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dw 发表于 2017-3-24 00:07:03

第三十六章一点灵犀
    杀戈仍未完全停火,仍有人影在奔掠逃窜,仍有人影在追扑腾跃,而时有一声暴烈的叱喝传来,时有一声悠长的号叫扬起,这片刻间,几乎连云也变了色,风也凄凉而哀切了……
    君惟明舐舐唇,喃喃的道:“快结束了,这场争夺战……”
    就在这时,左边那三幢连成一起的楼阁中,忽地有一条黑影亡命般射了出来,慌不择路奔了这边。黑影之后,却有另一条黑影在追逐着,前奔的这位仁兄大约是惊破了胆,他不朝庄外跑,竟一直往君惟明站着的这幢楼前窜来!
    前面逃命的灰衣人,嗯,是个“独龙教”的角色,他后面,那穷追不舍的杀手,却正是“大金龙”金魁,二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已到了面前!
    那个“独龙教”的人物,长着一条牯牛似的强健身体。然而,这时他却满脸惊恐惶悚之色,汗似雨下,他喘息如牛般奔到这边,也不等看清楚站在门前的人是谁,这名“独龙教”的朋友已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声狂喊:“老大救我,老大救我,外面追来的是金魁……”君惟明微微露齿一笑,悠闲的道:“是么?”
    就这两个字的功夫,“大金龙”金魁已凌空扑落,来势之快,简直无可言喻。只见黑影一闪,那名“独龙教”的仁兄已被逼出七步,现在,惊魂未定的这个“独龙教”人物,也才刚刚看清了他方才求援之人,并不是他们“二十狼”的老大徐凡!
    金魁狂笑一声,身形朝左射出。但是,在射出的一刹又不可思议的突然反弹向右,当人们的瞳孔还不及追摄这位金家家主的快速动作,那个“独龙教”的人物已被震翻半空,连连打着跟斗摔了出去!金魁霍然转身,一拱手,笑道:“班门弄斧,见笑见笑!”君惟明抱拳道:“‘大金龙’果然技业木凡,当家的,在下开眼了!”金魁哈哈大笑着,迈步走了上来。他双手互搓,神色安样而镇定,完全看不出就在刚才,还有那多性命断送在他手上,宛似方始浇过了一盆花或托着鸟笼子散步归来的形态,他笑吟吟的道,“大概差不多了,那边几幢楼宇里有十来个‘大飞帮’的小角色,有着三个‘独龙教’什么‘二十狼’的人物,我与二贵兄一进去便摆平了多半,就剩这一个还跑了出来,这小子一双腿倒还挺滑溜!”君推明低沉的道:“他却不知道今天碰上当家的,不啻是阎王爷的催命帖子到了!”金魁双眼一眨,笑吃吃的道:“少兄,他更不知道你早已拿着‘生死簿’,等在这里拦路啦!”二人互视大笑,笑声中,金魁道:“少兄,这里面没有问题了吧?”君惟明道:“全妥了。”金魁“啧”了一声,道:“果如你料,少兄,他们并没有派遣什么厉害人物住守于此,这场仗,打得稀松平常……”君惟明笑了笑,道:“假如以后每一战俱是如此得心应手,我们就要谢天谢地了!”金魁摇头道:“只怕这种便宜事不会太多了。”君惟明用手一指,道:“他们来了,当家的。”
    金魁侧首望去,可不是,那边,金薇,金尤摩夫妇三人,正分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流虹似往这里掠了过来!金尤摩夫妇最先到,临上石阶,金尤摩还体贴入微的搀扶着他老婆的粉臂,就好象金丽弱不禁风一样呢。金魁嗬嗬一笑,道:“大功告成了?”金丽伸手抚着鬓角,娇柔的道:“这还用得着你操心,大哥,你妹子和妹夫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个跳梁小丑如果都摆布不了,我两个只好回家种地了!”金尤摩赶忙道:“俺只怕老婆累着了,她又事事非争先抢前不可……”金丽一个白眼回敬过去,没好气的道:“你少给我把肉麻当有趣,君公子在这里,你也不怕人家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笑话?”金尤摩呆了果,打着哈哈道:“君公子不会笑话的,老婆,俺们这是恩爱夫妻,相敬如宾,君惟明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金尤摩嘿嘿笑了,涎着脸道:“怎么着?老婆,俺说得不错吧?”金丽又好气又好笑的跺了跺脚,骂道:“人家是给你面子,真叫皮厚!”
    金薇这时也来到了一边。她略略有点喘,一张俏脸也白中透了红,衣裳上还沾着几淌血迹,她左手合执那对匕首,匕首的锋刃上,已全叫浓稠的鲜血给染成赤色了……
    金魁心疼的拉过金薇,道:“乖儿,你没事吧?”金薇淡淡一笑,稍带疲乏的道:“还好,爹。”金魁轻拍女儿香肩,又道:“可有什么人逃了出去?”金薇摇摇头,道:“我想没有吧,凡遇上我的全挺了尸,在过来之前,我还特意里外四周巡视了一遍,没见有活口。”金魁转过脸,向妹子妹夫道:“你们呢?”金丽忙道:“和薇儿一样没见着活的,大哥。”金尤摩拍拍顿亮的脑门,道:“便是有那么个三两条漏网之鱼,大哥,只怕他们也还不过老仇与那位洪兄的截杀哪!”金魁没好气的道:“如果我们在这里就全清除干净了,不是利落得多?”金尤摩嘿嘿一笑,道:“是,大哥说得是……”站在旁边的君惟明,抿抿唇,将目光投注金薇脸庞上,金薇也眼波莹莹的回望他,于是,君推明淡淡笑道:“没带伤吧?”金薇摇摇头,觉得满心甜蜜的道:“没有……”金魁一见二人这种宛似有情的模样,不由心怀大说,他欣慰的道:“乖儿,你瞧瞧,君公子比为父的还要关心你呢。”
    想不到父亲竟会突然冒出这么几句话来,便是有情吧,也还不是明说出来的时候啊,何况眼前这般环境,亦不适宜点缀上这么软绵绵,柔生生的意韵哪……
    金薇的面庞顿时如染红霞,她气又不是,喜又不是,说又不是,嗔又不是,只羞得螓首低垂,连眼也不敢瞟了。君惟明同样十分尴尬,但他到底见过大场面,机智十足,反应快,当下微微一笑,道:“当家的太客气,令嫒与在下交相颇得,且又为了在下冒险犯难,自然在下对她就更加关切……”金魁手抚下颔,阿呵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金尤摩也在一边凑趣的陪笑着。金丽却靠到侄女儿身边,小声的,捉狭的道:“说得好吗?我的乖侄女。”
    金薇羞得粉面酡红,手足失措,她一下子钻进姑姑怀里,不依不饶的呵起金丽痒来,于是,一双佳人嘻嘻哈哈的顿时便缠做了一堆……
    闹了好一阵子,金魁始笑骂道:“看看你们这两个疯丫头,大不大小不小的,一点体统都没有,还不快给我停下来!”
