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s0802 发表于 2017-3-24 00:13:41

第五十七章剑幻链毒
    额头上青筋暴起,定琛气怒攻心的大吼:“你是做梦,君惟明!”抿抿唇,君惟明笑道:“不过,我也常常曾使梦境变为现实!”定琛满口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咆哮道:“胡言狂夫,你出手吧!”不朝前走,君惟明反往后退,他恬静的道:“是么?大掌门,你可得防着了!”
    突然间——快得就宛如一道远古的流光射向永恒,君惟明的身形已到了定琛右侧,而他的“银绞链”,也怪蛇似的缠向定琛脖颈!
    断叱一声,声起未落,定琛已猝出三步,他好快的动坐,反手间“龙舌短剑”暴刺君惟明咽喉,右手翻飞,一枚八角形的、尾端缀连着细皮牛索的,“流星锤”也同时撞向敌人胸口!
    横翻空中,君惟明的“银绞链”微沉倏抖,寒芒突现,他已虚空移出五尺,一面大笑道:“不错,真不错!”
    定琛虎吼一声,剑锥齐上,刹那间已与君惟明战成一团,打了个天晕地暗,难分难解!
    就在这边的龙争虎斗里,殿堂门旁,“搏龙六绝”的老大唐康已蓦然喉头窒吼着冲出两步,他的肋下裂开一道长存半尺的伤口,而同一时间,他手中的“锥头斧”已照头劈翻了一名对手!
    那名“十二凶”中的角色甫始在鲜血及脑浆的并溅下栽倒,他的两个同伴已怒吼着拼死攻上,两柄双刃铡刀锋利至极的交挥着猛斩唐康!
    “锥头斧”急挡快拦,唐康已是全身汗透,他喘着气,边战边退的又过了七招,两名对手中的一个突然怪叫如啸,扑地滚进,双刃铡刀横扫狂挥,狠毒无比,而另一个腾起半空,迎面罩来!
    “嗨叱!”
    唐康尖夹的暴喝,全身半曲着弹起,双手执斧,在身体的猛烈伸展中倏给射向自半空扑来之敌!
    双方全是用的险招,全是使得挤命打法,而结果几乎是立即的一—就好象原本已是这样了,上面那个“十二凶”的角色铡刀挥落时碰上了唐康的“锥头斧”,“当”的一声反弹偏斜,刀尖却一下子扎进了唐康肩头,同时,唐康的斧端尖锥也不分先后的通进了他的小腹!
    惨嗥嘶杂着闷吭,半空中血雨洒溅,两个人同时往下跌,滚地贴近的那名“十二凶”
    朋友却大喝一声,铡刀如雷,急削唐康双腿!
    在无比的痛苦里,唐康神志仍末晕迷,金风袭来,他已自有惊觉,双手握紧着的“锥头斧”迅速往外猛撩,刀斧相接,火星与震响齐扬,唐康遭此碰撞之力,整个身躯不由钥殿门外翻出!
    “狗操的!”
    那名“十二凶”中的凶汉绝不放松,嘴里咒骂着,疯狂一般挥刀紧追过来!
    “篷”声闷响,唐康的庞大身躯跌落殿前阶台上,跟着又骨碌碌滚下了五级石阶,他在那里滚动着,那名追出来的仁兄便狂乱的用双刃铡刀步步逼赶,一次又一次的连续猛砍,“当”“当”“当”石屑杂着火星齐飞,深刻的刀痕,便跟在唐康翻动的身后一条又一条的留在石阶上了,好险,好狠,间不容发!
    滚下了石阶,唐康突然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他的这个敌人见状大喜,飞扑过来,也是两手握刀,恶狠狠的朝着唐康脑袋猛砍下来!
    但是——
    当锋利的刀刃一闪而下的刹那,唐康静卧的躯体却蓦地往里翻滚贴上石阶,“卟嗤”
    一声,双刃铡刀便一下子落了空,结结实实的切进了泥土里!
    那名凶汉尚未及搞清这是怎么回事,上身随着挥刀之劲往前一弓,就在他这一弓的瞬息,“括”声震响,唐康已在翻滚的眨眼间奋臂挥斧,将这名敌人的胸腹整个斩开!
    “嗷……啊……”
    尖锐凄怖的惨号颤抖着出自那个杀人未遂,反被人杀的凶汉嘴里,他丢了双刃铡刀,两手捂着胸腹,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出,指缝当中,血如泉涌,更有蠕动瘰疬的内腑肠脏,在他手掌的挤压下由伤口的裂隙中溢出!
    唐康虽是智、力并用,除掉了与他对手的三名强敌,却也遍体鳞伤,气虚力竭了,他躺在石阶之下,混身浴血,喘息急剧,头发上,胡髯上,全沾染血丝,他大张着口呼吸,这那双眼,也全变成赤红的了……
    突然,又是“克嚓”一声刺耳的骨骼碎裂闷响传来,院中,与余尚文较斗的那个“十二凶”人物也一头翻跌倒地余尚文却歪歪斜斜的向后退出,一屁股坐在当场!
    方才,他在经过一场苦斗之后,终于用他的旱烟袋钢锅敲碎了他对手的头颅,但是,他除了肩头的伤势之外,胸前更翻卷开一条尺许长的血口子,红漓漓的,额蠕蠕的,甚至连胸骨也隐约可见了!
    同样的大口喘息着,余尚文两限眩迷,头涨欲裂,他理住一口气,侧过脸来,声嘶力竭的叫:“老……老唐……你……你还好么?”躺在那里,唐康虚弱的回答:“还好……我……的儿……这遭不会……死……啦……”
    这等节骨眼下,一听唐康还在开玩笑,余尚文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了,不过,他如今甚至连生气的力量也没有了,吁吁喘着,他道:“你……那三个……邪龟孙……全解决了……么?”哼唧两声,唐康有气无力的道:“通通……送他们上西天……啦……否则……老余……”我还有……有这张嘴回你的……话?”余尚文合上眼喃喃的道:“这就好……老唐……现才……可以……闭上你的……鸟嘴了……”
    苦涩的漾起一抹笑意在唇角,唐康不再说话了,现在,他感到极度的疲乏,极度的朦胧,加上极度的晕沉,身子好象簸在海里,浮浮荡荡的,骨架子也像全拆散了,没有一丁点力气,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那怕一睡之后不再醒来……
    如今,在院子的这边……
    君惟明与定琛的拼搏也已有了三十余招了,这位“凉山派”的掌门人果然有其成为掌门人的条件,非但武功精深诡异,反应之快,应变之急,更是非夷所思,千变万化,连君惟明也不禁对他暗暗称赞了,自从君惟明出道以来,能正正式式和他缠斗上几十招以上的对手,确实还真不多见呢……
    定琛不愧有“尺半魂”之称,他的那柄“龙舌短剑”施展起来,不仅闪掣如电,吞吐似光,其稳,其狠、其准、其歹毒、其灵巧可以说炉火纯青、难以比拟了,与他的外号正好相配,尺半剑挥取人魂魄,并不只是夸张。
    他乃真正具有这种修为的,再加上他那枚神出鬼没的“流星锤”,凑在一起就越发威猛倍增,如虎添翼了……君惟明以其无可匹敌的绝顶艺业对付定琛,虽说仍不见得吃力,但也不太轻松,现在,三十余招倏忽已过,君惟明已经打算要尽快结束这场搏杀……
    激然三十剑飞刺君惟明,在君惟明的腾空翻滚里,定琛右手“流星锤”又暴袭远攻,有如一颗以极快速度横空的蓝天陨星,君惟明悬空的身躯突然一颤,“流星锤”稍差一线的掠过,而他的“银绞链”尖啸着反缠下来,幻出千百条闪亮的光影,空气在激荡,气流在波动,定琛已长射向后!
