道:“上官大侠这样说话,必然有甚根据?”顾朗轩指着席间的美酒佳肴,冷笑说道:
    “索壑主适才对我劝饮劝食,我若领了你的情?只怕腹中先要上演三本‘铁公鸡’,而看不见‘望乡台’下那本‘昆仑侠女斗无常’的精彩好戏了!”
    索明脸色一变,仿佛暗吃一惊,目注顾朗轩道:“上官大侠莫非疑心这酒菜之中竟有人暗下毒物?”
    顾朗轩目光微转,扬眉笑道:“在下怎敢以尘世龌龊之心,度阴曹冥主之腹?……”语音至此忽顿,电疾伸手,拉过适才为自己斟酒的“夜叉鬼”来,含笑说道:“你们侍宴辛劳,我且代替你家壑主赏赐一杯酒吧!”
    顾朗轩手快如风,边自发话,边自把那“夜叉鬼”的下颊启开,以杯中美酒,向对方口内灌入。
    索明以及同席的红黑判官等,要想阻止,已自不及。
    美酒才一入喉,那“夜叉鬼”脸色大变,身躯发抖。
    顾朗轩右手电扬,又替他拍好下颏,向索明冷笑说道:“索壑主命人把这位贵宾赶紧弄下去吧,不论他是中毒,抑或中蛊?尚可及时抢救,免得让真正的阴曹冥府之中,又添一名新鬼!”
    索明并未命人把“夜叉鬼”抬去救治,却勃然变色,袍袖疾翻,将这名倒霉的鬼卒,震得凌空飞坠在“望乡台”下。
    顾朗轩看他一眼,索明微抱双掌,赦然叫道:“上官大侠,索某驭下不严,他竟敢私自弄鬼,已加处置,尚请上官大侠多多曲谅为荷!”
    这位“千鬼壑主”相当刁钻,竟把所有责任都推在死无对证的“夜叉鬼”身上,自己仅担承了个“失察”之名!
    顾朗轩微微一笑,向他摆手说道:“索壑主无须解释,这些酒菜也可命人收去,我们还是仔细欣赏‘昆仑侠女斗无常’吧!”
    索明奸谋败露,脸上自然难免有点讪讪的,遂命侍应鬼卒把“望乡台”上的酒菜撤去。
    这时萧瑶不知“望乡台”上已有这样的变化,业自气定神闲地缓步而前,与那“白无常鬼”距约六尺,相互对立。
    “白无常鬼”见萧瑶走来,遂向“黑无常鬼”略一拂袖。“黑无常鬼”本来与“白无常鬼”并立,如今便走向左侧丈许以外。
    萧瑶目注面前这比自己几乎高了一倍的狰狞鬼物,心想若是换了常人,岂非心胆先怯,至少要减弱了一成功力?她一面打量“白无常鬼”,一面冷然问道:
    “我们是否硬拼三掌,互较真力内劲,谁也不许闪避?”
    “白无常鬼”点了点头,并作了两声“吱吱”鬼叫。萧瑶见对方不肯答话,也懒得多作交代,遂扬眉叫道:“你快准备,我这就要发掌了!”
    “白无常鬼”又是“吱吱”一叫,摆出一高傲的神态,示意萧瑶尽管随时动手!
    萧瑶从鼻中哼了一声,右掌倏扬,凌空劈出!
    “白无常鬼”果然毫不闪避,脚下站定子午,翻掌硬接!双掌才接,劲风四卷,尘沙若雾,两人都站不稳,向后退了两步!
    萧瑶绝未小视对方,适才第一掌上,凝聚了足有十一成真力!
    慢说一般凶邪,就是“紫竹书生”顾朗轩这等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接得过萧瑶这凝力一击?
    如今,这“白无常鬼”不单从容接掌,并还毫不逊色地把萧瑶震退两步,岂非太以令人惊异?
    萧瑶非仅站不稳脚,退了两步,胸中气血也一阵急遽激荡!虽然,“白无常”
    可能也气血激荡,其激荡程度甚或较萧瑶更有过之?但从表面看来,萧瑶却不曾占上风,是个彼此平衡的局面!
    萧瑶正自心惊,“白无常鬼”却抢进几步,一掌猛推,胸前劲风狂压!
    事先讲好,不准闪避,萧瑶怎肯示弱?
    她不单翻掌硬接,并不再有丝毫保留,凝足了十二成的真力!
    又是一声巨震,又是尘雾四扬!
    这回的情况比第一掌更要紧张,双方均退出三四步,才把脚下站稳!
    萧瑶退了三步,方自站稳身形。
    “白无常鬼”却退了四步,勉强止足,身形犹在微微摇晃!萧瑶如今虽已脏腑翻腾,心中颇为难过,但却知道非把握这一线胜机不可!
    因为根据“白无常鬼”的情况看来,他气血受震的程度,定比自己还要略为严重!
    假如自己拼受伤损,不让对方喘息,以师门绝学再发一掌,定可闯过此关!
    否则,若等对方调气归元,恢复原状后,第三掌硬拼结束,多半是秋色平分之局。
    萧瑶想通利害,立咬银牙!
    她先是用“大静神功”护住自己心脉,然后凝足全力,乘那“白无常鬼”身形犹晃之间,猝然又发一掌!
    这一掌所挟的罡风劲气,委实宛如涛翻浪卷,雄健无俦!鞍孜蕹9怼彼坪跸氩坏较粞出手这快,不得不略为匆迫地翻掌相接?
    这是第三掌,也是最后一掌,萧瑶只要能接得住,即要算又闯过第二道关口。
    在萧瑶的临场判断看来,闯关是毫无问题。
    因为这“白无常鬼”的真力内劲之强,虽然颇出自己意料,但从第一掌秋色平分,第二掌似是自己占了些上风的情况看来,最多是未能击败对方,也不会发生问题,危及自己,萧瑶并未骄敌,她的这种判断相当客观,理应无甚差误?
    但事实不然,非仅发生问题,并险些断送了这位“红衣昆仑”的一条性命!
    问题在于那“白无常鬼”的第三掌劲力,居然竟比第二掌还要加强两成左右!
    这一来,把萧瑶震得“腾腾腾”连退了六七步,幸亏背倚“望乡台”,才未曾倒下。
    萧瑶身形未倒下,但胸中血气却宛若汹涌波涛,难过已极,嗓眼发甜,似将晕厥!
    若不是萧瑶先留退步,以“大静神功”护住自己心脉,否则,必已应掌飞魂,被那“白无常鬼”震死在“望乡台”下。
    她的情况如此,对方的情况如何?
    萧瑶在第三掌上确已背城借一,全力施为,那位“白无常鬼”被她震飞丈许以外,跌入那座“枉死城”前的沉沉暗影之内!
