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得失叙往
君惟明断然的道:“当然!”迟疑了一下,唐康道:“其实,姓童的何必弄得他要死不活的?干脆一下子将他毒死了不更来得爽快利落么?”君惟明静静的道:“这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下子弄死了雷照,万一走漏了消息,童刚又如何向人圆说?
他留着雷照,也不过等于留着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于他既无损伤,更有籍口说词,当然便留着他了——或者,他说不定对雷照也多少有点怜悯之心,再怎么说,雷照终算他那阴谋行动中的功臣之一!”唐康摇摇头道:“我不信姓童的尚会有一丁点人心!公子,还是你前面说的那个道理比较可能些,老实讲,一个不念旧主,见异思迁的叛徒,他的新主子又如何会信得过他?”轻喟一声,君惟明道:“雷照可以说咎由自取,罪无可恕,‘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他说正是如此了!”唐康也感叹的道:“所以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可是一点也错不了的,有些事情,失误了尚可补救改正,有些事情,却只能有错一次的机会,只要弄砸弄岔了,这一辈子就永别想站起来啦……”忽然,曹敦力的面色有些苍白,他喃喃的道:“公子……呢,我可不算叛逆吧?”君惟明凝注着他,低沉的道:“你当然不算,曹敦力,你与那雷照不同,他是背主弃义,甘沦苦海,自附于恶魔掌爪之下,而你却正如与他相反,你乃抛舍邪异黑暗,投向光明,做一个不趋炎,不畏势,维公理,维纲常的正直之人,你们二人相较之下,几有天渊之别,又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唐康也立即接口道:“是呀,你们两个,一位是由善变恶,自甘沦落,一位是由恶向善,洗心革面,可谓全然迥异,其意义亦自就大不相同了……”他顿了顿接道:“曹兄;看一件事不能只观表面,尚得深究它中间的内涵才是!”君惟明伸手拍拍曹敦力的肩膀,挚诚的道:“你放心吧,曹敦力,我不会亏待你的,雷照与你的遭遇将是两个鲜明对比,奸佞小人的手段永远与堂堂丈夫的行为是相反的,童刚残害他的走狗爪牙,乃是因为童刚身便所为不正,曲理丧德,他的举止自也是卑鄙及阴毒的,又怎能与我相提并论?曹敦力,你记着,回头向善的人与甘坠罪恶的人,其后果是必定两样的,否则,这世上岂不就也太混朦不明了?”宽怀又感激的展开了笑颜,曹敦力忙道:“公子与唐兄说得是,我……呢,我方才是一下听到那‘叛逆’两个字,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了寒……”君惟明笑道:“如今,你大可不必发寒了……”这时,唐康又吩咐手下弟兄取出干粮来,将就着与君惟明等人分食了,并另派专人侍候着罗昆,一边吃着,他边歉然道:“奔驰在外,加上地处荒僻,公子,这些粗食太也委曲公子了……”淡淡一笑,君惟明道:“不用客气,这样已经很好;江湖中人,理该能以吃苦耐劳才是,你大约不知道我遭受的折磨比起你们来还多得多呢。”他咬下一小块烙饼,在口中咀嚼着,又道:“就以这次我中计遭难为例吧。”
简单而明确的,君惟明把他如何受到童刚咬使马白水与金薇等人诸害他的经过与他事后脱险的始末讲了一遍,说的人语声平静而悠远,听的人却全惊疑不定,乍忧乍喜,一直等君惟明说完了,大伙才暗暗松了口气!
唐康不由以手抚胸,宽慰的道:“公子这次得以出险,真是皇天保佑啊!”君惟明笑道:“当然,其中也确实靠了一些机运及侥幸……”突然,唐康记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君惟明,他惊疑不定的道:“是了,公子,我记起了一件事——就在公子出事的当晚第二天,我们一共十四个人便奉了当家的火气谕令进到南松城的‘悦丰钱庄’谒请公子,但却没有见到公子踪迹,钱庄里的,一位弟兄说不知道公子到那里去了,我们焦急之下,便在暗一商量后开始分路寻找公子行踪——。”君惟明吃吃笑了,道:“后来,你们‘搏龙六绝’哥儿们便一直顺着城北打道往前赶,就在超出四五十里地的当儿,即在一片路旁的疏林边发觉了一拨江湖朋友,他们中间,另还有一辆双辔马蓬车……”大大的一震,唐康急切的问:“正是,公子却真的知道得如此清楚?”君惟明大笑道:“我还知道你们停下马来攀询,更知道和那个答话的标致妞儿开过几次玩笑,吃了吃人家的豆腐呢。……”越发惊疑迷惑得无以复加了,唐康焦灼又满头雾水的道:“但,公子,这些事你老为何全知道?莫非你老也正在附近么?”君惟明眯眯眼道:“我就在那辆马篷车里。”唐康怪叫一声,整个人全跳了起来,他大瞪着一双牛眼,好半晌才又是悔恨又是自怨的猛力跺脚,一边用手敲着自己额头,边懊悔的道:“该死该死,公子,我们真是该死,完全是一群饭桶!一群白痴!老天,公子近在叹尺,竟就那么糊里糊涂的错过去了,一着失误,却坏了多大的事?更为公子增加了多大的苦难?公子,我们……简直混帐无能到了家……”此刻,唐康身后一个手下忍不住脱口道:“可是!公子老人家为什么在马篷车里不呼叫呢?”望着那张粗犷却迷惑的面孔一笑,君惟明和气的道:“当时身染剧毒,浑身虚软,加上重缚相加,口中塞满破布,兄弟,你叫我怎么个呼叫法?”如此一说,那名发问的“大飞堂”汉子不由脸孔一红,讪讪无语,唐康回过头去狠狠盯了他一眼,惊道:“真他妈是个猪头三!就凭你想到的事情,公子还想不到么?这还用问上一问?”
君惟明一笑道:“不要骂。”唐康沮丧的摇摇头道:“可悔死我了,公子,如果那一天能够发觉公子,这以后的许多麻烦不就都省掉了?”