    君惟明如影随形,闪电般跟上,定琛再次狂戮六十九剑,“流星锤”倏出倏收,一口气攻击了五十次!
    这一遭,君惟明不追不躲,“银绞链”在他手中简直已变成一条铁臂,一条恶魔的独角了,他猛往抢前,“银绞链”又快又狠的飞击猛抽,他的出手是如此准确,如此沉重、又如此暴烈,以致定琛的六十九剑与五十锤全被他在眨眼间——连串的震击开去。
    速度之快,就宛如有一百零九个君惟明同时出现,同时挥动一百零九条“银绞链”
    却敌一般,诡异极了,也巧妙极了!
    定探暗叫不好,心腔狂跳,双臂酸麻中倾力侧掠,但是怪事发生了,君惟明仿佛在刹那间真的变成了魔鬼,他暴啸出口,斗然间他的身形闪旋,风号气回中,顿时有数十条淡蒙蒙的白影出现,只见这些白影全是齐一动作,绕转翻腾下,却自数十个不同方向与角度猝围猛袭!
    刹时眼花撩乱,目眩神迷,定琛狂吼着象疯子一样挥剑抖锤朝四周那些真幻不辩的白影击去,着力处俱皆空无一物,在仓惶中,定琛已是心乱气浮,用劲不均,他一连十几次出手不中,身形也不免晃动摇移起来。
    就在此刻,“丝”的一声锐响,君惟明的“银绞链”已牢牢的缠上了定琛的脖颈!
    又似窒息,又似呻吟般怪叫一声,这位“凉山派”的掌门人在剧烈的惊骇侵袭下,心一颤,手一软,“呛郎”脆响,他的“龙舌短剑”已落到地下!
    虚迷的喘息着,半晌,定琛神智稍稍恢复过来,他艰涩无比的睁眸凝望,老天,周遭空荡荡的,在已经微弱的火绳光芒映幻下,那里有什么幢幢白影?除了君惟明一个人冷然站立身侧之外,就只有那条握在君惟明手中,缠绕在自家颈子上的、冰冷如毒蛇般的“银绞链”了!
    两人全没有开口,定琛是在喘着,仿佛甫自一个恐怖的魔境中归来,而君惟明却在注意殿党中仅存的那一拨拼斗情形!
    蓦地——一条身影长嚎着连滚带翻摔了出来,拖扯着蠕动的肚肠,沉重落地之后略一抽搐已自不动,嗯,是那最后一名“十二凶”的角色,他是与班荣合攻曹敦力的。
    看这情形,曹敦力已经给他开了膛了!几乎就在人们的视线尚未及那具“十二凶”
    之一的尸体上收回之际,殿堂内,曹效力已混身鲜血的狂冲出来,后面“风火棍”班荣衔尾紧迫!
    冷冷一哼,君惟明大吼道:“这边来曹敦力!”
    一个踉跄,曹敦力闻声之下,有如在怒海沉舟前攀上了一根巨大浮木般的惊喜,他喉咙里低嗥着,拼命奔向君惟明身边!后面,高举“风火棍”的班荣正待加力追击,猛一下发觉了眼前的情景,不由如遭雷殛般顿时呆在当地——右腿前方,左腿后撑,“风火棍”抬起作前劈之势,就宛如僵木了一样整个可笑的愣住了!
    瞅了血迹斑斑的曹敦力一眼,君惟明冷森的道:“伤得重么?”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喘着,曹敦力一张脸孔已黄中泛青,他伸着舌头帮助透气,好一阵,才结结巴巴的道:“不……不重……只是……是……背上挨了一……一刀……左肩……吃……姓班……
    的王……八蛋……使棍头擦破了……”平静的,君惟明道:“你到我后面歇着,其余的事我来对付!”
    说着,他目光寒凛如刃般骤然投注向仍在呆愣著的班荣脸上,而这时,斑荣才有如恶梦初醒的一哆咳,吃力的将那摆了好久的可笑姿态恢复了正常!
    君惟明右手握着“银绞链”——链子的那一端便缠绕在定琛的脖子上,那模样,像牵着一条狗!
    这时他古怪的露齿一笑,道:“意外么?班大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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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诫 发表于 2017-3-24 00:14:05

第五十八章因果分明
    心腔子猛的一抽搐,班荣一张横肉满生的面孔顿时就泛了青,他身上淌着冷汗,嘴巴里又干又苦,眼前这付情景,几乎令他对自己的视觉发生了坏疑。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全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们这边整个败了,彻底的败了,甚至连在他心目中不可一世的“凉山派”掌门人定琛也栽了跟头——可不是么,如今定琛不正被那白袍人使一根银链子栓着?
    瞪着那双猪泡眼,颊肉也在不停的额动,班荣一面竭力使自己镇定,一边艰辛的吞着唾沫:“这……这……是怎么回子事?”君惟明耸耸肩,吃吃笑道:“这是说,班大党主,你们吃瘪了!”长长吸了口气,班荣本能的退后一步,手上的“风火棍”也不由自主的斜横胸前,他惊恐的看着君惟明,呐呐的道:“你……你又是谁?”君惟明抿抿唇,好整以暇的道:“你猜?”班荣一咬牙,硬着头皮道:“不管你是谁,朋友,至少你须要弄清楚你正在做的什么事……你可知道我们全是什么来路?”君惟明笑了笑,道:“什么来路?各位总不会是玉皇大帝从凌霄殿上派下凡来的天兵神将吧?”
    一股怒火突然升自班荣的心底,可是,当他目光瞥及仍然缠绕在定琛颈项间的那条银绞链时,却又一下子气馁了,跟着背脊上全觉凉嗖嗖的,当然,他自已有多少能耐他比谁都明白,而他更知道定琛的功夫乃是大大超越于他的。
    眼前,连定琛都失了手,正吃人家像头狗似的用链子拴着,人家的那份能耐就甭提啦?自己便是一千个不服,一万个不甘,又济得了什么事?
    强自忍下这口气,班荣犹想唬唬对方:“朋友,我劝你切莫躺这处混水……便老实告诉你,我们全是从长安铁卫府来的人,铁卫府,你总该听说过吧?朋友你如若硬要和我们架梁,我看你还得多费心琢磨琢磨……”
    君惟明淡雅的道:“哦,原来你老兄是铁卫府的人物?”班荣胆气略壮,忙道:“正是,我们全为铁卫府的魁首童刚爷效力!”
    链子紧紧缠住脖颈间的“凉山派”掌门人定琛,这时已是喘息过来,他在听到班荣的说话之后,不由得心焦如焚又加上啼笑皆非,在他对班荣急切而惊惶的注视里,已经连声在替这位自作聪明的大堂主念佛了!