    不仅“白无常鬼”被震得飞跌,连那站在一旁观战的“黑无常鬼”,也似被萧瑶的绝世神威吓得骨软筋酥,瘫然倒地,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萧瑶并未看见。
    因她自知所受内伤极重,赶紧闭目调元,尽量减轻伤势。
    就在“黑白无常”双双跌倒,萧瑶北倚“望乡台”,闭目调元之际,四条人影由台上凌空疾降!
    这四条人影,不用问,便知是“望乡台”上的“千鬼壑主”索明、红黑二判,和“紫竹书生”顾朗轩。
    顾朗轩首先飞身,索明与红黑二判也随同降落。
    顾朗轩一落到“望乡台”下,便神色关切地向萧瑶叫道:“瑶妹萧瑶听得他的语声,星眸微睁,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顾朗轩大惊欲绝,语音震颤地急问道:“瑶……瑶妹,你……你怎么了?……”萧瑶举袖试去口边血渍,定了定神,缓缓笑道:“上官兄不必着急,我虽内伤不轻,却死不了!”
    顾朗轩赶紧取出一粒丹药,萧瑶向他摇了摇头,自行取了三粒赤红丹丸,吞入腹中,赦然笑道:“上官兄,真是惭愧,我平时还自命不凡,如今竟连第二道关口都闯不过……”话方至此,顾朗轩扬眉狂笑!
    萧瑶诧道:“上官兄,你……你笑……笑些什么?……”顾朗轩双目之中神光电闪,扬眉答道:“谁说瑶妹闯不过关?你过‘奈何桥’、渡‘血污池’,闯过第一关的功力表现,已足惊人,如今这勇闯第二关、一掌震三雄之举,更必轰动武林,震撼天下的了!”
    萧瑶听得有点愕然,秀眉微蹙问道“上官兄,你说什么?我闯过了第二关么?……”语音至此略顿,向顾朗轩投过一瞥疑惑的眼色,又复问道:“上官兄,你……你那‘一掌震三雄’之语,却是什么意思?”
    顾朗轩暂未作答,只是手指前方说道:“瑶妹,你自己看!”
    萧瑶目光注处,看见了躺在“望乡台”下的“黑无常鬼”,和“枉死城”前沉沉暗影中的“白无常鬼”。
    她指着“白无常鬼”,哦了一声,面带慰色,说道:“原来如此,但这…
    ‘白无常鬼’躺在‘枉死城’外,一动不动,像是伤势比我还重?”
    顾朗轩冷笑道:“恐怕不止比你还重,他们大概是尸体虽在‘枉死城’外,魂魄业已入了‘枉死城’中!”
    萧瑶不解道:“他们?……”
    两字甫出即顿,手指“黑无常鬼”皱眉说道:“奇怪,和我硬拼三掌的是”
    白无常鬼“,这”黑无常鬼“怎也……”顾朗轩不等萧瑶话完,便即接口说道:
    “瑶妹,你只与‘白无常鬼’拼了两掌,第三掌却是‘黑白无常’的联合杰作!”
    萧瑶恍然道:“怪不得对方在第三掌上真力突告增强,似乎……”顾朗轩道:
    “但些什么,瑶妹怎不说将下去?”
    萧瑶续道:“但那‘黑无常鬼’确实遵守诺言,只在一旁为‘白无常鬼’掠阵,并未上前联手!”
    顾朗轩从鼻中哼了一声,剔眉说道:“君子委实可以欺之以方,像瑶妹这等玲珑剔透、冰雪聪明的人物,居然也在索壑主的巧妙安排之下,上了莫大恶当!”
    说至此处,纵身上前,在“白无常鬼”与“黑无常鬼”适才所立处的地下土中,伸手挖出了一根浅浅横埋的数丈木柱。
    萧瑶是内家高手,自然一看便知,“呀”了一声说道:“好奇妙的方法,令人真想不到!黑无常鬼’是‘借木传功’,‘白无常鬼’与我硬拼第三掌时,是把足心站在这浅埋的木柱之上,才突然增强了二成功力!?
    顾朗轩目光侧注索明,扬眉问道:“索壑主,能够‘借木传功’之人,决非凡俗,再加上这‘黑无常鬼’的身材奇矮,他莫非就是黑道中有名剧寇孙仰高么?”
    索明点头答道:“上官大侠好眼力,你猜得丝毫不错!”
    萧瑶目注索明叫道:“索壑主,说良心话,我真佩服你这种‘土中埋柱,借力传功’的巧妙安排……”顾朗轩摇头接道:“瑶妹错了,你应该佩服索壑主另一种更巧妙的、出人意料的手段才对!”
    萧瑶愕然瞠目,顾朗轩指着“黑无常鬼”的陈尸说道:“瑶妹想想,这身高四尺左右的‘黑无常鬼’尚可找位孙仰高来加以装扮,但要想扮那身高及丈的‘白无常鬼’,却哪里去找功力深厚的如此巨人?”
    萧瑶确实聪明,一点便透,轩眉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也同时懂得上官兄适才夸我‘一掌震三雄’的意义,那‘白无常鬼’不是一人,而是由两位雄于掌力的内家高手互相骑叠,外罩长袍,企图胜我!换句话说,适才我前两掌是一敌二,后一掌是以一敌三,难怪会脏腑重震,伤势不浅!”
    顾朗轩偏过头去,把两道森冷的目光盯在索明脸上,哂然叫道:“索壑主,不论你是真的‘幽冥帝君’或假的‘阎罗天子’,既系一方之主,总有相当身份,觉不觉得如此举措有失武林规矩,不够光明磊落?”
    索明一抱拳,赧然答道:“上官大侠莫加责备,索明也不敢辩解,且容我来设法赎罪如何?”
    顾朗轩与萧瑶听他要设法赎罪,遂均暂时不语,静看究竟?
    索明向身边侍立的黑衣判官说道:“推炮烙!”
    黑衣判官如言传令,遂由不少鬼卒推来一辆铁车。
    铁车之上装有一根粗约数尺、长约三丈的中空铁管。
    管下车上,烈火熊熊,已把铁管底部烧得略变暗红。
    铁管顶端绑有一人,正是顾朗轩的生死之盟南宫敬!
    索明命鬼卒把铁车停在“望乡台”前,向顾朗轩和萧瑶狞笑叫道:“上官大侠与萧姑娘看见没有?这就是第三关,我把南宫敬放在你们面前,看你们如何去救?只要救得下来,我便列队奏乐,恭送三位出壑!”
    萧瑶嘴角披了一披,目闪神光说道:“这炮烙铁管高仅三丈,要想上去救人,似不太难?”