    云鬓蓬松,俏脸如霞,在一阵低细吁喘声中,这姑侄两人才娇笑不绝的放开了手,胖大的金尤摩马上趋前捏起拳头,小心翼翼的轻捶着乃妻肩背,边爱怜的道:“也不嫌乏,刚刚耗了力,就又和薇儿皮……”金丽半合眼享受着丈夫的侍候,佯嗔道:“少罗嗦——唷,轻点嘛!”金魁却以一双笑意盈然的目光瞧着女儿,他心中在说:“别急,宝贝,别急,只要你的手段高,功夫够,用不了多少,照样也会有人替你捶背啦……”
    金魁暗忖着,又转眼去瞧君惟明,但是,君惟明却没有看他,正凝注向山道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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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过去,金魁这才发觉,嗯,他的手下“肉剑”仇自春与君惟明的得力弟兄洪大贤正双奔向这边,君惟明平静的道:“看样子,大局定矣!”金魁微微领首,道:“未出所料!”
    很快的,仇自春与洪大贤二人已到近前,两个人神态悠闲,好整以暇,轻松愉快得就宛似赶来赴一场酒宴一样。不待君指明出声,金魁忙道:“怎么样?可有人逃出去?”仇自春躬身道:“回老爷,前后有三个穿着灰衣的角色往山道下逃,全让我给了结了,没有一个脱掉!”洪大贤一龇牙,接着道:“我根本就没有动过手,因为我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那几个浑小子全让仇老哥一个照面就摆平了。我呢,只好蹲在草丛里嚼着草茎干瞪眼!”君柜明笑了笑,道:“以后有你忙不过来的时候,现在你急什么。”洪大贤哈哈一笑,问道:“公子,焦白眼呢?”君惟明朝楼里一指,道:“里面。”洪大贤探头看了看,奇道:“哦?他一个人在里面做啥?”君惟明笑了笑,道:“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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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60836 发表于 2017-3-24 00:07:13

第三十七章刀子庄内
    洪大贤摸摸后脑勺,笑吃吃的道:“我看,八成他又施开了拿手好戏——在里头用他的老法了,拷问起什么人来了吧?”
    君惟明平静的道:“猜对了一半,他是在惩治一个人,却并非拷问。”洪大贤睁大了眼,道:“那个人是谁?”君惟明摆摆头,道:“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七个人鱼贯行入厅内,厅里焦二贵和穆厚已经到了楼梯下边,焦二贵正铁青着那张马脸,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穆厚则跪在他的脚旁,满脸血污,青里带肿,还在一个劲抽噎不停。
    洪大贤一下看见了穆厚,不禁大大的愣了愣,他抢前两步又突然站住,惊异加上愤怒,他怪叫道:“好啊,老么,你他舅子的竟然会到了这里?我估量还得些日子才能和你照面呢。
    正巧,老么,那本帐你就现在与我们算一算吧!”穆厚颤索索的抬起那张饱尝了苦头的脸孔,热泪盈眶的叫:“大贤哥……”洪大贤“呸”了一声,暴吼道:“别给我哭哭啼啼的象个娘们一样,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个混帐怎的做出那等狗屁事,你就该怎的承担起来!”穆厚哭泣着道:“我是冤枉的,大贤哥……”洪大贤脸一沉,恶狠狠的道:“冤枉个鸟!就是为了你们几个没有骨气的东西,连‘九煞’其他的哥儿们也全叫入看扁了,老子们肚皮恼火还找不着人发泄,你个瘟头却在这里喊起冤来?真是可恶透顶!”穆厚抽抽噎噎的道:“大贤哥,我一定会对这件错事做补偿的。我是吃人骗了……“洪大贤龇裂嘴,厉声道:“吃人骗了?娘的,你是个三岁孩子?连他娘真假都分不出?为了你这端子窝囊事,岳大哥差点气得吐血,你个舅子摸摸心看,你还有他娘的心么?你就该丢到海里去喂王八!”一边寒着脸的焦二贵,这时走上前来,他用眼色阻使了洪大贤的怒骂叫吼,躬着身子对君惟明道:“公子,穆厚业已将他此次错失的前因后果全讲明了,应该如何处置,尚请公子示下!”君推明淡淡的道:“以你之意呢?”焦二贵略一犹豫,苦笑道:“公子,穆厚与我乃是拜把兄弟,我若斗胆陈言,只怕失之公尤,予人以包庇询私之议!”君惟明点点头,道:“很好,你且退下。”焦二贵心头一跳,揣揣不安的暗觑着君惟明的神色,忐忑的道:“公子,还请公子看到穆厚年青冒失,更未存心背叛份上,予以从轻处置,‘九煞’兄弟,同感德惠……”君惟明毫无表情的注视着穆厚,道:“穆厚,你知错了?”穆厚诚惶诚恐的,嗫嚅着道:“回公子,我,我知错了……”君惟明冷冷的道:“洪大贤,给我将这厮重责一百皮鞭!”
    穆厚闻言之下,激动感谢得禁不住“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他知道,君推明已饶恕他了。这一百皮鞭的惩罚,在“铁卫府”的规律来说,算是最轻的一种——
    尤其对他的过失来比较,况且,君惟明又叫洪大贤动手执法,不啻是另一个宽怀的暗示,洪大贤乃穆厚拜兄,他,那一百皮鞭子会打得重么?
    拱大贤与焦二贵不由满怀兴奋铭感,如释重负,两个人齐齐踏前一步,大喜过望的道:“多谢公子思典!”君惟明一挥手,道:“罢了,大贤,给我带出去打,这一百皮鞭,该会叫穆厚在以后的日子明白,如何选择应走之途,知道凡事小心谨慎!”
    “走!”洪大贤一把捡起穆厚,大踏步走了出去,君惟明又招呼金家谙人到厅坐下了,他再吩咐熊二贵道:“二贵。你马上回去将大队迎接上山,上山之后,传令各人把庄子里外牧拾整理干净,警戒方面办即派遣妥当,哨卡巡逻务须切实严密,事情办完了,晚上叫他们几个掌职弟兄来此共进晚膳!”