    君惟明微微合下眼帘,平静的道:“铁卫府和我的渊源太深长了……”骤闻此言,班荣也没去细细体会对方话中的含意,却立即喜形于色,如释重负的哈哈笑道,“好家伙,朋友你与铁卫府竟然也是老交情了?太巧了,太巧了,嗬嗬,我就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幸亏我及早报了码头,要不,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才叫人笑掉大牙呢?”说着,班荣将斜举的“风火棍”放下,一面搓着胸口笑道:“朋友,真是好险,差点咱们又干将起来了呢……虽说我与朋友你素末谋面,却也可以断言,朋友你一定是位大有来头的人物!说不定与我们童刚童爷还是莫逆之交——。”
    君惟明丝毫不带笑意的一点,道:“你是这样想么?”班荣像是晕了头了,他得意的大笑道,“这是一定的,朋友,以你这等超绝身手,铁卫府中,除了童爷能与你攀上渊源,别的人,够份量么?嗬嗬嗬……”说着,他踏前一步,有几分阿谀味道的涎着脸笑:“我说,呢,朋友,如今大伙儿即已明攀了道,说等于是一家人了,朋友……你,呢,可否将你手上的这条链子松开?你缠着的这位老兄,也是我们自己人,说起来,不一定朋友你也有个耳闻,他就是——。”君惟明冷冷的道:“我知道他是谁,‘凉山派’掌门人‘尺半魂’定琛,是么?”班荣急急点头还不忘记给君惟明扣上顶高帽子:“好眼力,朋友,好眼力!完全说对了,这位尊长正是‘凉山派’的掌门人定琛大掌门。”
    目光越过君惟明肩头,班荣又恶狠狠的盯了那站在君惟明身后,神色微妙又似笑非笑的曹敦力一眼,他愤愤的道:“还有,朋友,躲在你身后的这厮乃是一个败德忘祖,背叛同门的奸贼,今夜至此,我们也要将此人一并拿下带回!”
    这时——。
    有如身陷绝境的定琛,不由暗里长叹,他为班荣的糊涂而跺足,更为班荣的懵懂而羞愤,到如今,班荣尚弄不清楚他是在和谁说话,班荣以为是同道的人,却正是催命夺魂的阎罗网……。
    就在定琛又急又怒,又焦又恬的当儿,君惟明已开了腔,他斜晚了定琛一眼,笑吟吟的道:“大堂主,姓曹的是叛逆?”班荣忙道:“正是,一点也不错!”君惟明一笑道:“你们要捉他回去?”一裂嘴,班荣陪笑道:“是的,呃,是的……。”君惟明吁了口气,悠闲的道:“不可以。”呆了呆,班荣不禁张口结舌的道:“这……这是……怎么说?”君惟明道:“因为我这么说了。”班荣有些失措的道:“朋友,呃……这不大好,不大好吧?我们若是不能将这叛逆带回,说起来,朋友你又怎生向童爷交待?”君惟明冷硬的道:“什么童爷?连头畜牲都不如!”
    像是猛然被人打了个嘴巴,班荣一下子退了两步,他惊愕的瞪着君惟明,又是迷惑,又是惶悚:“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君惟明残酷的一笑,道:“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微微侧脸,君惟明毫无情感的道:“曹敦力,告诉他!”答应一声,曹敦力大步踏上,皮笑肉不动的斜睨着呆若木鸡的班荣,他先嘿嘿冷笑了几声,才阴阳怪气的道:“老班,首先我告诉你,今夜你是撞正大板了!”班荣刹时面色褚红,涨得有如猪肝一般,他急促的喘息着,厉吼道:“姓曹的,你且不要得意,人家末见得就会帮你——。”曹敦力吃吃笑了,道:“我的儿,你知道人家是谁?”一挫牙,班荣咆哮:“是谁?你说是谁?莫不成就是你的干爹?”舐舐嘴唇,曹敦力慢条斯理的道:“嘿嘿,人家也是铁卫府的,果然与姓童的那个杂种也有点瓜葛,这些,你全猜对了!”
    班荣惊疑不定,下意识中,却也觉得情形有些不妙,他的“风火根”又斜举当胸,忐忑戒备——。
    摇摇头,曹敦力嘻嘻笑道:“老班,不用紧张,你那根打狗棍便是不举也罢,举起来也没有个鸟用,人家若是报个名号也就能将你吓瘫了!”羞怒交集中,班荣色厉内荏的大吼:“姓曹的,你他妈的少在这里狐假虎成!这人是谁?他会是阎王老子?”曹敦力嘿嘿冷笑,道:“他么,正是你们的死对头,活冤家,‘魔尊’君惟明!”
    猛然间,班荣的脑袋都宛如炸了开来,他呻吟似的在喉间发出了一声惊嗥,身子一个踉跄便倒退出好几步去,一刹那,脸也白了,唇也青了,躯体筛糠似的一阵强似一阵的颤抖着,险险乎乎手中那根“风火棍”就坠落地下!
    曹敦力唬了口气,眯着一双眼道:“别慌,老朋友,别慌,摸摸看裤裆里头可已湿了?”君惟明微微笑着摇头,道:“嘴巴不要太损——曹敦力,我们且看班大堂主准备如何,他大约已经有了腹案了吧?”
    有如泥塑木雕股愣在那里的班荣,达时才蓦的打了一个冷颤,宛如由一场可怕的恶梦中突然惊醒——但可怜生的,醒过来的现实景况,却比那场恶梦更来得可怖,他瞪着眼,龇着牙,面部肌肉紧抽,胸膛在剧烈起伏着,甚至连喉咙里也干燥得像掖了把沙在里面,张张口,声音全暗哑得蹙不出来了……
    君惟明安详的瞧着他,道:“假如你受了伤,那就是曹敦力的不是了,他过于喧染了我的名号,不过,我并没有骗你,是么?我与铁卫府确有极深的渊源——因为铁卫府原本就是我创立的,这层渊源,能说泛泛?”他仰头望向沉沉的夜色,又幽冷的道:“至于你说童刚认识我,这也没有错,设若不认识,我也不会道到他的暗算,今天,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露出一口洁白又整齐的牙齿,而这两排牙齿在夜暗中微微闪泛着磁光,君惟明继续低沉的道:“天下的事,只这有了一个开头,以后的变化就谁也不能预料准了,当初,你们大飞帮在滇境充好汉,我在长安吃一方,大家河水井水互不相犯,谁也沾不着谁,谁也惹不着谁,但是,童刚这奸徒恶棍开始了他的阴谋行动,你们便也苍蝇闻着腥似的趋附了过来,换句话说,你们大飞帮也就硬挺着脖子要和我姓君的干了,这是一种不幸,对你们,对我,都是不幸……”
    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班荣用力吸了口气,总算挣出了几句话来,他抖生生的道:“君惟明……你……你的确是……君惟明?”君惟明带着三分烦倦意味的一笑,道:“如假包换?”接着,他又补充:“而且,我没有死!”
    又是一哆咳,班荣握在“风火棍”上的十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也都泛了青白,他只觉得背脊发凉,心脏抽搐,呼吸亦是那般的滞重了,当然,他完全相信对面这身着白袍,形态雍容而冷沉的年青人就是君惟明。
    不光是因为他看见连大名鼎鼎的“凉山派”掌门人定琛都栽了跟斗才肯相信,无论是人家那种神韵,气度,举止,言谈,也都是已表明了,只有“魔尊”才能具有的特殊风采:——那是一种可以令人由内心深处感到震慑畏瑟的无形威仪,没有人可以装扮的出来,这是显示自魂魄间,涌露于精神上的,除非你已到达这个修为,否则,便断断没有这种隐冥中的力量!