君惟明淡淡的,道:“怪不得你们,大约,我命中该遭此一劫吧!”带着一抹自嘲的笑意,他又道:“或者朱白水他们那批人也该命中注定难逃此劫呢……唐康呐呐的道:“总也是我们太过粗心大意,没有想到这些人骨子里有鬼……主要的,我们根本便没朝公子会遭到暗算的这一层去想……在我们以为,谁还能谋害得了公子呢?假如那时有人.这么告诉我,我准以为他是发了疯,迷了心啦……”君惟明微笑道:“你们把我捧得太高了,唐康,须记住天下永远没有屹立不倒无往不利的英才,他会有许多敌人——无论是自然的抑是人为的,他将不能称维道霸主终恒,因为,英才也好,俊彦也好,却也是肉体人身啊!”轻轻点了点头,唐康道:“虽是公子如此说,但这件事若叫我们当家的知道了,公子,只怕我们就要吃不完,兜着走啦……”豁然大笑,君惟明道:“放心,我不会说的。”双手抱拳,唐康有些腼腆的笑道:“如此就多谢公子了……”顿了顿,他又悄声道:“公子,那个出头和我们答腔的女子,可就是‘红蝎’金薇?”君惟明笑道:“不错,怎么样?生得还蛮标致吧?”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脸孔不觉一热,唐康尴尬的道:“很美……出落得一朵花似的……不过,就是厉害了点……”吃吃笑了,君惟明道:“这才够味道呀。”唐康陪着一笑道:“如今她已站在公子这边了?”君惟明道:“是的,而且还把她金家的力量搬了出来帮助我……老实说,这女孩子不错,敢做敢为,不扭捏,不娇情,还相当重道义!”看着君惟明,唐康笑得有些古怪的道:“公子对她印象很好?”君惟明直爽而坦白的道:“当然。”他盯了唐康一眼,眉捎子扬了扬,又道;“唐康,你们当家的新夫人我尚未拜见过,她是个什么样子?你给我说说看?”唐康舐舐唇,道:“夫人大约三十刚出头吧,十分秀丽端淑,娘家是‘顺子集’的富户,如今只剩下一位老母两个幼弟了,夫人的父亲业已仙去,她禀性纯孝,一直侍奉高堂,照拂幼弟,是而也担搁了自己的佳期,到了花信之年才嫁与我们当家,为了勾她,当家的还着实费了不少心血,上次,我们赶到‘南松城’,就是专程奉令去敦请公子前来为当家福证的……”
笑着点头,君惟明道:“这样说来,你们当家的这老风流竟还娶了一位黄花的大闺女呢,真是艳福不浅了!”
唐康亦笑道:“所以当家的自从成亲之后,一干侍妾全然遣散,也再不到花街柳巷去风流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陪伴夫人……”君惟明感慨的道:“关老九也应该如此了,大半辈子的生活亦够惊险劳累的,他须要有个正式的家,温娇的妻子,在精神上也好有个寄托,尤其是我这新嫂子,她能以一个富家千金的身份下嫁给老九这种草莽人物,年岁更还差上一大把,可以说相当不容易啦!唐康,你一定知道,江湖上的环境和一般百姓们的生活习惯是颇不斟合的,而新嫂子不顾这些毅然许身,这胆识与情义也就够令人钦佩的了!”低沉的,他又道:“我颇遗憾没有参加老九的佳礼,也只好补礼道贺了……我想老九伉俪一定不会见怪吧?”唐康忙道:“这是自然,公子,为了你老的意外,我们当家的内疚来不及,又怎会见怪呢?公子,你老倒是什么时候去总堂里与我们当家的把晤?当家的连头发都快要白了!”沉着,君惟明道:“你们总堂,隔著这里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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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古庙魅影
唐康殷切的道:“是啊,加点劲赶,一天的时间便可抵达了……”君惟明点点头,道:“好,我等你们回来之后一起去,我也迫不及待的想和关老九见见面了,还有舒云这小子!”唐康兴奋的笑道:“我们当家的及舒老哥只要看到了公子,恐怕就会欢喜得连眼泪也能流出来,他们正望你老,简直可以说魂萦梦系,两眼欲穿……”喟了一声,君惟明道:“这次重会,可以算是生死两转,再世为人了,大家的感触一定与往昔不大一样……”
略一沉吟,唐康道:“公子,依我看,你老何不如偕同我们一道前往长安城外三里处的那个荒村破庙?
一则免了在这林子里的枯候,再则,你也正可问问老余一些消息,今夜刚好轮到老余出来与我们会面!”曹敦力在一旁也怂恿着道:“可不是,公子,我们几个人在这里干熬着等他们也实在无聊,况且,今早童刚他们在‘千霸堂’的会商内容说不定那位余兄能探悉清楚告诉我们,这件事十分重大,我们急须知道……”笑了笑,君惟明道:“不过,我怕余尚文无法探悉这次会商内容的可能性比较大!”曹敦力愕然道:“公于,何以见得?”冷静的,君惟明道:“余尚文潜伏进去的当儿,他的靠山是‘无情马面’卓斯,卓斯若是未死还说不定多少可以透露点秘密给他,如今卓斯业已丧在我们手中,余尚文刺探起消息来恐怕就困难多了,更何况是这样重大的机密?”连连点头,唐康道:“公子说得对,但何妨一起去看看,或者有个意外也不一定!”君惟明考虑了一会,低沉的道:“从这里到你们堂口怎么走法?”唐康忙道:“从此地到我们堂口,等走完这片荒野,然后转上一条驿道,朝‘金牛坪’的方向走,大约须要一天多一点的光景,因为仅是走出这片荒地便须两三个时辰才行,等于绕了一个弯子,如果从长安城外的驿道去,再拐小路,至多一天也就到了。”
“我们是昨天使出来的,先到前面的‘范镇’办了点事,才趟进这片荒野,顺着这里指长安,‘范镇’那里有我们的一家赌馆,亦是每七天收一次帐,所以我们遭遭出来,收帐加上收取消息,两端子事并在一起办了,是而每次全经过这里,回去的时候,大多沿着驿道走段再拐小路的……”哦了一声,君惟明道:“如此说来,由这里走还远了一点,在长安住了这么久,这片荒地我却还是第一次来……”望望天色,唐康道:“公子,还是我们一道去吧?”君惟明道:“但是,罗昆负伤在身,恐怕不适宜随行!”唐康忙道:“这不愁,公子,我可以先派人送他回去!”君惟明想了想,毅然道:“就这样办,唐康,你们两名弟兄护送罗昆先回堂口,另外,再派一个人兼程赶回‘朝凤山’‘入云台’的‘刀子庄’,去通知那里的金老爷子一声,就说我已安然脱险,现在正往你们堂口去,要再迟两天才能返庄,给他们说清楚了,也好叫大伙放心!”唐康匆匆站起道:“遵命,我这就去交待!”唐康转身调遣去了,君惟明侧首向曹敦力道:“曹敦力,你是先到‘刀子庄’呢,还是跟着罗昆回‘大飞堂’?”曹敦力急道:“不,公子,我要随着你一起!”君惟明微微皱眉道:“我是担心到了长安附近,会有人认出你的面目来……”犹豫了一下,曹敦力固执的道:“可是,这也总比放单了一个人安全些,公子,他们那边除了‘大飞帮’之外;其他的人认识我的弟兄不太多,我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赶到长安只怕傍黑啦,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怪异的一笑,君惟明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走吧?”曹敦力红了红脸,呐呐的道:“公子……请你老谅察我的苦衷……我实在有些惶惊……若是吃童刚的人裁住了我,他们定然会用极端残酷的法子整治我的……”君惟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如果截住了我,恐怕将要用比对你更残酷百倍的法子来对付我呢……”曹敦力唇角抽搐了一下,怯怯的道:“但是……他们很难胜得了你老啊……公子的这身本事,有儿个人能困得住你?我就不同了,我压根无法与你老并论……”缓缓站起,君惟明一笑道:“也罢,你跟我去。”曹敦力跟着起来,感激的道:“多谢公子了……”
现在,已经有两名黑衣大汉将罗昆小心翼翼的抬到了马背上,其中一个也跟着翻坐于后,几乎是拥抱一样自罗昆两腋下抱持着他,另一名大汉则独骑跟随,君惟明没有说什么,便挥手示意叫他们先行了。
之后,君惟明又详细的将“朝凤山”“入云台”的“刀子庄”所在解说给这一个“大飞堂”弟兄听,直到他完全记住了,君惟明才放心令他离开。
看看一切舒齐了,唐康定上来道:“公子,我们也该上道啦!”君惟明颔首道:“好,走吧!”