    焦二贵答应着,匆匆转身离开,君惟明这才长长吁了口气,侧过身来,舒动了一下肢体。
    金魁打量着这座前厅的布置,道:“少兄,这个地方陈设得相当不俗呢,住在这里,可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君惟明笑了笑,道:“当初建盖这片庄院的时候,费了我不少心血,我希望能将这里尽量弄得舒适雅致一点,不想今天竟让那些鬼头蛤蟆脸的小子们白占了!”金魁摸摸下颔,道:“这不又夺回来了么?老夫看,这一夺回来,恐怕任何人也不要想再侵占过去了!”
    金薇笑着接腔道:“谁还能再有这个道行?爹!”君惟明舐舐嘴唇,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我所失去的,都要一一取回,若有人不愿我这样做,那么,他便须付出代价——”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代价乃是惊人的,但有些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屑取回,而这些东西,我便毁掉!”金魁浓眉微结,道:“少兄,老夫知你所指……”金薇也低低的道:“君公于,不要老是想着这些事,在它们尚未来临之前,你又何必自己苦恼自己呢?”
    君惟明淡淡一笑,道:“抱歉,只是一涉及这段隐痛,我便不觉满心凝血,一腔悲愤,恨不能活剥了那些好贼恶徒!”金魁深沉的安慰着,道:“不忙,少兄,总有这一天的,任是谁替那些人撑腰也不行。天该杀他们了,没有什么能救得了他们!”胖大的金尤摩亦插口道:“大哥说得对,这些灰孙子哪一个也逃不了报应,就算他们是铁打的吧,俺们也要使真火炼化了他!”金丽咯咯一笑,道:“胖子,你说起话来可是越来越有板眼了,象个明白工大爷似的……”金尤摩一眯眼,道:“老婆,俺们夫妻多年,你是到今天才知道呀?”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各人的谈话,当他们目光移转过去,才看见是洪大贤走了进来,他右臂上,正搀扶着步履踉跄,衰弱不堪的穆厚!
    金魁望着衣衫碎裂,混身血迹的穆厚,赶忙站了起来,悲悯的道:“快,洪老弟,快抉这位小哥过来,尤摩,拿你的金创药预备着,自春,你去找一桶清水来!”金尤摩与仇自春马上分头行事,君惟明却不禁在唇角浮起一抹深远的微笑,他暗忖道:“嗯,这一百鞭子,可是打得真快啊……”
    在洪大贤抉着穆厚俯卧在一张锦垫长凳上之后,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的为他拭血疗伤起来,颇为热切。
    君惟明斜眼瞅洪大贤,也正巧碰上洪大贤暗怀鬼胎的偷眼着他,四目相对,洪大贤不由尴尬十分,他搓着一双毛手,讪讪的道:“回禀公子,业已逾命惩治过了……”君惟明笑了,古怪的道:“是么?”洪大贤凑近了一点,咽了口唾沫,窘迫的道:“公子,呢,可能,可能我下手稍轻了些,但是,呢,也仅仅就是轻了些而已,还乞公子包涵……”君惟明吃吃笑了。道:“我不怪你,人之常情,我也明白,那一百皮鞭如果真正结实打下去,一个人亦不会象个人样了……”洪大贤干涩的笑了几声,忙道:“是,公子说得是……”君惟明侧首看了看俯卧在长凳上的穆厚,低沉的道:“给这小子一点教训正好,叫他也知道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搞清楚内容与是非,不可糊里糊涂使牵连进去……”洪大贤龇了龇牙,道:“包管老么不会再蹈覆辙了,公子,这一顿生活虽说我手下留了情,却也够他消受的呢!”洪大贤斜眼瞄了那边一下,又小声道:“况且,老么更寒的还是府里的规律,他晓得,这一辈子,如果又犯同过,他就永不会有今天的幸运啦!”
    外面,“肉剑”仇自春已经提着一木桶清水迅速定了进来,金魁从他手中接过,以一块净布浸湿了,开始小心翼翼的亲手为穆厚洗擦身上的血污。穆厚趴在那里,直痛得龇牙裂嘴,却连哼也不敢哼一下……
    一会儿后。
    穆厚身上的鞭伤已洗净,并敷妥了药,他将破碎的衣裳穿好了,老老实实的站立起来,垂手一边。
    君惟明注视着他,一笑道:“穆厚,你面子不小呀,还麻烦金当家的亲自为你疗伤!”穆厚惶悚透自眼中,躬身道:“我……我好愧疚。公子……”金魁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道:“算了算了,这点鸡毛蒜皮之事提他作甚?少兄,你的弟兄还不就和老夫的弟兄是一样的么?”洪大贤赶忙搭汕道:“当家的说得是哪……”君惟明瞪了洪大贤一眼,叱道:“你少开口!”洪大贤心头一跳,噤若寒蝉般乖乖闭上了嘴,君惟明又转向诚惶诚恐站在那里的穆厚,徐缓的道,
    “现在,穆厚,我有几件事问你一下!”穆厚恭谨的道,“是,请公子明示。”君惟明道:“衣彪生死?”穆厚两颊的肌肉猛一抽搐道:“衣彪,他还活着,只是听说被折磨得不轻……”君惟明的火气一下子又被引上来了,他大声道:“你明明知道衣彪被囚受刑,饱尝凌虐,怎的你却不去设法救救你往日的兄弟?莫不成你也怀疑他是意图自立为主,分据称雄么?”汗水隐隐泌自穆厚的鼻尖腋下,他吸口气,期期艾艾的道:“是……是这样的,公子,为了衣彪……被囚之事,我也曾找着童刚交涉了好几次,但,但是他告诉我,他之所以囚禁衣彪,完全是为了想从衣彪那里讯问出谋害公子的仇家是谁来,他说衣彪定然和谋害公子的仇家有着勾结,否则衣彪不会在公于刚一遇害之际便公然反抗他的管辖……当时,童刚是打着为公子报仇的招牌出面接应的,而衣彪反抗他,不是就算是背叛公子么?他既不愿支持为公子复仇的童刚,显而易见其中必有内幕了……童刚如此一说,我当时不知真象,自也认为有理……”洪大贤火暴的脾气再也忍不住了,他哇哇怪叫道:“扯他妈的卵蛋!童刚这杂种简直是额倒黑白,抹煞公理!你这小子却去相信他的,还不叫迷糊还叫什么?只要是一个稍微有点脑筋的人,也会晓得姓童的是在那里指鹿为马,合血喷人!”穆厚呐呐的道:“我是不知道童刚全是说些假话,更不晓得他自己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一时不察觉,才误信了他的谎言……”君惟明冷冷的道:“后来呢?”穆厚润润焦裂的嘴唇,又道:“后来,我仔细一想,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私下跑到‘大圆牢’去看他,却被那里的守卫挡住了。