    他不自觉的又退了两步,这位“大飞帮”的“寒松堂”堂主,如今可以说斗志全失了,非但斗志全失,甚至连产生出的恐惧意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颤凛着,他惊惶的道:“君惟明……你要……知道……我是身不由主……受人差遣……我……我个人与你……
    并无恩怨……可言……”君惟明淡淡一笑,道:“是这样么?”班荣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慌乱的道:“天地良心……一点不假……一点不假……”君惟明抿抿嘴唇,深沉的道:“班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以你在‘大飞帮’的地位来说,已经不是盲目受人左右的小角色可比了,你也算是个高等喽罗,所以,你的言行举止多少包涵了你一个人的意志在内,假如你再用‘身不由主’四个字来做为你脱罪的遁词,照道理讲,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班荣心惊胆额,气急败坏的忙叫:“君惟明,我说的全是真话……”君惟明冷冷一哼,叱道:“住嘴!”在班荣的噤若寒蝉里,君惟明又道:“我也不和你多罗嗦,姓班的,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走——。”班荣惊骇的,呐呐的道:“两条路可走?……”君惟明森酷的道,
    “第一条路,由我点破你的丹田真气,也就是废去你的武功,自此以后,你便可退出江湖,更可退出‘大飞帮’,去做一个完完全全的世外人;第二条路,很简单,姓班的——”君惟明双目寒光如刃,断然道:“这第二条路你便只好倾你之力与我一拼,不过,我可以预告你,如着你想与我一拼,只怕你除了死亡之外别无选择!”这时,曹敦力阴阳怪气的插上了:“老朋友,你便一拼也罢,试试看名震天下的‘魔尊’那两下子的份量到底实不实在……”班荣猛一哆嗦,又羞又怒的吼:“姓曹的,你犯不着在那里幸灾乐祸……”君惟明冷森的道:“班荣,不要吆喝,现在是你决定的时候了!”
    班荣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握棍的双手也不住的在痉挛,他眼神凄黯,身躯摇晃,就宛似立即便将瘫痪一样,那种迟疑,那种惊惶,那种痛苦,叫人看在眼里,也不禁替他难过……
    突然,被银绞缠使脖颈,至今动弹不得的‘尺半魂’定琛竟幽幽的开了嘴。
    “班堂主……你还是认……了吧!”
    缓慢的,沉重而苦涩的将目光投注向定琛的脸孔上,班荣惊异的发觉,这位“凉山派”的掌门人竟然在这瞬息前后衰老至斯:那一头白萧萧的发髯衬着面容上深皱的纹褶,视着那双眸中难以言喻的悲戚与颓丧,形态竟是如此惨然,此时,定琛正愁郁的凝视着班荣,默默摇头——似一声凄凉无告的叹息。
    “呛啷”一声脆响,班荣双手紧握着的“风火棍”堕落地下,他颊肉抽搐,唇角额抖,嗓音堕哑的道:“由你吧,君惟明,……”君惟明微微点头,冷然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选择非常明智……”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姓童的以及大飞帮那群魑魅,俱不值得你如此为他们卖命!”班荣凄苦的一笑,哺喃的道:“事到如今……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君惟明平静的道:“你不后悔?”吱咬牙,班荣全身抖了抖:“我……我……唉,你叫我如何回答!”君惟明侧转头望着曹敦力,低沉的道:“曹敦力,我们准备走了!”
    曹敦力怔了怔,他奇怪君惟明这时为何不赶快动手破除班荣武装,却反向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做什么?但是,就在曹敦力的意识尚未全然转过脑际的一刹,一溜金芒已骤然闪射出君惟明的右腕袖口,快得有如鸣电,当人们的瞳仁中甫始觉得那抹光芒的涌现,班荣已“吭”的一声,双手捂着小腹翻倒,他就那样蜷曲在那里,寂然不动……
    吸了口冷气,曹敦力脸色有些发白的道:“公于……他死了!”君惟明摇摇头,道:“没有死,只是闭过气而已,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自行转醒。”曹敦力舐舐唇,斜晚着班荣曲卧的躯体,呐呐的道:“他会自然转醒?公子——”君惟明吁了口气,深沉的道:“当然,在他转醒之后,他便会发觉他丹田里的那口护身真气也已散了,可能他尚会有一段月子的痛苦……”
    夜色如水,曹敦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懔,他看看君惟碉,又瞧了瞧仍在君惟明银绞链束缚之下的定琛,悄声的,他道:“公子,呢,这姓定的……你待如何处置?”
    君惟明先不回答曹敦力的话,他以那双澄澈而锐利的眼睛盯注着定琛,好一阵子,在定琛的垂首颓然中,君惟明始悠悠的道:“不做任何处置。”曹敦力吃了一惊,忙道:“什么?公子,不做处置?”君惟明淡淡一笑,坚定的道:“是的。”
    说着,他握链的手腕一松,“丝”声轻响,那根仿佛夺魂索般的银绞链便灵蛇也似自定琛脖颈间退下,反缠回君惟明自家手上。
    有着无比的怔愕,更有着无比的激动,有着至极的迷惑,更有着至极的惊异,定琛有如痴了一样愣僵僵的站在那里,一时甚且连眼皮子全忘记眨动了,他怔生生的瞪着君惟明,半张着嘴巴,那一头萧萧白发,在夜风的吹拂下死自飘扬……
    良久……
    定琛猛然大大的一震,他踉跄退后两步,颤巍巍的指着君惟明:“你……你不杀我?”君惟明安静的道:“为什么要杀你?”定琛艰涩的咽了口唾沫又以一种情感极其错杂的语言道:“你……你不折磨我?”君惟明耸耸肩,又道:“为什么要折磨你?”“格登”一挫牙,定琛抖索索的咆哮:“君惟明,要杀要剐随意,但……但你休想戏弄我!”君惟明冷冷一哼道:“我吃多了?我有这个胃口戏弄你?”一下子又呆了,好半晌,定琛方才衰弱的道;“那……你待如何?”君惟明伸了个懒腰,淡然道:“奇怪,天下如此之大,而腿又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尚不知道该如何么?莫不成还要我教你?”定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吞了口唾沫,嗫嗫嚅嚅的道:“你……你是说……君惟明……你,你放我?”君惟明笑了笑,道:
    ‘难道说,尚要我背你老人家走么?”用力晃了晃脑袋,定琛愕然注视着君惟明喃哺的道:“可是……君惟明你……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开恩?”他双颊的肌肉松弛的垂挂下来,像是梦呓般又道:“你是‘魔尊’……君惟明……与你的手段与心性来说……你自来是不肯饶恕你的敌人的……你惯于双手染血……谈笑夺命……你狠得离谱……但……但你却放过了我……
    而我……我不是你的敌人么?是你渴望生啖其肉,挫其骨而扬灰的敌人?”君惟明有些疲倦的一笑,懒懒的道:“你去吧!定琛,不要问我为什么放过你,当然,这其中是有原因的。我想,这原因我不必在此时此地告诉你,你早晚也全知道的……”把玩着手中的银绞链,君惟明在略一沉吟之后,又道:“大掌门,你须要记着一句话,‘种下什么,便得什么’,有人替你种下善因,眼前你便得着了善果,不过,希望你能持着这得来不易的善果早些离去,急流勇退,时尚末晚……大掌门,带着你的门人子弟走吧,走得越快越好,越早越好,你不见长安的铁卫府已血雾隐隐,赤云漫漫?”
    “一场鬼哭神号的干戈即将兴起?你忍心为了一个不值的目的,毫无的理想,变幻而可笑的原由把你门下那些年青可造的弟子全坑送进去?大掌门,你们原可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生活于淡泊恬适之中,又何苦非要眼睁睁的,跑来这里拼命受残?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
    有如金雷击顶,定琛觉得头脑鸣震,双耳嗡嗡,连腑脏亦俱在翻腾不已,他喘息着,抖索着,大张着嘴,同时,心里也在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是的,为了什么?我又为了什么呢?……”君惟明语声冰凉透澈的接着道:“早些走吧,定掌门,在即将来临的杀戈里,在血肉横飞的拼搏中,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以及你凉山门下的任何,个人……”
    定琛全身冰冷,宛似又掉进了雪潭之中,但是,这一刹那,他却灵台明净,心智澄朗,嘴唇噏合着,他疲惫无力的呢喃:“我……是该回去了……该回去了……我们原不应该卷进这场是非来的……纵然是为了名利吧……那名利也本不属于我们……何况……又是那么的虚无缥缈!这是人家的事……我们无能再渗搅下去了……”
    深沉的凝视着这位万念俱灰,又壮志全消的老人,君惟明缓慢而坦挚的道:“高兴你能想到这些,定掌门,这人世间,值得留恋的事物正多,更且,你我之间,保持点和祥不比充满了戾气来得令人愉快么?”那琛惨淡一笑,深痛的道:“多蒙不杀……君惟明,但我却说不出对你是恩是仇,是喜是憎……”君惟明平静的道:“这全在大掌门你的意念之中了,我并不计较。”定琛长长叹息,道:“此刻,我可以去了?”微微躬身,君惟明洒逸的一笑道:“请便。”于是,定琛方待转身,君惟明又叫住了他,同时俯腰拾起堕落地下的那柄锋利短剑,亲手交回定琛手上,君惟明轻声道:“别忘了这个,定掌门,在这柄短剑的造诣上来说,我不得不承认你仍有独到之处,不愧‘尺半魂’之称!”