唐康命人牵过两匹健马来,马儿的原来主人便只得与其他的同伴挤一挤了,君惟明与曹敦力上马之后,在唐康的领路下,一行十余骑立即泼风似的往前赶去。
此刻,天色已是过午好久了。
十余骑在崎岖起伏的荒野上奔驰着,直向长安的方向去,只听得蹄声急剧,紧密沉实,迎着风,飘着衣巾,两旁的景物在马儿的奔腾中全迅速朝后退去,而长安城,也就一点一点的接近了。
在前带路的唐康,这时回过头来大声道:“公子,路颠吗?”君惟明笑道:“我比你还习惯,多少年来,可以说大半的日子是在马鞍上过的!”紧握缰绳,唐康道:“对了,公子的那匹宝马‘雪中火’在这次出事后也丢啦?”君惟明神色阴黯了一下,苦笑道:“是的,我委实痛心……”唐康呛了口风,他急忙用手捂嘴,又道:“派人去找了没有?”君惟明点点头道:“早派人去找了,只是至今尚无消息……”唐康赶忙道:“公子,龙驹忠旧主,而你老的那匹宝马更是不会叫第二个人骑上鞍去的,你老放心,终究也会找到,何况,那‘雪中火’的名气又大,只要是道上跑跑的,任谁也晓得那是公子的坐骑,没有几个人有胆量敢于乘坐……”叹了口气,君惟明道:“也希望是如此了……”
一路上边谈边驰,十匹马全是放力狂奔,在这荒僻的野地里就象是一团云在滚,飞扬的尘土里,时光消逝;而天色渐晚,前面,已可以望见大长安的万家灯火在明灭闪动了!
缓缓的,他们放馒了奔速,马头不往长安去,反而调转向外的位置,现在,大伙全寂然无声,顺着一条弯曲的小路朝前进。
夜幕低垂了,秋日苦短,就这一阵子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景物全是一片朦胧,极目西望,也只有大地的尽头还留存着那么一抹混沌的朱紫淡晕而已;寒风,开始打着呼哨由原野中钻袭人们的衣缝了……
斜侧着面对长安城,约有三里左右,有一片冷寂寂,穷兮兮的荒村子,围绕着村于的是一些零乱散植的青竹丛,村子倚着层叠的山麓,没有多少户人家,贫脊的庄稼地上种着杂粮,村子上,在那竹林的深处,有一座残败破落的山神庙,庙顶也已坍塌了小半,蛛网尘封,烟火凋零,衬着颓废的庙墙与蔓青枯黄野草,这地方可确是荒僻凄凉。
悄声无息的,君惟明一行人来到了这座破落的山神庙里,他们将坐骑隐藏好了,四周又派上暗哨,这才由唐康陪同,几个人静静进入庙殿正堂。
望着香案后破烂烟黄的布幔下的斑剥山神塑像,君惟明不由也为他老人家的备受冷落寂寥而叹气,在这正殿里,抬头可见天光,冷风刺骨,夜色如冰,加上庙堂中的黑暗阴沉,就越发更有一股令人毛发悚然的恐怖感觉了……。
在香案神台之旁,唐康早已有备的将他携入的一方毛毯摊开铺平,又将一侧的残缺木栅推到边上,然后,他请君惟明与曹敦力坐下,自己再把两名随入的手下安派了,这才回来坐在一旁。
左右前后看了看,君惟明小声道:“唐康,这地方隐密固是隐密了,但却阴森得紧,也亏,你们怎么找得着的……”
唐康轻轻的,笑道:“是老余自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发现的,别看这‘半麻子’,脑筋却转得相当快!”
鼻腔中呼吸着那种腐朽晦霉的味道,君惟明不由暗中皱了皱眉,他朝前俯了俯身,道:“约的是什么时候?”唐康忙道:“入夜后的第一个时辰尾。”君惟明点点头道:“不嫌太早?”唐康笑吟吟的道:“不算太早,他们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在此地的耽搁,返抵‘铁卫府’时,往往已近初更了。”君惟明慎密的问:“不会启人疑窦么?”唐康低声道,
“当然不会;否则,岂不就是拎着脑袋在玩命吗?”计算了一下时间,君惟明道:“现在估量,余尚文也快来了。”抬头看看夜色,唐康道:“快了……”一边,曹敦力忽道:“公子……”君惟明“嗯”了一声,道:“什么事?”曹敦力有些忐忑的道:“怎么我……觉得有点惶惶不安?就好象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心里头老是惴惴的……”唐康先笑了,他接口道:“一定是这里的气氛使你不习惯,有点阴沉沉的,是么?我前两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如今却不觉得什么了……”迟疑着;曹敦力涩涩的一笑道:“不光是这里的环境叫我发毛,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宛如……黑暗中有些什么看不见的邪恶向前侵袭一样……”君惟明冷冷的道:“有些不祥之感?”曹敦力点点头,呐呐的道:“是的,我后颈窝的汗毛全竖立了……”君惟明咬咬唇道;“是这样么?”曹敦力肯定的道:“一点不错!”唐康失笑道:“曹兄,会有什么麻烦呢?在这里是再安稳也没有了,我们的对头不会找到此处来的……”沉吟片刻,君惟明镇定的道:“不然,唐康,我十分相信这种冥冥中奇异的预感,曹敦力既是有些感觉,便不妨加以注意,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怔了怔,唐康疑惑的道:“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君惟明站起身来,静静的道:“希望不会,但我们却须准备,观在,曹敦力,你掠上屋梁隐伏,唐康,妮便坐在这里等侯—一”抬头看了看,君惟明又道:“我便上那庙顶残破的瓦洞边隐身。”说着,他催促著曹敦力先掠至粱上伏下了,然后拍了拍唐废肩膀,沉声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唐康,莫以为往昔几次的平静无事而存侥幸,你多留意了!”
有如轻烟一抹,君惟明也倏然射向屋顶坍破的瓦面上,这里,只剩唐康独自坐着,他还不大相信的在那儿频频摇头。
时间,在一片静寂中缓缓过去了……
远处,有狗吠,有不知名的夜鸟在啼叫,有风声横掠,有野草竹林的簌簌颤动,这荒衬破庙的夜,好阴森凄凉。
忽然——
一阵轻俏迅疾的步履声由远处隐隐传来,间或挟杂着衣袂飘动声与修篁杂草的扫擦声,很快的向这座破庙之前移近。
于是,一声短促却尖锐的呼哨突响又沉。
同样的,来人也撮唇发出一声呼哨,紧接着,在庙墙坍塌的阴影里奔出一名“大飞堂”的弟兄,他胡来人低声问:“余大把手?”那条黑影点头,沉着嗓门道:“我是,这遭是谁来了?”这名大汉躬身道:“唐大把手和小的们一道来的……”来人吁了口气,又回头张望了一下,小心的道:“在里面么?”这名大汉恭谨的道:“在。”那人叮咛道:“最近风声很紧,你们放哨把风要多留点神!”