那里的守卫没有一个旧人,全是‘独龙帮’的属下,他们非但不准我入牢探视,还暗里告诉了童刚,我,我……就此被派出府去,并且尚受到童刚的严厉警告……”洪大贤重重一哼,怒道:“没出息的东西!”君惟明一挥手,道:“说下去。”穆厚又拟道:“我……我被他们派到洛阳去掌理那边的生财买卖,公子你老知道,我们在那里的生意最多,利润最丰,按说呢,我的地位是比以往公子掌权的时候提高了,可是,实际上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君惟明颖悟的笑了笑,道:“大约是明升暗降吧?”穆厚连连点头,苦着脸道:“可不是。名义上我是主掌洛阳城里外全部基业的首脑,实则我这个屁大的权力也没有,他们还派了另一个‘大飞帮’的堂主在那里,那个老小子表面上似是我的副手,实际上却大权在握,任什么事情决定也要通过他那一关,我说的话,我的意见根本不算数,他是上上下下一把抓,熊得就象个爹似的,我,唉,我只是个空壳子……”君惟明淡淡的道:“傀儡!”穆厚吞了口唾液,涩涩的道:“是的,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罢了……”洪大贤“呸”了一声,骂道:“你个小舅子是自作自受!”君惟明揉揉面颊,又问:“那么,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洛阳摆你的新贵威风,充你的大爷?反跑到这深幽冷寂的荒山野岭来作甚?”穆厚马上叹了口气,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他的嘴唇蠕动了好半晌,才嗫嚅着道,
    “我,我在洛阳受不了这种鸟气,曾和那个‘大飞帮’派在那里的什么堂主争吵了很多次,有一遭还险些动上了手……平时闷久了,便自己寻醉浇愁,喝多了,又大闹大骂。那个老杀胚便遣人把我调到‘刀子庄’这里来,明里是叫我在这边休养身心,实则形同软禁,他非但一步步的解除了我的职权,还令‘独龙教’‘十二狼’中住守在这里的五个人监视着我……”君惟明笑吟吟的道:“到了这等情景,你有没有感觉内中必有蹊跷呢?”穆厚可怜兮兮的点着头,道:“有是有,但公子,我当时仅只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便是有满腔悲愤,一肚子狐疑,又济得了什么事!”君惟明面色一沉,突然冷硬的道,“凡是背理弃义之事,便豁了命也不苟同,凡奸恶阴毒之徒,便粉了身亦该声讨。
    穆厚,若是人人似你这般畏首畏尾,忍气吞声,这世上还有什么公正存在?还有什么善恶之分?可耻!”穆厚满脸通红,汗如雨下,沙着嗓子道:“我……我……公子……我知错了……”君惟明入鬓的剑眉骤扬,寒森森的道:“你还很多受磨练,多经苦难,才能叫你彻底知道正是非,才能叫你明白江棚男儿所过的铁血生涯!”穆厚期期艾艾的道,
    “公子……以后,我会好好去学,好好去做……我,我再也不会沾污你老人家的颜面了……”君惟明毫无表情的道:“很好,我会记得你说的话!”这时,沉默了很久的金魁启口道:“少兄,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位小老弟既然受过惩罚,又知过能改,老夫看,你也就不必深责于他了……”君惟明笑了笑,转脸叱道:“浑小子,你听见金当家的话了,还不谢过坐下?”穆厚连忙感激零涕的道:“方才承蒙当家的亲为疗伤,今又蒙当家的代为缓两说情,小的实在感激莫名……”
    金魁豁然大笑,豪放的道:“小老弟,用不着客气了,你还是好生坐下歇息一会吧,老夫看你的伤也够受罪了……”
    “红蝎”金薇婿然一笑,道:“君公子。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消消气吧,整日价尽是发怒,有亏身子的哪!”
    君惟明有些啼笑皆非,他搓着手,道:“多谢关怀。”金尤摩也嗬嗬笑了,他道:“小姑奶奶,你这张小嘴一说起话来,就和只百灵鸟儿一样,那声音要多好听有多好听,嘿嘿,任是那个蹙了一肚皮闷气,只要你这么一劝,都会满心熨贴,混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清爽爽的受用极了……”他旁边的金丽杏眼圆瞪,柳眉倒竖,狠狠在丈夫多向的肥肩上拧了一把,火辣辣的讥讽道:“唷,胖子,我还看不出你夸起入来竞然有这么个生动灵巧法呢!”
    这对夫妻的有趣动作,不由将君椎明与金魁等人全引笑.了。这一笑,厅里的沉闷空气才算全部消散。
    夜,深沉。
    整个秦岭山脉全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全阴在那种凄瑟瑟的夜色里,“朝凤山”
    上下亦是一片漆黑,山风呼啸,除了半山腰“入云台”那里,还隐隐约约出现几点鬼火一样,的微弱灯光……
    君惟明手下的五百多人全住进了“刀子庄”,“刀子庄”所有的七座楼阁,只君惟明,他的几个得力弟兄,及金家诸人合住一幢之外,也他六幢房屋全挤到满满的了,五百多人住在这里,是嫌小了点。
    现在,整个“刀子庄”的四周,全密密布置了哨卡,还有十人一队的巡行队伍往来游弋,穿棱不停,低叱厉喝之声此起彼落,时有所闻,一片刁斗森严,防卫周全的景象。
    看这场面,“刀子庄”戒备得宛如“铁桶”了!
    在那座最大的楼字里的前厅。
    高悬的吊灯灯光映照着左右厅里的每一张面孔,四边的窗户已垂下了厚重的紫色花帘,灯光的颜色有些青白,那一张张沉凝的脸庞也显得有些冷酷的青白了……
    君惟明坐在一张大围椅上,正在低沉的说话:“……在此地,我们有三天的时间等待,但这三天之中,并不是叫我们胡吃闷睡,无所事事,第一,整个‘刀子庄’的防守不能有一丁点疏忽,派在山下的眼线探子更不可稍有失职,这事件,焦二贵给我负责。第二,叫儿郎兵刃磨亮,弓箭备齐,全换回‘铁卫府’的白锦袍,我不要再看见那些混杂不清的衣衫,方青谷给我办妥了。第三,等铜城那边传来长安的消息之后,我们便准备展开行动,但三天之内若仍无讯息传来,我们也不等了,马上出发!这些事情虽然皆须一一做到,却并不麻烦。因此,大伙儿仍然会过于劳累,我要他们个个养精蓄锐,土饱马腾,以待来日血战,所有的大小调度;在这几天里,岳宏远总掌一切,不要任什么全来找我,你们听清楚了?”