    唇角痉挛了一下,定琛黯然接过他这柄扬威多年,珍逾生命的“龙舌短剑”,短剑锋刃上的寒光反映著他凄怆而衰老的面容,那种神情,便越发在悲凉中更带着一丝儿孤寂了,他略一转动剑柄,比哭还难看的笑了笑,哑著声音道,“多谢了……君惟明。”君惟明柔和的,道:“不敢当。”
    猛然转身,定琛以惊人的去势腾跃而起,黑暗中有如一头大鸟,眨眼间便已消失于远处的沉黝里……
    曹敦力望着定琛隐去的方向,喃喃的道:“这老小子,唉,也叫可怜……”君惟明吁了口气,低沉的道:“不,曹敦力,他这才可庆。”曹敦力怔了怔,迷惑的道:“可庆?”君惟明点点头,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抑郁,他缓沉的道:“不错,可庆。”曹敦力模不着头脑的问:“姓定的落得这等下场,还不够悲惨的?公子,何来可庆之有?”君惟明徐徐的道:“曹敦力,你以为定琛只是栽了一次跟斗,损了一点威名就叫可怜了?不,这一点也不算什么,若是等到他凉山一脉尸叠尸,血融血,死尽灭绝,无一生还之时,那才叫可伶呢!”君惟明双目中光芒如刃,一闪又隐,凛烈的续道:“将他凉山一派的这场活动,与眼前定琛所遭受的屈辱比较一下,曹敦力,你便该知道敦重孰轻,那个时候的惨况,和如今的情形相比,定琛难道尚不值得庆幸么?”
    “我可以断言,定琛若非今日受挫而生醒悔之心,他迟早必将他及他的那干门人,葬送进异日那一场无可避免的杀戈之中,盈盈血膻,全在今夕化解,曹敦力,凉山派一定是早积阴德了!”曹敦力顿时了悟,他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公子说的有理,说得有理,姓定的这老小子正该庆幸才是,呃,他确实应该庆幸!”曹敦力说到这里,又忽道:“可是,定琛这厮会不会真的这么开窍,拿码子朝后转?”君惟明笑笑道:“这却不敢断语,不过,以我的看法来说,如果定琛还稍微有点脑筋,他就应该早些离去的。”顿了顿,他又道:“今夜之事,假如是一个有自尊,有见识的人,便该一辈子也忘不了,曹敦力,你以为定琛是么?”曹敦力慎重的道:“我看……他像是了……”
    踱开几步,君惟明过去拾起自己用以破除班荣真气的断肠叉拢入袖中,而班荣,仍然晕迷如死!
    君惟明摇摇头突然朗声道:“‘大飞堂’若有弟兄隐伏于侧,现在你们可以出来了!”
    君惟明的语声清晰;字字高扬,在寒瑟的灾空中向四周飘荡,片刻后,破庙中已有两条人影飞窜而出;这两人,嗯,便是先前受命不得莽动的那两个大飞堂汉子!
    两人甫一窜出,立即奔到君惟明跟前垂手聆示,君惟明目注二人,平和的道:“只剩下你们二位了?”这两个“大飞堂”的弟兄神色悲戚,呛哑着嗓子同声回应:“公子,怕是如此了……”其中一个又伤痛的道:“这次跟随公子与唐大把手来此的弟兄共是九人,七个派在外面放哨巡风,只有我们哥俩奉命守在庙里,唐大把手又谕示非闻令传,不得稍动……”轻喟一声,君惟明道:“不怪你们,唐康也有他的道理,今夜这个场面,你们便是插手,恐怕也产生不了多大作用……”另一个,“大飞堂”的汉子咽声道:
    ‘守候在外头的七个弟兄……只怕全遭了那群魔鬼的毒手啦……”君惟明咬咬牙,道:“你们立即到四周去查看一遍,说不定情形并非像你们想像的那样恶劣,或者仍有活口留下也不敢说……”
    这两名“大飞堂”的弟兄立即答应一声,匆匆回身奔出查看去了,这时,君惟明招呼过曹敦力,一起过去检视那边唐康及余尚文的伤势。
    现在,唐康及余尚文二人全已晕迷过去,他们二人全是混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连髻发也都散乱披落,衬着他们腊白的面孔,低弱的呼吸,那等模洋叫人看人委实心里酸楚……
    蹲下身子,君惟明伸手在两人身上摸索半晌,终于给他找出了两包金创药来,于是,他丢了一包给曹敦力,两人先匆匆忙忙的给唐康及余尚文敷药止血,又各自撕下长袍里挨为他们草草包妥了。
    然后,君惟明突然伸手在曹敦力胸前拍了一掌,这一掌不轻不重,曹敦力猝然热血上涌,胸腔撞震,紧跟着又仿佛玄冰浸体般全身一寒,他一屁股坐倒地下,惊愕得了结结巴巴的道:“公子……呃……公子……怎么……怎么打起我来了?”君惟明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道:“没有什么,我只是一下子烦,不经意挥了挥手,可伤着你了?”连忙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曹敦力忐忑的道:“还好,公子,像是没有事……”君惟明淡淡一笑道:“那就最好。”
    此际,那两名“大飞堂”的弟兄已匆匆的奔了回来,不用问,只要一看他们的形态,君惟明即已知道其他的七名“大飞堂”所属必是凶多吉少了,吁了口气,不待那两人开口,他已沉声道:“我们这边——没有活口了?”
    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全是一脸悲愤之色,他们哽咽着连连点头,一时连话也答不上了……
    君惟明喟了一声,又道:“坐骑还在么?”两人又是点头,其中一个带着哭音道:“回禀公子……坐骑没少……守在那边的一个弟兄……却连脑袋全丢了……”君惟明冷冷的一指四周狼藉遍布的敌人尸体,道:“我们已经索回代价,二位,江湖中的日子原是如此,而我们能替那些被害的弟兄们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些了!”他没有理会这两名大汉的瑟缩神情,又断然道:“你们两人马上去将坐骑牵来,我们要尽快护送你们的两位大把手回去治伤,死去的我们无能为力,如今,就只有为活着的尽心了,记着,动作要快,我们随即登程!”