    索明颇为得意地狞笑答道:“萧姑娘,要不要我把其中难处说给你听?”
    萧瑶是一面与他们答话,一面以“大静神功”配合所服董夫人特赐的灵药疗治内伤,如今情况已好得多,遂点头答道:“只要你愿意讲,我和上官兄听听何妨?”
    索明伸手指着铁管顶端的南宫敬,狞笑说道:“南宫少侠身上如今虽然无伤,但绑住他身躯四肢的却全是引线,只要任何一根引线断却,铁管中便会突生无数喂毒倒刺,刺入南宫少侠肉内,并不住绞动,使他全身化血,涔涔而落!”
    顾朗轩一皱双眉,萧瑶又复说道:“那我就先毁铁管……”话方至此,索明便摇手笑道:“那炮烙铁管万不能毁,只要受到任何大力震动,整座铁车便完全爆炸,使车上人物齐化劫灰!”
    萧瑶秀眉方剔,索明又狞笑说道:“萧姑娘闻得炮烙铁管不能大力震动之后,是否想纵上顶端,不碰南宫少侠身上抽绑的任何引线,利用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刃,慢慢将南宫少侠身躯周围的铁管削断,先使人不致被‘炮烙’,然后再设法去那引线?”
    萧瑶问道:“你替我设计得好,假如我就采取这种举措,总可以得手了吧?”
    索明目中厉芒闪闪,摇头笑道:“不行,这种办法将使南宫少侠死得更惨!”
    顾朗轩皱眉问道:“为何不行,其故安在?”
    索明指着炮烙铁管底部的烧红部分,缓缓答道:“这炮烙铁管之上,有三层活塞,把火势暂时阻闭,故而铁管底部虽已烧红,顶端的南宫少侠尚不致有骨肉成灰的焚身之险!但活塞制作得极为灵巧,添不得丝毫重量,只消铁管顶端再有片羽之加,活塞便失去效用,烈火乘隙即喷,南宫少侠岂非难免被熏炙而死?”
    索明的几番话儿听在顾朗轩和萧瑶耳内,委实使他们默然对望,愁锁眉尖!
    索明目光一扫二人,扬眉又道:“我再奉告二位一事,要想先灭烈火,更不可能,因为烈火等于整座铁车的总弦,若是烈火一灭,车上所有的厉害埋伏便完全发动,南宫少侠决无丝毫侥幸的了!”
    语至此处,那黑衣判官接口笑道:“上官大侠、萧姑娘,我家壑主已将‘炮烙铁车’上的各种厉害埋伏完全说明,如今要看两位施展什么大智大慧、奇才异能来闯过这第三关了!”
    慢说萧瑶是水晶心肝的玲珑剔透人物,便连顾朗轩也是自负智计绝伦之人,但如今却也面面相觑,毫无良策,似乎要屈服于索明所说的第三道关口!
    窘急之间,顾朗轩目注索明扬眉问道:“索壑主,你方才曾说要设法赎罪,但不知怎么赎法?”
    索明谲笑说道:“上官大侠与萧姑娘是否被这第三关难住?假如这点花样仍然难不住二位?则索明只消到时恭送贵客,根本用不着赎甚罪愆的了!”
    为了企图解救南宫敬,只得忍气输口地赧然说道:“我承认索壑主的第三道关口,业已对我和瑶妹构成了莫大碍难?”
    索明不肯放松地,再钉一句问道:“所谓‘莫大碍难’,是不是‘无法通过’”?
    顾朗轩暗恨对方口舌太尖利,但迫于情势,只好点头答道:“瑶妹所受内伤,不宜劳动,上官奇则委实力穷智绌!”
    顾朗轩亦颇擅于词令,他只承认自己力穷智绌,却把萧瑶轻轻撇过一旁!
    索明何等厉害,目光凝注萧瑶,含笑问道:“萧姑娘,若是你未受内伤,情况如何?”
    萧瑶秀眉一挑,朗声答道:“我也不一定有什么办法,但若有了意外,我可不像上官兄那样心肠仁慈,而会把你们‘千鬼壑’中所有的人物杀个干干净净,来替南宫敬抵命!”
    她说话之时,满脸杀气,目光犀利如刀,使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也不禁心神微慑!
    萧瑶说完,索明“哈哈”一笑,亲自走到“炮烙铁车”之前,伸手在左旁轮轴之上,拔下一根长约寸许的小小铁钉。
    然后,缓步走回,把这根铁钉双手奉上。
    萧瑶接过铁钉一看,是寻常之物,便对索明叫道:“索壑主,这就是你以三位内家高手巧扮‘黑白无常’、对我聚众群欧的赎罪之物么?”
    索明正色说道:“萧姑娘千万莫要小看了这根铁钉,此钉一拔,‘炮烙铁车’的妙用全停,上官大侠可以放心上去,随意所欲地解救南宫敬了!”
    对于这几句话儿,无论是顾朗轩或萧瑶都有点不太相信。
    因为索明先前的举措那等恶毒阴险,如今又怎会突然转变得这等仁义?
    索明笑道:“上官大侠是不相信我的话儿?还是不敢上去冒冒险呢?”
    顾朗轩剔眉说道:“笑话,怎会不敢冒险?为了我南宫贤弟,上官奇便粉身碎骨,又复何辞?”
    萧瑶也扬眉说道:“上官兄,你去冒冒险吧,你死了,还有我,就算我也死了,还有比我更聪明、更高强的琪妹和我义母,她们也会主持正义,扫荡群邪,不会听任莽莽武林变成一片禽兽世界!”
    索明虽然听得萧瑶骂人,却毫不动心地付诸一笑。
    萧瑶一面说话,一面已把那柄“通天犀角”匕首递过。
    顾朗轩接了匕首,真气提处,一式“长箭穿云”,便纵起三丈来高,到了那炮烙铁管顶上。南宫敬虽见顾朗轩,却不知是哑穴被制?抑或有其他缘故,并未开口说话。
    他四肢之间,果被药线绑祝
    顾朗轩未知索明所说是否真话,故而手持匕道,向药线比了一比,不敢立即割下。
    索明仰头笑道:“上官大侠,不必再犹疑了,我若让你上了什么当儿,萧姑娘怎肯饶我?我纵不怕你们两位,也不能不怕一跺脚能使武林乱颤的昆仑董夫人呢!”
    顾朗轩闻言,心中暗忖,事已如此,真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一拼……心中想到“拼”字,手中的“通天犀角”匕首便即向下割去。犀角匕首,无坚不摧,区区药线,自然应手立断!