    围坐四周的“八手煞”岳宏远,“骷髅煞”焦二贵,“焰龙”方青谷齐声应喏,君惟明又看了方青谷一眼,道:“青谷,你那些火器也得备好,只怕随时都能派上用场,以后的日子,你这条‘焰龙’可真要显显威了!”方青谷恭声道:“公子勿念,我自会备妥候令!”金魁双目炯然的看着君惟明,威武的道:“少兄,关于进袭‘铁卫府’,你可胸有成竹?”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不敢说‘胸有成竹’,但多少有了点腹案。不过,在正式大举攻击之前,我们须要先完成另一件事!”金尤摩插口道:“哪一件事?”君惟明朝四周环视了一遍,道:“救出衣彪。”金魁用力点头道:“不错,这事相当重要!”这时,“血镯煞”洪大贤急忙道:“公子,我讨这份差事……”君惟明徐缓的道:“人选由我来派,去的人不宜太多,人多了反而有害,我要罗昆与我同去,两个人足够了!”金魁马上道:“少兄,老夫金家亦该派人追随左右,以供差遣,少兄你中意哪一个,连老夫在内,任凭挑选!”君惟明笑了笑,道:“不必了吧?”金魁摇摇头道:“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顾,少兄,还请挑选!”君惟明不再客气,道:“尤摩兄如何?”心宽体胖的金尤摩大喜过望,他笑得,双重的肥颔直颤道:“好极了,君公子,你可真看得起俺啊……”俏艳的金丽急了,她忙道:“君公子,我们夫妇是不能分开的,胖子去,我也得跟着去,正如大哥所说,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顾!”更急的还有金薇,她焦切的道:“这怎么行?君公子,金家人为你效力,全因我而起。况且其中我也有着牵连,无论怎么说也该我陪你去,不应麻烦姑丈……”金尤摩怪叫一声,道:“俺的小姑奶奶,人家叫俺去就是俺去,你在那里唠叨个什么劲?这不是去耍呀,是玩命的事哪,你歇歇不成么?”金魁重重咳了一声,严厉的道:“通通给我住口!”争执中的三个人连忙闭嘴停声,屏息如寂,不敢再吵下去了,金魁目光威猛的看了他们一眼,肃穆的道:“你看看你们全象些什么样子!老不老,小不个,一点规矩都不借,也不怕人家笑话金家没有家教么?”
    金尤摩,金丽,金摄三个人一看老金魁真的动了肝火,哪个还敢再吭一声?全讪讪的坐在那里,连喘气都显得小心翼翼的了……
    金魁哼了哼,严峻的道:“君公子要谁去就是谁去,哪一个也不准争,否则,回去之后一顿家法惩治,大小全是一样!”金尤摩闻言之下,不觉嘻笑颜开的道:“大哥,如此一说是俺去了?”金魁没好气的道:“废话!”说到这里,他又转朝君怪明道:“少兄,在救出贵属衣彪之后,是否紧接着就是全面进攻‘铁卫府’了?”君惟明颔首道:“不错。”金魁沉吟了一下,道:“到时候我们是分路进袭呢还是一涌而人?”君惟明缓缓的道:“在下认为分路进袭比较妥当!”金尤摩心中正十分高兴的,问道:“就在‘铁卫府’里头干?”君惟明笑了笑,道“当然!”金魁又道:“那么,解救贵属衣彪之事,少兄欲待何时进行?”君惟明爽脆的道:“明晚进行!”金魁略一盘算,道:“明晚进行的话,当晚该可以回来了?”君惟明慎重的道:“早一点出发,再加上好运气,我想当晚上应该可以回转了。”金薇忽然插嘴道:“君公子,关于那曹敦力告诉我们的那些秘密,你可曾与穆原壮土对证过?真假如何?”君艘明笑道:“已对证过了,还好,姓曹的所言属实!”
    就在和君惟明说话的当儿,金薇用她那双莹澈灵秀的剪水美眸表露了她的希望与恳求,当然,君惟明知道她那无言的烦诉,乃是希望君惟明能代向她老子要求准她相偕同行。但是,君惟明又如何在这种情况之下启齿呢?于是,他只好无可奈何的苦笑着微微摇头,哪知这一动作,却将金薇气得猛一下别过脸去,连呼吸都顿时急促剧烈了……
    君惟明装做未见,对一边的方青谷道,
    “青谷,厅里那些忠心旧属可以调派,用什么方式和他用相约,待会你直接告诉罗昆!”“焰龙”方青谷颔首道:“遵瑜!”金魁咳了一声,又道:“少兄,那姓曹的虽然有把柄抓在我们手里,却仍须防他一着,而童刚身边的高手颇不简单,你也千祈折留神了!”君惟明真挚的道:“在下自当谨记,多谢当家的关怀。”金魁爽朗的奖了,道:“你仍早去早回,山上一切,老夫及家人当会协助岳兄调理安排,你可以放心勿念。”
    君惟明再谢他,面对正襟危坐的穆厚道:“穆厚,平索长安方面可会派人来此?”穆厚道:“不一定,有时候童刚心血来潮,也会派人前来查视……”君推明点点头,交持岳宏远道:“宏远,童刚不管派了谁来查视,一律拿下,死活不论!”
    岳宏远恭声答应了。于是,在那种青白色的灯光映照下,各人又开始商讨起每一步行动的细节来,他们的声调是那么低沉严肃,表情是如此坚毅勇悍,使深幽的黑夜也更显得沉重而冷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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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my 发表于 2017-3-24 00:07:25

第三十八章旧地故人
    屋廊的阴影掩遮着君惟明,金尤摩,与“鱼肠煞”罗昆三人,这是一排古老而沉黯的屋宇。黝黑的夜空接着一勾白苍苍,深朦朦的半弦月,在那抹阴影的映遮下,君惟明的面容浮现着一股冷酷与寡情的特异神色,他那双炯亮的眸子,如豹似的闪眨着尖锐而残暴的光彩,假如有人在这时和他照面,只怕会惊慑得连叫也叫不出了!
    现在,他们站立的地方,是长安城福寿大路中段一排古朴幽暗的屋廊下,由这里,可以遥遥看见对面恢宏庄严,金壁辉煌的“铁卫府”!
    此时此地,站在这种地方注视着那原来属于自己掌管的产业,心中滋味不言可知。
    就象一场恶梦,一场荒诞而可憎的恶梦,说起来简直不敢令人置信,就在那么一个阴谋之下,自己的一切竟然如此快便全换了主人,而此地的一草一木并未曾移变啊,怎的人们的心就都变了?
    上挑的双瞳中闪动着青森森的光芒,又流渗其一种火毒的血红,君惟明的牙关紧咬着,面庞逐渐幻成带着灰绿色的苍白,多少的恨,多少的仇,多少的怨,全在他这惨痛的形态中表露无遗了……
    罗昆悄悄挨近了一点,谨慎的道:“公子,府里好安静……”君惟明毫无表情的道:“那只是表面,对方的爪牙隐在暗处!”