    这两个“大飞堂”的汉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两人全抹着泪,却又急急忙忙依照君惟明的吩咐办事去了。
    曹效力自一侧凑了上来,悄声道:“公子,这两个“大飞堂”的伙计,看情形似乎十分伤心……”君惟明冷冷的道:“当然,这也才更显示出人家弟兄们之间的亲切与团结来,那像你们‘大飞帮’和一群乌合之众似的……”立刻胀红了脸,曹敦力急辩道:“公子,我如今可不是‘大飞帮’的人了哇……”君惟明唇角勾动了一下,道:“我并非指你,乃是叫你知道你以前侧身的那个帮会酸是个什么邪门儿?”曹敦力干笑半声尴尬的道:“所以……呃,我看透了,这才弃暗投明,奔随向你老这边来啊……”君惟明笑了笑,道:“你之所以仍能活到今天,曹敦力,便因为你还有这么一点长处——知道利害明白时势!”打了个哈哈,曹敦力苦笑道:“还不是多亏公子点化引渡?呵呵呵……”
    君惟明没有说什么,目光却缓缓流转向周遭,而周遭横尸遍处,血迹斑斑,那一具一具的尸体,有的突目裂唇,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四肢不全,有的支离破碎,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夜如冰,风似泣,天空墨黑如漆,古庙幽幽,这情景,凄厉中更带着那么一股阴惨惨的恐怖味道。
    曹敦力低声道:“不用掩埋他们了吧!”君惟明摇摇头,道:“自会有人让他们入士的,眼前,我们没有功夫再去做这些……”正说到这里,不远处传来人声马匹的嘶叫声,紧跟着步履急促移向这边,还加杂着人的叱喝与扬鞭声响……
    曹敦力一笑道:“公子,他们牵马来了。”君惟明低沉的道:“稍停我们要将唐康和余尚文扶上马背,你我各自照应一个,小心点,别牵动了他们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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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做鼠 发表于 2017-3-24 00:14:11

第五十九章铁血知交
    山是座不高的山,但却十分险峻,山上山下除了嶙峋嵯峨的怪石,便是生满了一种密密的“凤尾树”了,这种“风尾树”的枝叶特别浓茂青郁,枝干是灰白色加杂着褐斑点的,从下往上看,那些遍布的奇形怪状岩石间便叫这种树木给占满了,只有一条五尺宽的小道蜿蜒通上山去,这条小道勉可行马,顺着小道往上走,大约半个时辰不到便可抵达山顶。
    嗯,却是意外的平坦呢,有的就地取用的巨石围砌着靠南的大半块地方,这围砌着的巨石围墙怕没有丈多高,围墙里头,则是一排排纵横整齐的石造房屋,正对那座生铁铸造的大山门,是一片广场,广场上高高竖起一根旗斗,飘在上面的是一面狭长杏黄旗,那种深黄的旗底上,什么字也没有,只精工绣缕着一只神骏威猛,双翼展开,宛似就持脱旗凌霄的金睛黑羽巨鹰!
    这座山,叫“长度山”,这处地方,就是“大飞堂”的堂口所在了!
    有两名“大飞堂”的弟兄前引着,君惟明等人自然一路顺当的经过了那条上山小道,也毫无阻挡的通过了重重明桩暗卡,他们还只走到半路,已听到漫山的鼓钹连响,火箭信号乱飞,隐约中,只见人影闪晃奔忙,叫唤不停,就好似突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曹敦力骑在马上,一面小心翼翼的扶抱着身前的余尚文,一边探头探脑,惊异的向四周环视着道:“咦?怎的这座山上骤然热闹起来了?这些朋友们就象小孩子看花灯似的又叫又跳,兴奋得很哪……”前行的君惟明淡淡一笑,道:“大约因为我来了。”曹敦力恍悟的点点笑道:“啊,我几乎忘了,‘大飞堂’对公子你老是尊祟爱戴得无以复加的,现在一看,果然如此,甚至比我想像中更进一层……”君惟明扶著座前的唐康,平静的道:“这是用心换来的,曹敦力,你若用心待人,人也自会用心来对你,情感是由肺腑发出的,是么?”曹敦力哈哈笑.了道:“公子,你这受人崇仰明名威,我算是见识了,我委实。料不到你老的声望竞已到达此等地步!”君惟明轻轻为唐康拂去颁上的一抹灰尘,浅笑道:“泛泛罢了!”
    这时,他们已经登临山顶,隔着“大飞堂”的堂口没有多远了,那座恢宏的生铁大寨门,已矗立在数百步之外!
    忽然,两扇大铁门,“呼隆隆”的分向左右推开,不待那几个推门的黑衣大汉停止动作,门里一大群人已潮水般奔了出来!
    前行的两名“大飞堂”汉子目光一瞥,立即双双滚鞍下马,两个人同时回头高声叫道:“公子,当家的亲迎了——”
    君惟明飘身落地,将唐康交到那两人手上,然后,他一拂袍袖,洒逸而稳重的迎了上去——。
    奔过来的那一大群人,约莫有四五十个,领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强健如狮般的红脸人物,他年约五旬有余,双眸巨大,精芒如电,隆淮海口,颔下蓄着一大把黑胡子,再衬着他那一身黑袍,形态威猛骠悍无比,他的身旁,哈,则是暌违已久的君惟明旧属——“双面煞”舒云,其他的人,便全是“大飞堂”里有头有脸的大小硬把子了!
    这位带头的红脸人物,嗯,正是“大飞堂”的首领,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角色,铁汉子——“狂马血刃”关九!
    隔着尚有十多步,关九已激动莫名的大叫着高举双臂奔了过来,君惟明也以同样的热情迎上,刹那间,关九已用力将君惟明紧紧搂住,他全身颤抖,黑胡箕张,泪下如雨中泣不成声:“兄弟……兄弟啊……天有眼……你的……德厚……你果然还……活着……我……
    我这为兄的……以为……我们再也……见不着了……”
    君惟明也不禁有些鼻端酸楚,双月湿润,但他到底还忍得住未曾落下泪来,轻拍着关九肩头,他伤感的道:“老哥……我们手足尚未同情白头……我又……又怎舍先去?”关九在咽泣声中又顿时含泪大笑,他紧楼着君惟明,沙着嗓子道:“说得对……说得对……你我兄弟交情尚未论够……你怎能先走?何况……我这为兄的不去……你若先去……就更是不敬了……”君惟明轻轻一叹,在喜悦中又带着几分歉疚:“老哥,这些日未见,你似乎苍老憔悴多了……”一抹眼泪,关九埋怨道:“还不都是你这混球把我折腾的,你脱了险却不尽快通知我,害我白担了多天的心事,说起来,你就该打屁股!”二人互相松开,君惟明弓身道:“全乃我的不是,老哥,我不求解释,但愿受罚!”在君惟明肩膀上擂了一拳,关九兴奋的大笑道:“还罚个鸟!兄弟,你回来,我已开心得想跳河了,那还忍心罚你?这些日子啊,你可不知我是怎生过的!”君惟明感动的道:“我已听得唐康说过了,老哥,越是如此;我便越觉得老哥待我的情谊深重,也就更觉得我对不住老哥你……”关九哇哇大叫急道:“什么对得住对不住?我们自家兄弟你还说这些客套话干啥?你这不是成心要见我的外么?”君惟明庄容抱拳道:“老哥,云天之义,容我君惟明一谢!”连忙避开,关九吼道:“你再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可要揍你屁股了,兄弟,你我分什么彼此?还有什么谢不谢的?简直是浑球!”微微一笑,君惟明道:“老哥,我只讲——句话:‘生死道义’这四个字,你当之无愧!”关九长叹一声,却欣慰无比的道:“兄弟,只这一句话,我就为你再抛一次脑袋也值得了,你总算明白我这为兄的待你是一片什么心!”君惟明诚挚而坦率的,拉着关九的一双大手道:“我这一生,老哥,至少未曾白来,我还有老哥你这么一位异姓手足的关切与爱护,仅此一端,即已明证这人世间仍有温暖存在!”深切的注视着君惟明,关九由衷的道:“兄弟,我们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不论于任何时地!”君惟明爽朗的道:“谢了,老哥!”