大汉唯唯答应,来人一挥手,匆匆往庙堂中奔进。
在黑漆一片的正殿中,唐康早巳等候着来人了,那人甫进来,唐废已经看得清楚,他低声招呼:“老余,这边!”
稀疏的星光微映下,可以隐约看出来人是个四旬上下,黄皮寡瘦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袭灰袍,而这袭灰袍罩在他那瘦削的身杆上却显得太也宽大了,有些轻飘飘的不着力。
这人一张面孔冷板阴沉,细眯眼,长鼻薄唇,左半边脸颊上还布满了不少细小黑褐色凹痕,他的唇角不住撇动着,右手上执着一根熟铜旱烟杆,烟袋锅却是白钢的,有拳头那大,垂挂在烟杆上的烟包也是一枚沉重闪亮的锤状铜盒,只要是练家子,一看即知他这柄吞云吐雾的玩意,真用在过瘾的时候少,主要大约全当做是一件武器来使用了……。
不错,这入就正是潜入“铁卫府”中,在“大飞帮”“墀坛”表面当管事,暗里作内应的“大飞堂”十二位“大把手”之一“一道闪”余尚文!
一听到唐康的声音,余尚文马上奔了过来,唐康迎上,一把握着他的双手,亲热的低笑道:“老余,又他妈的快半个月不见你了,怎么样,还痛快吧?”余尚文唇角撇动着,冷板板的道,
“痛快个鸟!就差一点和坐进大牢一个熊样了!”吃吃笑了,唐康道:“为什么?”哼了哼,余尚文道:“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老唐,君公子果然没有死!昨晚,他已经在‘铁卫府’出现了!”唐康忍着笑道:“真的么?”没有自己预料中的惊异反应,余尚文不觉纳闷的看了唐康一眼,他又沉沉的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还能骗人哪?昨晚上君公子与另两个同伴一起潜入府里,目地大约是准备搭救关在‘血牢’中的‘红豹’衣彪,但不知怎的却破了牢没有救人,衣彪他们一共十六个,事后却死了一半——都是自绝及受的折磨太重而在当晚死掉的;虽是如此,昨晚‘铁卫府’亦叫君公子几个哦闹了天翻地覆,伤亡狼藉,连‘白发银眉’官采与‘大飞帮’的帮主‘白虎’刁忌都带了伤!”
“这还不说,守在前府的一干公子旧部近五百人也全在一夜间逃了个精光,不知所去,‘大飞帮’的‘五雷堂’堂主曹敦力也不晓得中了什么邪跟着公子倒了边,一道跑了,公子他们是今天早晨才突围出府的,看情形,公子上次的遭难,只怕十有九成是童刚在背后搞的鬼了,要不,公子不会一出来便朝着他开刀!”歇了口气,他又道:“昨晚上姓童的不在府里,他到城外接人去了,但接的什么人我却尚未探听出来……”
唐康故意问道:“你的靠山老卓呢?”哦了一声,余尚文皮笑肉不动的道:“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提,老卓完蛋了,也是昨晚吃君公子摆平的,另外,他们‘大飞帮’的好手还叫君公子几个一连干掉好几十,这一下子,‘大飞帮’精英尽失,元气大丧,全在暗里喊了天啦……”笑笑,唐康又道:“如此一来,你的后台卓斯归了阴,以后你的行动运转不就跟着艰难了么?”余尚文唇角动了动,道:“目前来说,是的。”唐康小声道:
‘你今晚出来危险么?”淡淡一笑,余尚文道:“其实那一次溜出来也都得担点风险,童刚对下面的人监视异常严密,只是,今晚上更紧得多……”唐康忧虑的道:“你回去后不会出纰漏吧?”余尚文撇动着唇角,道:“我出来的时候编造了一个很好的藉口,我想不会出纰漏的,而且我平常十分小心谨慎,至少他们还未曾怀疑到我头上来!”唐康吁了口气,道:“这样最好,你不知道,老余,自从你和汤根寿两个人潜进‘铁卫府’卧底之后,大伙儿整日价全替你们捏着把冷汗……”抚了抚灰袍的前襟,余尚文低沉的道:“没什么,我两人全能见机行事,会自己照应自己。”抬头朝君惟明伏着的瓦窟窿那边看了看,唐康道:“老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摆了摆旱烟杆,余尚文道:“什么事?”唐康神秘的一笑,道:“说出来后,包管你大吃一惊!”余尚文懒洋洋的道:“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吃惊的人,你说吧,老唐,看看是什么大不了的消息?天开了,地枯了?抑是泰山上多叠了一座黄山?”唐康低声笑了,道:“你不要耍他妈的嘴皮子,我便告诉了你吧,老余,如你所说,君公子他老人家是没有死!”“噗嗤”笑了出来,余尚文道:“我就知道你他舅子的编不出句正经话来,君公子没有死的消息我在昨晚就知道了,方才还是我告诉你晓得的,如今你又说出来给我听,莫不成叫我果真吃上一惊?惊异你脑袋里灌满黄尿了?”凑近了点,唐康压着嗓门道:“君公子没有死,而且,他就在这里,在我们头顶的瓦面上伏着!”
猛的张大了口,睁圆了眼,余尚文愣愣的看着唐康,连他习惯性的撇动唇角也忘记了!
阴暗中,唐康的一口白牙闪泛着微微的磁光。他愕然道:“你,老唐,不是骗我吧?”唐康悄声道:“我骗你我就是你养的!”连忙抬头张望,余尚文急切的道:“怪了,公子躲到上头去干什么?老唐,你还不快将公子请下来,也好容我拜见一番哪!”一捻虬髯,唐康道:“我还道你真是沉得住气呢,却不知也和我们是一个鸟样,看你急得就好象尿要撒到裤裆里似的!”轻推着唐康余尚文忙道:“快点嘛,老唐,你卖的什么关子嘛?我要谒见公子一下,可有好多日子未曾看着他老人家了!”于是,唐康抬起头来,朝着君惟明隐身的瓦面破口低呼:“公子,公子,余尚文来了,没有什么事情,下面一切都很平静,老余就叩见你老呢……”在那屋顶的破口边,君惟明露出半张脸来,轻沉的向下招呼:“是余尚文么?”踏前一步,余尚文上身仰起,双手抱拳,恭敬的道:“是我,公子,公子,你老……好么?”瓦面上,君惟。明洒逸的笑了,他道:“好得很,尚文,托你福了。”余尚文又是惊喜,又是兴奋的道:“公子,你可让我们记挂惨了,我们大伙儿全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无缘重睹音容,恭聆教训了……公子,真是天可怜见啊……”吃吃笑了,君惟明道:“你先别激动,尚文,多谢你们各位如此看重于我,我这就下来与你好好聊上一聊——”
但是,就在君惟明语音还留著一个尾韵,就在他的身形刚刚移动了一点的瞬息,破庙外面,一声令人毛发悚然的惨号已划过寒夜的冰冷空气,那么颤生生的传了进来!