    看了看自己与君惟明身上白袍,罗昆不由咽了口唾沫。君惟明有个固执的习性,除了在万不得已之下,他不愿意自已手下人,私换别种不能表明“铁卫府”标志的衣衫。
    当然罗昆知道他的主人坚持这样做的理由何在,在君惟明来说,“铁卫府”的“白锦袍”,它的意义不仅是一件衣袍而已,它更代表着“铁卫府”的光荣、威严,以及传统!
    不过,意义到底是无形的,与现实总不一定能相衬合。就以眼前来说吧,在夜间行事,穿了白袍是太不便了,给敌人发现的机会比穿了黑色衣衫多。但是,罗昆又如何敢说?君惟明所以被称为“魔尊”,他的狂,他的傲,他的硬朗,他的倔强,也就在于此了!
    君惟明沉默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勾弯月的位置,低声说道:“方青谷说是二更时分的那拨巡行者么?”罗昆悄声道:“是的,准二鼓敲响,会有一拨四个人的夜巡队由府墙左边绕过来,那四人全是府里的旧属,皆是忠于公子的弟兄,青谷老哥告诉我,直接和他们接头就行了。”君惟明淡漠的又问:“用什么方法识别?”罗昆低声道:“击掌为讯,三连一单!”君怪明退后了一点,道:“这几个可靠么?”罗昆用力点头,道:“绝对可靠,经过青谷老哥考验多次,且已传递过不少消息出来了,这四人中还有一个是二贵哥的远房侄子!”君惟明冷凄凄的一笑:“只要忠诚便是,我不管他是什么关系,唉!连自己的妻妹都可以背叛,何况他人?”
    唯唯诺诺,罗昆不敢吭声,旁边,鳖了好久的“毒拐”金尤摩却低咳一下,笑眯眯的道:“公子,俺看你心情相当不佳?“君怪明强颜一笑,道:“若是金兄身处我位,只怕亦是如此了。”金尤摩两支肥厚的手掌互搓着,颔首道:“这是实话,不过,俺劝公子你也别太烦恼。有气出气,有仇报仇,在出气报仇之前,光是烦燥并没有益处。你想想,你在这里自己苦恼,姓童的那个王八羔子说不准正在喝酒吃肉,悠哉游哉呢,这么一比,划得来么?”君惟明不禁笑了,他道:“多谢金兄开导,我只是骤然归来,触景生情罢了!”
    金尤摩压着嗓门,呵呵一笑,道:“如今视若不见,硬起心肠不去想它,等江山重复,大权回手,那时,要哭要笑不是更爽快得多?”君论明笑笑道:“金兄你倒看得开哪!”金尤摩一裂嘴,道:“所以我心宽体胖啦。”
    君惟明刚想再说什么,远处樵楼,已传来隐隐二声锣响,其声袅绕,徐徐飘散回大长安城的四周!罗昆低促的道:“三更天了,公子!”
    君惟明迅速将目光移转过去,真准时,就在那第二响锣声方才消失之际,已有四条人影从铁卫府左角的高大院墙那边转了过来!
    “铁卫府”内外是冷清的,街道更是一片寂静,夜凉如水,周遭悄然。那四条大汉与踽踽行走履声沉重而缓滞。在这冥无人踪的深夜里,宛如四个幽幽渺渺的无主孤魂一样……
    金尤摩舐舐嘴唇,嘀咕道:“这四位伙计怎生那等无精打彩,死气沉沉?就象是三天没吃饭一样,连腰都驼了似的?”君惟明目光凝注着那四名大汉,低沉的道:“可能是,他们也属于心绪不佳那一类原因吧?”金尤摩一听君惟明用上了自家的话,不觉失笑道:“如是这殷,他们就即将宽怀了。”
    现在,那四个人已逐渐向这边移近,在摇曳的街角灯光照映下,可以看出那四条晕濛濛的影子,全是一色的青衫。嗯,青衫,童刚给“铁卫府”那批旧人们所规定的区别服饰!
    君惟明冷峭的道:“罗昆,你可以招呼他们了!”
    罗昆低声答应,沿着屋廊迅速往前移去,片刻后,已听到几响清脆的击掌声传扬在夜空!“拍”“拍”“拍”——
    “拍”!
    那四名大汉骤闻击掌之声,突然一怔,之后,他们互觑一眼,又紧张的环觑左右,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事物,才匆匆朝罗昆那边快步行去。
    在全廊的阴安处,罗昆低促的他们交谈几句,始领着这四个汉子往君惟明立身之处过来,五条人形闪动得捷如狸猫,就这瞬间,前后,那四位仁兄已回然消失了方才的懒散沉滞之态!
    罗昆抢前几步,低声道:“公子,是他们!”
    君惟明卓立不动,目光闪耀如电,那四名昔日旧属隔着三尺,已认出了他们的放主——传言早已遭害的故主!
    内心的激荡与震撼,可以由他们那四张精练而粗犷的面庞变化上看去,四个人俱在猛一抽搐,颊肉痉挛,热泪夺眶,不约而同的齐齐倒身拜叩,四个人的身子却又抖索不停!