    这时一—。
    站在一侧肃手恭候了老久的舒云业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双目含泪,语声哽咽的泣叫:“罪属舒云叩见公子——”转过身来,君惟明伸手扶起舒云,柔声道:“起来,舒云,你并没有什么错失。”舒云抹着沾头的泪水,抖索索的站起,自双眸那层薄薄的,湿润的晶幕中,他深切又激动的凝视着君惟明沙着嗓子,他道:“公子……全是我的疏忽大意,才累使公子遭到这等磨难……天幸公子化险为夷,平安出困……否则……我的罪孽可就永生不能消弥了……”君惟明拍拍他的肩头低沉又亲切的道:“我已说过,舒云,不怪你,讲句爽脆点的话,连我这样不怕吃生米的人物全着了道,又那能埋怨你们?第一个疏忽大意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自己,要责要怪,首先得从我来,怎么说也不能弄到你们头上……”颤着声吁口气,舒云带着泪又裂开了嘴:“公子……皇天保佑你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豁然一笑,君惟明豪壮的道:“好,小子,便讨你一句好口彩!”跟着呵呵大笑,关九插上来道:”
    “得了得了,你们自己主从还客气个啥劲?来人哪!”他环目四扫,接着大声道:“快来拜见君公子!”
    于是,围立四周的“大飞堂”那一干得力人物热切的欢呼一声,纷纷过来向君惟明施开了大礼,忙得君惟明左挽右铁,前拉后挡,口中一叠声的客气,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了,额头上不禁已见了汗!
    一把挽住了君惟明的膀子,关九笑道:“走吧,老弟,里头叙去!”君惟明急忙叫过了默立一边老久的曹敦力来,匆匆为关九等人引见了一遍,他又悄声道:“老哥,你可知道唐康和余伤文两人全带了彩?”双目突瞪又敛,关九昂然道:“我知道。”君惟明左顾右盼,问道:“他们人呢?”关九淡然道:“已送进堂口诊治去了。”往大寨门走着,君惟明一面歉意的道:“很对不住,老哥,我未能适时护住他们二位——。”关九摇摇头肃穆的道:“不关紧,老弟,江湖中的日子就正是这样,不去块肉掉块皮,还能算是响当当的汉子么?”侧首望着君惟明一笑,关九又爽利的道:“你也别放在心里,老弟,大不了这笔帐算到姓童的头上,到时候大家结一结也就是了。君惟明笑了笑,道:“你已知道我这一次出事,全是童刚这天杀的在搞鬼了”关九低沉的道:“今天凌晨,唐康的两个人侍候着你那手下罗昆老弟先到了这里,见面后,他业已将你这次出事的前因后果全说了个一明二白,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早就断定了是童刚这王八羔子!”
    君惟明轻喟一声道:“你说得对,就是他。”嘴巴砸了一下,关九叹道,“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童刚这人……唉,看他那付模样,若非罪证确凿,谁也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一个衣冠禽兽!何况,他一向又与你交情深厚……”
    君惟明神色是凄厉又讽嘲的,幽然道:“邪恶狠毒的人,表面上往往是一本正经的……而他若非与我交情够深,今天,他也无法坑得我如此之惨了……”关九有些迟疑的小声道:“还有,老弟,你的妻与妹?”君惟明豁然笑道:“一对贱人!”关九舐舐唇,沉重的道:“你的意思?”君惟明冷冷的道:“老哥,你以为我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呢?”怔了怔,关九惊愕的道:“你,你真打算……打算将她们一并收拾了?”君惟明咬了咬牙,道:“不错。”关九捻着胡子,为难的道:“老弟,你听我说,再怎么讲,她们总归是妇道人家,不大明白道理,况且,一个是你末过门的妻子,一个又是你的嫡亲胞妹,若是要对她们怎样……你,你也下得了手?”
    君惟明双眸如血,他的语声有如利刃斩钉截铁:“老哥,这一对无耻贱人的所作所为又何曾将我视为亲人?他们又何尝有一丁点血丝的顾惜及骨肉的情怀?她们造成我走向死亡,迫使我走向死亡,又眼睁睁的目注我走向死亡。”
    “这其中,她们没有怜悯没有悔恨,没有悲切,甚至连羞惭之心也没有,她们助纣为虐,乱伦残亲,老哥,这是人能做得出的么?她们已不像人了,所以,我对她们也再没有丝毫宽容及饶恕!”吞了口唾沫关九呐呐的,道:“但是,老弟……”君惟明平静却拗执的笑了笑,道:“如若你要怜惜谁,老哥,就请你怜惜我吧,真正受尽折磨,历尽辛酸的受害者,便正是你如今挽着的这个人!”正挽着君惟明的手臂不禁颤动了一下,关九太急道:“老弟,我不说了……你的个性我很了解,我知道,当你决定某一件事,你就已将它淬成铁似的不可折了……”脚步缓缓移动着,君惟明生涩的道:“抱歉,老哥……”关九苦笑一声,道:“我不怪你……”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那扇巨大的铁门之前,而铁门里,嗯,却有一位年已花信,端庄秀丽的少妇正垂目肃立相候,这少妇一身淡素衣裙,脂粉不施,看上去在清雅之中越见明媚娴淑;她的两侧,各有一名青衣小婢挽扶着,这一对小婢女,如今却俱睁着两只精灵的眼睛在朝君惟明眨呀眨的打量着呢!
    关九呵呵一笑,踏上两步,大声道:“娘子,快来见过我君老弟!”
    要知道,在江湖上的礼教来说,妇女见客大多是在大厅或内室之中,甚少有迎出在庄寨门外头的,更何况还是一位已婚的帮派首领夫人?
    这除了来客有着极大的名望声威以外,更要与主人有着无比深厚的交情才行,换句话说,此乃一种最为隆重的礼义表现,而且此一端,便已足可显示出关九对君惟明的崇仰亲切到何等地步了!
    却也料不到关九有此一着,君惟明不觉大为感动,他连忙赶前一步,正待先行施礼,那少妇却早已盈盈裣衽,语润珠圆的开了口:“妾女舒婉贞见过君惟明立即长揖还礼,边又是窘迫又是歉然的道:“罪过罪过,大嫂与关老哥百年嘉礼,愚弟我未能亲到拜贸已是惭愧,今番远来,正该先往内堂谒见大嫂才是,却劳动大嫂移玉相候,岂不更令我这做弟弟的汗颜了!”
    舒婉贞站好身子,庄重又亲切的微笑道:“君叔叔不用客气,叔叔这次脱险归来,还不知如何使我贝欣喜快慰呢,若非得讯太晚,九哥与我就该下山相迎叔叔了……”抱抱拳,君惟明道:“不敢,设若如此,就越发折煞我了。”呵呵大笑,关九在旁搓着手道:“老弟,你看我这浑家不赖吧?”君惟明诚心诚意的道:“大嫂可以说太好了,老哥,就见你这付德性,也不知前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才修来的福份……”抚肚宏笑,关九得意非凡的道:“小子,这就叫做‘人不可貌相’了,大约你做梦也想不到为兄的我还有这么一记绝招吧?”君惟明点点头抿抿唇道:“一点不错,老哥,见到大嫂,我才觉得以前是低估你了!”舒婉贞粉颊微酡,有些羞嗔的白了关九一眼,又落落大方的道:“君叔叔,别听你那做哥哥的瞎嚼舌,他呀,只要一有人捧两句,他连姓什么全都会忘了……”关九忙叫道:“你别冤我,娘子,我——”瞪了瞪关九,舒婉贞道:“九哥,天天念道着君叔叔,人家君叔叔来了,你就要人家站在门口听你夸本事?”
    关九“哦”了一声,猛一拍后脑瓜,笑道:“糊涂糊涂,老弟快往里请,别待慢了你,回头进房去:吃上老婆的家法!”舒婉贞是又羞又臊,她轻轻一跺:“九哥,你……你真是越说越不成话了!”