    顾朗轩下手极有分寸,才割断一根药线,便即住手,不肯过于莽撞从事。
    等他看清药线断后,果无任何动静,方继续下手,割断所有缠身药线,挟着南宫敬,飘落“炮烙铁车”之下。
    索明见状,抚掌笑道:“恭喜!恭喜!…”他方说了两声“恭喜”,眼前黑光忽闪?
    这线黑光,是萧瑶把根小小铁钉发出,重又插进索明适才所拨之处!
    跟着,她玉掌微扬,又向那炮烙铁管凌空弹了一指。萧瑶认为索明适才所说种种厉害,完全是胡吹,故意先行恫吓,然后讨好卖情。
    故而才有这种举动,准备揭破对方谋略,臊臊索明的面皮,把这“千鬼壑主”
    好好奚落一顿!
    谁知指风才一弹中炮烙铁管,果然爆炸立起!
    “轰”然巨震之下,不单整座铁车完全炸毁,连几名车旁的鬼卒,也或死或伤,遭了劫数!
    索明双眉微挑,向萧瑶看了一眼。
    这位“红衣昆仑”一向极为洒脱大方,但如今却被索明看了个面红耳赤,娇羞不胜!
    顾朗轩知她惭窘,赶紧设法解围,向索明抱拳叫道:“索壑主,多谢留情,上官奇等告辞,我们江湖有缘,再图后会!”索明似乎想对萧瑶讽刺几句,但嘴皮才张便停,终于忍住,侧顾黑衣判官道:“吩咐列队送客!”
    刹那之间,这“望乡台”前便集结了一支鬼的队伍。在这队伍之前,并准备了三乘小轿。
    顾朗轩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深恐夜长梦多,赶紧招呼南宫敬与萧瑶一齐上轿。
    小轿仍由两名夜叉鬼合抬一乘,才一起轿,鬼乐便奏。索明与红黑二判率同各种鬼卒,果然极为客气地列队相送。一直送到秘关出口,索明等才止步回转,仅由夜叉鬼把小轿抬到壑上。
    到了壑上,鬼卒退去,顾朗轩叹道:“瑶妹,你对我们‘千鬼壑’之行有何感想?”
    萧瑶答道:“上官兄,前面太难,后面太易!”
    顾朗轩点头说道:“这八个字儿,与我心中的感想完全相同,但……”萧瑶接道:“上官兄,我来代你说吧,是不是‘但其中疑点仍多,太难合乎情理之中,太易则出于意料之外’?”顾朗轩笑道:“瑶妹真是聪明,竟说出我心中之语!”
    萧瑶道:“上官兄研究过么?索明为何不乘我身受内伤之际,倚仗地利人和,把我们一网打尽,反而故示仁义,连你南宫贤弟也一齐放走!”
    顾朗轩神色凝重说道:“此举决非偶然,但一时之间,却也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何在?”
    萧瑶指着默默举步的南宫敬,改以“蚁语传声”说道:“顾兄,你这位南宫贤弟怎么默默无语?”
    顾朗轩见她当面叫自己上官兄,用“传音密语”则叫“顾兄”,不禁暗赞萧瑶心细,也以“蚁语传声”答道:“南宫贤弟是心急高傲之人,可能为了被擒羞赧?……”话方至此,萧瑶传音接道:“我看他有点异状,顾兄还是替他详细检查一番,比较妥当!”
    顾朗轩瞿然一惊,传音问道:“瑶妹是怀疑‘千鬼壑’中群凶,对于南宫贤弟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萧瑶点了点头,以“密语传音”‘对顾朗轩耳旁说道:“顾兄,适才在’望乡台‘上,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业已承认,他们也是与’五毒香妃‘木小萍狼狈为奸的同路人物!”
    顾朗轩悄然说道:“就算他不承认,我们也看得出来!”
    萧瑶传音又道:“根据北天山‘紫竹林’之事看来,木小萍是记恨其夫‘震天神君’之仇,才设法暗算南宫老人,由此可见,南宫敬既落在他们手中,似乎绝不会对他仁慈宽厚!”
    顾朗轩深以为然地颔首说道:“瑶妹这么分析太以有理,好在我精通医道,且仔细为南宫贤弟诊察诊察!”
    萧瑶见南宫敬已在偏头观看他们,遂提高语音,含笑叫道:“上官兄,我和‘黑白无常’对掌之时,脏腑曾被震荡,略受内伤,如今既已脱险,似乎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调息一下,你也可以为……”顾朗轩接口笑道:“我也正打算为南宫贤弟全身内外诊察一番,就在前面那座荒凉寺院之中休息一宵,再作道理。”
    主意既定,三人便走入峰边崖下一座规模不大的凉爽寺院之内。
    顾朗轩进寺以后,目光一扫,指着西厢,向萧瑶笑道:“瑶妹,你在西厢调息行功,疗治内伤,我在大殿之内为南宫贤弟诊察身体。”
    萧瑶知道顾朗轩是要仔细地为南宫敬全身内外加以诊察,自己在旁定有不便,遂螓首微颔,嫣然一笑,走入西厢。
    顾朗轩则与那位在“千鬼壑”重聚,至今尚未说过半句话儿的南宫敬,一同走入大殿。
    既是荒凉废寺,这大殿之中自然是到处蛛网,灰尘厚积。
    顾朗轩扫净了神台前面的一片地方,与南宫敬双双坐下,并把话音放得特别温和地向南宫敬含笑问道:“南宫贤弟,你怎么总是默默无语?莫非为了在‘迷魂坳’失手被擒之事有所惭赧?其实,对方太以狡诈恶毒,在他们卑鄙无耻的算计之下,偶有失闪乃属情理之常,王阳明先生说得好:”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顾朗轩把一首阳明绝句尚未念完,南宫敬便已开口说话。
    他目光凝住顾朗轩,双眉一挑,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顾朗轩吓了一跳,以为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业已有所知悉。
    但转念一想,萧瑶相当细心,方才称自己“顾兄”之际,都是施展第三人无法共闻的“蚁语传声”,绝不会泄露机密,遂佯作惊奇地反向南宫敬问道:“南宫贤弟,你怎么了?我是上官奇呀!”
    南宫敬哦了一声,又复问道:“刚才曾受内伤,去往西厢调息的红衣女郎是谁?”
    顾朗轩才一闻言,电疾扬指,连点了南宫敬的三处大穴。
    南宫敬身不能动,口却能言,向顾朗轩诧然问道:“上官兄,你……你这是作什么?”
    顾朗轩目闪神光,冷笑一声喝道:“快说实话,你是哪个凶邪,竟敢扮作我南宫贤弟的模样来愚弄我们,这其中蕴有什么奸谋?”
    原来,顾朗轩发觉南宫敬开口所说的两句话儿,第一句尚言之成理,第二句却完全不能成立!