    君惟明踏前一步,语声威严却和熙的道:“时值非常,无庸多礼,你们通通起来。”四名大汉爬起身来,满面泪痕斑斑,为首一个三旬上下的精壮汉子,睁着那双水波莹莹的泪眼,咽声道:“公于,天可怜见,你老人家大难不死……”君惟明动容的道:“你们都好?”这名壮汉伤心的道:“自从公子出事之后,童刚接掌大位,先几天还假仁假义,不多久便逐步显露出他的毒子狼心来,非但专横暴虐,作威炸福,将一般老弟兄更不当人看待,动辄囚禁宰杀,酷刑相加,幸运些的也远遣他方,或是远离府外,如今尚留在府中的一批旧人,可以说是提心吊胆,兢兢业业,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他哽咽一声,又接着道:“童刚这厮强令我们换下‘白锦袍’另着这身青衫,而穿上青衫的老弟兄们便越发没有地位了,巡夜更,守外府,干重活,当杂役,差不多全是我们的事,平时稍不如他们的意,就连‘大飞帮’或‘独龙教’的小喽罗们也可以随便打骂凌辱,我们等于成了那些人的奴才!”君惟明沉重的叹了一声,低声道:“苦了你们……”这名壮汉拭去泪水,又道:“公子一去,我们……就好象一群失去爹娘的孤儿……”君惟明温和的拍拍对方肩头,坚毅的道:“不要难过,这种阴暗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叛逆者必须灭亡,你们再忍耐几天,‘铁卫府’就将重光!”那人激动的道:“公子,我们誓死追随你老,便是豁了命也要将那狼心狗肺,胡言虚语的童刚铲除掉!”君惟明点点头,沉缓的道:“很好,你的名字是——”那人连忙道:“小的叫田朴,焦二贵焦爷是小的表叔……”君惟明平静的道:“焦二贵如今正与我在一起,他应该庆幸有了你这么一个忠肝义胆,不为力屈的侄子!”田朴受宠若惊的躬身道:“公子夸誉,小的不敢——”君惟明又拍了拍由朴肩膀,道:“田朴,现在府里的旧日兄弟还有多少?”田朴不加思索道:“约有五百余人!”君惟明怔了怔,慨然道:“记得在我出事之前,府里上上下下的弟兄几近一千工百多人,怎的就这不足两个月的光景,便减少了这许多?”田朴抽噎了一声,唏嘘着道:“方才已向公子禀告过了,这两个月来,光叫童刚寻小隙以莫须有之罪名杀害掉的弟兄便有三百多人,被他逐离出府的也有两百多人,其他两百多人亦全七零八落分派到外地去了……”君惟明恨得一挫牙,道:“好歹毒的手段!”罗昆也双目赤红的道:“这厮全是排除异己!”君惟明强忍愤怒,又道:“田朴,方才你说旧日弟兄们派在外府司职?”田朴忙道:“是的,从前院公子往日用来待客的‘五全厅’开始,一直到‘雁楼’、‘白楼’、‘巧楼’、‘凤楼’、‘丹楼’、‘魂楼’,童刚全交给‘大飞帮’的人把守,再朝后面,公子昔日用以议事的‘千霸堂’则清一色由‘独龙教’的人马警戒,除此之外,‘雁楼’、‘白楼’更加派了‘独龙教’的好手轮番司勤,严密防卫……”君惟明冷静的道:“‘大圆牢’与‘血牢’可是由‘大飞帮’的人把守?”田朴点点头,道,“是他们的人把守……”君馆明双目中煞光暴射,又道:“那么,你们只能在‘五全厅’的地域里活动了?”田朴伤感的道:“公子说得是,昔日的那批老弟兄只能在‘五全厅’前面活动,守着那六排平瓦房舍及一片方地,四块园圃……就便如此,还有‘大飞帮’或‘独龙教’的人随时监视,有如防贼……”君惟明恨恨的道:“童刚住在哪里?”田朴“唉”了一声,摇头道:“这厮奸狡得很,他住在哪里根本不一定,有时他住在‘千霸楼’,有时留宿‘丹楼’,有时却待在‘巧楼’,除了他那些心腹爪牙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晚上确实的留宿地方……”君推明心中刹时涌起一股熊熊火焰,咬牙切齿的道:“说不定他住在‘雁楼’或‘白楼’的时间更多!”
    田朴猛一惊,他晓得“雁楼”乃是君惟明的未婚妻费湘湘所居香闺,而“白楼”则是君惟明胞妹君琪居住之所,而费湘湘、君琪两人与童刚间的暖昧关系,在“铁卫府”
    里已成为耳语事件,正在悄悄传扬,只是大家都不敢明言直说罢了。男女之事最难保密,任是童刚如何掩隐,也往往在无意间流露出来。尤其于此情此景之下,“铁卫府”的一批故人俱皆有心,童刚和二女间的言谈举止。只要稍微异常,即入人眼,何况他们还真的有着这种龌龊勾当呢?岂又能纸包火?田朴还以为他们的魁首不知此事,因而一直不敢胡说,现下君惟明骤然点破,倒反使田朴震骇莫名了!
    田朴嗫嚅着,惊慌的道:“公……公子你老也疑心到了?”君惟明冷冷一哼,道:“不仅疑心,我且有人证!”田朴惊骇的道:“如此说来……公子,这件大家全猜疑很久的事情……约莫,呃……约莫是真的了?”
    君惟明双目带血,暴烈的道:“真的!”一侧,罗昆严厉的瞪着田朴,狠狠的道:“混帐东西,不准再提此事!”田朴猛一哆嗦,面红耳赤的躬身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罗昆转朝君惟明,悲愤的道:“公子,此仇必报,此辱必雪,尚乞公子莫以此伤身伐:心!”君惟明惨然一笑,沉痛的道:“罢了!”为了要使空气缓和一点,金尤摩只好拉过田朴,粗着嗓子问道:“来来,俺来问,你这糊里糊涂,楞头楞脑的浑小子——”罗昆在旁叱道:“见过金爷!”田朴慌忙施礼,金尤摩笑呵呵的道:“俺问你,你方才说君公子的旧属尚有五百来人。这五百来人当中,有多少是忠心不二,誓死效忠你家公子的?”田朴一挺胸,断然道:“全部!”金尤摩猪泡眼一翻,道:“不会错么?”田朴坚定的道:“金爷,小的可以用脑袋担保!”笑吟吟的直点头,金尤摩又道:“那么,‘独龙教’与‘大飞帮’在府里各有多少?”田朴想了想,道:“回金爷,‘独龙教’的人约有二百,‘大飞帮’可多了,怕也在五百人上下,但‘独龙帮’的人手虽少,一般来说,却尽多能者。据小的知道,他们的好手以序分为:
    ‘四白龙’,‘八角蛟’、‘十二凶’、‘十七雕’、‘二十狼’、‘三十七雄’,他们的教主是‘紫胡子’凌欣——”金尤摩呵呵低笑,道:“‘紫胡子’与俺也真是有缘,十一年前俺和他为了一票红货闹得天翻地覆,十一年后,看样子俺又要和他消遣消遣了……”他说到这里,又道:“小子,说下去!”田朴舐舐嘴唇,续道:“‘独龙教’除了这些高手之外,其他一些角色也十分不弱,个个都有两下子,说句不怕丢人的话,金爷,就算他们的寻常角色,也能敌住我们这边的三四名弟兄!”金尤摩颔首道,
    “难怪他们人数较少了,却端的是艺高胆大哪!”田朴接着又道,“另外‘大飞帮’的能人也不少,他们的帮主是‘白虎’刁忌,属下六堂,一坛子分为‘寒松堂’、‘银翅堂’、‘五雷堂’、‘尚义堂’、‘紫旗堂’、‘青刀堂’,党上亦各有强手多人。如今,除了‘寒松堂’、‘银翅堂’与掌刑资之‘墀坛’所属留驻府中之外,其他全分派到四周各地去掌理我们原先的基业买卖去了!”一边,罗昆插口道:“公子,老么告诉我,在‘洛阳’的那个‘大飞帮’堂主就是他们‘尚义党’的堂主,那个家伙称为‘鞭绕三山’叫丁罕!”君惟明冷冷的道:“他们‘五雷党’堂主曹敦力在‘麟游’’‘紫旗堂’堂主贺云峰在‘铜城’,剩下‘青刀党’堂主不知派在哪里!”罗纪小声道:“‘五雷党’堂主受制于我,‘紫族堂’那姓贺的已经归天,根本不能算数了。那‘青刀堂’堂主所在之处,到时候一问曹敦力就知道了。”君惟明微微颔首道:“田朴,你可知道‘大飞帮’、‘五雷党’堂主‘冷面双环’曹敦力此人么?”田朴忙道:“知道此人,他就在今天凌晨才风尘仆仆,面无人色的赶来府中,听说他们驻守的地方出了乱子,让人捣了个一场糊涂!”君惟明冷冷一笑,道:“你们知道是谁干的?”田朴目注君惟明,惊喜的道:“可……可是公子?”君惟明淡淡一笑,道:“不错,田朴,曹敦力住的地方在哪里?”田朴沉吟的道:“十有九成是在‘魂楼’,如今‘魂楼’拨给了大飞帮的一些首要居住,‘凤楼’拨给‘独龙教’的好手们盘桓,‘巧楼’则由‘凉山派’的一般人留住。童刚那厮自己占着一幢‘丹楼’,他身边有几个寸步不离的硬把子亦就陪同他住在一起。童刚换到哪里宿夜,那几个人也跟着换到哪里……”君惟明摆摆手,道:“曹敦力若是住在‘魂楼’,我们可有法子通知他一声?就说我来了,叫他马上出来相见?”田朴大吃一惊,呐呐的道:“什,什么?去通知曹敦力,说公子来了?这,这……这不是等于向敌人告警了么?”