荒山、寂晚、古庙,这情景已够恐怖阴森的了,再突然加上这声惨叫,就好象一只魔手骤而抓住了人的心脏,一柄尖锥蓦地刺破了人的耳膜,猛古丁里,大伙几乎连血液也也下凝冻了!
君惟明的反应快速无比,他立即伏身不动,同时低促的叱道:“余尚文伏下,唐庚到殿门看动静,但切记莫露身形!”
两人的行动也是够稳练利落的了,余尚文马上伏到香案之旁,唐康则一个箭步冲到庙门一侧,屏着气,仔细的朝庙外搜视。
忽然,又是一声尖嚎传来,这声尖嚎却比较短促,扬起即沉,却带着一缕痛苦的呻吟及喘息余音,逐渐寂然。
咬牙切齿的朝外面搜寻着什么,唐康的一双眼全红了,他又急又怒的四周察看,但是,夜色太浓,竹林太密,除了在黑暗中隐约地形轮廓,唐康是任什么也没有察觉……
夜风如泣如啸的吹拂着,竹林子在哗哗的摇动,周遭寂寂,破庙幽幽,充斥在空气中的是一片沉静,没有一点异样,没有一点征兆,一切全如先前,就好象那两声惨叫根本就未曾发生过一样!
额上有隐隐的冷汗泌出,青筋暴起,唐康嗔目一再查看,倾耳一再聆听,除了风声竹响,就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这时——
那两名早先埋伏在殿侧的大汉亦已悄然靠近,其中一个蹙着嗓子道:“大把手,可要我们出去看看?”一挫牙,唐康低吼道:“谁叫你们过来的?混帐王八蛋!记住,今晚上这场仗没有你们的份,情况似是十分险恶,你们给我好生藏着,没有吩咐不准现身,好了,还不快快给我滚回原来的地方?”
这两个“大飞堂”的弟兄不敢多吭,马上乖乖的又朝各自原来守伏的所在窜了回去,而就在他们甫始窜回的一刹,庙墙左边,又有一声发自人类嗓门的闷吭窒息声突然响起:“嗷——唔!”冷汗沿颊滚落,唐康在心中艰涩的念:“第三个了……天……第三个了……”
香案旁,余尚文也听得清晰,他呼吸急促,惊怒交加,不觉微微长起身来,细眯眼睁得象要吃人!
屋顶破口边,君惟明冷冷的道:“伏下去!”余尚文仰起头痛苦的道:“公子……他们正在宰猪一样一个个做掉我们的人……我们就全挨着么?”君惟明毫无一点感情的道:“敌暗我明,贸然冲出去定会遭到极大损伤,余尚文,你忍耐一下,用不了多久,我们即可捞本!”余尚文只得又伏身下去,但他仍然咬着牙道:“我要剥了那些龟孙的皮……”瓦面上,君惟明并末闲着,他目光炯然四顾,半晌,低促的往下发话:“尚文,我们已被人家包围了,对方来的人不少,我已经看见有几十条黑影在这座破庙的四周极快闪动!”余尚文震了震,急道:“公子,看得出是什么路数的么?”君惟明静默一下道:“不甚真切,但我想,除了童刚的那批爪牙,该不会有别人了!”余尚文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道:“如此说来,公子……莫非是他们暗中缀着我来的?”上面,君惟明轻轻的道:“难说,但如今这个问题已并不重要了……”又悔又恨又惊又怒,余尚文捶着胸道:“该死,该死,我怎么这样糊涂,这般大意?”君惟明冷厉的叱道:“你给我住口!”
正在此际——
冷凄凄,阴沉沉,黑黝黝的庙墙之外,一个暴烈而寡情的语声己忽然扬起:“庙里的朋友们听着,你等如今已陷入我们的重重包围之下了,要活命的,双手抱头给我走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们从轻发落,否则,只要逼得我们动手,你等一个个将尸骨难存,死无葬身之地了!”
夜深人静,加上这冷清阴森的环境,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清清楚楚又冷酷生硬的传了过来,而隐约的,人们的鼻腔中便已经嗅到了血腥气息,身上的肌肉也不觉绷紧了……
这座破落的山神庙里,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是一片死寂……
稍待了一会,在外面发话的那人似是愤怒了,他的语气变得更为粗暴,更为尖厉的道:“希望你们搞清楚,我们乃是在给妮们留下一条生路走,并不是对你们有所顾忌,若是等我们冲了进来,你一个个跪在地下就算叩破了头也休想捡回一条狗命!”
山神庙中,依旧毫无反应,静悄悄的恍若死城——沉默里,唐康及余尚文却几乎将一口钢牙全咬碎了!
庙外,黑暗的阴影内,那人突然又厉吼道:“余尚文,你还缩着你那颗狗头装什么熊?大胆奸细,无耻奴才,竟然卧底卧到童爷手下来了!你自以为扮得巧,学得象,可以瞒人耳目?呸!就凭你这点道行还差得远,姓余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夜事败,看你还往哪里逃,朝哪里躲?是汉子的,你的乖乖滚出来受缚,免得爷们多费手脚!”
殿门后,唐康气得就险些将肺也炸了,但是,他没有奉得君惟明的指示前,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恨得喉结上下颤移,牙齿磨擦生响……
余尚文却反而比较镇定下来,他阴沉沉的伏在香案旁毫无表示,一双眼中的光芒,隐约里全泛了红。
于是——
瓦面上,君惟明忽然出声低语:“余尚文——”立即仰头,余尚文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公子,我在。”君惟明悄然道:“他们已经开始有人打主意想摸进来了,我发现几条人影在后庙墙那边伸头伸脑;现在这样,你到门边回话,吸引他们的注意,叫唐康于一侧暗处掩护你,随时留心对方的突袭;若有人从殿门以外的地方往里摸,全由我来打发,殿门正前方,则须妮们出力了,听清楚了么?”连连点头,余尚文振奋的道:“听清楚了!”
说着,余尚文身形急闪,有如一溜轻烟般窜到了殿门旁边唐康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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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血光寒刃
耳边风响,唐康迅速回头,见是余尚文,他才释然低声道,“公子有指示了么?”余尚文低促的道:“叫我回话引住他们,庙后,大约这些灰孙子准备朝里扑了!”唐康哼了哼,道:“看他们喊妈吧!”余尚文一指那扇倾斜的门板,道:“老唐,你到门板后掩护我,对了,用你拿手的暗青子往狠处招呼!唐康点点头道:“少不了这些王八蛋尝的!”飞快伏到门板之后,唐康轻声道:“行了,伙计!”阴沉沉的一笑,余尚文开口道:“外头的朋友是谁?”庙墙外的暗影中,那先前发话的人马上启声道:“你是余尚文?”余尚文心里骂了一声,冷冷的道:“我是‘大飞帮’‘墀坛’余管事!”那人狂笑一声,道,“你还管你个头的事?余尚文,你做得好奸细,真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你这欺瞒功夫到底也有拆穿的时候,现在你双手抱头,给我好生出来,免得爷们多费周章!”