    他询问自己是谁之语,尚可猜作是对自己真实身份略有所疑。
    但询问萧瑶是谁之语,却根本不应该出于南宫敬之口。顾朗轩反应既快,动作更速,南宫敬语音才毕,便被他点了穴道!
    如今,经顾朗轩这一逼问,南宫敬脸上居然毫无惊容,讶声答道:“我是谁?
    我是南宫敬呀!”
    顾朗轩疑念既动,怎肯相信,冷笑说道:“你是南宫敬?你大概只是截了一副按照南宫敬的容貌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而已!”
    南宫敬急道:“上官兄,你……你胡说,容貌纵可用人皮面具装扮,难道身材,语音……”说犹未了,顾朗轩便嘴角微披,接口说道:“身材酷似,语音相若之人世上未必没有?你休再狡赖,让我来揭破你的伪装面目,哪怕你不把恶计凶谋全盘招供!”
    说完,伸手拉住南宫敬胸前衣襟,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衣裳立被扯破。
    顾朗轩扯破南宫敬衣裳之意,是认为对方颈项之上,必然套有人皮面具。
    谁知目光一注之下,不禁使这位“紫竹书生”为之失惊怔住!
    怔住之故,是发现南宫敬的颈项之上,直到到胸前,均无戴用人皮面具、人头套的痕迹!
    失惊之故,是看见南宫敬颈间有粒黄豆大小的朱砂红痣!
    这“朱砂红痣”顾朗轩昔日见过。
    他不是在南宫敬身上见过,而是在北天山“紫竹林”收殓南官敬之父“紫竹先生”南宫老人之时,在南宫老人的尸身上见过,位置、大小,以及那颗痣儿的紫红色泽,都仿佛丝毫不错?
    有此发现,顾朗轩怎得不惊?
    就在他惊讶得目瞪口呆之际,南宫敬已以一种讽刺的语音说道:“上官兄,你如今看清楚了没有?我脸上可曾戴着人皮面具?”
    顾朗轩脸上烘的一烧,伸手指着对方颈中的那粒朱砂痣,方待发话,南宫敬已先笑道:“这是遗传,我父亲身上的同一部位,也有同样的一粒朱砂痣儿,上官兄指它则甚?”
    听了这句话儿,面前之人,是千真万确的南宫敬,已无丝毫疑问!
    上官奇苦笑一声,向南宫敬抱拳叫道:“南宫贤弟,由于‘五毒香妃’木小萍手下的一群牛鬼蛇神太以穷凶极恶,我遂不得不特别小心,于明知你是真正的南宫贤弟之下,仍想再得罪一次!”
    南宫敬苦笑道:“反正我穴道被制,随便你怎么摆布?”
    顾朗轩从身边取出一方药巾,在南宫敬的脸上细细擦拭。
    他这种举措,自然是怀疑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经过了精妙的易容。
    但任凭他如何细擦,南宫敬的那张俊脸之上,绝不起丝毫变化。
    顾朗轩惭赧万分地替南宫敬解开被制的穴道,一面向他陪礼,一面诧声问道:
    “南宫贤弟,你怎么会不认识那位红衣女郎呢?她就是和我们在‘天狼寨’中结识,并和你同去‘迷魂坳’的‘红衣昆仑’萧瑶呀。”
    南宫敬举手摸摸自己后脑,皱眉说道:“我脑中颇觉昏沉,除了我父亲之外,对于过去各事,似乎都有点模模糊糊的,记不起来!”
    顾朗轩吃惊问道:“贤弟如今可认识我了么?”
    南宫敬目光茫然地点头说道:“以前的事模糊一片,如今的事却明白得很,你方才不是告诉过我,你叫上官奇了么?”
    顾朗轩叹道:“有个‘紫竹书生’顾朗轩,贤弟可曾记得么?”
    他是见南宫敬似已失去记忆,才故意提出自己的名号,刺激一下,看看对方还记不记得这场坟前结识的“生死之盟”。
    南宫敬皱眉答道:“‘紫竹书生’顾朗轩?这名号,好……好像曾……曾听人说过……“话方至此,顾朗轩已目中闪动泪光,悲声叫道:“南宫贤弟,你果然失去记忆,‘千鬼壑’中的那群万恶贼子,是怎么加害你的?”
    南宫敬诧道:“害我?上官兄此话从何而起?‘千鬼壑’中之人对我无微不至,我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交到那样好的朋友!”
    顾朗轩听得不住摇头,目注南宫敬,眉峰深聚,沉声叫道:“南宫贤弟,你大仇在身,怎可认贼为友?快把头脑放得清醒一点!”
    这几句话儿,是以类似佛门“狮子吼”的上乘玄功,凝劲所发,期望南宫敬获得振聋启聩之效!
    南宫敬依旧目光呆滞地茫然问道:“什么叫‘认贼为友’?谁是‘贼’,谁又是‘友’?”
    顾朗轩一阵心酸,几乎落泪,仍然恢复了温和的语声,向南宫敬注目说道:
    “南宫贤弟,请伸出左手,让我来为你仔细诊诊脉象。”
    南宫敬相当听话,立即把一只手儿向顾朗轩缓缓伸来。
    但听话之中,却又略有违拗,顾朗轩请他伸出左手,而南宫敬所向他缓缓伸来的,却是一只右手。
    萧瑶在“千鬼壑”中过第二关时,误中毒计,虽把三位假扮“黑白无常”的内家好手击得或死或伤,但以一对三的硬拼硬震之下,任凭她功力再深,禀赋再好,也受了不太轻的内伤。
    故而她一进西厢,略加清扫后,便在一张破旧禅床之上盘膝静坐,运气调元。
    正在行功,尚未完毕,突然听得西厢之外有人走来。
    萧瑶并未睁目,只是随口问道:“是顾兄么?……”语音才发即顿,因为人到近前,已可听出来者与顾朗轩的日常步履之声不太相似!
    既非顾朗轩,可能便是敌人,萧瑶遂顿住语声,暗暗凝功提劲,注视西厢门户。
    这种戒备不久便告松弛,因萧瑶发现那背负双手、慢慢踱进西厢之人,竟是南宫敬。
    萧瑶见是南宫敬,自然戒意立怠,含笑问道:“敬弟,你怎么独自前来,你顾……上官兄呢?”
    萧瑶一时失言,“顾大哥”三字几乎冲口而出!
    南宫敬道:“上官兄在大殿用功,小弟心中发闷,特来和瑶姊谈谈!”
    萧瑶笑道:“敬弟有甚话儿,怎不向上官兄诉说?他对于你,真所谓关怀得无微不至的呢!”
    南宫敬摇头说道:“关怀有什么用?他是个老头子,我是个年轻人,在岁数上差了一截,谈起话来,多半会格格不入!”