    一边,罗昆不耐烦的道:“曹敦力已经归服了我们。当然,这是要绝对保密的,你们如能设法令他出来一见,可以免掉我们今晚不少麻烦!”君惟明补充道:“我们今晚来此,目的是要搭救衣彪!”田补闻言之下,兴奋的道:“好,起三更的时候,将有我们的老弟兄由前面大厨房送宵夜到‘魂楼’,去给那些龟孙子们享用,那时可以觅机暗告曹敦力,出来谒见公子,只不知公子要他到哪里相会?”君惟明略一沉吟,道:“前府的,‘妍园’怎么样?”田朴连连点头道:“那里最好,公子,非但地方僻静,少有人至,而且更在公子旧属守卫之下,不会被敌方爪牙发现……”君惟明道:“就是如此决定,我们在‘妍园’等候曹敦力到来!”田朴躬身为礼,道:“小的这就回去安排交待——?”君惟明又沉声道:“此事须找个仔细可靠之人,且不可张扬宣泄,以防对方耳目!”田朴忙道:“遵谕。”说著,他刚想转身,却又停住,谨慎的道:
    ‘但,公子如何进府?是不是要小的暗中将公子到来之事告诉现在司勤守夜的一干弟兄?”君短明摇摇头,道:“这个你不用烦心了,我们自有方法,我们今夜来此之事不要多为人语,免露形迹,你只叫曹敦力速来‘妍园’便可!”
    田朴恭谨的答应,回身带着他三个弟兄快步行去,他们方才离开,君惟明一招呼罗昆与金尤摩横过对街。
    三个人藉著黑暗的掩蔽,迅速朝“铁卫府”宏伟高耸的院墙移近,那纯以白云石堆砌而成的围墙,从上面看上去是如此雄浑而广浩,给入一种窒息、威下感觉,它静静的持立在那里,就好象一片永不摇撼的山屏!
    金尤摩压著嗓子,道:“君公子,翻墙进去么?”君惟明点点头,道:“是的。”后面随着的罗昆有些迷惘的道:“公子,有三处暗门可以进去呢……”君惟明闪动着双寒凛的眼睛,道:“不错,但童刚也会知道那三处暗门。”很快的,他们三人已贴到“铁卫府”前府的院墙石基之下,君惟明四周打量了一会,语声平静而冷漠的道:“罗昆,从暗门进去当然方便,但童刚那边也必会想到这一层上,他们一定能判断出凡是府中故人若欲潜回,大都将循此捷径。因此,极有可能他们在这三道暗门里设下陷阱,不过,我们却不上这个当!”罗昆低低的道:“昔日公子可曾告诉姓童的这三处暗门所在?”君惟明冷冷的道:“这并不重要,费湘湘、君琪,以及雷照几个人全知道,他们知道,和童刚晓得又有何异?”君惟明说到达里,又朝左右察查了一遍,低促的道:“罗昆,你先上!”罗昆一掖袍角,又将披肩长发挽在颈间,小声道:“公子,我开始了!”
    “了”字方出口,罗昆瘦削的身形平地拔起,双臂在半空中猛挥,“呼”的一声,他已扑到高有四丈的院培顶端!
    俯在墙顶的罗昆屏息如寂,朝里面仔细察看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向外示意——
    几乎就在罗昆的手臂刚刚挥动,君惟明与金尤摩已到了他的旁边,三个人全俯贴墙顶,一声不动——
    君惟明目光尖锐的逐处搜视,边细声道:“没有岔眼的事么?”罗昆小声的道:“没有。”
    现在,君惟明发觉除了在五十步之遥,一排砖房旁边有两名青衫大汉在抱刀守卫外,附近并没有其他桩卡,墙下是一小方园圃,顺着这里往左走十尺,就是那片布置得相当巧雅宜人的“妍园”了。
    金尤摩悄悄的道:“下去吧?”君怪明点点头,道:“金兄,你与罗昆请随后。”
    君怪明说着,一个翻滚拄下坠去。但是,就在他的躯刚刚滚下的一刹,他的双脚已猝蹬墙面,宛如一溜闪光,刹那间已凌空射入那边的“妍园”,行动之快,简直无可比拟!
    金尤摩赞叹的吸了口气,也如法泡制。别看他块头大,身手却是这殷迅捷,腾跃之间,亦已紧跟着,罗昆又快又急的随后跟到,但是,他却没有前面二位那种轻功造诣,就这一施展,已微微红了脸!
    三个人全隐伏在一座花架之下,花架上攀的是“黄钟花”。如今时值深秋,那些澄黄娇丽的美嫣花朵已凋零,仅剩下虬结萧条的长梗枯枝罢了……
    身形伏下之后,他们立即四处探视,严密戒备。好一阵子,君惟明才收回目光,悄然道:“没有埋伏!”金尤摩肥厚的下颔颤了额,道:“这地方好大,乖乖,简直和王宫差不多了!”君惟明微微一笑,道:“大事定后,金兄,我将亲引你随处观赏!”金尤摩笑了,小声道:“俺先谢啦……”他接着又道:“光是建造府第,君公子,只怕也耗了你不少心血钱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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