余尚文硬板板的道:“我犯了什么罪,要双手抱头出来受你们的宰割?你们有何权如此放肆?设若各位看我姓余的不顺眼,不仿等到回府之后大家提出来讲明,用这等手段横加欺凌,姓余的却不甘服!”那人怒哼一声,咆哮道:“余尚文,你还真他妈的嘴硬呐!你犯了什么罪?通敌、卧底,再加上叛上!你压根就是个奸细,就是个对头方面的爪牙!我们今夜来此,对你就有完全处置权,余尚文,不用狡赖了,你象个男人点,出来受缚吧!”余尚文沉默了一下,道:“你是谁?”那人暴笑一声,厉烈的道:“‘大飞帮’‘寒松堂’堂主‘风火棍’班荣!”余尚文撇撇唇角,道:“原来是你!姓班的,你说我是奸细,有什么凭证?”庙外,‘风火棍’班荣愤怒的道:“什么凭证?你假造理由私自溜出,鬼鬼祟祟单独来此荒村破庙,外面更有一干江湖鼠辈为你放哨把风,而这些人又全非本府同道,你说,余尚文,这些事实加上以后会表示一个什么意义?你进入本帮的资历最浅,出身又可疑,种种切切,全指出你是什么人物来了!”余尚文谨慎戒备着,一面抗声道:“班荣,你这些理由全是牵强附会,欲加之罪!妈的,难道我就不可以自己溜达一下?我喜欢到这荒村破庙来想想事不行么?至于外面那什么把风放哨的人,我一概不认识,假如真有那些人,也定是你姓班的预先布下的陷阱来坑害我,简直卑陋龌龊……”
黑暗中,班荣厉叫道:“混帐东西,你休在爷们面前胡说八道,乱扯一通,今夜你罪证确凿,无可遁逃,便是你再讲得天花乱坠,爷们也不吃你这一套,非拿下回去严惩不可,到了那时,看你尚有什么法子狡赖!”“呸”了一声,余尚文大吼道:“班荣,你才是奸细,你才是对头派进来卧底的角色!”班荣咆哮如雷,叱道:“好呀,大胆叛徒,你竟然反咬起我来了,好,好,我叫你咬,我看你怎么诬栽于我——”
那个“我”字还在家森森的夜色中飘荡,蓦地一声凄厉惨叫已破空传出,紧跟着,一条庞大的黑影被抛上半空,整个翻过庙顶,象一只沉重的麻袋包一殷猛烈摔落在正殿之前的空地上!
这个突然的变化,不由将双方全惊得一窒,而这一窒尚未过去,庙顶上又是两声闷吭扬起,只听得一连串的重物滚动声压得瓦碎屑落,“扑通”“扑通”两下子,再有两条躯体跌下!
嗯,这正是君惟明的杰作——那三个已挺了尸的躯体,全为暗中飞扑上了庙顶的敌方人物,当然,他们并没有更进一步行动的机会,也仅仅是刚刚上了瓦面而已,就在他们脚步尚未站稳之际,君惟明的“银绞链”已将这三个敌送了终!
现在——
还有另一个身着灰衣的彪汉正往墙外窜,他本来也是想跟着跃上庙顶的,但是,他尚未曾来得及行动,他那三个同伴的遭遇却吓坏了他的心了,一转身,这人亡命般飞扑向墙外。
事情的经过只有一刹,那人方始跃到墙揣,庙顶上隐伏的君惟明早已观得准确,他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抖手一块沉重的瓦片已猛砸过去,竟有那种快法,风声突起,那名正在逃命的灰衣人已狂号着从墙端往外翻跃,在一声巨大的“蓬嗤”声中,瓦片尽碎,而灰衣人的脑袋却也尽碎了!
于是——
跟着来的,是一片异样的沉寂,以及,沉寂中的轻促脚步声!
片刻后。
庙墙外,班荣蓦的怪叫道:“好个阴毒奸刁的余尚文,我是说你怎生如此大胆妄为,原来你还有所倚持,后头跟着人替你撑腰!余尚文,你睁开眼看着吧,今夜便是天皇老子帮你的忙你也难逃大限了!”余尚文冷森森的笑道:“秦桧也有三个好朋友,班荣,只准你带了大批人马前来以众凌寡,难道我就不能有朋友帮忙?”班荣大吼道:“你接着了,余尚文,看你的朋友怎么个帮忙法!”
接在他的吼叫声之后,几乎是令人眩目神速的,火光立即纷纷闪光,一条条特制的粗麻浸油火绳便被点燃,有如漫空飞舞的火龙般,自这座山神庙的四周往里抛进,顿时只见红焰青光照耀生辉,火舌熊熊伸缩,黑暗的破庙周遭马上便被这一段段燃烧中的火绳映得隐隐约约,影现物明了……
一声暴叱,班荣在那边叫:“冲!”
二十多条人影挥舞着鬼头刀,疯虎一样呐喊着扑向正殿而来,同一时间,另有六名大汉从颓墙上突飞掠穿越,庙后,左右两侧,亦跟着有六名身手矫健的人物急跃射入!
门边,余尚文低促的向门板后的唐康招呼:“来了,老唐!”
说话中,以门板为掩护的唐康已候然双手连挥,四枚拳大银球电射迎敌,但是,这四枚银球却并非直接攻击来人,它们飞到敌人头顶之上,才猛然互撞破裂,然而,就在球胆互撞碎裂的瞬息,球体内暗装的千百枚喂毒钢针“噗嗤”一声成为半弧形朝四下暴射,刹时只见兰光如雨,强泻急罩,甫始冲进庙墙的二十几名灰衣大汉立刻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纷纷翻滚摔跌,在兵刃的脱手抛掷里,二十几个人全纠缠成了一团,没有一个幸免!
这时,那凌空扑来的六名大汉已经齐齐扬手,十二柄窄刃飞刀急射正殿,眨眼间,六个人全已挥舞着手中兵器冲了进来!
这六个人,一式黑衣,胸绣黄龙,唔,全是“独龙教”的人物呢,而六个人家伙都是完全相同的——双刃铡刀!
单足柱地,余尚文飞旋九步,他目光候寒,大喝道:·“原来是‘独龙教’的‘十二凶’!”
这“十二凶”中的六个人“刷”的散开,散开之后猛然扑上,其中一个生着鹰钧鼻的人物冷叱道:“姓余的,你认命吧!”
六柄双刃铡刀霍霍斩到,光影如电,余尚文的旱烟杆飞磕敲截,毫不示弱,此际,长笑一声,唐康亦已从后突然扑上!
六凶齐声暴喝,马上分出三个人去对付唐康,请康悍猛如虎,斜背身后的“锥头斧”
已挟着万钧之力当面迎击!
另一边——
那分自几个不同方向扑上来的六名大汉,也是一样的黑衣,胸绣黄龙、手使双刃铡刀,“独龙教”的“十二凶”全到齐啦!
隐伏在瓦面的君惟明冷冷一笑,突然电射而起,一下子冲向首先扑进庙墙前的两凶,那两人惊喊着仓促分跃,双刃铡刀同时猛往君惟明挥斩!
贴地暴进,双刃铡刀极险的自君惟明背上三分之处交相擦过,君惟明的“银绞链”
已倏抖如棒,“嗤”的插进了当面之敌的小腹内,另一个拼命压刀下砍,君惟明抽链斜转,当那柄铡刀“卟”声空砍入泥地中时,沾染着血迹的“银绞链”已毒蛇一样缠上了这人的脖颈,又猛力摔他出三丈之外!