    于是,在一片哄笑声中,君惟明已由关九夫妇伴随着,前呼后拥的走进了第一排后屋中那间最为宽宏的大厅。
    这座厅堂颇为明净敞亮,分两排列着数十把虎皮交椅,在两把虎皮交椅中间便摆置有一张黑漆桌几,尽头正央是一只特大的高背圈椅,顶上的横粱悬挂着一方灰底金字匾额,上面铁挂银钩殷的两个大字:“凌霄!”
    此处,君惟明曾经来过多次,他晓得这座“凌霄厅”乃是“大飞堂”的主要议事待客之所,取名“凌霄”是表示“大飞展翼,凌霄腾扬”的意思,其内蕴之豪壮,不持言传,亦可意会了。
    关九与君惟明略一推让,关九也即不再客气的坐上了正中间的高背圈椅,君惟明则在右首首座坐下,其他各人亦自纷纷寻着位子落了座,这时,关九的妻子舒婉贞却没有相陪,她告罪一声,便待返回内室,就在她刚刚想离开的时候,君惟明突然站起,满面含笑道:“大嫂尚请慢走一步一—”舒婉贞转过身来,有些迷悯的道:“君惟明徐缓的道:“不敢,我与大嫂初次见面,谨有一物相赠,不算见面礼,聊作为我对关老哥与大嫂请结良缘的一点祝贺。”舒婉贞轻轻“啊”了一声,忙道:“这怎么承受得起?君叔叔,我看免了也罢——”坐在高背圈椅上的关九却捻着胡梢子,老实不客气的道:“不用推让,娘子,君老弟的见面礼你还不收犹待收谁的?我方才还在纳闷呢,这小子的礼物怎的迟迟尚不献上!”举座失笑中,舒婉贞也不由露齿佯嗔:“你看你,九哥,就没见像你这样厚脸皮的……”君惟明一探袍袖,取出一方三寸宽厚,通体晶莹流灿,透紫亮润的小盒子来,不说别的,先凭这方小盆子,业已是名贵珍品了,关九一见,不觉惊赞道:“好一个紫玉盒!”舒婉贞想说关九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仅仅笑着抿了抿唇,君惟明一看此情,即明白他这嫂子是识货的行家了,手拈紫盒,他吃吃笑道:“老哥,你说这是个什么质地的盒子?”关九忙道:“紫玉制的盒子,莫不成我说错了?”君惟明笑了笑道:“大嫂,我想你一定知道此是何物吧!”舒婉贞正色道:“君叔叔,这大约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紫晶翠’雕琢成的盒子?”君惟明连连点头,一伸拇指道:“说得对,大嫂,这的确是出自南海一座小小的珊瑚岛上的特产,它叫‘紫晶翠’,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座小岛上。才有得这种东西,而且为数极稀,据说,近十年来,那座小岛上的‘紫晶翠’储量业已完全叫人给采光了,大概全部的产品,犹装不满一只中长竹篮,易言之,天下所有的‘紫晶翠’也就是那么一丁点而已!”在举座的赞叹声中,关九不由咋舌道:“好家伙,这么名贵……”舒婉贞轻柔的道:“我认识这种珍品的原因,是因为我娘家有一只祖传的‘紫晶翠’指环,那指环在我家中已是惜如拱壁,视同家宝,而它所占的体积份量,只怕还没有这方玉盒的一个角……”
    猛一拍手,关九大笑道:“好豪客!老弟,这玩意比黄金更值钱了!”君惟明淡淡一晒,道;“这‘紫晶翠’的价值,与黄金是一与百比,就是说,一两‘紫晶翠’可以易换黄金百两!”双目盯在君惟明手中的‘紫晶翠’小盒上,关九忙道:“那么,这小盒看上去怕没有四五两沉,也应该值得四五百两黄金了,老弟,你可真叫大方哪!”微拂鬓角,舒婉贞小声道:“九哥,你错了,这方‘紫晶翠’盒,只怕不只四五两的重量,这种珍品别看体积小,却是最重不过……”关九好奇的道:“真的?”君惟明走到关九面前,将手中的翠盒交给他,边笑道:“你自己掂掂份量,老哥。”
    伸手一接那方翠盒,关九不由低呼一声,几乎失手坠落于地,他急忙托好,上下掂了掂,看那沉甸甸的模样,就好像他在抛舞着一把数十斤重的石锁一般,还略带三分吃力呢!
    君惟明笑道:“有多重?老哥。”口中啧啧称奇,关九道,“好家伙,别看这玩意小,至少也有两三斤沉,我刚才还估量只有几两重呢……”
    微拂袍袖,君惟明道,
    “请老哥启盒。”
    于是,关九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这‘紫晶翠’雕磨成的小盒的盒盖,喝,里头却端端正正的嵌有一颗巨大的六角星形宝石,这颗宝石大小如一枚核桃,最特异的地方,是这颗宝石的色彩。
    它不是一种单独的纯光,而是幻闪着多种光华的异彩,蓝的光芒有如澄澈的天空,红的光芒宛似秋晚的霞照,青的光芒好像煞柔细的茵润,绿的光芒好譬波森的湖水,而紫的如云带,黄的似鹅绒,白的如朝阳,这些光芒交叠着,旋射着,迷映着,缤纷夺目,鲜艳美丽,就仿佛一颗多的星辰彩自九霄降落在这方翠盆之中了!
    先时,有这方紫盒掩遮着,还瞧不见这颗星形宝石的异彩,如今启开盒盖,光华倏现,彩色幻闪中,几乎连整座大厅,每张人脸,全映照得五颜六色了……
    一刹间,厅中的各个人——除了君惟明而外,可以说全为这稀世奇强震摄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冰一双双惊愕又赞美的目光中飘移游浮着,而那一双双的目光却又似迷失在满室闪旋的缤纷彩色里了!
    好一阵子——。
    “叭”一声轻响,关九闭上盒盖,他微微磕上眼睛,让一声长长的呼吸自嘴里吁出,同时,每个人也都像如梦初醒较大大的透了口气。
    缓缓睁眼,关九看看君惟明,喃喃的道:“老弟……这……这是无价之宝啊……你怎……怎能送我?”君惟明一笑道:“不是送你,老哥,送你的只是这个‘紫晶翠’的盒子,盒子里的宝石,乃是送给大嫂的!”此刻,舒婉贞也才透了口气,她又惊又喜的道:“君叔叔……我很喜欢……但只怕承受不起,这东西,太贵重了……”明澈的眸子微微一闪,君惟明平静的道:“天下任何奇珍异宝,和砂石泥土一样,俱乃身外之物,它之所以贵重与否,只是人们给予它的评价罢了,看穿了,便不值一笑,而这两件东西既然人们珍视于它,我们也同俗,大嫂,假如你与大哥认为尚堪珍藏,尚请笑纳,也算就对你贤伉俪这段美满姻缘的一点小小心意!”
    关九一拍大腿,安笑道,
    “收了收了,娘子,还不快向君老弟道谢!”横了丈夫一眼,舒婉贞盈盈福道:“君叔叔,多谢厚赐。”
    这时,关九将手上翠盒交到乃妻手里,低声嘱咐妥贴收藏,又特意加派了两名手下“大把手”护送着舒婉贞主婢回到内堂去了。
    君惟明重新落坐,微笑道:“老哥,还满意么?”关九连连点头,搓着手道:“满意,满意,满意极了——哦,老弟,那颗宝石可有名字?”君惟明轻轻地道:“有,叫‘银河之星’!”关九喃喃重复道:“好名字,好名字,‘银河之星’‘银河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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