    萧瑶听得他这种论调,不禁大为惊讶!
    就在萧瑶惊讶之际,南宫敬又自说道:“何况和男人说话,也不及和女人说话来得有趣!”
    他一面说话,一面竟老实不客气地在萧瑶打坐的禅床之上坐了下来!
    萧瑶因素来倜傥,遂咦了一声,目注南宫敬道:“敬弟,你本是个见了女人便脸红口讷、说不出话来的鲁男子,如今居然喜欢女人?”
    南宫敬笑道:“我以前未曾开窍,如今因接近过许多女人,才知道女人之妙,委实无法形容!”
    萧瑶吃了一惊,轩眉问道:“你在哪里接近过许多女人?是不是‘千鬼壑’内?”
    南宫敬点头答道:“正是!”
    萧瑶皱眉问道:“你所接近的是些什么女人?”
    南宫敬颇为得意地屈指计道:“业已接近过的,有‘三绝妖姬’戚小香、‘氤氲仙姬’皇甫婷,正待接近的有‘赤尸夫人’聂玉倩、‘五毒香妃’木小萍等……”萧瑶“哎呀”一声惊道:“怎么尽是些声名狼藉的荡妇淫娃?你……你和戚小香、皇甫婷等,接近到什么程度?”
    南宫敬笑道:“移干柴近烈火的结果,那还用说,自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此语之意,无非自供风流罪状,但南宫敬却坦然直陈,连脸皮也都未红上一下!
    萧瑶把两道秋水似的目光盯在南宫敬的脸上,讶然问道:“敬弟,你脸皮怎么变得如此厚法?这等污秽之事……”南宫敬不等萧瑶说完,便含笑说道:“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有何污秽可言?我以前为世俗礼教与虚伪道学所蔽,竟辜负了不少大好时光,直到如今,才识人生妙趣!”
    萧瑶摇头叹道:“敬弟,你入了魔了,我伤势一好,便设法赶紧把以前答应介绍给你的绝代佳人找来,才好使你重归正道,把那些勾魂魔女忘却!”
    南宫敬笑了一笑,伸手把萧瑶的柔荑玉掌握祝萧瑶挑眉问道:“敬弟……”
    “敬弟”两字方出,南宫敬已含笑说道:“瑶姊何必介绍别人,你自己便是绝代佳人,我看你比皇甫婷、戚小香都要长得好看!”
    说话之间,猿臂轻伸,又准备把萧瑶的纤腰搂祝萧瑶轻轻把他推开,正色说道:“敬弟不要胡闹,我老实告诉你吧,我打算介绍给你的所谓‘绝代佳人’,就是我妹子‘白衣昆仑’萧琪,她无论在容貌、文采智计和武功修为上,都比我强出多多,绝非虚语的呢!”
    萧瑶以为南宫敬闻言之下,定必惊喜不禁!
    谁知南宫敬脸上毫无喜色,摇头说道:“不要,瑶姊应该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句话儿把萧瑶听得心中一震,目注南宫敬说道:“敬弟,你……你要怎样?”
    南宫敬道:“我要姊姊和我……”他目中射出熊熊欲火,动作上也有了淫邪的表现……萧瑶勃然大怒,扬手便掴了南宫敬一记耳光!
    “拍”的一声脆响起处,萧瑶心中又觉后悔,认为不该出手打他,南宫敬身落魔掌,可能灵智被甚药物所迷?他本来的品格绝非如此!
    她念头转到此处,南宫敬却毫不生气,仍然涎着脸儿向萧瑶笑道:“姊姊生气了么?你不妨在我这边面颊之上再掴一记!”萧瑶气得正要骂他无耻之际,突觉腰眼一麻!
    原来南宫敬于嘻皮笑脸的发话之下,竟出人意料地骈指凝功,点了萧瑶穴道,他既把萧瑶制住,便收拾起嘻笑的神情,手抚颊上被掴之处,狞笑道:“萧瑶,你凶些什么?南宫少侠看得起你,你还搭什么架子?如今敬酒不吃吃罚酒,该由我恣意享受,游遍巫山十二峰了吧!”
    说至此处,便付诸行动,为萧瑶解带宽衣!
    萧瑶穴道被制,无法动弹,急得含泪骂道:“南宫敬,你……你为什么侠客不作,要作禽兽?”
    南宫敬冷笑道:“你尽管骂吧,你如今骂得越多,我少时便越把你蹂躏得淋漓尽致,管保不会亏本!”
    他边自说话,边自行动,业已把萧瑶外着的红衣完全剥去,只剩下兜肚亵服!
    萧瑶万般无奈,见南宫敬确实满面邪恶,目喷欲火,知晓危机一发,只得高声叫道:“顾朗轩……顾朗轩!”
    第一声“顾朗轩”把南宫敬叫得怔了一怔,目中闪烁异光。
    但在听了第二声“顾朗轩”后,却把萧瑶哑穴也一并制住,狞笑道:“你叫些什么?‘顾朗轩’又是何人?那上官奇早就被我点了穴道,在这荒废的寺院中,是绝无人来破坏我这好事的了……”语音至此,便自伸手来解萧瑶的贴胸兜肚!
    萧瑶想叫,叫不出声,想死又无法自尽,急得豆大泪珠,滚滚而落!
    南宫敬替她略为拭泪,扬眉笑道:“姊姊可能还未经人道,才这样紧张,其实男女之事,妙趣无穷,少时你不单不哭,连笑都来不及呢!…”这时,他又把萧瑶的兜肚解下,使这位“红衣昆仑”除了还有一条薄薄的短裤以外,业已全裸!蓦然间,西厢之外有人喝道“南宫敬,你灵性何存,莫变禽兽!?
    这一声断喝,替萧瑶在鬼门关上,召回了将散的芳魂!
    因为,她听得出这发话之人,正是扮作上官奇的“紫竹书生”顾朗轩!
    南宫敬的满腔欲火,也被这一声断喝惊竭,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黑忽忽的弹丸,便向西厢屋顶掷去!
    “波”的一声大震,西厢屋顶被炸一洞,而数丈周围之内,也布满了浓浓的黑烟。
    顾朗轩冲进西厢,大袖双翻,一阵凌空猛拂。
    等到幂空的黑烟被袖风驱散,南宫敬踪迹早杳,连萧瑶那贴身兜肚也被他带走。
    顾朗轩瞥见倒在禅床上半裸的萧瑶,不禁剑眉深蹙,赶紧替她解开穴道,并抛过外衣。
    萧瑶着好衣裳,顾朗轩方始回身。
    这位“红衣昆仑”平素何等刚强?何等倜傥?如今也因受辱太甚,恢复了女孩儿家的本性,投身在顾朗轩的怀中,“嘤咛”一声,泪如线落!