此刻,其他四个正想冲进正殿的十三凶中人物,睹状之.下立时反朝这边扑至,怒吼惊呼乱成一片!
君惟明吃吃笑道:“别叫,孩子们,人人有份——”
他瘦削的躯体蓦弹五丈,围攻上的四凶立时分散跃开,四个人一起挥臂,唔,八柄窄刃飞刀已激射君惟明!
身形在半空滚桶般“呼”“呼”急转,君惟明的“银绞链”闪电也似闪卷飞旋,叮当轻响中,八柄飞刀全披他在刹那间以银链缠住,又奋力往下抖出!
四人不由吃惊非小,一声叱喝,迅速分掠躲护,这时,君惟明的左手倏扬,金光猝现,四凶中的一个已狂号如泣,打着转子连连翻倒!
其他三个人的脚步尚未站稳,闻声之下急急回视,而他们三个人的视线刚才投注到他们的同伴身上,三人中又有一个呻吟似的叹了口气,一个跟头栽倒,他的天灵盖上已深深插进一柄金叉!
意念还末及闪进这俩剩下的仁兄脑子里,君惟明的身形已凌空扑下,这两人的双刃铡刀及时猛劈,君惟明却贴着铡刀的刀锋淬然打了个空心滚,手起一链直贸其中一人的咽喉,不分先后,他的左手已暴出一掌,将仅存的另一个兜空劈得打了十几个滚!
山神庙的正殿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号,又一个十二凶的角色双手捂着脑袋踉跄奔出,一头撞倒于地!
同时——
余尚文也飞掠出殿,他的肩头已一片血肉模糊,身后,一名十二凶的人物紧紧追击!
甫到院中,余尚文摔然翻身,旱烟杆狂风暴雨殷的反攻回去,正殿里,可热闹了,除了唐康仍在挤战三名对手外,曹敦力亦已敌住了另一个十二凶的朋友!
拔回敌尸上的“断肠叉”后,站到庙榴下的阴影里,君惟明沉声道:“尚文小心点,莫用险招,划不来的……”余尚文奋力攻击着,大声道:“是的……”
就象两条幽灵,庙墙外,一个灰衣人偕同另一个身穿银袍,满头白发,狮鼻海口的魁伟老者悄然走了进来,那灰衣人顶着个斑顶大的大脑袋,一脸横肉,形容煞是凶恶,他手中,执着一根鸭蛋粗细的六尺长的纯钢棍子!
两人走了进来之后,见了当前情景,俱不由吃了一惊,他们面面相觑,又疑惑的朝左右搜寻了一阵——却忽略了正隐身在最近的檐角阴影下的君惟明!
灰衣人干咳了一声,忐忑的道:“定掌门,情形好象有些不大对……怎的“十二凶’一朝面便吃对方摆平了一多半?
就凭眼前这几个小子的本事恐怕办不到哪……”那银袍老者皱了皱一双浓密灰眉,低声道:“老夫看,可能尚有什么敌方高手隐忧一侧,未曾现身……”灰衣人呆了呆,道:“可要搜一搜?”银袍老者摇头道:“不用,我们先压住这里的阵脚,只要能将这里的几个小辈制服,不怕那隐伏之人不出来!”,灰衣人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说着,他朝殿里一望,突然怪叫道:“好啊,曹敦力,真是踏破铁鞍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你这大胆叛徒竞就在此!”
曹敦力在正殿中间与另一名“十二凶”的人物较斗着,论单打独斗,他的功夫是比之他的对手沉厚多了,因此在攻杀进行里,他显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听到那灰衣人的叫嚷,他不由“呸”了一声,边打边道:“斑荣,你用不着犯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叛徒’?谁是叛徒?老子不耻你们所行所为,懒得和你们同流合污,这也错了?姓班的,不服气你就上来试试,在那里嚎你奶奶的什么丧?”
这灰衣人,正是“大飞帮”“寒松堂”的堂主“风火棍”班荣!他闻言之下,立时怒火上升,暴厉的道:“曹敦力,你贪生怕死,吃里扒外,叛帮犯上,私通外;敌,尚不知罪受缚,反倒在这里狂吠胡说一通?我看你今夜再往那里逃去!”
曹敦力手中一对金环在锐风呼啸里运转得光芒耀眼,霍霍腾腾,逼得他的对手东奔西窜,狼狈不堪,这个“十二凶”中的角色眼前业已气喘如牛,冷汗涔涔,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狠攻猛打着,曹敦力强硬的叫:“你就在那厢慢慢吆喝吧,姓班的,等老子收拾下这个杂种之后,再来一点一点的整治你……”
“风火棍”班荣脸上的横肉一扯,他悄然往前踏近了一步,一双眼睁得有牛蛋般大,狂吼道:“叛逆贼子,你死到临头,竟尚敢如此骄横霸道,就此一端,你的罪刑便得再加三成!”眼中杀气顿炽,他又厉烈的道:“姓曹的,不用等了,我现在就来陪你玩上两手!”曹敦力知道君惟明定然隐在一旁,是而他毫不惶恐,依然连连攻击,越打越猛,边讥诮的道:“好得很,班荣,莫要光练嘴皮子,就将你的狗头伸过来挨着吧!”咆哮一声,班荣一挽袍袖,回头低促的道:“定掌门,与这叛徒较斗的那位‘独龙教’弟兄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啦,我得上去接他下来,这里尚烦掌门多盯着点!”银袍老者炯亮的双目微闪,沉声道:“堂主务须谨慎,切莫妄动无名,以免中了对方诡计!”班荣连连答应,道:“掌门放心,我自省得——”
说着,他大吼如雷,一个箭步便冲向殿中,六尺长的纯钢棍倏然挥了一道弧光,弧光猝现,根头已似毒龙出洞般由弧心飞捣而至!
滑步旋身,曹敦力左环猛拒那名“十二凶”的人物,右环微沉疾翻,“当”声颤震中,班荣打了个转子,而他本人却斜退三步!
冷冷一笑,班荣再次探棍攻上,边狠毒的道:“不过如此,曹敦力!”连闪连攻,曹敦力改换了走马灯般的游战方法——如今他是力敌两人了,金环掠舞下,他暴厉的道:“你也没有什么不得了,妈的,以少压多,以众凌寡,胜之不武,赢了更不见得光彩!”
班荣的这根纯钢棍子,非但施展起来有如风涌云荡,力逾万钧,而棍头三寸以内更全是空心,内中暗藏一种见风即燃,含有毒质的“莹光磷”。
这“莹光磷”可在执用人以掌猛拍棍底之际直喷而出,于突冗中伤敌奏效,是而班荣的这根纯钢棍子便有“风火棍”之称,他自己在道上的称号也就冠于此棍之上了!
当然,班荣这杆家伙的利害奥妙之处,曹敦力与他同事多年自是十分清楚,非但如此,甚至连班荣的武学底子,招式路数他也相当明白,不过,反过来说,班荣对他的了解亦就相同了……
冷森森的阴笑着,班荣的“风火棍”挥霍扫劈,呼呼轰轰,挟断山裂脾之势,含捣狱掀鼎之威,一时只见棍影飞旋,参差戮点,情景好不惊人,再加上那名原来的“十二凶”中的人物在一侧夹击,场面就更形热闹了;现在,曹敦力已从方才的优势逐渐转进窘境!