    顾朗轩平素相当擅于言辞,但此时对于萧瑶却欲劝无语!
    他怔了一怔,抱着萧瑶的娇躯,长叹一声说道:“瑶妹,对于这件事儿,我……我真是不知应……”还是萧瑶来得坚强,顾朗轩话犹未了,她从顾朗轩的怀抱离开,举袖拭泪,咬牙叫道:“顾兄,我们上当了,这人决非真正的南宫敬,大概只是身材相似,并戴了一付精制的人皮面具!”
    顾朗轩摇头叹道:“瑶妹,你猜错了,他并非别人乔装,而是与我曾订‘生死之盟’、如假包换的真南宫敬!”
    萧瑶不解问道:“顾兄何以能如此断定?”
    顾朗轩遂把自己心中起疑,曾点了南宫敬的穴道,细加察看之事,向萧瑶说了一遍。
    说完,苦笑又道:“便因我曾对他略为起疑,在他猝下辣手之际,我才来得及略为将穴道过宫,未曾被完全制住!”
    萧瑶恍然说道:“顾兄是佯装完全被制,而利用对方离去的这段时间,慢慢运气冲穴?”
    顾朗轩点头答道:“正是如此,我一把穴道冲开,便立即赶来西厢,幸而尚……尚算及时,未……未曾铸成大错!”
    萧瑶叹道:“话虽不错,但……我已出尽丑态,丢尽脸面!”
    顾朗轩苦笑一声,向她安慰说道:“瑶妹是襟怀高阔的一代女杰,与世俗之人不同,莫要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因为我可断定,南宫贤弟定是被何邪术或药物所迷,这种荒唐举措,决非出于本性!”
    萧瑶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你那位南宫贤弟业已陷溺太深,要想使他拔出泥淖,重归正途,委实绝非易事,不知要比我们深入‘千鬼壑’之举,难上多少倍了?”
    顾朗轩闻言,以为在自己赶到之前,南宫敬已对萧瑶有甚过份淫邪的举措,萧瑶才有陷溺太深,不易拯救之语。
    故而他想问却有点不便启齿,欲言又止!
    萧瑶看出他的神情,诧然叫道:“顾兄,你怎么欲语又却,我的什么丑态都已被你看见,彼此间还有什么话儿不便说呢?”顾朗轩因把疑问蹩在胸中,太以难道,加上又听得萧瑶如此说法,遂向她问道:“瑶妹适才的‘陷溺太深’一语,必有来由,是不是南宫敬对你曾……”问到此处,他仍然问不下去。
    萧瑶会过意来,苦笑一下说道:“南宫敬并非对我怎样,只是他正在得意忘形之下,对我作了一番亲口供状!”
    顾朗轩问道:“他供了些什么事儿?”
    萧瑶叹道:“他与‘三绝妖姬’戚小香、‘氤氲仙姬’皇甫婷等均已结下了合体孽缘!”
    顾朗轩大吃一惊,皱眉说道:“有这等事?他这供状可靠得住么?”
    萧瑶白了顾朗轩一眼,佯嗔说道:“你还怀疑?根据南宫敬对我的无礼之举,是否证明他灵性早迷?”
    顾朗轩点头答道:“这是毫无疑问之事。”
    萧瑶道:“在南宫敬灵性已迷的情况之下,再被戚小香、皇甫婷那等荡妇淫娃主动加以无耻勾引,干柴烈火,一触即焚,他们之间怎可能清清白白?”
    顾朗轩顿足说道:“糟了,糟了,一般正常人尚且最易沉溺在欲海波涛中,无法自拔,何况南宫贤弟更已迷失本性!…”萧瑶冷笑一声,接口说道:“这还不算糟!?
    顾朗轩闻言一怔,注目问道:“听瑶妹这样说法,难道还有更糟的事?”
    萧瑶缓缓答道:“据南宫敬自己透露,他如今不过仅和戚小香、皇甫婷二女鬼混,而‘赤尸夫人’聂玉倩也要分一杯羹,甚至于连‘五毒香妃’木小萍也要把南宫敬收为裙下面首!”
    顾朗轩越听越愁眉深蹙,摇头叹道:“二八佳人体自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君骨髓枯!群邪的无耻手段,太以厉害,这样下去,会把南宫贤弟毁得变成欲海迷魂,万劫不复!”
    萧瑶冷笑说道:“由此可见,我们在‘千鬼壑’中,第一关和第二关是凭硬本领闯过,第三关却是对方有意开闸!”
    顾朗轩讶道:“他们既已使南宫贤弟迷失本性,为何不守秘密,反而把他放出,与我们同行?……”话犹未了,萧瑶冷笑一声,接口说道:“这道理不难忖度,就是那‘五毒香妃’木小萍志在霸视整个武林!”
    顾朗轩双眉一蹙,萧瑶又复说道:“便因为木小萍志在霸视武林,遂必须尽量争取拉拢各方豪俊,结为党羽,于是不知用什么邪术毒药,先迷失南宫敬的本性,然后故意让我们把他救走,企望由他身上,将我们也拉入浑水!”
    顾朗轩一头冷汗,搓手说道:“厉害,厉害,阴毒阴毒!刚才若是我一步来迟?……”萧瑶银牙暗咬,接口说道:“刚才顾兄若是来迟,我被南宫敬糟蹋以后,便只有两条路走,第一条路是依照中国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礼,跟着南宫敬与木小萍等同流合污,甚至于影响我义母和琪妹,也爱屋及乌,不与群邪作对!…”顾朗轩只有摇头,萧瑶继续说道:“第二条路,便是我性情刚烈,不甘受辱,杀死南宫敬,或横剑自绝!这样一来,我义母必加追究,侠义道中起内哄,自消实力,对于群邪方面,也是相当获益之事!?
    顾朗轩叹道:“瑶妹之言,如见群邪肺腑!我们如今却该怎样应付?据我看来,要在南宫贤弟陷溺不拔之前,把他及早救出!”
    萧瑶叹了一口气道:“难!难!难!第一个难点,是方向问题,南宫敬如今鸿飞冥冥,不知去了何处?”
    顾朗轩略一寻思,扬眉说道:“他既已迷失本性,甘与群邪为伍,则一定仍回转‘千鬼壑’内?”
    萧瑶点头说道:“我也有这种想法,故而第二个难点,是人手问题,群邪在‘千鬼壑’中得地利、占人和,‘氤氲仙姬’皇甫婷等的功力,又不比你我逊色多少?我们若是徒逞血气之勇,硬打硬闯,委实不仅难望有功,并可能弄得灰头土脸,甚至于一齐断送其内?”