殿门附近——
“搏龙六绝”之首唐康,他与三名“十二凶”之战也已进入了断生死,分胜负的紧要关头,如今,唐康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零碎彩,他的三名对手中,也有两个受了皮肉之伤。
院中,银袍老者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拂袍袖,冷冷的道:“班堂主,老夫以为,该是到了立战立决的时候了。”班荣奋力猛攻,大声道:“好,我们这就将一干奸徒蟊贼摆平!”曹敦力闪掠腾挪着,怪叫道:“妈的,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鼻孔中哼了一声,站在外面的银袍老人缓缓从他右手袍袖中抽出一柄长只尺半,晶莹清澈而又锋利无比的白象牙骨短剑来,他左手执剑,移动脚步,阴沉沉的道:“也罢,老天便早些给你们这些小辈了愿”于是,他便待朝殿里行去,而檐下阴影中,君惟明亦适时定出,她洒脱的一拂袖,笑吟吟的道:“大掌门,莫非你也要凑上去做个‘不要脸’么?”银袍老人悚然一惊立即回身站住,他双目尖锐的注视着君惟明,绥缓又沉厉的道:“你是何人?”君惟明一笑道:“大掌门眼高于顶,自是不会知道我乃何人,不过,我却晓得阁下是‘凉山派’的首脑,使短剑的名家,声成震天的‘尺半魂’定深!”
银袍老人——“凉山派”的大掌门定琛,他镇静又冷漠曲看着君惟明,威严不惧的道:“多承抬举,老夫果是定琛,但恕过老夫眼拙,却不知尊驾乃是何方神圣?那路英才?”
露出洁白的牙齿轻笑,君惟明扬扬袍袖上金丝缕绣的“断肠花”,而“断肠花”的花瓣便在周遭燃着的火绳的光芒下闪泛起一抹异彩来!
君惟明淡淡的,道:“或者,这朵刺绣的花儿能使你老人家想起一点什么来?”一下子象连全身血液都凝结了,定琛不禁颊由痉孪,心脏收缩,他鼻孔噏合着,惊恐的道:“魔尊!”君惟明道:“不敢,在下君惟明。”这位“减山派”的掌门人长长吸了一口气,强自压制着心中的惶悚与惊骇,他紧张的道:“你……君惟明,你今夜为何在此?”君惟明做了个奇异的表情,柔声道:“定大掌门,你不觉得你的这句话问得有些滑稽么?你们今夜又是为何来此呢?”
停了停,定琛道:“老夫等乃是受命跟踪叛逆,绳之以法!”君惟明吃吃一笑道:“那么,我却是正好与各位相反,我要帮助我的朋友,打击你们这批为虎作伥阴狠无义之徒!”心头狂跳,定琛迟疑的道:“君惟明,老夫有个建议……”笑笑,君惟明道:“我这厢洗耳恭听了。”似乎这个建议有些不好出口,定琛犹豫了一下,方才呐呐的道:“君惟明,闻说你武功绝世,勇冠天下,当然比起老夫这点雕虫小技来,乃是高明得太多了,老夫自知所学有限,是而便与你动手也不见有趣,若是你真想尽兴,何妨错开今夜眼前,另行约定一个时间地点,待老夫替你请到可做一搏的对手时,再彻底印证一下?”君惟明几乎就笑出声来,他忍住了,故作讶然的问:“大掌门的意思是不是说,今天晚上我和你不必动武另外再约个时间、地方,好生了断?”白萧萧的脑袋急点,定琛殷切的道:“老夫正是此意……”看了看正在殿堂与院子里拼斗得激烈无比的一干人,君惟明皱了皱眉,似笑非笑的道:“而大掌门恐怕还有半截心意没有说出来吧?”定琛愕然道:“你是指——”君惟明笑着道:“大掌门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这样的,你们今夜力量不足,并无胜算把握,是而便欲诱使我在一点英雄感的作祟下,放过眼前的大好良机,给你们空间喘息,并回去多约好手,严密准备,在另一个约斗之期来到时,可以好好的收拾我,是么?”
当然,君惟明说得不错,但定琛却怎好承认?他唇角抽搐着,全身爆热的急忙辩道:“君惟明,你是想岔了,高手相斗,必须棋逢放手,将遇良材,始为称强斗胜之道,若是双方力量太过悬殊,便是胜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君惟明忽然狂笑一声,道:“定琛,可笑你这个老杀才竟然迷了心,晕了头。用这种三岁稚童玩的把戏蒙混起姓君的来!你知道我们今夜相遇于此是个什么形势么?我告诉你,这乃是个并不存,不互容,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形势!我们彼此之间是死敌、是强仇、是冤家,一方不灭,永无宁日,定琛,就是如此了!”脸色候转狠毒,君惟明又冷酷的道:“我们不是在研究武功,不是在印证所学,定琛,我是在向尔等索仇,向尔等复仇!
这其中没有宽容、没有侥幸、更没有延缓,我们是那里遇上那里算,而且,势必溅血!
夺命!”
惊恐交集中,定琛又恼羞成怒的叫:“何物君惟明,好个嚣张放肆的狂夫,老夫只不过先礼后兵而已,你却以为老夫畏怯于你么?”君惟明冷冷一笑道:“既不畏怯,乃是最好不过,定琛,你‘凉山派’助纣为虐,见利忘义,为童刚做帮凶,我想,你们必有这做帮凶的本钱,现在你这老匹夫就不妨将这本钱抖出来给我看?”
定探不觉退了一步,色厉内径的吼道:“君惟明,你是欺人太甚!”君惟明哼了哼,道:“欺人太甚么?立即你这晕庸老狗便将知道我君惟明宰起人来却要更甚呢!”定琛一咬牙,道:“狂夫,不管胜负谁属,实力如何,老夫却也不会吃你那一点虚名吓倒,你敲铅算盘了!”
君惟明无声的一笑,逼前半步,道:“我并无虚名,定琛,只是我比较不知天高地厚罢了;你老人家声威喧赫,想是不会在乎我这后生小辈的——他一抖手,握在掌中细长的“银绞链”便重吊下来,夜色里,银光闪闪,随风轻摇……
一见君惟明这条退瑰夺命的玩意儿现了出来,定琛马上便全身发冷,吼颈窝的毛发也不由悚然倒立,他又退了一步,左手精亮锋利的短剑微微斜举,在全神戒备中,这位“凉山派”的掌门人嗓音有些发颤的道:“四十余年江湖风云,君惟明,老夫惧过谁来?你这阵仗亦并无惊人之处……”君惟明伸出舌尖舐舐上唇道:“当然,嗯,当然……”他顿了顿,似乎亦不急着动手,目光在对方的短剑上停留了一下,他又笑迷迷的道:“好剑,定深,这玩意可叫‘龙舌’?”定琛咽了口唾沫故作镇静的道:“是又如何?”君惟明朗然道,
“我在想,这玩意将来放在我的书桌上裁纸,全是一件十分合用又有纪念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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