    顾朗轩知道萧瑶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的全是实情!
    萧瑶又道:“第三个难点,是技术问题,即令我们舍死忘生,把南宫敬救出,对于他这迷失本性一事,却是怎样处置?整日相对,极难提防,一个弄得不好,又会蹈了今日的覆辙!”
    顾朗轩愁容满面说道:“瑶妹说得条条是理,我们怎样办呢?难道听任南宫贤弟就此沉溺陷落,把侠义家风毁于一旦?”
    萧瑶笑道:“顾兄是智多星嘛,你的那条‘生死盟’之计,定得多么老到周密,无微不至!…”顾朗轩苦笑说道:“瑶妹不要调侃我了,我如今被这群既厉害,又无耻的万恶凶邪,作弄得神智已昏,还是请瑶妹拿出个高明主意吧!?
    萧瑶脸色一正,摇头说道:“我也没有什么高明主意,但若真要逼得我无法可想之际,我只好回趟昆仑!”
    顾朗轩喜道:“对,对,若是能请得瑶妹的义母董夫人下山,则一切困难……”萧瑶摆了摆手,截断他的话头道:“我义母大概不会再管这些尘寰俗事,只要她老人家肯派琪妹下山,也就大添臂助,她无论武功智计,都比我强得多呢!
    但……”顾朗轩见她语音忽顿,皱眉问道:“瑶妹但些什么?莫非怕琪妹不肯相助?”
    萧瑶笑道:“琪妹天真未泯,极其调皮好事,听得有与群邪相斗的机会,定必高兴万分,哪有不肯相助之理?我是怕昆仑路远,往返需时,群邪又虎视眈眈,无孔不入,不放心把顾兄独自留下……”顾朗轩领略到萧瑶的深深情意,含笑接道:“瑶妹既不放心我独与群邪周旋,我便陪你走趟昆仑好么?”
    萧瑶看他一眼,嫣然笑道:“顾兄和我双去昆仑,当然极好,但撇下南宫敬独处魔巢,你在一路之间,必以他的安危为念,食怎下咽?寝怎安枕?”
    顾朗轩叹道:“事难两全,恐怕只得如此,好在南宫贤弟与那群荡妇淫娃有了亲密关系,一时之间大概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瑶眼珠一转,轩眉说道:“虽然他暂时似无性命之忧,但我们却可再替他加上一重保险!”
    顾朗轩不解其意,诧声问道:“保险?保险如何加法?”
    萧瑶笑道:“我们去和群邪订个约会,则他们还对我们存有拉拢之心,自然便不会在约期未届之前,过份加害你南宫贤弟!”
    顾朗轩抚掌赞道:“这项主意极好,但约期要订多久?”
    萧瑶扬眉说道:“太近了,不够往返昆仑,太远了又恐夜长梦多,我们要盘算盘算!”
    顾朗轩道:“由此往返昆仑,赶得快些,加上途中耽搁,有一个半月光阴,应该差不多了!”
    萧瑶点头说道:“一个半月当然足够,顾兄就和他们订约五十天吧!”
    顾朗轩挑眉说道:“好,我们马上就去……”话方至此,忽然想起萧瑶所受的内伤,皱眉注目问道:“瑶妹,你的内伤?……”萧瑶摇头说道:“不必考虑,我可以在前往昆仑的长途之中,再加调治!”
    计议既定,两人便离却废庙,又向“千鬼壑”赶去。
    “千鬼壑”中的群邪,这回似乎知道萧瑶与顾朗轩必会转回,故而壑主索明与红黑二判,正率领不少鬼卒,在壑上相待。
    双方一见面,顾朗轩便向索明冷冷说道:“索壑主,你着实高明,弄的好恶毒的花样!”
    索明笑道:“上官大侠也是智计绝世的高明人物,你总该知道我们如此煞费苦心,是为了何故?”
    顾朗轩尚未答言,萧瑶已冷然答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们无非想利用南宫敬的关系,把我们也拉入浑水!”
    索明“呵呵”笑道:“这不是浑水,这是大业,常言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萧姑娘是人间威凤,慧眼灵心,难道还看不出整个武林均把木神妃奉为霸主?”
    萧瑶目注索明问道:“索壑主这样说,是承认你也臣服于‘五毒香妃’木小萍了!”
    索明点头答道:“当然,木神妃君临整个武林!索明不过是神妃属下‘千鬼壑’的一壑之主而已!”
    萧瑶说道:“这样看来,要想吸引我们结为同党之事,也是木小萍所授意的了!”
    索明笑道:“一点不错,在下只是秉承神妃意旨,遵命办事而已。”
    萧瑶眼珠一转,扬眉问道:“木小萍何在?你叫她出来,和我直接谈谈,若是她当真能使我折服,说不定我和上官兄也会与你们沆瀣一气?”
    索明听萧瑶漏了这种口气,不禁喜形于色说道:“木神妃也颇想见见萧姑娘,一致久所钦迟之意,但目前却无法办到!”
    萧瑶问道:“为什么无法办到,是否她不在此处?”
    索明答道:“木神妃不仅不在此处,并正在闭关苦练一种无上神功!”
    萧瑶道:“她要多久时间才可成功?”
    索明扬声笑道:“常人研练这种功力,少则三年,多则十载,但以木神妃的绝世资质来练,却再有月余,便可炉火纯青!”
    萧瑶闻言,暗喜在时间方面颇为吻合,遂向索明正色说道:“索壑主,既然你仍须事事听命于‘五毒香妃’木小萍,我便烦请你代我与她订期约会。”
    索明问道:“什么约会?”
    萧瑶目闪神光,朗声说道:“既然木小萍要于月余之后才可成功出关,你便代我约她于五十日后,在这‘千鬼壑’中一会!”
    索明毫不迟疑地点头答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久闻‘红衣昆仑’的盛名,早有与萧姑娘见面之意,这桩约会,索某可负责代订!”
    顾朗轩听得暗暗点头,赞佩萧瑶聪慧绝伦,善于随机应变!
    因为萧瑶如此说法,完全把订期五十日之故,放到木小萍坐关练功之上,而极自然地掩饰了自己欲返昆仑之举。
    这时,萧瑶又向索明轩眉发话说道:“烦索壑主转告木小萍,双方见面之际,我和我的同伴要向她请教几桩功力,若是木小萍能占上风,萧瑶便随她共图武林霸业。”
    索明以为萧瑶口中的“同伴”二字,是指顾朗轩所扮的“上官奇”,遂毫不考虑地点头说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一定不会拒绝萧姑娘此请。”
    萧瑶又道:“既已订约,在约期未届,双方是敌是友尚未完全分明前,你们对于南宫敬却不许加以丝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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